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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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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老爹已经吃过晚酒,上床睡觉了。乖乖,听见门上就象擂鼓,还以为是哪一家烧起来了。起来穿好衣服,把门一开,原来是李固来了。”什么玩艺啊,你敲门敲得这么急法?”“啊咦喂,包老爹啊,你老人家要救命哪,卢俊义回来了!”“哪个啊?卢俊义回来啦?”“唔。”“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才到家。差点把我抓住,把我吓死了。”“不要紧,不要紧。李大爷哎,你不要怕,我马上到衙门里头去一趟。他跑不了哎,你放心啊。你就先蹲在我舍间。——来人啊,我要到衙门里去一趟。我走之后,你们把前后门都关闩起来,任何人来敲门,你们都不要开。来人如问到我,就说我到人家吃酒去了。如果问到李大爷可曾来,就说他没有来过。”“噢。”包人了随即出门。跑到钱中蛆那块去报信去了。所以一刻工夫。文、武衙门都派人来捉拿卢俊义了。
  李固跑掉了,贾玉姣放心了,一个人就坐在这块等卢俊义。卢俊义手上抓着红毛籐鞭杆,到了第三进就来找了。找哪一个?找李固。他拿得稳今天晚上这对狗男女一定面对面坐在这个地方饮酒,今天是中秋团圆节嘛。只看见第三进灯火辉煌,堂屋当中果然摆了一桌酒。酒席上人只有一个,贾玉姣坐在对座上,首座上空着,酒杯子里头有酒,筷子头上还潮着哩,这分明是李固刚才坐在这个地方吃酒的。几个妈子、丫头站在旁边,动都不动。怎么的?一个个都吓痴了,韦驮老爷搬家——在这块发杵(谐“憷”)。贾玉姣若无其事:“员外。”喊了一声员外。卢俊义没有理她,先忙着来找李固。从上房找起,前后三进,连一些妈子、丫头的房间,都一间一间地进去找,角壁旮旯都找遍了,找不到个李固。卢俊义心里有数,一定是刚才这个望风的妈子一声喊,狗头李固已经溜掉了。李固既溜掉,何不一鞭子先把贾玉姣打死呢?这个不能。倒不是卢俊义不忍心下手,因为自古以来捉奸要拿双,捉贼要拿赃。如果李固在这块,这时候把贾玉姣跟李固两个人一起打死了,这倒不要紧,在过去封建时代,家人不能跟主人同席,何况是跟主母在一起吃酒,这就说明其中一定有奸情,把他们打死了没得罪。现在李固不在,只有贾玉姣一个人,如果一鞭子把贾玉姣抽死了,那就是无故杀人,就是一条人命案了。其实,条把人命案,对卢俊义来说,他有千百万银子的家私,没得什么了不得,不过在情理上不大好说。这种事卢俊义做不出来。卢俊义气了把红毛籐鞭杆朝地上一掼,人朝椅子上一坐:“啊——噗!”贾玉姣还是装得若无其事:“员外,你老人家真家来了。你可晓得,自从你那一天走后,这些妈子、丫头啊,不晓得多会耍弄人哪,经常拿我开心,动不动就喊,员外回来了。我听到她们喊,先还以为是真的,我就朝外跑,来迎接你老人家了。久而久之,我就不相信她们了,我晓得她们是拿我开心的。所以刚才你老人家回来,我还以为是假的哩,哪晓得你老人家真回来了。好极了,今天是中秋团圆佳节,我跟员外今天又团聚了。——丫头啊,还站在这块发憷做什么?速些代员外泡茶唦!”“噢,噢。”“被她这一喊,这些妈子、丫头都醒过来了,赶忙代员外泡茶,打毛巾把子。“且慢!”“嗯,员外有什么事吩咐?”“我来问你,你一人吃酒,为何要摆两双杯箸?”“啊咦喂,我还以为是什么事的,原来你老人家是为这件事在这块生气啊。告诉你唦,不要说是今儿中秋佳节了,就是在平时,打你那一天走后,我哪顿不是这样子摆法?