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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4期-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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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引起校方注意,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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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这座城市的电力还不发达,每星期固定在二、四两天停电。那是一个星期二的早晨,按学校规定,学生早六点半要来上早自习课。冬天早晨的六点半天还没有亮,而那天又刚好是停电的日子,所以,各班学生就只好摸着黑坐在教室里,大家闭起眼来扯开喉咙唱歌。但就在这时,校长突然发现一年级的一间教室里灯火通明。 
  校长感到奇怪,就走过来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的情景立刻让校长惊呆了。 
  只见学生们坐在座位上,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支洁白的蜡烛,正伸长脖颈在轻轻地哼唱。那歌声,那弥漫在教室里的烛光,使人感觉就像走进一座高大的屋宇,隐隐的,似乎还能听到一缕呜呜的风琴声。 
  校方由此受到启发,立刻重新组织起全校同学大搞课外劳动,以那堆废弃的白蜡为原料,按照华二傻的制作方法一起动手灌制蜡烛。那时由于经常停电,每到晚上家家户户都需要蜡烛,商店里也就很难买到。所以,学校做出的这些蜡烛虽然粗糙一些,但供应到附近几家商店不仅深受居民欢迎,也为学校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据说在此期间,罗老师曾跟华二傻谈过一次话。 
  罗老师是在一天下午,一边和大家一起灌制着蜡烛一边和华二傻谈话的。当时华二傻正在为同学们讲解,用来灌蜡烛的竹管之所以要先用清水浸泡一下,是为了让它不沾蜡汁,否则待蜡汁冷却后,就很难将它从竹管里掰出来。华二傻说,所以,竹管一定要用水泡透。这时,罗老师一边修整着一根蜡烛一边对华二傻说,华二沙同学,我问你一件事情。 
  华二傻停下手,看着罗老师。 
  罗老师问,你认识华大沙吗? 
  华二傻点点头,说认识。 
  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哥。 
  嗯,罗老师点点头,难怪呢,华大沙,华二沙。 
  罗老师这样说着就笑了,然后又说,我也是刚听说的,你过去,怎么没告诉我? 华二傻说,您也没问过我。 罗老师愣了一下,又点点头说,哦,对,我确实没问过你。 
  罗老师这样说罢,忽然又问,你这种做蜡烛的方法,是从哪学来的? 华二傻说,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罗老师一下睁大眼,跟着又慢慢眯起来,你……自己想出来的? 华二傻老老实实地说,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再过几天,我还想找一根粗点的竹管,在里面刻上花和喜字,描上金粉,这样就能做出雕花蜡烛了。 
  罗老师听了这话,眯起的眼睛又一点一点睁大起来,而且越睁越圆。 
  然后,罗老师忽然又笑了,他和颜悦色地问,华二沙同学,既然你的脑子这样聪明,那我来问你,你的功课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学习总跟不上呢? 
  罗老师说,你还记得吗,你已经连续三次测验不及格了。 
  华二傻的嘴动了动,慢慢低下头。 
  我至今仍搞不懂,那时华二傻的学习为什么总是落后。 
  其实罗老师一直想以留级或别的什么方式将华二傻从自己班里清除出去。罗老师教的学生个个学习成绩都很好,这在全校一向是有口碑的,他不想让华二傻影响全班的总成绩。而更重要的是,罗老师不喜欢华二傻,他一看见他就觉得别扭。 
  罗老师自己对这一点也毫不掩饰。 
  罗老师曾公开在学校里说,他对这华氏两兄弟都没有什么好感。 
  但是,令罗老师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将那个班带到即将升人三年级时,他好容易说服校长和年级组的几位老师,决定让华二傻留在二年级蹲班一年,他自己却也没能跟去三年级,而是留在二年级又接手了我们这个班。而更让罗老师没有想到的是,华二傻由于留级,也来到我们班,也就是说,罗老师仍然还是华二傻的班主任老师。 
  罗老师自然很难接受这个现实。所以,当他接手我们班,正准备开始进行班风教育时,一眼看见华二傻竟也坐在下面,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把他叫起来问,你怎么……也来这个班了? 
  华二傻当然说不出自己怎么会来这个班,他只是糊里糊涂地接到学校通知,说让他留级一年,然后就糊里糊涂地离开原来那个班,又糊里糊涂地来这个班报到了。 
  暑期开学以后那段时间,罗老师始终对华二傻没有好脸色,有时甚至在课堂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就羞辱他。比如罗老师说,华二沙同学,你的作业怎么又没写好啊,你可要努力啊,不要忘记,你可是一个蹲班生呢!再比如,罗老师说,华二沙同学,你究竟是怎么搞的,这次测验又没考好,你已经学过一年了你知道吗?难道还想再留级一年吗? 
