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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夹得多了,就提起酒壶说,“久宽,大冷的夭,来一盅吧。”
邓久宽抬抬头说:“不行,我没喝过。”
冯少怀忙给斟满说:“慢慢练练嘛,这可是保养身子的好玩艺儿。”
小算盘也在旁边摔掇:“你尝尝,你尝尝。”
邓久宽很勉强地端起酒盅,小心地举到唇边,抿了一点儿,吧嗒吧嗒嘴。
旁边的四只己经被烧酒烧红了的眼睛,紧紧地看着他。邓久宽’‘吱”地一下喝了小半盅,又“哈”一声,赶紧抄起筷子夹菜。
冯少怀问:“咋样?〃
小算盘问:“不难喝吧?〃
邓久宽又喝半盅,品尝着说:“我一直当这东西是辣的呢,敢
情还有点香味儿。”
冯少怀赶紧又给他满了一盅。
邓久宽躲避着:“不行了,尝尝得了。”
“唉,喝酒没有单盅的,得成双成对儿。”
邓久宽又喝了一盅,见冯少怀又要倒,就用手捂着酒盅说:“别把我灌醉了。”
小算盘说:“就你这壮壮的身子,喝上一斤也能抗得住,醉不了。”
他们这样客客气气、推推让让地喝到最后,邓久宽虽说没有大醉,但身上已经有点飘飘然,舌头硬了,话也多了,竟像吵架似地说:“这运输咱们非得搞,不能让你冯少怀一个人独霸。我还得盖房子娶儿媳妇哪· · 一”
冯少怀仍不多说什么,到了节骨眼儿,他插了一句.“你们这一趟总别空回去,揽点东西拉一趟再说吧。”
小算盘说:“我们跑了几处,都碰了钉子。”
冯少怀趁机说:“不会去找找谷县长吗?〃
小算盘一喜:“这倒是条门路。”
冯少怀说:“这几年,谷县长对你们东方红农业社挺关心的。他是一县之长,他说一句话,啥好差事也有了。”
小算盘又摔掇邓久宽:“队长,县长认识你,你去找他一趟吧。”
邓久宽说:“那个门我都没有进去过,你去吧。”
冯少怀说:“干脆,你陪着久宽去。”
小算盘盯着邓久宽说:“咋样,你要去,我就送你一趟。”邓久宽把一盅酒倒到嘴里,抽身站起:“走,说什么也不能空回去I 〃
冯少怀见两个人走出饭馆鼓动小算盘告状的事。这一次
,心里那份乐呀!他想起两年前,,邓久宽去找谷新民要求跑运输,
实际上也是去告高大泉,真没想到,邓久宽能去告高大泉。他是贫雇农,根子硬,一告一个准。就算撂不倒高大泉,他高大泉也不用想随心所欲地改造他的土壤了!
三十五“真是胡闹”
县妇联的干事小盛,在县委会议室门前,犹豫不决地走了两个来回,才轻轻地敲了敲那个涂着棕色油漆的独扇门。门子慢慢地打开了一道缝儿。一股如同浓雾般的香烟味,随着热气,先扑了过来。随后,才走出农村工作部的干事徐萌。这两个当年北京华北革命大学的同窗,虽然就在一个县委大院工作,三顿饭都在一个餐厅里吃,但是,每次见了面,都像久别重逢那样地亲热。许多刚从农村提拔出来的一般干部,对这一点很有些看不习惯,常常半开玩笑地说她们是“假客套”,她们却不以为然。这会儿,像往常一样,小盛又立刻拉住徐萌的手,徐萌又把一只手搭在小盛的肩上;你微笑地望着我,我微笑地望着你,亲热极了。
徐萌低声间:“你有什么事情呀?〃
小盛低声回答:“今天我在值班室值班。天门区芳草地来了个农民,指名要见谷县长。”
“他正在开会呀。”
“我反复给他解释。他说跟谷县长是熟人,就讲几句话。你能不能跟谷县长说一声,见不见由他。”
徐萌摇摇头:“这会儿,正副书记要做总结发言了,他能离开会场全”
小盛奇怪地问:“不就是批转芳草地那个对社员进行集体主义思想教育的汇报?怎么引起这么长的一个会呀?〃
徐萌把小盛拉到离门口远一点的地方才回答说:“开始一商量这件事儿。主要领导有点小分歧;后来找几位区委书记,还有个重点乡的总支书记一汇报,又发现了许多新间题,比芳草地露出来的那些苗头可严重多了。平原区有r 一个农业社,过春节的时候,连着摆了三天宴席,二百多口人一块儿吃起大锅饭… … ”小盛有些吃惊了:“真够严重的。县委通报表扬一下芳草地,对各地不是个很好的教育吗?妙
