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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牧的价值观里,当年那些为了抵挡日军铁蹄献出生命的老兵,整个民族都亏欠他们的恩情,这份恩情已经入土,这辈子也偿还不了,如果仅存的那些老兵也悄然离逝,这个民族亏欠的恩情,便永远都偿还不了了,所以未来的十几二十年,是这个民族偿还当年那份恩情的最后机会,在李牧眼里,这件事比希望工程还要重要得多。
当公务机在西南春城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钟,公务机在跑道的后端减速,随后转弯驶向指定的露天停机位,飞机驶入机位时,李牧隔着车窗,看到机位旁边停了三辆军车,一辆绿色涂装的丰田考斯特,以及两辆绿色涂装的大型suv,几位穿着军装的士兵和军官此时正站在车外,目视着这架逐渐靠近的飞机。
飞机停稳,李牧在舱门外礼貌的示意刘新颖先下机,毕竟外面接机的军车都是奔着她来的,她是主,自己才是客,不过刘新颖却坚决不同意,非得推着李牧第一个下机,自己则跟在了他的身后。
李牧没法在舱门处跟刘新颖来回谦让,于是便干脆顺水推舟的先走下了飞机,当李牧下旋梯的时候,其中一个校级军官立刻走到旋梯处,待李牧下来之后,立刻敬了一个军礼,伸出手去对李牧说:“李先生,欢迎来到春城,我叫陈成伍,受上级指令,前来迎接您和刘小姐。”
李牧与他握手,感谢一声,道了一句:“辛苦您了。”
陈成伍微微一笑,说:“应该的,上级对您这次来春城非常重视,让我们一定做好接待和安保工作。”
这时候,刘新颖也跟在李牧身后走了下来,笑着对陈成伍说:“伍哥,这么晚了还辛苦你亲自跑过来。”
陈成伍笑道:“您二位都是军区的贵客,而且这次来春城做的事情也特别有意义,首长非常非常重视,说你们这是替他还债来了,如果不是身份多有不便,他都恨不得亲自参与进来。”
刘新颖这时在李牧耳边说道:“军区首长的父亲就是一位抗战老兵,从红军时期一直打到朝鲜战场,我在电话里跟他聊及过老兵不死这个慈善项目的大概定义,他非常推崇,还说这是他听说过的,最有意义的慈善项目,没有之一。”
随后,李牧一行人被安排上了那辆军绿色涂装的丰田考斯特,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行驶,来到位于市郊的军区驻地,车队在军区内部招待所门前停下。
由于地处西南,春城军区的驻地里绿化非常好,植物茂密而建筑又相对低矮、稀疏,所以显得非常静谧,一行人在陈成伍的带领下走上长长的台阶,来到三层招待所的中央大厅时,早已经准备好的服务人员也急忙上前问候,并且接过众人手中的行李箱,准备先帮他们送进早已经准备好的房间。
陈成伍对李牧和刘新颖说:“你们折腾了一路,肯定也累了,早点休息吧,咱们明天还要早起,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过去。”
李牧道了声谢,刘新颖调侃他一句:“伍哥,还劳烦你这个大忙人亲自陪着我们过去啊?”
陈成伍说:“我本来确实有事去不了,但首长特批,让我陪着你们,他说你们来到云省,一切出行、安全就都是我们的责任了,所以必须要足够重视。”
刘新颖说:“我们明天几点出发?”
