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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
更何况,虞世南家族投资他,正如他投资虞世南家族是一样的。江南士族需要北地实权家族支持,没死的张公谨就是其中之一。而张德,则是需要在江南减少掣肘,将来的一些事情,一定会冲击到这些豪门世家。
讲的直白点,如果说现在和张德一起在推动“贸易”和“新技术”的江南世家和贞观新贵是进步人士,那么五姓七望和个别南方豪门,就是顽固的反动派。但进步人士和反动派不是一贯的,而是不断在变换的。
当张德的偷鸡摸狗发展到了顺手牵羊乃至杀牛宰猪,贞观五年到八年的这些进步人士,同样会变成顽固的反动派,并且实力更强劲,数量更庞大,威胁更恐怖。
但这不重要,作为一条工科狗,而且还是穿越的工科狗。如果只是混吃等死或者发展技术给封建帝国的辉煌添砖加瓦,那不如上了李丽志做驸马好了。
一条合格或者不合格的工科狗,一定会为了活塞运动乃至“小霸王”学习机,去把那些妨碍自己开车和玩游戏的反动派干死。
大唐这个公司哪怕倒闭,也只是正常的历史车轮滚滚向前。
历史的车轮都碾死多少个王朝了,还差这个?
“哥哥,如今人手着实太少了些。去年还好,今年,光薛沧州那里,就借调了百几十人账房。王太史准备在河北开个学馆,薛沧州如今升迁在际,念及沧州情谊,已经同意了。”
算学在贞观年,也是正经学问,宰相们要过关的就是理财。武德年的几个宰相,哪怕是裴寂,也是理财好手。
不过也是,如果不是理财好手,怎么会收钱收的这么有艺术气息呢?
“再熬一熬,等来年吧。吐谷浑败亡之后,就能直出阳关。到那时就好了。”
靠自发性的投资,现在是很难解决问题的。而丝路重开,贸易带来的强行发展,会掩盖诸多问题,那些曾经想下场却因为张德周围新贵垄断的豪门,此时就有了机会。
“可是……”
李奉诫略有须绒的脸庞,有些烦躁,还有些恼怒,“有些南商,鼓噪着要自办私学,以精其数算。”
“商贾贱人,自来如此。”张德摆摆手,“多是无胆之辈,略加恐吓即可。倘使尔等咆哮嘶吼,为兄倒是要高看他们一眼。”
“见利忘义,何来胆魄?哥哥是看不到了。”
是哩,软弱性这玩意儿,真心致命。
不过有了见利忘义这个属性,就足够了。有了足够的利益,对于自来的道德大义,自然可以忘却,甚至在那么一瞬间,消灭对道德体制的恐惧感。当然了,他们本身是不会去和道德体制的现实载体,也就是这个帝国,去生死搏杀的。
真正去生死搏杀的,一定是他们手底下雇佣笼络甚至欺骗的工人。他们的工场,兴许前一天还在生产锄头钉耙,可第二天,就可能因为工场被逼的要破产,而不得不生产横刀铠甲,然后给工人们人手一副蓝色品质的套装。
至于这些银鳞胸甲抗住了一次两次三次乃至n次的帝国铁锤撞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工场以后可以不破产,继续开下去了。而且为了保障工场的运转,工场主和体制的权贵们会达成一个协议,这个协议可以冠之以宪法、宪章、神圣的法律或者其它什么狗屁玩意儿。
然后,旧时代体制中的权贵们,就不能随意地靠着巧取豪夺让工场破产,而工人们也会……嗯,没什么变化,可能更恶劣一些。
毕竟,旧时代中的道德体系,会约束工场主对工人的血腥盘剥。但进入新时代之后,工人们原本只需要对贵族们低头哈腰,而很快的,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会冲着工场主跪地求饶……
坐在太师椅上,张德闭目养神,无数种矛盾在脑海中激荡着。
他只是一条非法穿越的伪劣工科狗,而且是土狗,但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条土狗的品质,特非凡。(。)
第七十一章 稳()
亚岁迎祥,履长纳庆。一阳生,冬至。
今年辽东在九月底就下了两场雪,不大,却让王孝通提前规划好了暖房。契丹奴挖的火塘连起来可能比长城还要长,只是这些都是给驻军和俘虏大营用的。矿山的营房,如今都是垒炕,取暖用的石炭,已经堆了二十几座小山包。
“辽东的靺鞨人,给流鬼国的朝贡大使带了路,得了白鹿两头,都是大角鹿。”长孙冲跟张德所说的大角鹿,其实就是驯鹿。流鬼国人在堪察加半岛一带生活,驯鹿饲养处于一个随机的状态。
不过“白杨”船队的其中一支,因为要在靺鞨人以东的海岸运送木材,加上“东风”船队之前已经忙着整合河南和江南的豪门船只,光贸易量就让“东风”船队没有余力出手前往更远处。
随着今年的新式大船的诞生,抗风浪能力得到提高。能够承受五石重的大石撞击,张德估算了一下,现在就算把青铜炮浇一个出来,估计也没办法打沉一艘大船。
“谁去进献?”老张看着大表哥,“长孙公不太方便吧?”