  罗老师似笑非笑地问,你是不是下决心要把这个教室坐穿啊?嗯——?! 
  罗老师每次这样训斥华二傻,我们班里的同学就会在底下吃吃地低笑,这种笑自然是对罗老师挖苦的响应,同时也是向华二傻表示出的一种恶意。由此可见,当华二傻坚持认为,那部电影里国民党军队用来炸坝的起爆器是一只“电源开关”时,遭到同学们的讥笑和罗老师的断然否定也就不足为怪了。罗老师再一次向华二傻重申,电流是不可能引爆炸药的。 
  罗老师断然说,不可能! 
  罗老师的理由和根据非常充分,罗老师说,且不说其他,在解放战争时期,又是在那样一个偏僻的深山里,而且还是在一个拦河大坝上,怎么会有电呢? 
  罗老师咄咄逼人,从哪里接过来的电?发电厂又在哪里? 
  华二傻嗫嗫地解释,那只起爆器接通的……是直流电。 
  直流电?罗老师嘁的一声说,即使直流电也是一样,那样的荒郊野外哪里来的直流电? 
  电池。华二傻说,他们用的是电池。 
  罗老师冷冷一笑,说,你是说,电池? 
  罗老师这样质问华二傻,是在他的常识课上。当时校长和一些外校来听课的老师也都在场。罗老师在这次课上讲的是电力资源的开发与利用,但说来说去,不知怎么就又扯到了那部电影以及电影中用来炸坝的起爆器上。罗老师首先说明,有的同学认为电流可以引爆炸药,这是一种极其荒唐的想法,是根本不可能的!然后,罗老师就将华二傻叫起来,问他,这种电流可以引爆炸药的说法,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 
  华二傻回答,我爸爸。 
  华二傻说,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你爸爸? 
  我爸爸。 
  罗老师微微笑了一下。罗老师的这个微笑非常有特点,所以,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我每想起他这个微笑仍还觉得记忆犹新,那是一种幽默的睿智的居高临下又和蔼可亲的微笑,同时,似乎也暗含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深意。当时罗老师这样微笑着,对华二傻说,既然你爸爸有那么多的知识,又可以教你,你还来学校上学干什么呢? 
  罗老师和蔼地说,你完全可以在家里跟你爸爸学么。 
  华二傻张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罗老师又说,听说,你爸爸是个工人? 
  华二傻点点头,说是。 
  技术工人? 
  华二傻又点点头。 
  技术工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手也很巧啊! 
  罗老师哦了一声,嗯,难怪呢。 
  罗老师这样说罢点点头,又微笑了一下,说好吧,你坐下吧,认真听讲。 
  但是,华二傻并没有坐下,他就那样瞪着罗老师。 
  罗老师看看他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华二傻突然说,我问过我爸爸,我爸爸说,那电影里的起爆器,用的就是电池。 
  罗老师没想到华二傻竟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但他立刻就镇定下来,伸出一只手朝下按了按,意思是让华二傻坐下,然后,又不紧不慢地说,好吧,我们今天就来说一说电池。罗老师这样说着,就从讲台上拿起几节大小不等的电池。那时还没有极微小的袖珍型电器,所以也就没有7号电池,市面上能见到的除去“伏打电池”,就只有1号、2号、4号和5号四种,“伏打电池”一般分为6伏和9伏两种,而普通电池,无论哪一种型号都只有1.5伏。罗老师举着那几节电池说,大家看一看,这是几节很普通的电池,有一点要注意,每节电池的电压只有1.5伏。罗老师说到这里,又特意强调,大家知道1.5伏电压是什么概念吗,它连一只手电筒都无法亮起来,连一台半导体收音机都无法响起来。 
  罗老师说,想想看吧,它又怎么可能引爆几百公斤炸药呢? 
  罗老师这样说罢,就又把脸转向华二傻,微笑着对他说,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你那个在工厂里当技术工人的爸爸说的是不对的,除此之外,无法再有别的解释。 
  罗老师这样说完,又向全班同学问,大家说说看,华二沙同学的爸爸说得对吗? 
  我们全班同学立刻伸长脖颈齐声回答,不——对——! 
