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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些个老卒军汉,还真不是贫困之家。凑一套甲胄,那是不成问题的,这几年马市热烈,一匹马也不值当多少钱,加上豆麦增产,精料也是不缺的。这等人咬咬牙,借钱买一套好装备,若是去河中,只要不死,横竖都能赚回来。”
众人讨论开来,思路顿时变得清晰,皇帝的算盘打的不可谓不精明。只要维持住武装力量,甚至增持武装力量,中原的本地老虎,就根本不够打的。打老虎要的不是技术,老子一身神装天生神力还有小弟二十万,什么老虎打不死?
镇压了这些个大大小小的老虎,田亩“官营”又有愿意给皇帝摇旗呐喊的底层官吏甚至老卒等力量,皇帝只要钱到位,当真是什么都好说。
而且按照侯君集、长孙冲、王万岁、单道真、杜正伦等等在外捞着现金的老哥收益率来看,皇帝只要人员到位,就不存在亏本的情况。
金矿银矿铜矿就在那里,它既不会飞走,也不会突然消失,就等着有人或快或慢地把它们挖出来……
“皇帝兴许是有心替换新老军头,这些个老卒军汉,合起来势力不小,但单独拿出来,人长安洛阳,也就是个破落户。”
“怎地算破落户?这些给皇帝卖命的,那是年年都从皇帝那里拿钱。论起来,也算是个绿豆大点的勋贵,只是没给个头衔罢了。”
“你要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陪戎副尉又不值当什么,区区散官,拿来充门面绰绰有余。将仕郎登仕郎难不成还能有甚大嗓门不成?”
“一个陪戎副尉是没甚么,可要是几千个陪戎副尉,那就不一定了。皇帝强势,若是铁了心要收拢‘人心’‘军心’,给几千个陪戎副尉许点传世物业,还怕他们不卖命?”
“甚么传世物业?总不能连金矿银矿也能……”
语调不屑的人说到这里,自己都打住了,然后小会议室内,一阵沉默。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别说几千个陪戎副尉,就是几百个,一人一千亩两千亩地,怎地也有几十万亩地凑出来。够得上地方豪族了吧。”
“不止,这些老卒长于行伍,拉出来就是劲卒。就算平日里沾皇帝便宜,兴许还是揩皇帝的油水,可要是有人要败坏他们的传世基业,这就是撕破脸,铁定要拼命。”
“若如此,皇帝这就是打了一批拉一批,算不算以小制大?”
“还不好说啊。”
谈到这里,众人都是没了头绪,情不自禁都看向了张德。
老张不置可否,他一条江南土狗,懂个鸟的法术势斗争,反正皇帝爱折腾就去折腾好了,只要不妨碍他打造祖传的小霸王学习机就行。
于是老张很是无所谓道:“皇帝万岁,皇帝想要做什么,由得皇帝去就是了。我等又不是扯旗造反的叛逆,何必计较这个?便是让几百个几千个‘陪戎副尉’去抢这个什么靺鞨金啊河中金啊扶桑金啊,抢去好了。不但不反对,还要鼓励,还要给这些个老卒递刀子。”
众人一脸懵逼,老张却还是风轻云淡的模样:“这些金啊银啊是能吃还是能穿?不花出去,它不就是一块砖?”
见老大这幅鸟样,一种武汉土鳖纷纷鼓掌,表示老大你特么都这般心大了,我们还怕个鸟,先预制五百万支飞凫箭压压惊。
第六章 用能()
“这个梭壳是铜的?”
“铜的,用铁的也行,得铸。铜的做起来容易一些。”
内厂新研制了一批机子,一种是用来切削,一种是用来缝纫。前者是罐头厂非常需要的削水果机,主要用来加工频婆果、桃子、杏子、芒果,这些罐头在苏杭地区十分紧俏,哪怕是二次转手,出口到扶桑诸国,赚头也是极大。
后者是脚踏式缝纫机,精致程度差了些,飞轮、机体都是铸铁,皮带传动,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成衣生产的“神兵利器”。
整套缝纫机的生产难点并不在机械结构本身,而是一枚小小的……缝衣针。
尽管低碳钢拉伸加工之后,渗碳、淬火一套流程下来,就能生产不错的手工缝衣针,但想要生产脚踏式缝纫机的缝衣针,难度不小。
一枚缝衣针,制约了内厂整整两年,两年前内厂还就是个雏形,但专门针对生产工具进行升级的单位是有了的。
“产量能有多少?”