“大人怎能做这差事。”长孙冲剥着开心果,丢了一颗果肉在嘴里,“郑穗本,虽说祥瑞……嗯,总之,祥瑞还是要的。”
我就是祥瑞啊,几年前朝廷栋梁们都这么说。
不过看大表哥的表情,很显然精英阶层对祥瑞这狗屁玩意儿都是不信的。当然了,他们不信无所谓,重要的是全国人民得信,要统一思想,狠抓宣传工作。
有祥瑞,才能显得圣君在朝是老天注定的嘛。
“郑穗本……郑公?”
俩小儿对一州老大直呼其名,要是被人知道,肯定喷的妈都不认识。老张也是嘴一秃噜,被大表哥带沟里去了。
“薛沧州升任中枢,沧州局面,总不能随波逐流吧。总是要寻个萧规曹随之人,更何况,薛郑及河间贾敦颐,乃是至交,以我之见……”长孙冲想了想,凑到张德耳边,小声道,“若是将来有人传言,二十年官场,唯沧州乃快马也……何如?”
老张陡然有点惊悚,大表哥这是长进了啊。这套路……略牛逼。
现如今别看薛大鼎把沧州治理的很有条理,然而京官们要是被扔去沧州,肯定是当发配的。知道沧州油水的人,真不多。
然而按照大表哥的意思,只要沧州经营起来,先来个薛大鼎高升,然后郑穗本也高升,然后谁谁谁,反正甭管谁,来沧州就是高升,升的比别人快,升的比别人高,这还能让当官的冷静?
自房乔回祖籍修坟,河南道绝对是官不聊生啊,时不时就有人自杀寻死要不就是检举谁谁谁谋反私藏盔甲什么的……而河北道就不一样了,前线打仗,后方建设,由内而外充满了活力啊。
老百姓现在都是北上黄河投奔小康生活,当官的都是先辞官,然后找崔慎崔季修帮忙运作一下滚去沧州捞个县令当当也是好的。
人王中的王县令,现在谁不知道有钱大方出手阔绰,家里面一窝的娇滴滴新罗婢。
沧州民不聊生无所谓,百姓路不拾遗也还不错,对当官的来说,这些不是看点。看点是得升官,有升官的渠道啊。
眼下整饬征辽手尾,河北道某些地方的人口增长远超大唐的人口增长率,对民部的大佬们来说,这些数据无一不是在告诉他们,河北道的某些州县的主官,他们忠心,他们能做事,他们会做事,他们有前途……
大表哥如今人在中央,在中央就好办事。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大表哥自己就是朝中的人,而且长孙家族要么不动,一旦发动,必须得是倚天剑,皇帝陛下好顶赞的。
按照大表哥当初在鸿胪寺划水的履历,他毕竟是在辽东呆过的,虽然时间很短,当然也不算特别短,可相较于其他世家子弟大部分挂职,长孙冲绝对是拿得出手的。
再者,大表哥在辽东搂钱的时候,可没少震慑蛮子。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瘪三,还真就认他长孙伯舒,上哪儿说理去?
老张也觉得那些原始的小部落小国家实在是太贱了,换了要是他,外国来个权二代每天不是摆谱就是勒索黄金,连带着还要奚落辱骂,他不一巴掌扇过去,他自杀以谢天下。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体质特殊的奇葩小部落小国家使节团,还真就是觉得天朝公子好霸道好有范啊……
于是乎,辽东除开规模比较大的契丹、高句丽、靺鞨、室韦,其余还没被吞并或者被吞并中的小部族,形象上也就比跪舔稍微好看一些。整个鸿胪寺的外交工作,一句话来总结:太轻松了。
朝廷考察官员的硬性标准就那么几个:人口增长、耕地增加、税收增加、治安稳定、教化情况。
其中治安稳定,就包括了大唐某些地区的民族冲突问题。搞得好那自然是兄弟民族讲义气够朋友,搞得不好那就是“獠人作乱”“蛮夷凶狠”,然后接下来就是贞观某年,兴王师,征某某,得胜。
至于怎么胜的,别人下场如何,一般都不记载,没意思。
当然了,如果没打过,就得记载一下,而且大书特书,厚厚的一本。
像沧州这种民族问题搞得好,社会治安很和谐,人民年收入翻两番跑步走向小康社会的地方,整个大唐……不多。
再说了,薛大鼎书记对同僚下属一向团结友爱,官场气氛很好,王中的县令超喜欢在沧州的。
一听长孙冲的盘算,老张就知道,薛大鼎这升官发财,起码外人肯定要觉得,有长孙无忌这个下岗宰相的一份力。
然后么……家族收入顶不住支出的长孙无忌,可以在未来的好些年,不用再看着儿子搂钱维持家族的运转。
毕竟,当官不聊生的其它地区官僚,他们为了进步,想要在沧州地区接受贫下官僚改造,肯定要接受组织上的考察啊。
而组织上的决定,当然是中央的决策喽。
于是,官僚们觉得长孙家在河北道是条大腿,一扫听,长孙家的大公子他牛逼啊,他腕儿大啊,他的招牌对处理民族问题有效啊,那肯定是捧着黄白之物找长孙大公子的爸爸写一封推荐信,润笔费是合情合理的。
“操之,如何?”