  其中尤以吴滨的声音嘹亮,尖细中还透出一股清纯。 
  华二傻的脸上突然涨红起来。 
  他看着罗老师,一缕鼻涕慢慢从一边的鼻孔里流出来。 
  就从那一次,华二傻再来学校上学时,衣兜里就总装着一节1号电池。他曾告诉过我,这节电池是他省出早点钱从商店里买的,那时买一节1号电池要两角五分钱,而一碗豆腐脑是六分钱,豆浆三分,所以,华二傻说,他为了买这节电池几乎花掉三天的早点钱。 
  华二傻的衣兜里除去这节电池,还有两根电线,那时我并不知他拿这些东西要干什么,直到一天早晨,他在教室里再次惹出事来。在那个早晨,华二傻一走进教室刚好看到正在讲台上擦黑板的吴滨。华二傻就冲他叫了一声。吴滨回过头,一看是华二傻就笑了,说二傻,你又要干什么,我现在已经不想再跟你说话了。 
  华二傻慢慢从衣兜里掏出那节电池,你看,这是什么? 
  吴滨瞥一眼说,电池么,有什么稀奇! 
  华二傻不动声色,看着他说,这东西很厉害。 
  吴滨一下哈哈大笑起来,说厉害,有多厉害? 
  华二傻说,反正,很厉害。 
  吴滨撇一撇嘴说,罗老师已经说过了,它连一只手电筒都点不亮,连半导体收音机都响不起来,它还能有多厉害? 
  华二傻就又从衣兜里掏出两根电线,将它们按到电池的两端,然后举到吴滨的眼前。 
  吴滨奇怪地问,你……要干什么? 
  你敢用舌头舔一舔它吗?华二傻问。 
  吴滨又端详了一下这两根电线,眨眨眼,似乎有些犹豫。 
  华二傻说,你不是说它没有多厉害吗,它不是连一只手电筒都点不亮吗? 
  这时已有很多同学围上来,大家在一旁怂恿说,舔!舔!有什么了不起?! 
  吴滨毕竟是学生班长,白衬衣蓝裤子,留着小分头,头发的分印处还露出一道耀眼的白色头皮,与胸前的红领巾交相辉映。他看一眼身边的同学,脸上顿时涨红起来。 
  于是一咬牙说,舔就舔! 
  他一边这样说,就将自己的舌头伸出来。 
  吴滨的舌头非常细嫩,柔软中还透出一缕鲜艳。华二傻手里的两根电线是塑料皮多股缠线,线头的塑皮已被剥掉,裸露出里面纤细的铜丝。吴滨的舌头先是轻轻舔了一下,但由于紧张没有舔到,于是就又舔了一下,这一次舔到了,他的脸上突然一下变了颜色。 
  其实客观讲,1.5伏电压确实不算什么,而且是直流电,又只是一节电池,电流也就更微乎其微,事后我也曾试着舔过华二傻的那两根电线,只是有一些微酸,据华二傻说,人跟人的体质是不一样的,所以感觉也就不一样,有人觉得酸,也有人会觉得麻,总之,很微弱,并不足以使人有触电的感觉。但即使这样,也着实把吴滨吓了一跳,吴滨显然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而且是过敏体质,只轻轻一舔,面孑L立刻皱成一团,跟着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那一次华二傻遭到罗老师的严厉批评。 
  罗老师在课堂上问华二傻,为什么要这样捉弄同学。华二傻站在自己座位上,低着头不说话。他这种态度可以理解为低头认错,却也可理解为无声的对抗。这一来就越发激怒了罗老师。罗老师当即走过来,命令华二傻拿出书包,然后拎起来朝下一抖就将里面的书本文具全倒出来,就这样,又从他的书包里翻出一只小变压器和一堆很奇怪的小东西。罗老师将这些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认出这些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罗老师问华二傻,这些……是什么东西? 
  整流器。 
  整流器? 
  是……硒整流器。 
  干什么用的? 
  整流……交流电通过它,可以变成直流电。 
  罗老师似乎明白了,但立刻又有些诧异,他一下一下地看着华二傻,好半天才说,这些东西……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华二傻老老实实地说,是……我哥哥当初留下的。 
  罗老师哦了一声,看看他又问,你把这些东西带来学校,想干什么? 
  华二傻慢慢抬起头,说,想给……同学们做实验。 
  做实验?做什么实验? 
  用它……可以把1.5伏的交流电……变成直流电。 
  和一节电池一样? 
  不,不一样。 
  1.5伏直流电,不是和一节电池一样的吗? 
  电流……不一样。华二傻说。 
  你还懂电流?罗老师微微一笑,又说了一遍,你还懂电流? 
  然后,罗老师问,你为什么要让吴滨同学舔那个电池? 
  我想告诉他……1.5伏电……是什么样。 
  罗老师点点头,说好啊,好啊好啊,我早已听说了,你最近拿着那个电池和两根电线到处让同学舔,硬说会有触电的感觉。罗老师这样说着,就将华二傻叫到讲台上去。 
  罗老师说,我来问你,你的这个变压器,是多少伏? 
