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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章六儿愣了一下,刚才一直处于沉默之中的管老四等人,因为摸不清来人的底细,而一直没有动手,现在见两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还聊起来了,管老四扇子一收,皱眉道:“来者何人?呸,老子不管你是何人,到了安乐巷,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没看到本大爷正在这里办事?”
管老四一番疾言厉色,丝毫没有唬住来人,只见一身黑色斗篷罩身的人影,毫无顾忌的踏入房门,哪怕被自己手下围住了,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平静模样。
很快,在管老四凶狠的目光中,本来与他们身高相差不多的来人,突然凭空矮下去一截,而且兜帽也在众人的瞩目中,掀了开去。
“听说,在安乐巷中,就算死了人,也不会有人在意?”
“是这样么?”
“章六儿?”
第一百八十三章 阿镰()
章六儿恨恨的点头,心中十分快意,没想到事情转变如此之快,刚刚还处于绝对劣势的己方,突然因为小恩人的出现,却变成了绝对优势方,这种感觉让他幸福的发疯,所以他也极尽癫狂。
“是的,少爷!安乐巷中的人,都只是上不了台面的老鼠,就算死绝了,县老爷也不会在意!甚至还会有人为此敲锣打鼓庆贺一番!”
林放故作恍然,看了一圈围着自己的几个壮汉,“那就好。”
林放说话的同时,斗篷下突然迸射出两道寒光,在昏暗的房间中煞是醒目,铜典可以清晰的看到,寒光距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冰冷的光芒让他脖颈间寒毛竖起,大脑中疯狂的发出危险的讯号,铜典刚刚因为看到林放稚嫩面庞而想发笑的面容,骤然僵住,时间似乎也在这一刻陷入凝滞,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铜典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已是一片血红,而后,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从管四爷口中传出,整个人也恐惧的疯狂后退,直到后背贴到了墙上,双腿仍旧不断地用力顶着墙想要远离眼前的小魔鬼!
“饶。。。饶命啊!公子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千错万错不该出言冒犯您!公子开恩!公子赎罪!饶命啊!”
管老四亲眼看到自己的一众手下,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一个个身首异处,倒在地上没了气息,丢了脑袋的尸体脖颈间犹自喷涌着鲜血,四肢还在抽搐,眼前的血腥,哪怕在安乐巷混迹了数十年的他也从未见过,西固县这种小地方,即便也有争斗,即便也有血腥,但绝对没有眼前的震撼!
无声的恐怖,才更加震撼!
那位魔鬼般的少年,出手的速度究竟有多快,才能让他们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身首异处?如果他要杀自己,他是否也已经成为了地上的尸体?
而他没有动手,是不是意味着并不一定要杀自己?
林放漠然的看着满地尸体,不知从何时起,他对杀人已经变得麻木,林放曾经想过,自己能否算是变态杀人狂,曾经也犹豫过,但最后他的答案是,在一个充满野蛮、残忍和生存压力的新世界,一切不必要的仁慈,便是对自身生命不负责的恶!
自此以后,林放杀心一起,便不会犹豫!
管老四见林放默不作声,以为有戏,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希望,跪着爬到林放脚下,“公子恕罪,公子饶命,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啊,怪只怪小人被铜臭蒙了眼,才会来找六爷麻烦,您大人有大量,就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哦?奉命行事?”
林放看了一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管老四,手中钢刃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是奉了谁的命?”
“陈家班的班主,陈升!”
管老四张口说道。
林放侧头看了一眼章六儿,调侃道:“呵,章六儿,没想到你在县城也有这么多仇家啊,这陈家班又是什么来头?”
出人意料的是,章六儿对陈家班也十分陌生,莫名其妙道:“少爷,陈家班还是什么班的,我听都没听过,定是这家伙想活命,乱指摘的替罪羊!”
“不不不!”
管老四慌忙辩解,“六爷贵人多忘事,可能不知道陈家班,但您前几日刚收到麾下的小子,肯定知道!”
“哦?”
章六儿看了一眼已经呆在原地的阿镰,皱眉道:“阿镰?你知道陈家班?”
阿镰半张着嘴巴,脏兮兮的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紧抿着双唇,狠狠地点点头。
“怎么回事?”