“一个月二三十台吧,这还要停掉两个车间,专门抽调技工。”
“先拿十台出来,给洛阳宫送去。”
给洛阳宫当然不是送给李董的,李董要个屁的缝纫机,他要的是砍刀、板甲还有轰轰轰。
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这家夫妻店,小看谁也不能小看老板娘啊。想当年,要不是老张执念深沉,怕不是就着了老板娘的道。
上公主这个事情他愿意干,尚公主是万万不行的。
“使君,这物事贵的厉害,真有人买?”
“你们不是研究市场的,操这个心作甚?有人就愿意二十贯三十贯买一台回去也说不准呢?”
“说来也是,我家嫂嫂,听说了这物事,便想买一台回去,做个缝缝补补的铺面也是不亏。她那坊里,得有三四千人住着。一人收两文钱,这也得六七八贯,勤着点,两年就回本了。”
“那本府以后是不是得宣扬宣扬,娶个婆娘连缝纫机都没有,这汉子要来作甚?”
“呃……”
内厂的技术狗被噎了一句,半晌,他才道:“这样也好,男子也求上进一些。俺家兄长如今就琢磨着,弄个上发条的钟摆在家里,要不是怀表太贵,他还想弄块表呢。”
“哈……你那哥哥,怕不是还想要辆自行车。”
老张吐了个槽,内厂的技术狗一脸懵逼:“自行车?要来作甚?他是船伙儿,车那么贵,又无甚用场。”
见他一本正经琢磨的样子,老张也是露出个笑容:“还是想琢磨缝纫机,然后自己也赶紧结婚吧。”
“内厂这么多同志,我结婚干甚么?”
“……”
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这条技术狗,老张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成家、立业,人之常情,结了婚,别人才会觉得你有担当啊。”
“可我也不想升官啊,我就想做机器。”
“……”
你特么是不是还想做个机械娃娃出来?!
离开内厂的时候,老张给秘书下了通知,严令府内官吏,一律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防微杜渐嘛。
否则长此以往,技术狗全靠同僚安抚寂寞的心灵,最后还不得靠同僚安抚寂寞的**?这还得了?!
好不容易攒出来这么多工科狗,结果因为搞基好爽而绝种,他上哪儿哭去?
再说了,往后有人来内厂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结果一开门就听到“oh~yeah~boy~next~door”,那传播的技术跟科学就不太搭界,这是社会学伦理学生物学应该研究的方向。
“张郎,听说内厂新出了一种机械,缝线极快?”
回到府中休息,李丽质闪着一双大眼睛,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要一台?”
“可以要两台么?”
李丽质柔声问道。
“丽娘要来做什么?”
“想给园里的小童做些衣衫,我想自己做来着。另外多要一台,我想寄给阿娘。”
“……”
沉默了一下,老张笑了笑:“我已经命人入贡洛阳十台缝纫机。”
“真哒!”
李丽质惊喜地叫了一声,一把握住张德的手,“多谢张郎。”
“想回洛阳看看么?”
“不了。”
摇摇头,李丽质明眸微动,相当的平静,“如今洛阳震荡,我若回去,怕不是徒增烦恼。”
冰雪聪明四个字,当得起啊。
“待叔父赴任‘湖北’,我便择日前往京城,你若愿意,同去就是。”
“阿耶还在鸭绿水,不若等回转京城,再一同去吧。”
“也好,横竖也要面圣述职。”
张德说的平静,隔间正在整理文档的几个“秘书”却是眼神复杂,武顺更是偷偷地打望了一下这边,然后和崔珏对视一眼,便继续低头做事。
如今老张也是不怕前往洛阳的,换成杨广,他肯定是怕的,那就是个神经病。但李董却不一样,弄死他老张爽是爽了,可是账一算血亏,那弄死了作甚?不管近期收益还是长远期望,有老张猫在武汉和没有老张在武汉,那就是两回事。
说到底,工科狗对神仙皇帝实在是无感,多少也是让李董感觉欣慰又感觉不爽。社稷神器在土狗眼里这么不上档次,这如何不让视之如珍宝的一代帝王浑身难受?
但江南土狗总算是要比武汉狗窝的其它土狗要合心意的多,别的土狗,稍微有点念想的,谁不是撺掇着搞个大新闻,也来混个“几百年风流”或者“泼天的富贵”?
只是武汉狗窝的土狗们长期以来都“受限”于老张的“指点”,这导致他们无法想象脱离老张之后“独走”代价。
万一“独走”之后就是万劫不复,杀它们的,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红烧狗肉、脆皮狗肉、白灼狗肉……真香。
“偏是对公主要好一些么?”