你问问这些丫头跟妈妈看。虽然你老人家不在家,我们是夫妻哎,我时时刻刻地都挂念着你哪,我每顿都要代你设一张座头,摆一双杯箸。今儿是中秋节,就更要这么办啦。你老人家虽不在家,我心里头都当作你在家哪。”“哼!”卢俊义把她望望:可要死啊!啊!说得多好听啊。不知内情的人,听到这话,还以为她对我恩爱得很哩。“且慢。燕青到哪里去了?”“你问燕青啊?不能谈了,提起这个孩子来,我的心血就差被他气了喷出来。你老人家在家的时候,他对你我尊敬得很哪,办起事来一件没有误过。自从你那一天走后,他就不对啦,就换了个人啦,在外头结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三个成群,五个结党,耗费家财,没事还要到外头去跑了玩玩,经常两三天不回来。我当时想啊,你老人家如在家嘛,我可以不问了,你老人家不在家,我怎么能不问呢?我总归是他的庶母哎!有一天我就把他喊到后头来,劝了他两句。啊咦喂,你还没有看见他对我的那副样子哩,我一想起这件事来,就气得浑身发抖。他把桌子这么一拍,头这么一甩,就这么跑掉了,一直到今儿都没有回来,也不晓得他到哪块去了。”“哼!”卢俊义把她望望:你这个贱婢,是你栽害他强奸你,硬把他赶出门去的。你以为我没有看见我家儿子,就轻描淡写地这么一说,以为我就相信了,就把我欺住了,你做梦哩!“且慢。李固现在何处?”“李固啊?李固打那一天走那个地方家来之后,就告诉我了,说你老人家在路上怎样怎样。我就关照他了:这话千万不能到外头去说啊。我还关照他:你要注意哪,你家主人在家的时候,你穿房入库不要紧,你家主人不在家了,我们是年轻的主仆,你要避避嫌疑哪。其实他这个人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胆小得要命,你老人家也是晓得的,但是外人不晓得哎。我说:以后我如果有事喊你,你再进来,我如不喊你,你就不要进来。李固后来就不大进来了,倒有一向时不来了。”卢员外把她望望:可要死啊!啊!照你这么说,你是个规规矩矩的人,周正得不能再周正了,我还要代你竖牌坊哪!这个贱婢既淫而又泼,还就没得办法治她。怎么办?还是要先找李固。李固这个畜生的胆小哎,只要找到李固,我望他一声哼,他就乖乖地招了。到哪块去找李固?到前头去找,说不定他溜到前头去了。
  卢俊义起身,出了内宅,到了前头厅上一望,厅上灯烛辉煌,李祥李老爹在这块哩。卢俊义朝椅子上一坐。李祥赶紧招呼人泡茶。“老人家。”“哎,主人。”“速去将李固叫来。”“哪个?叫李固啊?这个囚攮的刚才溜掉了。我还想抓住他的,没有抓得住。他还差点个把老奴推了跌下来。”“他到哪里去了?”“你老人家不要着躁,我晓得他去的这个地方哩。——来来来,你们来几个人,我带你们去抓李固!”李祥晓得,李固没得旁的地方去,一定是溜到包府上去了。李祥带着几个家人才走到门口,朝门外一望:“不好!”只看见从大门外到巷子头上全是些官兵。李祥一吓,掉脸就回头。跑到卢俊义身旁:“员外,坏事了,外头官兵已经把四牌坊巷扎起来了,大概是来捉拿你老人家的。”“哦——呀!”卢俊义心里有话:可要死啊!啊!看不起这对狗男女啊,居然还有点门儿哪,我才家来,官府就派人来拿我了,他们没得旁的本事,一定是把钱花足了。带兵来拿我的是什么人?大名城里最狠的莫过于总镇官急先锋索超。我倒不是小看他,一则来平时我跟他相处得还可以,二则来凭他的本事来捉拿我,我谅他也不敢。不管你来的是哪一个,我看你们哪个敢进门来拿我!卢俊义坐在这块没有动身。