陈成伍点点头,说:“我七点钟来接你们吃早饭,首长说到时候会陪你们一起。”
“那太好了。”刘新颖说:“我明天得当面谢谢他。”
军区招待所的环境虽然算不上豪华,但绝对非常的干净整洁,房间里一尘不染,而且没有丝毫的异味,这一点比许多五星级酒店做的都要细心。
李牧在这个静谧的环境中睡的很好,翌日清晨起床,洗漱一番便在陈成伍的带领下前往餐厅用餐,在餐厅里,他见到了刘新颖口中的张伯伯,一个六十多岁、精神健硕而且老当益壮的老人。
老人对老兵不死的慈善项目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他的一句话让李牧印象深刻,他说,这个社会如果有亏欠孩子们的、亏欠年轻人以及中年人的地方,我们未来还有机会不断的弥补,但是这个社会亏欠这些老兵的,我们弥补的机会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个观点,李牧非常赞同,对老兵不死的项目,他是真正怀揣着一颗敬畏之心去运作的,这可能是呼吁这个社会弥补这些老兵的最后机会,再耽误下去,怕是要成为这个民族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了。
因为考虑这次要去的目的地地处偏远,所以陈成伍就没再让昨天那辆丰田考斯特参与,这次一共八辆车,清一色都是军区的大型越野,除了一行十人之外,还有十名士兵跟随,老人特意嘱咐他们从军区食堂里拉了整整两后备箱的米面油盐,说是代表军区给那位老兵的一点心意,然后自己又拿出一千块钱现金,希望李牧能够转交给那位老兵,军区其他人也都纷纷捐款,最后除了老人的一千元钱之外,其他的都被李牧婉拒了。
他们这次要去救助的是一个孤寡老人,而且根据描述来看,老人脾气执拗,也不在意金钱物质,这次去的当务之急,其实不是给老人送钱送粮,而是想办法劝老人下山,离开那个山窝窝,到春城来接受体检与疗养,如果太多现金在这样的一位老人身上,对他来说也未必是件好事。
军区的领导和战士们也接受了李牧的这个观点,随后便决定在军区内发动一起捐款,再把善款全部捐赠给老兵不死慈善基金会。
李牧对军区指战员们的真诚格外感动,军人是一个具备特殊意义的群体,所以基于军人身份的很多情感都更加的深沉而又纯净,他们身为和平年代的军人,对那些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老兵,心里有着超越普通人的尊崇。
车队出了市郊就是山区,在绵延无尽的大山里开了四个小时才抵达一个位于山谷腹地的小镇,说是小镇,但规模看起来连平原地区的村庄都不如,镇上萧条而又败落,即便是军用的越野车,也只能在坑洼的道路上缓慢行驶,如果换成轿车,是死活都开不进来的。
镇子上似乎没有什么汽车,所以人们对这一排高大威猛的军用越野车都格外好奇又充满敬畏,许多人站在路边,不顾车辆行驶时掀起的尘土,眼睛不眨的盯着车队。
刘新颖隔着车窗看着路边的人们,对身边的李牧感叹:“这个地方,真的是太穷了”
李牧点点头,有些沉重的说:“云省的国家级贫困县数量全国第一,基础经济确实比东部地区差了很多。”
刘新颖叹了一声,说:“其实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幸存的华夏籍飞虎队员,一部分在台湾,小部分在海外,大部分在大陆,而在大陆的那一批中,大部分都在云川两省,这两个省份的基础经济都不是很好。”
李牧说:“国家经济腾飞还是很快的,十年后的2013年你再看看,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新颖点头道:“我相信一定会快速发展的。”
话音刚落,副驾驶上的陈成伍回过头来,说:“前面到山脚下了,车上不去,咱们得步行了,新颖,你待会跟大家说一声,随身的物品、设备都交给咱们的战士们,我选的这些人,都是25公斤加强负重行军比赛中排名最靠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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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老兵()
之前就进过一次山的志愿者和当地村民已经在进山处等候,据他们说,山路不算太长,但最难的是中间有一道天堑,两侧是山,正中夹着一条宽约五十多米的江水,而这两座山之间没有桥梁,只有两道钢索,任何人进山,除了直升机,只能通过这两道钢索进出。
李牧虽然早有准备,但真跟着这些人进了山之后,才知道这里的艰辛,山路并没有经过系统的修葺,稍微平缓点的地方,几乎是完全靠脚踩出来的硬土,陡峭些的地方,能看出几分人工修缮过的痕迹,但也只是把一些脚踩的窝窝修深些、修平些,免得人在爬坡的时候脚底踩滑。
据向导介绍,别看山里的村民都靠这条路进出大山,即便是他们都没有把握绝对安全,每年都有人在这条路上受伤,轻则崴伤,重则骨折,对山里人来说,要是在这条路上摔了腿,基本上半年都出不了山了。
