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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不差,能看到香炉烧了不少香灰。
咚。
房间的移门被拉开,孔武有力的巨汉一手按着腰刀,一手掩着移门把手,扫了一眼马周和贾飞,然后冲里面点点头。
“臣马周……”
“好了,进来说话,外面冷的厉害。”
皇帝打断了马周的话,在室内斜靠着一张课桌,随意地招了招手。
马周带着贾飞入内,就见窗外各有甲士,室内同样也有一身袍服的内侍。康德面无表情地手持拂尘,就这么躬身站在李世民一侧。
“坐,都坐。”
李世民指了指课凳,“刚上完课,朕正好过来看看。”
“谢陛下。”
马周贾飞二人行礼之后,便坐了下来。坐下的时候,康德适时给二人放了棉麻垫子,不至于冻着屁股。
“君鹏,朕看过石城的年册,这胡瓜,当真能亩产万斤?”
“眼下辽地的酱菜,多以酱瓜为主,这酱瓜主要就是胡瓜。早先亩产也就是四五千斤,河北要是五月开种,辽地要拖到六月,但不管如何,看温度就是。哦,温度就是……”
“这个朕懂,洛阳宫也有温度计。广州还有用水做的,几丈高,也为难冯盎那几个儿子了。”
“也就广州能用水做的温度计,高大巍峨,还不怕温度低。不至于到了四度发生变化,也不至于担心零度以下就结冰……”
相当坦荡的贾飞还有心思跟皇帝说个小趣闻,倒是让李世民大开眼界的样子。
“学的越多,懂的越少啊。”
李董感慨万千,这是切切实实的感受,以前只盯着“治大国如烹小鲜”,还不觉得如何,横竖“圣人之言”牛逼不解释。
可眼下,圣人之言大部分情况下未必有用。你讲“君臣父子”,可不给钱,那对不起,不谈钱谈情怀,你这是要上天啊!
“辽东开渠挖沟修水库,君鹏以为能增田亩几何?”
“要实地勘察,不过以辽阳为例,增田二百万亩总是有的。辽河南北种麦、糜子、黑豆、黄豆极为事宜。因地广人稀,用八牛犁极为方便。倘使有沟渠直通大河,粮食进出也不成问题。”
贾飞说到这里,又举了个例子,“薇豆采摘虽说麻烦了一些,但在辽河,产量还是不差的。五月光景能种一茬夏豆,到九月,还能种一茬秋豆。夏豆要是伺候得当,一亩能得六石甚至八石。说来也是奇怪,这薇豆是喜热不喜冷的,在河套臣曾经种过,三石也极为勉强,偏偏在辽东,翻了一番。”
“噢?这是为何?”
李世民来了精神。
“大约是土质不同吧,各地土质,于不同农作各有加权。总体而言,南稻北麦是有点道理的。早年种豆还是要少一些,如今则是多了,除饲料之外,磨坊作业精细,也是要紧的地方。比如麦粉,幽州的麦粉白如雪,乃是上品,故而这几年,河北种麦者甚多,糜子反而少了。”
“唔……辽东倒也并非是苦寒之地啊。”
李董琢磨了一番,喃喃自语。
“辽东怎会是苦寒之地呢。虽说相较中原,是差了一些,可较之大洛泊以北,或是鸭绿水以南,堪称渤辽之江南。陛下既要开渠挖沟修水库,增加田亩之后,农作定以计划,养活两百万户不在话下,且辽地南北各有千秋,辽北极为适合畜牧,可以直接照办河套河东成法,牛羊存栏草场分区,再养活二三十万人还是不成问题……”
“咳嗯。”
一看贾飞在那里放炮,马周赶紧咳嗽一声,给他提个醒。
然而贾飞也没觉得自己是在放空炮,这都是考察计算出来的,只不过他也清楚,数字是数字,落实到政策,还是要人去执行。马周作为宰辅,不可能帮他一起吹法螺,皇帝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玩。
讲白了,辽地经营,还要考虑地方治理和边疆安全。
不过,这些就不是贾飞所邀琢磨的,他只是作为“顾问”,跑来跟皇帝谈话。
而李董原本打算的,是“巡狩辽东”之时,置都督府或都护府于此,辽阳就是他重点考虑的地方。因为这光景,李董还打算发动民夫修建两条辽阳直通渤海的路。像人字形,交错在建安州两侧。
只是听了贾飞所言,李皇帝心中又生出了别的想法。辽东是苦寒的,这一点,李皇帝不会因为贾飞的话而动摇,但苦寒也有苦寒的好处。
如果发动民夫之前,给民夫许诺脱离苦寒的甜头,不是正好可以给渤辽诸族本就动荡的“基层”致命一击吗?
