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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脸一直很黑,没有深究程处亮的生活作风问题,否则,一旦深究的话,基本上自个儿女儿就没法塞过去了。
有损天家颜面这种事情能有?当然不能。但要是有了,自个儿怎么把老程这样的军方实力派攥手里?
公司是不是自个儿的,看的不是员工努力不努力,而是忠心……
“程卿,不必如此苛责二郎,他还小,岂能做出伤风败俗之事?”
“陛下宽宏,臣铭记五内……”
“也罢,这咏柳还是狭隘了一些,改个章程,别咏柳了。”
“是,陛下。”
于是累成狗的小黄门又开始撒丫子跑。
曲江池周遭都是一阵惊异,这就不跟柳树较劲了?才仨流芳百世呢。
人民群众还没爽够啊。
但是为了人民群众的娱乐活动,坚持走群众路线的“忠义社”社员们站了出来。
“不写柳树啦?”
“这才刚抽了点嫩芽,陛下就把它给掐了。”
“唉,还得再琢磨,我刚才还想了一首不输给前面三首的咏柳呢。”
“我也是,想了好几首。”
“我也差不多,刚琢磨了十几首咏柳,都用不上了。”
“这下好了,方才我回想起以前所作的数十首咏柳,如今,唉……”
“我拿百余首咏柳……”
不论是围观群众还是自嗨的才子们,都在那里吐槽皇帝这是在违背民意。
然而坚持走群众路线,并且为皇帝陛下献出忠诚的“忠义社”社员之一,名叫尉迟环的小朋友,他在燕子亭轻咳一声,便让歌姬抚琴吟唱。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琴声悠扬动听,歌喉婉转撩人,仿佛都能感觉到春夜小虫透窗轻叫。
“咦?好一个虫声新透绿窗纱,当真是活灵活现!”
“我眼睛一闭,仿佛置身夜色,当真是美妙非常。”
然而李董脸继续黑了,眼睛看着尉迟恭:“尉迟卿,家中才子还有几个?”
老远就特么看着尉迟环在那儿装逼,李董本来打算换个心情重新来过,都琢磨好了一首写景的。
结果你特么上来就砸一首声色意境皆有的流芳百世?
倘若老张站这儿,他肯定会表示,虽然陛下您是曲江文会这款游戏的gm,但是不好意思啊陛下,这儿有人开挂啊。
第二十八章 还有流芳百世(求推荐票)()
尉迟恭刚才心里琢磨着回去怎么教训孙子,然后李董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长安首富心里又开始琢磨回去怎么教训儿子。
基本上,尉迟天王完全忘了当初是怎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俩儿子滚去城南问那些穷酸措大买诗文。
“这都是陛下……”
“行了!大白天的‘更深月色半人家’,这是要白日做梦吗?”李董不要太愤怒,特么朕只是想作一首诗而已,你尉迟家的人是不是认准了要给朕难堪?既然你不让朕痛快,朕也不让你痛快。
“陛下,俺可听陛下说了,不必再咏柳,怎地还管白天是不是写月色的?”
尉迟日天一听李董瞧不起咱尉迟家的,顿时不乐意了,凭什么啊。
李世民一瞧,嗨呀,你还不爽了?朕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于是皇帝陛下准备给尉迟老儿一个教训,你子孙不是有才华吗?朕叫他们上来溜一圈,不信他们还能这本事!
君臣正准备刚正面,坐案几后边儿的几个国公王爷都是假装看风景品诗,然而为人低调且刚要做一任通汉道行军总管,准备跑云中和突厥佬杀一场的曹国公虎躯毫无征兆地震了。
四大天王有五个的李靖一看哥们儿眼神不对,于是顺着李勣的目光看去,顿时虎躯也震了起来。
大唐双壁同时震虎躯,同僚们也都顺着眼神瞄了一眼不远处,于是同僚们一起震虎躯。
李董一看气氛不对啊,扔了尉迟恭问李勣:“懋功,何事令你张望?”
“回陛下……”
李勣起身,躬身行礼,正要说话,就听一声钟响,歌姬就唱了起来。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
歌姬声音轻佻勾人,似是二八少女的曼妙,着实让人骚动。
待那竖箜篌余音未断之时,那歌姬婉转唱道:“故穿庭树……作、飞、花。”
余音袅袅,回味非常,且又应景,当真是让人身心舒服。
上个月月中又是一场春雪,令人回想起来,更添三分滋味。
“好!好一个白雪却嫌春色晚!好一个李大郎!”
“这个李大郎,好生有才,如此应景佳作,怎地想得到!”