徐萌摇摇头;“不那么简单,本来研究新间题,又把老问题给牵扯起来了。走,跟我进去,抓个空隙,你亲自跟谷县长说说,好快点儿回答那个人去。’,她说着,一手拉着小盛,一手轻轻地推开门扇,走进这个烟雾弥漫而又气氛紧张的会议室里。
十几名县委委员和十几个区委书记,围坐在一张罩着白布的长条桌子四周;靠墙的一圈椅子上,坐的是几个县直机关的领导干部。县长谷新民坐在长桌子的西端,抽着烟,用一副强做冷静的面孔,听着书记梁海山的发言,观察着身旁每一个人的表情。正讲话的县委书记梁海山,坐在桌子的东端,两只大手扶着一只有盖儿的茶杯;态度严肃,语气坚定:
“… … 矛盾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的.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每一个事物从它产生、发展,从始至终都贯串着矛盾,都表现着从此、一过程向另一过程的转化一一旧过程的矛盾解决了,新过程的新矛盾又出现了;不断出现,不断解决,是一切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包括我们现在正在发展着的农业合作化运动这个新生事物。因此,谁要认为原有的矛盾解决了,就再不会有矛盾了,谁就是形而上学观点的迷信者。我们共产党员,特别是在座的这些领导同志,应当学会掌握唯物辩证法关于矛盾普遍性的原理,要敢于揭露矛盾,善于分
析矛盾,正确地解决矛盾,按照客观规律,促进和推动新事物向前发展。”
县委书记讲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下,揭开茶杯的盖儿,喝了口水,又接着说:
“春节以后,因为芳草地一份简单汇报的提醒,县委又召开了一个汇报会,进一步摸摸下边的新动向、新情况。这一摸可不要紧,好多同志大吃一惊。有的同志不懂得事物的对立统一这个最根本的法则,心里犯嘀咕:自从贯彻过渡时期总路线以后,‘中国向何处去’这个矛盾揭开了,‘只有社会主义能够救中国’这个基本规律掌握了。互助合作运动蓬勃地展开了,因此,揭示出来的矛盾解决了。怎么又闹出这样的一大堆吓人的乱子呀?有的同志缺乏矛盾可以被认识,也可以被解决的观点和信心,好像夭要塌、地要陷、社会主义事业再没有活路了。这些都是错误的! 首先,我们应当正视矛盾,揭出来的一些间题,的确是严重的。这些严重问题,是农业合作化运动向前推进不可避免的。‘一化三改’嘛! 不会再有问题,还改什么?第二,这是主要的,这一回汇报会,是专门找间题,不是总结成绩,不是把存在间题带个小尾巴提一下,所以就显鼻子显眼地多。大家都应当认识到,我们县农业合作化的总的形势是好的,主流是健康的。摆出问题是为了解决,不是贴门神,吓唬小鬼。我们自己也不能被矛盾吓住。这要犯错误的。”
谷新民继续地抽着烟,静听着,心里却有说不出来的别扭。汇报会上揭出那么多的怪现象,并不完全出于意料。因此,他自认为不属于梁海山指责的那种“大吃一惊”者,他是全县领导干部中理论水平最高的人,对矛盾论学说,是吃透了的人。他当然能够正视矛盾,又敢于揭示矛盾。因此,他同样认为自己不属于梁海山指责的那种“缺乏信心”、以为“没有活路”的悲观主义者。他觉得,梁海山大唱“总的形势是好的”和“主流是健康的”这些
调子,实际_! 是在掩盖和回避矛盾。这样下去的危险性,比“大吃一惊”和“缺乏信心”要可怕的多。前者,会导致一时地蛮干下去.闯出大乱子;后者,则会产生慎重的思想,找出能稳住当前混乱局面的正确方法。谷新民认识到,他跟梁海山又产生了新的分歧。但是,他不愿在这样的会卜公开化,再跟梁海山争论下去。可是,不争论,又不能说服梁海山:梁海山不被说服,全县的农业合作化运动面临的危机,就不能得到正确解决。这是谷新民县长面临的一个很大矛盾,也是他当前的最大苦恼!