崔珏小声地嘀咕着,一旁正在撰写公文的李月顿时嘟着嘴,看着崔明月很是不满:“我也是公主啊。”
“那能一样吗?”
翻了个**的小白眼,崔珏的语气让李月听得想哭。
“好了好了,何必拿他置气?偏是自己难受。”
给一份文件盖了章,武二娘子摇着头,一边做事一边道,“这屋子里的公主,各有各的用法,莫要想太多。”
“我还能怎么用?”
李月一脸的忧郁,当年在洛阳,好歹还是“才女”呢。当然了,李月也是很清楚,离开了张德,她和姑姑李葭的“才女”含金量,低的简直令人发指。
到如今,别说文章了,公文倒是写的贼溜。
“你说还能怎么用?晚上爬过去不就知道了?”
武媚娘大大咧咧无所谓地回了一句。
“呸,二娘子怎地没羞!”
“羞羞羞,羞有甚么用场?你再不爬的勤快点,甚么年月再琢磨生儿育女?”
武媚娘白了李月一眼,然后愣了一下,“这江西总督府的公文,怎么也带回来了?回执谁来写?是借调‘围圩造田’精干吏员的。”
“不是刚借了一批去‘湖南’吗?昨天才把告身调过去,总督府外聘幕僚的信笺还在档案室放着呢。”
“要多少人?”
“定额两百,总督府出钱粮贴补。”
“两百?那直接发回执吧,从咸宁市调拨。”
“不用跟阿郎说一声吗?”
“两百五十人是个标准,低于这个数,就不用跟他说。”
“噢……”
外头,老张整个人瘫在躺椅中,椅子后面,李丽质正给他按摩着太阳穴……
第七章 前程似锦()
“这总督位子,怎地就落在阿郎身上?”
琅琊公主看到“委任状”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不科学。凭什么自己老公还能混个湖北省总督当当?就自己那个当皇帝兄弟的惯例,连“敲诈勒索”都没有,能这般放得过生?
“克明公使了力气。”
悠哉悠哉的张叔叔淡定的很,这几年养生有道,没死在贞观六年,当真是南无机械工程佛保佑,善哉善哉……
自家老婆对生活还是相当热爱的,这么多年修身养性,也算是找到了生活的乐趣。一句话来概括挥霍、败家!
堂堂琅琊公主殿下,当今皇帝的姐姐,不挥霍不败家,不是白瞎了这个公主身份了吗?
再说了,老公有钱。
“你给杜如晦塞钱了?”
“甚么话!”
张叔叔美髯微动,把手里的茶杯轻轻地往桌上一顿,茶水顿时晃动起来,“克明公那是还个人情过来,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克明公的人品,谁不知道?”
“人品?人品能当饭吃?就杜如晦人品好?人品好别放杜楚客出去啊!再说了,就杜如晦人品好?房玄龄不也是人品好?可又怎样?不是跑江西去了么?做不了宰辅就做总督,不就是舍不得那点权柄么?”
对“人品”相当不屑的琅琊公主更是横了一样张叔叔,“范阳卢氏遭难,也没见他房玄龄人品好到哪里去啊?我可是听说,卢氏子弟好些个,都跑去江阴了。”
“你听说?你听谁说的?”
猛地一愣,张叔叔顿时觉得奇怪,你一个妇道人家堂堂公主,跟千里之外的江阴还有联系?特么的到底我姓张还是你姓张?
“别管我听谁说的。”
琅琊公主眼神飘忽,大约是想起了什么来,瞪了一样张叔叔,“姓张的没一个好东西!”
“老夫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张叔叔嘴角微动,心想要不是老子当年邪火上来,鬼特么才要跟你结婚。再回首,再回首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唉……”
一声叹息。
见老公这德行,琅琊公主双手叉腰杏眼圆瞪:“张公谨!你叹气个甚么?莫不是嫌弃了我?!”
“那……没有!老夫没有……我没有!”
张叔叔一脸严肃,“老夫老妻,何必说这般气话?你若是有个烦心的事情,说与老夫听就是,何必闷在心里?”
“你说的。”
“但说无妨,朝野内外,老夫怎地也算是有些薄面,便是去皇帝那里,也算是秦王府老臣啊。”
“大郎跟芷娘生了个儿子,就养在江阴,而且好几岁了。”
“谁?哪个大郎?”
“张德啊!陆德明的弟子!”