这种艰难的山路,李牧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走,说心里话,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大老爷们,走这样的山路都感觉格外吃力,很难想象这里的老人如何才能出得了大山。
好在还有这些千锤百炼出来的士兵,他们在这种山路上,还能保证每人负重十五公斤,除了一些设备之外,给老人准备的一些粮油也都被他们带在了身上,到底能不能说服老人下山,李牧自己也没有把握,这些粮油便是一个备案,起码能让老人不再为吃犯愁。
李牧的家乡在东部沿海,虽然不是什么经济发达的地区,但总体上还说得过去,他以前亲眼见到的贫穷,无非就是蜗居、节俭、精打细算,最多也就是衣衫褴褛而已,但是当他身处西南深山,在那不是路的山路上艰难前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什么叫真正的贫穷。
真正的贫穷,是那种让人一眼看下去,就陷入绝望的现实。
在这种连自行车都无法走出的大山里,李牧把自己代入进来,能想到的,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让李牧感到惊讶的是,和自己走在一起的刘新颖倒是看起来没那么的吃力,她动作格外利落,有些时候比自己都要灵巧的多。
起初李牧还觉得惊奇,但很快想到一件事就释然了,刘新颖这个女人很神奇,连南北极都去过,而且还是想爬珠峰的人,爬这种山路应该是小菜一碟,与她相比,自己就落了下乘,自己可真真没参加过那种挑战性的户外活动,根本没有过这种经验。
一行人在山路里爬了一个来小时,终于渐渐登顶,来到山顶的时候,李牧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两道横跨两座山的滑索,滑索是比拇指还粗的钢索,固定在两侧山顶,刚巧有一个村民抱着一头羊羔正从对面山上一点点滑过来,李牧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仔细观察,才发现滑索上方是并排的两个滑轮,滑轮下方带着固定用的绳索,人过江就是把自己捆在绳索上,然后用手一点点拖拽着钢索,让滑轮前行。
还没走到近前,李牧就已经听到巨大的波涛涌汹声,如水电站开闸泻水一般,声势极其浩大,在这种澎湃的声响下,两个人紧挨着说话都得大声吼,否则根本就听不清楚,来到跟前,往下一看,李牧才看清那汹涌的滚滚江水,流速极快,翻滚着泥沙,看着让人心生敬畏。
一个本省的志愿者在李牧耳边大声说:“李总,这下面就是怒江。”
李牧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在哪见过这种阵势,你一说怒江我就想起来了,初中的地理课上学到过。”
那志愿者微微一笑,说:“在咱们这些山外来的人眼里,这是不可多得的风景,但是在本地人眼里,这是母亲河,也是阻断他们与外界的天堑,这样的一条滑索,滑索这边是镇子,滑索那边是十几个位于大山深处的原始村庄,方圆十几公里的山民共用这一条滑索进出山,不过即便他们出了山,也只能到咱们刚才停车的那个镇子,想到县城,还要走几十公里的路出去,这里没有公交车,镇上有人骑机动三轮载客,也有人赶牲口车载客,走过那几十公里,才是真正出了大山。”
李牧轻轻点了点头,十几个村庄用这一条滑索进出大山,方圆十几公里,那也就是说,山里最远的村落,滑过这条滑索还要走个十几公里才能到,平地里十几公里不算什么,但是在这样的大山里,十几公里恐怕至少要走半天时间才能到吧?
如此算下来,村民出一趟山,一天时间也未必够
正想着,刘新颖在滑索的一端冲李牧招手道:“李总,过江了!”
李牧曾经在燕京周边的大山景区里玩过滑索,那种挂着滑索从半山腰上一滑而下的感觉格外的爽,某种程度上说,李牧挺喜欢那种刺激的感觉,但是今天这次李牧是满怀一种敬畏之心,把自己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用双手一点点拖着滑索前行。
由于两侧山的高度相似,所以两条滑索基本上都没有落差,所以无论是进山还是出山,都不能一滑而下,必须用双手一点点的拖动,李牧滑出的时候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多累,虽然两侧钢索没有高度落差,但是钢索并不是绷的笔直,人上去之后,人所在的钢索位置就自然被拉低了一些,所以这样滑起来格外辛苦,脚下就是滚滚的怒江水,水涛汹涌,让人感觉心底一阵发虚。
李牧只滑了一半,两条胳膊已经巨酸无比,等终于滑到对面的时候,双臂已经酸痛的没有知觉。
纤弱的李紫薇,滑到一半在江面上悬着哭了十分钟,这才终于咬着牙滑了过来,李牧一边安慰她,一边在心中暗叹,城市里的人们赚再多钱都嫌少,很多人每天都在抱怨生活的压力、艰苦以及社会的不公,可跟生活在这里的人比一比,他们已经优越了不知道多少倍了,这里的年轻人,一辈子最大的愿望,恐怕就是走出大山。