“要是长孙冲在此,倒是上上之选啊。”
想到这里,李董猛地想起来,当年长孙冲在渤辽及室韦靺鞨之地,堪称战果辉煌。
第八十九章 扩产()
武汉的东厂衙门今年又挂牌了一项“专利”,自从能够保证稳定产出钢锭,技术扩散虽说要保证,但钢铁厂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玩得转玩得起。整个武汉地区,基本没有人可以和张德抗衡,哪怕把范围再扩大,整个长江流域,都没有对手。
但这个稳定生产钢锭的技术,还是要在东厂挂牌,因为正旦大朝会之后,唐朝对钢材的需求量将会暴涨。
关陇老世族不管是出于巴结求饶也好,还是说自谋出路也罢,这光景如何都要凑钱凑人手,在荆楚搏一个局面出来。
武汉是不成了,可不在武汉,在江陵总归行的吧。
尽管看“地上魔都”武汉不顺眼,可从中央到地方,大多都在学习“一个中心,多点开花”。
资源有限,那就集中力量办大事。
长安之于关系,洛阳之于中原,犹如武汉之于荆楚。
当然情况是有所不同的,洛阳作为京城,老旧势力盘亘,环绕京城出现经济真空,出现杳无人烟的情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然而武汉却不同,作为手工业、造船业、冶金业、航运业等诸多工商业发达的代表性地区,因为追求利润,天然地要在如何创造利润上开动脑筋甚至群策群力。
这就使得武汉“不得不”去修路造桥、开沟挖渠、修堤筑坝、开山填湖……
同样是向周围急速吸收人力物力财力,和洛阳周围一圈全是“穷鬼”不同,武汉周围哪怕是玩“配套产业”,同样能够活的很滋润。
比如蒲圻、武昌、永兴,再远一点的,比如巴陵。
更远一点的,作为“泄洪区”的公安县,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月要泪眼婆娑,但是拖家带口跑去武汉打工,一年的收支往往还能有结余。
整个武汉对劳力的“饥渴”,就是个无底洞,但和洛阳不同,武汉头顶并没有老大贵族肆虐,纵然是有骄横之辈,遇到李道宗、张德、曹宪之流犹如以卵击石且不多说。哪怕仅仅是“苦聊生”这个女流之辈的家族,同样不是寻常贵族可以抗衡的。
而对李道宗来说,维持现有的局面,是他的本能。
为了这个局面,他连自己儿子都过继给兄弟了,别的还算得了什么?
“招工,招工了啊!俺们蒲圻现在去江夏,路好走的很,不管是骑马坐车,还是乘船走路,畅通,绝对畅通。所以在蒲圻有活路做,不怕去不了武汉开销,有的是日子,有的是诶……”
“这招工的告示,写的啥子?”
“还能写啥子?工钱噻。不过有一个说一个,俺们蒲圻是个小地方,开饷可比不得江夏哟。”
“噫,这还用你说哦。老子不晓得噻,江夏住个棚棚都不得行,一个月莫得二百文,住个卵哟。”
“哎呀,这位大哥,好说,好说嘛。蒲圻工钱低那么一丁点儿,可俺们这旮旮,包吃包住,包吃包住噻……”
说着,出来招工的中年汉子,现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然后又冲四周看告示的人群拱手:“现在行市还算不错,兄弟我呢,也是出来混口饭吃。都是乡里乡亲,不消说,温饱肯定是有哩。逢年过节,封个红包包,塞金元银币给不到,开元通宝还是有哩。”
“说了恁么多,你这场子,是盖在哪里哟。是路边边,还是河坎坎?”
“小本生意,哪里敢在河边走。路边哩,路边哩,就在大路边上,好走,好走的很。边上还有个杀猪的水氹氹,操刀的哥子是我兄弟,都是本地猪,保管不骚不腥,都是好猪肉,江夏的酒楼食肆,也是收哩。”
“真的假的说?可不兴乱开腔哦,我婆娘是獠寨出来的,小哩时候没吃过几块肉,现在是无肉不欢,要是给老板做活路能吃肉打折头,我就来了噻。”
“都是荆楚乡党,不兴说谎!”