  华二傻说,1.5伏。 
  罗老师轻蔑地一笑,只有1.5伏? 
  但华二傻立刻又说,可是……它的电流比电池要大得多。 
  罗老师并不再听华二傻说什么,他先让华二傻将整流器跟那只小变压器接到一起,然后又通到墙角的电源插座上。做完这一切,罗老师就对华二傻说,好吧,今天在这课堂上,我就让你也让大家看一看,这1.5伏的直流电究竟是什么样,由此也就可以证明出,它究竟能不能引爆几百公斤炸药。罗老师这样说完,就将从整流器另一端引出的两根电线放到自己嘴边,然后伸出舌头很轻松地舔了一下。 
  没有人会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其实在罗老师将那两根电线放到嘴里时,华二傻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他的目的显然是想阻止罗老师,但还是晚了一步,罗老师已将那两根电线放进了嘴里。这时,只听那两根电线在罗老师的舌头上发出“叭”的一声爆响,接着罗老师突然张大嘴,鼓起眼,做出一副非常夸张的表情,跟着整个人就仰身朝后咕咚一声摔在讲台上。这时那两根电线仍还牢牢地通向罗老师的嘴里,所以,他倒在地上两腿还在不停地抽搐,看上去就像是在发癫痫。还是华二傻眼快,一步窜过去用手拉开电线,罗老师的抽搐才渐渐停下来。当时班里已经全乱了,课也不要上了,大家都跑上讲台,就那样围着罗老师看。罗老师在地上躺了好一阵,喉咙里发出哏儿的一声,才终于缓过一口气。他慢慢坐起来,瞪着面前的华二傻,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这一次事后,罗老师原想将这起事件定性 
为恶作剧,至少是恶意捉弄老师,下决心一定要开除华二傻的学籍。但涉及到这样严重的处分,学校自然要慎重,于是就对此事展开了调查。后经校方确认,倘若将此事说成“恶意”,的确有些牵强,首先,尽管罗老师坚持认为那只变压器经过整流的电压绝非1.5伏,而至少是在几十伏以上,也就是说,华二傻在当时是有意撒谎,而他这样撒谎的目的显然是想误导罗老师,为的是让他用舌头去舔,但学校找来那只肇事的变压器,经过学校的电工师傅用万用电表反复测量,确实是1.5伏,而且严格讲甚至还不到1.5伏;其次,罗老师在课堂上用舌头去舔电线,也并非是受华二傻误导,换句话说让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去误导一个成年人,或者说让学生去误导老师,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怀疑;再次,校方经向当时在场的同学反复调查核实,就在罗老师要舔电线的那一刻,华二傻确曾扑上去阻止过他,但令人遗憾的是,晚了一步,所以才发生了后来这件本不该发生的事情。校方据此认定,即使华二沙犯有一定过错,其错误的性质也没有达到被开除的程度,但从另一个角度讲,校方又不得不考虑到罗老师的情绪。那段时间罗老师的情绪一直很激动,每说起此事就满面通红义愤填膺。所以,学校就只好做出对华二沙同学“记大过并停课写检查”的处分决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华二傻就再没来学校上课。 
  我不知华二傻是否真向罗老师做了检查,只觉得他被停课以后,反而更加如鱼得水,每天不是闷在家里鼓捣一些小东西,就是跑到附近的铁路边去玩。那时他父亲工作的那个简称“煤建公司”的企业就在铁路边,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储煤场,里面到处堆放着山一样的煤渣或煤块。每到下午放学,我常能看到华二傻从那个方向回来,他的眼里总是充满焦虑,而且隐隐的还有一些茫然。他逢人就说,电流真的能引爆炸药,真的! 
  华二傻瞪着两眼向人说,电流肯定能引爆炸药!不骗你! 
  那时我并不知道,华二傻经常去铁路边的那些煤山,其实是为了寻找雷管。 
  铁路边的煤山是小孩子们的乐园,那时我也常去玩,而且偶尔还能在煤山上捡到雷管。我一直搞不懂,在煤堆里怎么会有这种危险的东西?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这种雷管是专门用来开山掘矿的,有时疏忽大意或管理不慎,就会让它混入煤堆。 
  华二傻就这样,终于在一天下午从煤山上捡回一支雷管。 
  那是一个春天的下午,嫩绿的柳枝在阳光里吐出无数的柳絮。华二傻一捡到那支雷管,立刻就不顾一切地跑来学校。当时刚刚下课,罗老师正夹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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