大部队轮流滑过江面,又在向导的带领下行进了一个小时,当众人翻过一座山,站在另一座山的脚下时,向导指着半山腰稀稀拉拉的几十间房子,说:“那就是咱们要去的保福村了,从这里上山,大概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二十多分钟,胜利已在眼前。
向导介绍道:“村里现在一共还有三十几户村民,常住人口一百出头,绝大多数是老幼妇孺,还有一些得了矽肺的中年劳力,咱们要去拜访的孙老先生住在最东头的小山坡上。”
孙老先生原名叫孙孝忠,孝顺的孝,忠诚的忠,自古说忠孝不两全,不知老人这名字背后又有怎样的深意。
二十余分钟后,浩浩荡荡的二十多号人终于来到了保福村,这个村子已经落败的不像样子,整个村子全是茅草房,连一栋砖瓦房都没有,稍微好些的人家,有个三间茅草屋就已经非常不错,有的人家甚至只有一间狭小的草屋,从外面看起来,内部的面积怎么都不可能超过十平米。
保福村几乎从来没有过外面的访客,偶有山外的人来,也都是出去打工的年轻人,这一次来了这么多村外人,还有十多个穿着军装的士兵,让整个村子都震惊不已,男女老少纷纷出门,面露惊恐的看着这些不速之客,这个村子里没有正式委任的村长,只有一个大家选出来的、六十多岁的老汉兼着“村长”的工作,这位老汉一见这么大的阵仗,紧张不已的上前询问最像长官模样的陈成伍,他用本地方言说了一通,陈成伍完全听不明白,向导这个时候急忙上前对陈成伍说:“他是村里推举出来的村长,姓田,大家都叫他田村长,他刚才问您,解放军来山里是不是抓捕逃犯来了,他说二十年前有一次来过几十个解放军,说是进山抓逃犯,在这山里搜了三天三夜。”
陈成伍急忙对他说:“你跟老村长解释一下,我们是来看孙老先生的。”
向导点点头,指着东边的方向跟那田村长说了几句,田村长一愣,又跟他说了几句,两人聊了一会儿,只见田村长的表情越来越惊讶,后来似乎是急了,一拍大腿嚷嚷了几句。
陈成伍便问那向导:“老村长说什么了?”
向导道:“老村长说,前几天就有人来看过孙老爷子,还说他是以前打过日本鬼子的大英雄,村里人都不信,我刚才跟他说,孙老爷子真打过鬼子,而且是当年开飞机在天上打鬼子的飞虎队员,老村长说这么重要的事咋不早说,孙老爷子在村子里一个人过了半辈子了,谁都不知道他是大英雄,要是早知道,早就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了!”
陈成伍叹了口气,说:“现在知道也不晚,你跟老村长说一声,就说我们得先去看看孙老先生,回头再来拜访他。”
向导跟老村长说了几句,老村长立刻回了两句,向导说老村长要一起去,陈成伍也没反对,便招呼着向导带大家过去。
来到村东头小山坡上,当李牧看到那间孤零零的茅草屋时,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这间茅草屋真的已经破败的不像样子,它黝黑的草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已经朽烂断裂的木头,似乎一阵大风就能把它彻底吹倒,茅草屋的房门更是简陋,根本就是由几根歪扭七八的树枝胡乱钉上的,为了挡风,在上面糊上了写着尿素的化肥袋子,那袋子也不知用了多久,现在也已经千疮百孔。
大家还没到门口的时候,老村长便用众人听不懂的口音喊了两嗓子,片刻后,破败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头发胡子花白、衣衫褴褛的佝偻老人拄着树枝做成的拐棍从里面蹒跚着走了出来,当看见门外站着十几个身穿军装的士兵时,老人先是愣住了神,半晌后,他竟然颤颤巍巍的举起右手,用了许久,才将右手一点点艰难的举起到耳边。
这一刻众人才明白,老人竟然是在向他们敬军礼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那一汪死水的沸腾()
孱弱老人敬的这个军礼,让这些与他隔了半个世纪的士兵顿时湿了眼眶。
陈成伍几乎下意识的挺直身体,用最标准的军姿和军礼、用最声嘶力竭的声音大声道:“老前辈,华夏人民解放军云省军区陈成伍,向您致敬!”
在陈成伍的这一声吼下,其他的士兵纷纷放下手中的设备与物资,红着眼睛立正、敬礼,高声向老人致敬。
这个阵仗,让随行的李牧以及刘新颖等人瞬间感动到泪目,老人那满是皱纹的眼眶中也涌出两行热泪。
在这一刻,老人抛弃他说了几十年的本地方言,用标准的普通话,一顿一顿的说:“国民革命军,空军,六大队,少校飞行员,孙孝忠,谢谢谢谢你们”
对老人来说,由于很多特殊的历史原因,士兵的身份在他心底埋藏了半个多世纪,他渴望有朝一日这个社会能够记起他曾经的士兵身份、认可他曾经所做出过的贡献,而不是他一个人孤独呐喊,但是这么多年了,他也越来越清楚,这个心愿其实是一种奢望,半个世纪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