说着,准备开厂的汉子手指指着天,俨然发誓一般。
跑来打问的汉子,俨然是个农家打扮,只是也看得出来,并非是穷酸,显然还是攒了不少家底的。周围有人听他妻子是獠女,却也没有看不起,反而揣测这个农家汉子,是不是以前种粮食,是直接让粮长发卖到武汉去的。
也只有把粮食一口气卖到武汉南北,才能保证每年种地绝对混的下去。
江汉平原上的成片田地,大多数都连成一片,成为“新型庄园”,只有少部分支离破碎,甚至是丘陵山地,才会出现小户农家,自己把粮食卖出去的情况。
而其中尤为突出的,就是“化獠为汉”的政策下,武汉地区的獠寨多少都有一些“贴补”,当然这个“贴补”形式上来说,不过是把山区的田产下放到了獠寨的底层。
低配乞丐版的“推恩令”“均田令”,至于獠寨的头人寨主或是洞主大王,武德朝杀到贞观朝,然后剿抚并举,最后彻底被各种各样的工场碾成了渣滓。
那些个獠寨“贵族”,即便返回自己的老巢,也没有重新造反闹事的根基本钱。
“噫!这行市看不懂了啊,怎么恁多外地来的豪客,在隽水边上修了码头?这是要做甚么?”
“突然就开始招工,好多被服厂、鞋帽厂,还有专门做箭杆的。正月一口气定了五六十家厂子的地皮,武汉那边也来了不少人,这是要做甚么?”
“说来也是奇怪,难不成武汉那里不盖厂了?偏要来蒲圻这穷乡僻壤。”
“盖,怎么不盖?去年腊月,我还去了汉阳,工地二十几个,那叫一个大。”
“那作甚要这般?”
“不好说。”
蒲圻县本地有见识的,却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
而已经决定在这里建厂的,则是兴奋无比。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辽东,听说封禅泰山之后,就直扑渤辽。今年外朝赎买内府采买数量惊人,武汉这里已经把外头的单子押后,先做朝廷的。咱们吃不着肉,跟着喝汤也是够了。”
“咱们量少,陆路去武汉,横竖都是包销,别人赚多少,跟咱们也没甚干系。”
“也有量大的,不过是武汉做不过来,又有着急的。不过有隽水,去汉阳码头也好,甚至直接去扬子县,都是可以。总归今年生意肯定要好做。”
“可惜咱们还是没钱,要是有钱,凑它一条‘十四年造’,直接运到辽东。去的时候一船货,回来时候哪怕拉一船木料,也是最少两倍利。”
“好些个关陇老世族,跑去荆州盘地,江陵城眼下盖了钢铁厂,规模不小。还专门请了汉阳钢铁厂的炼钢博士,这才是大买卖!”
“要是哪天也能混到这份上,那就知足了啊。”
跟杨广打仗,赔的当裤子,但跟着眼下这位皇帝混,那行情是大大的不一样啊。
当今皇帝,他给现钱呐。
第九十章 眼界()
内廷外朝很少有缺心眼的实干之辈,哪怕是马周这样的正直性子,几年下来,不敢说溜须拍马,随大流逢迎唱和一下,也是会的。着手经济的官僚,心里都是有一杆秤,或者说,都有一条准绳,什么时候摆谱,什么时候认怂,依需要而定。
皇帝要开拓辽东,建城辽河,彻底清空当年地区小霸的权力痕迹,那么不管是阉人还是学士,都要从这个根子上出发,其余的矛盾,在天子的权威震慑下,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想要水陆并进,驼队马帮民夫脚力不能缺,大船小舟船长水手不能少。然而北方大部分的造船厂都只能造沙船,更多的是以维修厂的形式保证技术存在。
之所以如此,实在是中原相对富裕,在皇帝和五姓七望的对峙中,已经出现了皇权的压倒性胜利。那么接着这股东风,非世家出身的地方官僚,就会以“酷吏”的形式,狠狠地“盘剥”那些失了爪牙威风的地方世族。
钱粮来得是如此之快如此之多,于是北地港口码头,多是以“赎买”形式购入大船,而不是自己造。
实在是造船太难太慢,时不待我啊。
哪怕是“八年造”,在贞观十七年的时候,均价普遍拉升到二十万贯一艘。而“十四年造”,也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再填点钱,至多再费点人情。2yt。org
可即便是这个价钱,整个渤辽地区,依然是处于一种有多少船要多少船的疯狂状态。
仅仅是木料生意,三州木料仓为基地,辐射出去的三条航线,分别是前往辽东、百济旧地、苏杭。哪怕是买卖木头,南北货物交易,就足够让一条船在十八个月内回本。抛去额外的维修费用,只要是成熟的航线,就没有亏本的可能。
市面上但凡出现二手“八年造”,往往都是背后靠山失势,或者就是典型的“死全家”,海上生死,很难说的清楚。
李董选择在贞观十八年重整辽东,也是看在整个北地海船保有量极为可观,并且有足够成熟的海运及登陆经验。
对李董来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要不是不想做杨广第二,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到贞观十八年才开始整饬辽东势力?横竖就是处理契丹诸部的方式,大军压境,该梳的梳,该理的理。
他只是想要降低成本,尽量保证盈利在当代,功绩在千秋。
“事情呢,就是这样,船是一定要的。”
又一次来到武汉的长孙无忌,越发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对于现在在中枢近乎“失势”的他而言,这是一个好习惯好现象。
反正也不是他长孙某人一个人吃瘪,皇帝既然“千秋鼎盛”,由他去吧。
“武汉造船是要快一些,但其实也是有限。价钱也便宜不到哪里去,兵部求人办事到我门前,看在左骁卫看在叔父的面子上,我也不可能回绝。只是,哪来恁多水手?且不说水手吧,梳理辽东,水师何须用恁多大船?”