他面色冷静,而又内心苦恼地环视一下周围的人,目光落在刚走进会议室,坐在门口的小盛身上。他见小盛朝他欠了欠身子,就探着头小声问:“你找我吗?〃
小盛赶紧走过来,附在他耳边回答:“芳草地的一个姓邓的农民,一定要见您。”
谷新民说:“有什么事情,你们处理一下嘛。”
小盛说:“看他那样子很着急,要求当面跟您谈。因为芳草地是县委的典型村,我怕误了大事,就来问问您… … ”
谷新民想了想说:“你先让他在接待室等我一下,给他沏杯茶喝。”
小盛答应一声,就走出去了口
这当儿,梁海山已经向全场的领导干部们谈他的今后意见了:
“我建议,春耕大忙之前,召开一个专门研究巩固、发展互助合作组织的会议,总结交流一下经验、教训,不光要给农作物产量订指标,对社员和干部的思想教育工作,也要订指标。这个会,由农村工作部具体筹备。大家的意见怎么样?〃
许多人立刻表态:
“同意。”
“这个会最好准备得充分一点,能解决间题。”
梁海山又间谷新民:“老谷,你看行不行?〃
谷新民说.“可以。不过,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到处已经发生,又正在发生的严重!aJ 题,怎么得到及时解决。”
梁海山说:“我的意见,先把这个汇报会上反映出来的情况印个综合性的通报,对基层的干部提醒一下。再附上芳草地支部的汇报和朱铁汉同志写的几句话,对基层的干部启发一下。我们应当相信,大多数基层干部,被提醒以后,对当前出现的问题,会有正确认识。他们受到启发以后,会创造出更多更好地解决矛盾的办法。这样,既可以使一些不良现象得到一定的扭转,让干部在实践中自己教育自己,自己提高自己。又为我们的那个大会丰富了新的内容,保证把会议开好。我们要召开的那个会议,目的不是让大伙儿凑到县里来摆困难,而是帮助大伙解决困难;开完了会,思想亮了,信心足了,办法有了,回去以后,把互助合作组再推进一步。那么,解决困难的办法从哪儿来呢?不能光靠农村工作部的几个秀才,坐在办公室里写那么几条条,得靠咱们县委领导,把基层干部发动起来,让他们自己解决困难。咱们再把他们解决困难时候创造的好办法吸收、集中、提高,到开会的时候再交给大伙讨论、完善,然后带到实际工作里边去白这样的办法,才能够真正地解决困难间题。不知道我这个想法是不是过于乐观了,清大家再议一议吧。”
在几个同志对梁海山的意.见作表态发言的时候,谷新民把手里的烟头按在烟灰盒里,站起身,把披着的大衣拉了拉,走出会议室。
初春的傍晚,微风中还带着很强的冷气。
在屋子里闷坐了一万午的谷新民,头脑倒觉着为之一爽。他一边走,一边猜测芳草地的什么人来找他,又为什么事情来找他。当谷新民随着农业合作化群众运动的洪流,被卷到一九五四年普选运动之后,他便摆脱了那种思想徘徊的状况。他认识到
中国农村在现有条件下,需要搞合作化,也是可以搞农业合作化的。因此,他对芳草地,以及对芳草地的带头人高大泉的态度,都相应地变化了。他把芳草地当成了全县的典型村,开始关心这个曾经被他冷待过的村庄。他把高大泉当成了先进的模范人物,开始喜欢这个曾被他打击、压制过的基层干部。这次汇报会之前,他到几个区走了走,都是专门为解决那里的新问题去的;汇报会上,各区的干部又那么一摊一摆,越发证明全县的农业合作化运动已经闹出了不少的乱子,甚至已经到了十分危险的境地.如果不得到及时而又适当的解决,就会恶化到一团糟的地步。谷新民对这种形势优虑的同时,心里又暗暗地希望着芳草地这个典型村能够稳住阵脚。如果说,当他在前几天突然间见到芳草地党支部那份简报有些不以为然的话,那么,通过对全县备处“乱子”的发现,他反而产生另一种认识,觉得高大泉这个人,对事情还是很敏感的。当今一个关键问题,是如何对待已经摆在面前的混乱现象。谷新民最担心高大泉会像梁海山一样把间题严重性估计过低,而忽视有可能发生极坏的后果。芳草地来了人,他正好问间情况,再捎个口信对他们“提醒”一下,“启发”一下。邓久宽正在接待室里脸贴着玻璃门朝外张望,太阳已经落了山。拉脚的事还没有着落,他急着要找到谷新民,想求县长,帮他解决眼前的难处。小算盘秦富往县政府走的路上,多了个心眼儿,让邓久宽一个人进来找谷新民,他留在大门外面等候。邓久宽也有几分惦着他,
谷新民同样隔着门口的玻璃就认出了邓久宽。尽管不十分邓久宽是当年村里最穷困的一户,是高大泉的积极支持者,是全天勺区第一个农业社的创始人之一,是生产队长。他推开门,跟邓久宽热烈握手。“久宽同志,过年好哇?〃