“无知了吧,李大郎乃是曹国公长子,岂是那些浮夸浪荡子能比的?且李大郎的才学,孔祭酒也是称赞过的……”
李震面有得色,冲四周同学抱拳拱手,然后一脸的风轻云淡:“小弟方才绞尽脑汁,才有此拙作,还望诸位同窗不吝斧正……”
你特么在逗我?
同学们内心是崩溃的,以物喻人用的这般精妙,一百多年后的韩愈表示小意思了。就他们那点墨水,还来斧正?斧劈还差不多。
李震一看装逼也装的差不多了,内心通透愉悦,然后呵呵一笑,冲远处假装自己是外来务工人口的张德颔首致谢。
老张现在有点儿心虚了,钱是捞到了,但特么这帮熊孩子玩法和说好的不一样啊!照这样的场面下去,智障大师会不会出现他已经不想知道,他被大唐君臣打成智障是肯定的。
这尼玛……一个二个都是要疯啊。
都怪尉迟老魔家的起了坏头,以后不带他们玩了!
张德内心默默地发誓。
“懋功,大郎这诗写的好,精妙贴切,尤其是‘惊’‘嫌’二字,简直是神来之笔。汝有佳儿,后继有人矣。”
李董一看朕手下还是有能人的嘛,于是赶紧假装没听过尉迟家的诗,拿李家的人来打老混蛋的脸。
说到底,李勣的姓是他爹封赐的嘛,算一家人。
李董与有荣焉,斜眼看了一下尉迟老魔,结果老混蛋一脸大喜,竟是哈哈一笑冲李勣邀杯说道:“懋功,大郎这等文采,俺是听不太懂,不过大家都说好,那肯定好。你好运了,有个聪明儿子。”
其实曹国公内心也是有点小忐忑的,他这个儿子,实话讲,十一二岁正当少年,平日里写诗,那都是应付学校里的作业,还算看得过去。
但一句“白雪却嫌春色晚”,直接把李勣给砸懵了,这特么是他儿子?可能吗?他儿子要是有这才华,他还需要累死累活给李皇帝家里卖苦力?
然而皇帝和老哥们儿都称赞了,自己总不能说犬子其实是个傻逼不可能写这种诗?
于是李勣咬咬牙,挤出一个微笑,很是腼腆道:“臣平素让其不要拔擢人前,没想到曲江文会,得知陛下亲临,这小子竟是知道答谢天恩……”
噗——
魏征一口三勒汤呛鼻子里没缓过来,然后宽袖大袍遮脸,使劲地憋着,省得出糗被人太宗皇帝惦记。
别人不清楚皇帝什么秉性,老魏太特么清楚了,这而立之年的皇帝陛下,器量很大,心眼很小,记仇啊。
“卿何必谦虚,来人,封曹国公嫡长子震登仕郎,赏两千金。”
“陛下不可,大郎年不过十一二,岂能……”
“卿不必多言,朕非是为卿,而是为朕自己,为大唐社稷。如此英才,雕琢数年,便可入朝堂为国效力,朕这是为大唐储才啊。”
李勣一瞧董事长这么给面子,咱也不能落下,于是躬身道:“陛下千金买马骨,天下英雄,必为陛下所用也。”
花花轿子人抬人,面子是别人给的,曹国公到底会做人啊。
尉迟日天一瞧,啥?老子儿子孙子一人一首辣么牛逼的诗都没捞个将仕郎当当,特么姓李的一首就来个正九品下,比刚才屈突家的还高半级?你们是自己人关起门来搞黑幕吧?
这绝对不能忍啊。尉迟恭是谁?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金牌打手,出去收保护费董事长最放心的人,从来不贪墨保护费,因为俺特么还是长安首富!
于是尉迟天王站了起来,要为尊严而战,虽说李勣是自己的铁哥们儿,但为了家族的荣耀,尉迟天王就是要战啊!
老板怎么了?老板就不能正面刚了?
这边封赏下去,整个曲江池直接引爆激情,人民群众纷纷表示皇帝有气概有眼光,有才华的人,果然是躲不过天子的法眼。
然而脸色又暗了不少的长孙冲默默地咬了咬嘴唇,他没有说话,那些个捧哏的同样假装看风景,这年头……熊孩子都特么邪性了!