见张德一脸懵逼的样子,大表哥心说会不会这事儿不靠谱,连忙心急地追问了一下。
老张打量了一下长
孙冲,感慨万千,然后道:“还果然是老哥稳啊。”(。)
第七十二章 丝织竞争()
越到年关,各地发来的统计正本就越多。河北道今年用纸量就比洛阳还要多,当然和京城还是没法比的。
“阿郎,怎地这般喜庆?”
阿奴裹着白狐皮裘,踩着黑皮马靴,收身窄腰的束带用粉紫苏丝打了个蝴蝶结。她是不欢喜金器的,多是银器挂在身上,又用了许多猫眼儿镶嵌,加上蓝绿的石头,更显得俏皮青春。
只是这女子一刻也嘴不停,跟张德说话时,手中还攥着一把松子……
“君鹏在河北的棉花产量,统计出来了。”
浅饮了一杯蜂蜜水,腿长腰细的薛招奴一步一声响,然后大大方方地坐在暖榻一侧,将松子塞回腰间的兜兜中,这才给张德揉捏肩背起来。
时过境迁,当年的小笼包,亭亭玉立矣。
“哎呀,棉花可暖和了。那个棉被子,二娘子最喜欢了。”阿奴大约是不知道棉花的精妙好处,也不知道这物件的珍贵,在那里唧唧喳喳地说道,“阿郎,能不能赏奴一条棉被子?上月姑母说是天冷,豹皮也没甚个用场。太皇得了几件虎皮,她也没轮上……”
嗯,很好,老子差点忘了你跟太上皇还是亲戚。
老张手上的统计表还是很喜人的,贾君鹏的麦棉套种,棉花最高记录破了四石。不过那地不一样,是上上田,河北道为数不多的上上田,顶好的水浇地。大部分还是维持在两石左右,低的甚至一石都不到。
这个产量,放一千五百年后,那就是一坨便便,种地的要亏成狗,然后被老婆用鞭子抽的嗷嗷叫。
可如今是唐朝,是贞观八年,李董这样大皇帝目标远大,棉花只要展现出了威力,棉花当丝绸卖都没问题。
当然了,现在的棉布,比蜀锦卖的还贵……
喜上眉梢的张德随意道:“你也是有心,也罢,我让坦叔去拿一件回来给你就是。”
“真的?”
“我骗你有甚么好处?”
“痛快啊。阿郎这几年不都是经常作弄妾么?”
“……”
老张也是感慨,这年头,棉被褥子也能成装逼利器,也是没谁了。
京城下过一场小雪,放晴之后,张德骑着黑风骝,前往东城。
张叔叔马上就要回京,此时琅琊公主府已经开始布置,摔到掉渣的美男子回转长安,皇帝也是要过来围观的。
老张到了府邸门口,家令亲自迎接,上前微笑问候道:“操之公,殿下等候多时。”
“莫要栓它,有劳家令。”
说罢,张德又解下一个锦囊,递给了家令:“天冷的厉害,家令拿去买些鸡汤,让大伙都暖暖身子。”
“多谢操之公。”
已经熟稔无比,家令自然知道张德出手一向阔绰。不出意外的话,锦囊中会有一张华润飞票,然后还有几块银元。
银元在街面上是买不到东西的,不过却能在华润商号的铺面中使用,总之,京城中大凡精巧绝妙器物,华润商号连带着的,肯定有。
久而久之,民间商户之间,虽说名面上银元是不能交易不能当作货币的,然而实际在操作便利性上来说,华润商号在登莱使用的银元,就能当货币用。甚至在一般的大交易上,比开元通宝好用的多。
黑风骝吭哧一声,打了个响鼻,这才自顾自地跑去琅琊公主府的马厩,寻了个宽敞马槽,然后低头吃起了豆子……
“婶婶。”
“大郎,听说保利营造新制了一批织机?”