“老夫什么都没听到。”张叔叔捂着耳朵,然后起身道,“明日……不,老夫现在就去‘湖北’上任。”
“废物。”
“……”
张叔叔捂着耳朵,慢条斯理地迈着步子,假装在看风景。
只不过他内心有点小复杂:仁之啊仁之,你这儿子有点厉害啊。
从张叔叔的角度来看,张德是各种意义上的厉害,敛财很厉害,得罪人也很厉害,作死的技术简直是天下第一。
回想起来,张叔叔陡然一个激灵,自己这个侄子,十来岁就开始跟公主鬼混,脑袋还完好无损地留在肩膀上,这也是本事,本事啊。
张叔叔到底也没有连夜走人,毕竟,赴任之前,找老哥们儿喝酒开个舞会跳跳舞是必须的。
抽空还要去会所享受一下先进的按摩技术,再说了,前往“湖北”之前,要来他这里跑官打点门路的各色人马,那能少得了?
脸皮厚一点的像程知节,那是天天登门拜访,各种“怀旧”各种“想当年”,总之一句话,交情得维持,热度靠频率。
和程知节截然相反的,就是秦琼,这一回杜如晦准备的人选,一个是张叔叔,另外一个就是秦琼。
不过秦琼三请四抬也没有用,回了一句“老夫可能快死了”,就把朝廷的人怼的欲仙欲死。
当然秦叔宝也不是说风轻云淡啥也不干,毕竟也是老干部,退休工资又高,玩个投资还是可以的。
加上还有个儿子要培养,秦怀道也不可能天天窝在长安看太子殿下怎么种地,这能有什么出息?
而立之年的储君,最熟练的技能是翻地,这不是神经病么?看不到希望和前途。
于是乎,秦叔宝就问了张叔叔,要是缺个护卫,你看张公谨,你侄儿瞧着怎么样?
张叔叔二话没说,就说我这里还缺个保卫科科长,随时让大侄子过来报到!
然后秦怀道就扔了一封独白在老爹桌上,骑着马就奔武汉去了,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要去武汉自己奋斗。
秦怀道没少去武汉,去的次数多了,就发生了一点点小偏差。原本秦琼还打算把秦怀道扔到辽东去镀镀金,怎么地也得空手打死老虎才算英雄男儿不是?可惜秦怀道觉得就辽东现在那场面,是只老虎都会被打死,哪儿轮得到他?
皇帝在旁边,抢着表演的多得是。
但武汉就不同了啊,“湖北省”草创,武汉必须是风云际会之地,再一个,秦怀道上一回去武汉,张家哥哥就说了,将来业务繁忙,估摸着维护水上商路安全的压力将会越来越大。薛仁贵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扩充人手。
秦怀道一琢磨,这是什么?这是机会啊。对别人来说是风险,对他秦家大郎来说,这能一样?
留了独白离家出走的时候,张叔叔正在摆宴,邀请曾经的老兄弟一起搓一顿,吃好喝好完了夜总会唱歌跳舞快活快活,最后会所按摩睡一觉,这就算结束。
张叔叔他们吃喝正高兴的时候,秦怀道出洛阳就遇上了认识的,一看,是“正义的小伙伴”前大理寺卿孙伏伽。年龄差得很大,可孙伏伽是张家哥哥的师兄,那自然开口也是一声师兄。
双方一对话,发现都是要去武汉开启新的生活新的篇章,顿时来了精神。
孙伏伽一听秦公子居然有心闯荡江湖沉浮海洋,立刻夸赞一句“不负乃父威风”,又说是堪称“少年军魂”,听的秦大郎爽到爆棚,心想小爷我这资质,朝廷要是成立水师,那不还得大将之才?
秦公子也是董礼数的,见孙师兄这么捧人,立刻也反捧了回去。说孙师兄你这一走,简直就是朝廷损失京城噩耗,像孙师兄这样的“罪恶克星正义使者”,理应有更大的发展更好的前程。
孙师兄差点热泪盈眶,心想老夫这么多年的苦逼日子谁知晓?一干老臣,还不如这么一个少年贴心。
心潮澎湃之际,孙师兄立刻摸出一件大氅,掏出笔墨,给大氅写了两个字:正义!
然后给秦怀道披上……
第八章 刨食之辈()
从河南转移清河崔氏所属的“农奴”是个工作量极大的事情,这不是简单的把人从河南运到扬子江,然后从汉阳码头上岸,就算结束。
涉及到的事情太多,皇帝、外朝、内廷、勋贵、世族、科举进士、中旨酷吏……从上至下由北到南,每一个层级都要打点,每一个方面都要照顾。固然赎买清河崔氏“家生子”的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