正当尉迟日天和长孙冲纷纷内心在扭曲的时候,一个身影站了出来,他的故事无事不知,他的名声无人不晓,他只要出现在长安的街头巷尾,都会引来无数的目光。
他就是“忠义社”的二龙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务本坊小霸王,他叫程处弼,程家老三。
李震的流芳百世换了一个登仕郎,程老三一瞧这买卖可以啊,还白捡两贯皇帝的打赏,绝对拿出去可以吹一二十年啊。
于是程三郎一看准备收拾细软跑路的张家哥哥没反对,赶紧喜不自禁地跳了出来,让那个工作单位被他一把火烧了的林妙儿大庭广众之下开唱。
“莫要摆什么都知行首架子,要不是看在我家哥哥的面上,岂能让你来赚这个风头,快点唱,唱好了,自有打赏。”
说罢,程老三甩了一卷诗文,得意非凡,扬了扬手中的大作,嚷嚷道:“让尔等瞧瞧,什么才是大气磅礴!”
林妙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是诗卷一开,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她歌喉胜在悠长,一气足有二十几息,最是适合唱宫体诗。
当下赶紧琴弦拨动,定音片刻,那悠长女音击破湖面,瞬间刷过芙蓉园。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只两句,芙蓉园内的人都愣了一下:“这是……”
宫体诗,他们太特么熟了。前朝那个要一个人单挑世界的杨二,不就是最喜欢这种调调么?
李二最怕别人说他像杨二,所以一直很注意。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然而听到这句,李二也是击节赞道:“好句,好句啊。”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这悠扬绵长之音,磅礴却又轻盈,有胸怀大气,却又如闺中蜜语,端的是万种心思在心头。
“此诗何名?”
众人都是陶醉许久,才有人问起。
李二倚在一侧,叹道:“如此才情,当真是绵绵不绝如江水,比之方才‘白雪却嫌春色晚’还要惊艳绝伦。”
“可问得诗名?何人所做?”
皇帝坐直了身子,正色问道。
一个小黄门步子紧凑前来,顾不得额头上的汗水,低头道:“回陛下,已经问得诗名。”
“噢?”
“诗名《春江花月夜》。”
众人脸色一变,表情都很丰富。
春江花月夜?特么不是杨广写过一首吗?还特么在江都唱了好几年。
“……”
李二原本很轻松的表情,顿时垮了。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到处有人和朕作对?
“是何人所作?”
李二声音听不太出感情了。
“是卢国公三子程三郎。”
噗——
之前殴打程老二,程咬金就觉得应该想起来的,真正的“坑爹”不是老二,是老三啊。
结果程咬金万万没想到啊,这倒霉儿子火烧一笑楼灞桥展歌喉还没过去多久,今天在三月初三的大好日子里,在皇帝享受大唐人文荟萃的好辰光,你个浓眉大眼的大唐国公之后,居然跟着前朝二世皇帝的脚步走。
你这不叫“坑爹”,你这特么叫让爹去死好吗?!
一般也不怵谁的程知节当时就汗涔涔,嘴角一抽,本想假装昏过去,但一看隔壁桌上尉迟老魔正在那里偷笑暗爽,怎么地也不能装晕啊。
一咬牙,程知节站起来大声道:“陛下,待臣前去打死这只畜生!”
言罢,老程赶紧迈开双腿,准备直接把这熊孩子淹死在曲江池。
第二十九章 朕有点乏了(求推荐票)()
你得到我的身体,却得不到我的心。——各路ntr作品女主角面对反派时候的忠贞不渝让人感动的都快哭了。
然而老张表示,我特么要是反派,谁在乎你的心放那儿,我就是要身体啊。女人心拿到手是要负责的!
所以说,反派总是人生赢家。
反正在李二面前,作为一个大臣,作为一个一向以忠心耿耿闻名于世的大臣。你儿子不跟着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走,反而在全公司同仁面前表演已倒闭的大隋公司经典项目,你安的什么心?
此时此刻,程知节就是反派,站李董和他走狗们的对立面。
老程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刚接受了身心教育的程老二浑身一哆嗦,站案几后面抖的跟瘟鸡似的,眼神不住地往自家老子身上瞄。
不看还好,一看抖的更厉害了。
他爹满头大汗嘴唇哆嗦,显然也被吓到了啊卧槽!
咚!
程处亮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往后咣叽一下晕了过去。
御前失仪,又是一桩罪,程家三连杀!
超神的程家兄弟彻底让一群国公都懵了,大气都不敢出,都正襟危坐,用余光扫着一脸肃然的李董。
李勣一瞧老哥们儿貌似这是要糟啊,正琢磨着是不是跟皇帝说老程跟杨总不认识,身心全系陛下您一个人身上。结果李二哼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
一看大老板起身,不论公的母的,都跟着站了起来,还都不约而同地垂首行礼。
李董很满意,缓缓地下了胡床,双手擒着玉带,迈着八字步,一言不发地走向程咬金。
“你想去哪里?”