“老夫也不怕实话告诉你。”
长孙无敌咋了一下嘴,然后才拂须望天,有些神在在的数着瓦楞,“去年高句丽、新罗、百济故地大旱,又连遭军头世族盘剥,可谓水深火热。陛下此次建城辽阳,乃是要恢复汉时故土,再以党项故智,驱狼前行。”
“党项?党项义从不成?”
“正是。”
“难不成,还真就盯上了扶桑的金银矿?”
“旧年截杀遣唐使一事能够平息,你以为呢?”
“如此说来,这些船,是为东渡扶桑准备的?”
“皇帝问对登莱、辽东、新罗、但罗四地贤士,这才决定以新罗百济故地为阶,踏足东瀛,横推扶桑。”
这他妈的……
难道真是地位不同所以眼界不同?老张自认自己还是很有想法的,可万万没想到李董更能想。一看家里有几条好船,就琢磨着跑去东瀛下海?
李董就没想过消化不良的问题?
老张把这个疑惑扔给了老阴货,然而长孙无忌又道:“皇帝问对贾飞,决定在辽地垦荒开田,聚夷狄部众为州县百姓……贾君鹏已经放了话,辽东将来养活两百万户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老阴货看向张德的眼神极为的意味深长。
而张德整个人都懵逼了,心里怒吼了一声:贾君鹏,你老母喊你回家吃饭啊!
把辽东、朝鲜半岛、东瀛诸岛串起来,东海整个一内海。虽说这年头通讯手段低下,可只要好船在手,李皇帝根本不怕。更重要的是,李皇帝目的性非常明确,就是要金银铜铁,他不可能去投资建设东瀛。
辽东那些契丹人室韦人靺鞨人同样是这种情况,什么聚夷狄部众为州县百姓,都是狗屁,还不是“化獠为汉”那一套?只是李董的场面更大,筹码更多,地盘更大。
獠人遇见张江汉,那是敢怒不敢言。北狄遇上天可汗,那更是连怒都不敢,直接认怂。
再说了,大唐天子开出来的条件难道不丰厚吗?总比跟着自家头人一到冬天就跳大神祈求别冻死强三条街吧。
至于针对原先的地区小霸高句丽,李董更是“斩尽杀绝”,是彻底地要清除高句丽甚至是扶余人在朝鲜半岛的影响。
当年党项义从是怎么回事?吐谷浑连连大败,伏允带着天柱王遁逃鄯善,然后党项人一看风头不对,这才有了七千“党项义从”,李董的脑残光环,那是相当的有威力。
事到如今,本钱越发雄厚的李董,脑残光环肯定是升级过的,扶余新罗老旧贵族只要识相,愿意弄个“扶余义从”啥的,那么还能漂洋过海“为王前驱”,说不定还能在扶桑“分田到户”。
可要是不愿意,很简单,你是“高句丽余孽”,你谋大逆,你不轨,你藐视天朝……
你都犯了这么大的事儿了,对你做点不可描述的惩罚,广大人民群众肯定不会反对,甚至还会喜闻乐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这样吧,均价十五万贯一条‘八年造’,‘十四年造’还要再看,实在不行,先把江淮行省攒的那点家底弄过去。横竖魏公也不是为了敛财,这光景,卖外朝一个好,对他也不无坏处。毕竟,皇帝还许诺了一个公主给他儿子呢。”
“老夫也无能为力,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前几日,老夫从京城出来,东城外那教授阉奴的学堂,当真是有模有样。洛阳宫东南趁着这股风,也盖了一个阁楼,弘文馆的人现在就在那里待着。”
“甚么意思?”
“六部尚书现在都要在弘文馆挂个名,皇帝巡狩辽东,谁能参与留守京城,就看能不能在弘文馆走一遭。”
老张心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