  是哪个带兵来捉拿卢俊义的?不是急先锋索超,是都监府的张奎。张奎是个无名鼠辈,本事有限得很。东门的门军报告说卢俊义回来了,他又不能不来。来了以后,叫兵丁把四牌坊巷、卢府前后门扎住,就吩咐门口的兵丁:“呔,呔,呔,呔,你们赶、赶、赶快喊,叫、叫、叫他出来!”叫你来抓人,你要自已进去抓咧。他不敢进去,就叫手下兵丁在门外喊。这些兵丁就喊了:“呔——!好大胆的卢俊义,你敢上梁山做强盗,你赶快出来啊——!”一个个嘴里在这块喊,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哎,倒也罢了,卢俊义坐在家里头不出来,张奎跟兵丁不敢进去,就这么僵在这块。
  这时候巷子头上又来了头二十个人。什么人?县衙门里的捕班。两个捕班头儿,带着几十名伙计。县衙门里的人怎么来的呀?包人了去报信的哎。包人了报信给钱中蛆,钱中蛆当然要派人来抓了。这一刻不但文、武衙门的人都到了,四牌坊巷口的这条街上是人山人海。有的是还没有睡觉的,有的是已经上了床又爬起来的。一个传一个,大家都来了。他们不单是来看新闻,一个个骨里舍不得卢俊义,因为卢府上的这些事情,现在是满城风雨,人人皆知。就在四牌坊巷对过石头台阶上,一前一后站了两个人。哪两个?前头是神行太保戴宗,后头的这一位把颗头搁在戴大爷肩头上,是轻脚鬼时迁。他们是驾的神行法,在卢俊义之前就到达大名了,还是住在吴四房客栈。住下来之后就坐在门口等卢俊义到大名。白天没有等到。夜里被外头的嘈嚷声惊醒了,爬起来问小二,外面出了什么事?小二就告诉他们了,如此如此,官府派人来抓卢员外了。两个人一听,把衣服一穿,出了店门,就站在巷子对过石头台阶上,在这块望了。时迁这时候心里有话:卢俊义啊,文、武衙门的人都来了,你到底是拒捕,还是束手到大堂,就看你了。你如果拒捕,那就好了,不但你能把命保住了,我老时的一颗头也就稳了。你如果束手到公堂,不但你有性命之忧,我老时的这一颗头也跟你悬着哩。我们两个人是合的一颗头啊!他们两个人在这块巴望卢俊义拒捕。
  捕班进了巷子,望见张奎在这块哩,两个捕班头儿走到张奎身旁:“大人,小人见大人请安。”“罢、罢了!你、你们赶快进、进、进去,代我把、把、把卢俊义抓、抓、抓得来!”“……喳!”捕班头儿心里有话:你个囚攮的,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你身为堂堂的都监,不带领我们去抓,却叫我们进去抓,你怕卢俊义,难道我们就不怕吗?唉,官大一级压死人,没得办法啊,只好进去。两个捕班头儿一想:对卢俊义不能玩硬的,只能玩软的。两个人走到门口,望着门口一个家人:“哎,来啊。”“啊。”“请你进去通报一声。”“通报什么事啊?”“你告诉员外,就说县里的捕班头儿某某求见员外。”“噢。”“哎,来来来,莫忙,请你把我们的意思说清楚了,员外让见则见,如不让见,我们就不见,哎,就、就不见了。”捕班头儿心里的话;他如果让见嘛,我们把话说清楚了,这是上命差遣,不是我们的本意。卢员外是个明理的人,他绝不会怪罪我们。假如他不让见,一定是拒捕,对不起,我们直接掉脸就跑。他那种本事,我们就打得过他了吗?手一抬,我们就散了。“噢,就是了。”这个家人到了厅上:“回主人。”“怎样?”“现有县里的捕班头儿某某要求见主人。他们说,主人容见则见,不容见就不见。”“噢。”文、武衙门的人都来了。要死,要死!狗男女把钱是花足了。我现在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呢?来人既然这么客气,说是求见,而且是随我见不见,我当然要见下子,不能为难他们。“来,叫他们里面来见。”“是。”家人回到门口:“来啊,来啊,我家主人说,叫你们进去见哪。”“噢,哈哈,好极了。——呔!伙计们,你们在外头等着啊!”“噢!”两个捕班头儿进了门,到了厅上:“员外。”“员外,小人见员外请安。”“免礼。尔等前来有何事?”“这个……员外容禀,我们是奉上司的指派来的,敝上说,请员外到敝衙去一趟,有要言面叙。”卢俊义一听:哪个啊?