连卿家都不说了,看来老程在劫难逃,之前李孝常这个逗逼造反,已经勾起了李董的敏感神经。他全家子都是记仇小心眼的货色,从老董事长李渊开始,好几十年前就开始算计大隋有限责任公司。
后来吧,大杨总三岁的表哥,就把杨总的江山给弄走了。
至于后来李建成李元吉等董事会成员和老板的恩怨情仇,在坐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脱得了干系?
连站着不说话的老魏,都是老板厚颜无耻生拉硬拽弄过来的。
然而,在全体员工以及老板大小老婆都以为老程肯定要被公司开除的时候,李董又发了话:“朕不是秦二世,也不是隋二世。朕不是昏君,更不是暴君。”
“陛下仁德……”
偷偷把满头大汗擦干净的孔祭酒赶紧喊了一嗓子,他不喊不行啊。今天这事儿邪性啊,不是我老孔蔫儿坏,而是特么这帮熊孩子不按常理出牌,老特么出幺蛾子啊。万一李董让人把老程全家给嘁哩喀喳,事后一扫听,让勋贵子弟跑出去吟诗作赋的就是你老孔。
好哇,没想到你这个圣人血脉竟然做出这等丑事!
身败名裂都是小事,人老程从朝廷到江湖,朋友多的是。
李勣未必给老孔腰眼上来一刀子,但江湖上的疯狗备不住就会咬他孔家一口,然后全世界嚷嚷哥们儿讲义气。
孔圣之家?管我鸟事!
“陛下仁德——”
李药师一看帝国吉祥物家族的代表都开始捞老程,作为四大天王之一,作为军方的一面旗帜,这会儿得挺战友啊。
李世民内心很忧郁,摆明了小弟们都信不过他,他作为一个想要做千古一帝的皇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杀功臣?就算要杀,那肯定也是找个由头,依法治国,依法杀功臣。
老程多灵醒的一个人,一瞧老板不像是要宰了他,赶紧道:“陛下,臣教子无妨,罪该万死,请陛下重重责罚。”
以退为进永远是封建官僚体制最有效的自保方式。
然后李董哼了一声:“你们都小瞧了朕。”
“臣不敢。”
“臣万死……”
李二叹了口气,然后道:“杨广的江山,写不了这些诗篇。但朕的江山,别说区区一首《春江花月夜》,就是陈后主复生,照样还是大唐!”
“陛下英明!”
“陛下雄才大略胸阔四海,远胜秦皇汉武也。”
“纵使光武复生,也不及陛下之万一。”
前一秒李二还觉得自个儿装的逼挺有感觉的,后一秒大臣们的马屁当场把他给拍成傻叉。
他很忧郁,很心塞,好累,这群大臣真不好玩。
不过总算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老程觉得自个儿是刚从曲江池里爬出来的,前胸后背都湿透了。
李靖眼皮子又耷了下去,没再掺和,其实他是知道的,皇帝肯定不会为了一首《春江花月夜》宰了老程。毕竟,今年就要开始弄死阿史那咄苾,张公谨已经去了代州,薛万彻李勣和他都已经拿到了任命,主持杀突厥放血的人,就是他李药师。
关键时刻,怎么可能杀大臣,而且还是军方实力派的老程。
作为一个和李家父子打了几十年交道的顶级战略家,李靖很清楚,这是皇帝的小心眼又犯了。
没错,李二的胸怀很宽广,连魏征这茅厕里石头一样的货色都能捏着鼻子高官厚禄,李建成李元吉的老婆他都能弄成自个儿的小老婆,他胸怀能不宽广吗?
但小心眼和胸怀宽广不冲突。
本来嘛,今天是多好的日子,黄帝祭拜了,马上就要干突厥,春光明媚阳光灿烂,多美好啊。
这种场合,作为帝国皇帝,写首诗镇场子满足一下表现欲没问题吧?毕竟,皇帝才三十岁,绝对是个年轻人。
这是很合理也是很符合逻辑的。
但是,那群务本坊来的熊孩子极其家属都特么不正常啊,你说你们小小年纪不走鸡斗狗闹市跑马调戏良家妇女,偏偏来写诗,还写流芳百世的诗是要干嘛呢?
你不做纨绔衙内,你想做状头呐!
于是憋了一口老血的李二,实际上就是逮着个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