“好,好,好。谷县长,您过的好吗?〃
邓久宽冲着谷新民,咧着嘴巴笑,伸手接过谷县长递过来的习
香烟。县长不仅认识他,马上就能叫出名子,而且这么热乎,使他感到无尚的光彩。
谷新民急切地间:“我又两个月没到芳草地去了,村里、社里,最近没有发生什么情况吧?〃
邓久宽皱皱眉头,咧咧嘴巴,说:“别提啦。本来处处挺遂心,谁想到,大泉他们几个,没事找事儿呀! ”
谷新民立刻感到邓久宽是带着不满情绪来的,担心地间:“哈哈,没事找事吗?找什么事啦?〃
邓久宽本来压着一肚子怨气,让冯少怀的三杯水酒和谷新民这股热乎劲儿又勾引起来了。他说:“您想想,当初我们没死没活地跟着搞互助组、农业社,还不是为了过个美日子吗?可好,过春节啦,想吃个猪头,就不行。瞧他们那个折腾劲儿。真让人不痛快!〃
谷新民解释说:“如今农民虽然日子比过去宽裕了,底子还是不厚,节约一些也是对的.〃
邓久宽说:“啥叫节约?节约就是省着、攒着,让社员多分点儿,对吧?他们又瞎折腾,硬是压土地股子分红… … ”“什么叫压土地股子分红?〃
“去年是地六劳四,今年一下子改成地四劳六,三沟减了一沟! 〃
“什么时候改的?〃
“就前天叹:〃
“没跟大伙商量?〃
“倒是开个社员会。”
“社员都赞成吗?〃
“赞成?反正我不赞成,不赞成有啥办法?他们就像抡着大锤子,往人身上楔钉子一样,谁有劲儿顶得住?压土地股子还不够,还硬拉没地的户入社。东方红农业社打了多年江山,就像一
碗酱一样,都来伸手蘸,张嘴吃现成的。这样七扣八扣,再来个七蘸八蘸,我们老社员不等于白给别人干了好几年吗?往后还得白千吗?这能让人痛快?〃
“唔… … ”
“唉,大泉这个人哪,不知要干啥,光闹新鲜祥儿的,让人摸不准他的脉窝,把人弄得心神不安!〃
“你们是老伙计了,有什么意见,不要闷在心里,当面给他提提嘛… … ,;
“唉,谷县长,我这拙嘴笨腮的,您还不知道?我能说动他?〃 “你是老社员,要发挥积极的作用… … ”
“什么老社员,越来越不值钱了!他们压我,欺负我,把我当成仇入一样!让人伤心哪I 照这样下去,秦富讲话,非得垮台倒牌子不可!〃
“东方红农业社垮台可不行。你们往区、县交待不了,县里往省里也交待不了。”
“要那样.县里领导得管着他们点儿。那土地股子不能再降了。还有搞运输的事儿。对啦,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 … ”“搞运输又遇到什么困难?〃
“困难倒没有遇上,是我们那头头要找困难往自己脑袋上扣。大泉通知人家货物站,东方红农业社从今以后不拉脚了
。 .… ‘〃
谷新民打个征:“不会吧尸
邓久宽肯定地说;“我们今个来拉脚,就碰了钉子。谷县长,您得想想办法,不能让我们放空车跑回去呀!〃
谷新民站起身,说,“你先等等,我让值班室间问是怎么回事。”他说着,匆忙地走出接待室。
小盛正好抱着一大卷报纸从值班室出来。
谷新民对她说“小盛,你马上给货物站打个电话,间一下,芳
草地跑运输的事情。他们的合同是我一九五三年冬天亲自帮助签订的,不能随便改动。如果货物少,减别处的,也要满足东方红农业社― 那是县里的典型社。”
小盛答应一声又说:“谷县长,这里有您一封急件,是从梨花渡乡送来的。”她说着,从报纸卷里抽出一封信,递给了谷新民,就转回值班室。
谷新民接过信,立刻就打开。
这是梨花渡乡总支书记刘维给谷新民写来的一个小报告。普选运动以后,谷新民特意把自己的警卫员安排到管辖芳草地的梨花渡乡,一方面是想让王友清照看和帮助他,另一方面.也想让他充当自己耳目,注意芳草地的动向,经常汇报一些最直接的材料,以便县领导更好地掌握这个典型。这一年的光景,机灵的刘维做的蛮不错,使谷新民十分满意。
谷新民把这封刚到的信才看了一半,脸色就变了,以至从值斑室出来的小盛一眼就发现谷新民突然出现的惊慌神气。“谷县长,是刘维写来的信吧?〃
“对。你打电话了?〃
“打了。他们说,是东方红农业社主动改变的合同… … ”“为什么?〃
“东方红农业社要集中力量拉沙子改造土壤,… … ”谷新民那惊恐的脸上又增加一层怒色:“怎么能这样干呢!〃 邓久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