你家老爷请我去,有要紧的事情跟我面谈啊?你家老爷是什么人啊?钱中蛆哎。我跟他向来没得来往。你们嘴里说得好听,什么有要言面叙,其实是叫你们来抓我的。莫忙,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不去就拒捕,去就束手到公堂。我如果不去,一则来叫他们手下人为难了,二则来分明我是心虚了。最好我还是去下子,把事情谈谈清楚,免得他听狗男女的一面之词。而后,我也准备花几文,狗男女花一万,我花两万,他们花两万,我给四万,把这一案销掉,就没事了。你这个卢俊义嘛,你不想想吗?现在不是一万两万的事情啊,他们报的是你上了梁山,身穿王冠王服,与强盗义结金兰,叛字当头,这种案子就不是一般的案子啦。还有,你去嘛,也应该先进点饭食,把肚子吃饱了再去。你是什么时候吃的饭呀,还是下昼时分在那个小荒镇上吃的东西,这时候肚里已经空啦。吃饱了去,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饱肚子比空肚子好得多哪。卢俊义没有想到这些,他总以为不会出什么事,一会工夫就回来了。“如此讲来,你等前厢带路。”“噢,噢,就是了。——哎,伙计啊,我们马上出去可不能照员外的原话说,如果照他的原话说,那个张奎囚攘的就抢我们的功了。他抓人的本事没得,抢功的本事是一等。”“你说怎么说?”“我看这样子,最好我们虚张声势来吓他下子,就说员外拒捕了。”“对,就这么玩。”两个捕班头儿先悄悄把十几名伙计喊进来,跟他们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十几名伙计点点头,掉过脸来就朝外跑,跑到门口,就跟杀得来了差不多,一个个都喊岔声了。喊的什么东西?“不好了!卢俊义拒捕啦——!”他们就这一声喊,只听见门外:“啊……”这些兵丁一吓,溜得干干净净。张奎一吓:“啊唷!”赶紧把马头一拨,咯啷咯啷咯啷咯啷……领马出了巷子,就朝东门这一头跑了。跑了没多远,再一想:咦喂,我就能朝东门跑了吗?卢俊义既然拒捕,他一定要出东门哎,他如在我后头追上来,跟我盖头一下子,我不散了板吗?朝旁边一望,哎,旁边有一条巷子哩。不如进巷子吧。你是个张奎嘛,你还先望下子唦,这条巷子有多宽,是活巷子,还是呆巷子。难为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就擩进去了。哪晓得这条巷子不但是条呆巷子;而且是一条一人巷。什么叫一人巷吗?巷子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个人就不好走了。如果两个人面对面遇到了,两个人都要把身子偏过来才能过去。张奎进了巷子,再一望:“啊唷!”不好了,是条呆巷子啊!出来唦?不好出来哎。要出来也可以,人先要挤着下马,单身人出来。马吗?要拽住马尾巴,把马倒拖,才能拖出来哩。马转不过身来哎!张奎没得办法,就在马上喊:“来人啊!我的人哪?”他有一阵喊哩。要喊到什么时候?大概要喊到四更多天。到那个时候,手下人发现老爷没得了,到处找老爷,有几个小伙找到这条巷子口,听见巷子里头有人喊,一望:“啊咦喂,老爷在这块哩,在这块哩!”老爷真会擩哩,不晓得怎么擩到这条呆巷子里头来的。手下人先拽住他的马尾巴,把他连人带马慢慢朝外拖。拖出了巷子,一起回衙门。
  街上的老百姓听说卢俊义拒捕,“啊……也是一阵嘈嚷。有两个人心里高兴死了。哪两个?戴宗跟时迁。时二爷心里有话:啊咦喂,罢了,罢了,卢俊义啊,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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