新制的织机是织丝机,新式蚕房投产之后,来年养蚕业将会发生质的飞跃。原先还需要捕捉野蚕的行为,将会一去不复返。所以,面对蚕丝的短期暴增,长期稳定大规模增长,新式织丝机提前布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这次新式织丝机首先投放的地方,都是江南地区,除开苏州,还有襄樊地区。其中就包括张德要开大建的沔州。
知道保利营造有动作的人很多,但也就是看看就算,毕竟谁也不知道养蚕业会突然效率暴增。
但是,知道张德底牌的,心思就不一样了。
琅琊公主显然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就嘘寒问暖一下。
李蔻抱着儿子,眼睛却是看着张德。
行礼之后,张德跪坐在一侧,拿起案几上的热茶浅饮一口,整理了一下思路,于是直接问道:“可是有人来寻婶婶说项?”
“汉南王府送来五万贯大礼。”李蔻顿了顿,脸色并无贪财的欣喜,也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她是实权公主,战功在身,不是寻常李氏女,“他女婿尽是做苦差事,望你扶持一把。”
“汉南王?”
张德脑子转了一圈,立刻明白琅琊公主所说的他女婿是谁。
“冉灃州地位尊崇,又是陛下腹心,还缺财帛?”张德笑了笑,“冉氏久居巴东,蜀锦铺面,半数出自他家,若论豪富,只怕中国也罕有敌手。”
蜀锦这东西,不管是过去先来还是未来,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甚至张德可以这么说,眼下的贞观朝,若非苏丝凭借船运水利之便,否则只能被蜀锦吊起来打。
巴蜀之地的火麻布,放在长安,是等价于普通长安本地丝帛的。而高端产品蜀锦,价格一向是后面加多少个零的问题。
“新式织机这么多,吾还不知道跟脚么?”
李蔻笑了一声,“大郎莫要小瞧了冉征文,此人可是能文能武,萧氏败亡,此人功不可没。”
冉征文就是冉仁才,这人本身起家其实没什么波澜壮阔的地方。主要是他爸爸冉安昌地位有点牛逼,杨广玩脱的那几年,巴东蛮的首领,就是冉安昌。
大唐这个公司草创之际,就是冉仁才的爸爸冉安昌投靠了老董事长,这才有了西南地区业务员每天都能发展一个新组员。
然后么,萧铣这个倒霉催的,后来就因为冉氏父子的接力棒,摁死在了江夏。
比起长孙无忌这种李世民的“好舒爽”“靠得住”“安尔乐”,冉仁才的地位大概是“大力丸”,总之,武德年巴东蛮对唐朝服帖,是因为他。然后调往灃州,镇守黔中东关,也是他。
基本上西南诸蛮的问题,在唐朝初年没有出太大的幺蛾子,跟冉氏父子有很大关系。
再说了,人家是李皇帝
封的巫山公,听这名头就和别人的画风不一样。
“冉灃州想要什么?”
“一是要给长子冉实买几首诗,不弱曲江文会,以兹科举之用;二是织机要从保利营造买两万架,十贯一架,其中织工教授之用,一架五贯;三是蜀锦在汉阳需得一合用码头。便是这三样,大郎看如何?”
这三个要求,都很合理。新式织机的成本大概两贯,产量高到两万架这种程度,成本还能再压缩五百文,基本上十贯一架,也是关洛地区的采购价,没有什么苛刻的地方。至于培训织工使用新式织机还给钱,冉仁才的脑子真是非常进步。
不过这两点要求,和第三点要求比起来,就是个屁。
汉阳那里弄个码头,可以这么说,冉家就算不卖蜀锦,也是赚到数钱数到手抽筋。
冉家只要有个几条船,从江左江右各进口生丝和瓷器,到汉阳,生丝再运进蜀地,瓷器直接在本地或者北上关洛脱手。
原始的桑蚕养殖,巴蜀的产量是不低的,但面对新式养蚕业,巴蜀的产量恐怕都不如楚州一州的产量。当然,这一点冉仁才未必知道,可就算不知道,有了汉阳那边的码头,他进口生丝又何方?反正蜀锦卖出去依然是后面加多少个零的问题。
于是张德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很强劲的潜在对手。
“叔父何时归来?”
张德没有直接回答李蔻的话,反而问道了张公谨。
“已到洛阳,大约是要宴会几场,最迟初九抵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