“陈家班是这儿的一个戏班子,几年前爹娘没了,我就被陈家班收养,但我没有唱曲的天分,就让我在戏班中干些杂务,前段时间我。。。不小心惹怒了陈班主的夫人,这才被赶了出来,遇到了老大。”
阿镰说话时虽然有些吞吐,但并不局促,林放看着他闪烁的目光,知道这孩子并未说出全部隐情,不过,林放也大致明白了章六儿遇险的经过。
无非就是章六儿收下了阿镰后,惹到了陈班主发现阿镰的行踪后,发现身边有个看起来很是凶恶的家伙,便联系了“道上”的管老四,而管老四就算动手,也要先打探一番目标的底细,结果这一打探,竟然发现目标背后的人竟然是自己多年的老冤家,这下管老四正好借着机会顺便报了以前的仇怨,还能收到不少赏钱,正好又联系到本来就不服气的铜典,暗算章六儿,这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林放心中也松了口气,再也不愿意听到管老四在一旁吵闹,于是手起刀落,解决了这个麻烦。
随着管老四的头颅落地,房间中只有呲呲的血液喷涌之声流淌,而后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章六儿看着满脸淡漠的林放,就像回到了那天晚上,同样披着黑色的斗篷,手持不知什么材质的兵刃问自己,是否杀过人,同伴是否杀过人,得到答案的林放,也是这般平静的模样,挥手间斩杀了数人,当时的自己虽然没有防备,但他清楚,及时自己正面遇到林放,也是十死无生,就像眼前的管老四,也是拥有斗气的武士,在安乐巷中也算一霸,可在林放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显然林放之前的秒杀,已经摧毁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明明只是孩童模样,却拥有连他都惧怕的恐怖实力,以及人命如同草芥的冷漠之心。
而在他身旁的阿镰则有些担心,知道这一切祸端竟然是他带来的之后,愧疚的同时,也有些害怕老大会赶走他,甚至还会把他留在这里。
与管老四这些人作伴。
阿镰不怕死,但他不愿就这般死掉,他还有一群兄弟在那里受苦,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他们该怎么办?每当他们吃不饱饭,或是又被姓陈的老家伙大骂时,没了我给他们出头,他们就只能忍气吞声。
不行!我不能死!
阿镰猛地抬起头,看向这位明显比老大还要厉害的少年,突然单膝下跪,道:“少爷,求您帮我!”
第一百八十四章 陈家班()
“住嘴!”
还没得阿镰继续,章六儿便急忙喝止,同时还在暗中不停给阿镰打眼色,示意他不要提,现在少爷这幅生人勿进的样子实在吓人,万一自己的小手下又提那件事,小少爷发起火来,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
最主要的,章六儿很清楚林放的情况,即便有实力也不一定帮得到他,这也是他当初拒绝阿镰的一个理由!
林放看了一眼章六儿背对着他的身影,轻轻推开,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一番这位年岁不大的少年,突然没头没尾的问道:“为何,对我单膝下跪?”
阿镰愣了一下,抬起头郑重道:“父亲说,男子汉不能轻易下跪,只有有求于人,并且所求之事必定是我心中难以放下的执念时,才值得放下气节,值得这一跪!”
“哦?”
林放有些意外,这孩子出身看似贫贱,但他父亲能对孩子说出这般话,比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更值得尊重。
“可又为什么是单膝下跪呢?”
“这。。。”
阿镰犹豫片刻,牙关突然紧咬,另一支腿正要跪下,突然感到一阵阻力,这才发现,林放手中的奇怪刀刃正托着自己正要全部跪下的双腿,阿镰诧异的望向林放。
“算了,当我没问,就像你说的,如此大礼只有你所求之事,是你心中的执念时,才会用,那么,说出你的请求吧。”
阿镰一喜,又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小人还没说何事,您便答应了?”
“相比【小人】这个称呼,我更喜欢你用【我】。”
“小。。。”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林放平静的看了一眼阿镰,却让阿镰倍感压力,面前明明只是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可是无论是言谈还是作为,都不似一个孩子那般简单,最重要的是,从他短短的几句话中,阿镰明显感受到,这位“少爷”似乎并不喜欢他人一味的讨好奉承,同时也对他这个贱民家的孩子,并无任何小视之心。
“是,少爷!”
阿镰目光中突然多出了某些东西,终于硬起了脖子,稍稍仰视的看着林放的眼睛,道:“我想请求少爷,救救我的几位兄弟!”
林放点点头,示意继续说下去。
随后,阿镰才慢慢将所有事情一并托出。
阿镰原来姓卓,父亲早年犯了事被发配此地劳役,五年前阿镰的母亲病重去世,阿镰的父亲也因此一蹶不振,再加上无休止的劳役,哪怕他以前身体极好,也快速病倒了,很快就撒手而去,只留下阿镰一个刚刚十岁大的孩子。
因为阿镰的父亲是罪人,阿镰也是罪人的儿子,都属于贱民行列,阿镰连给别人做家丁做仆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街头行乞,幸亏阿镰继承了父亲的好身体,冬日里没被冻死街头,后来,他便被陈家班的陈升收养了。
陈家班,是本地的一个戏班子,西固县虽然不大,但县城人口怎么也有一万来人,再加上往来的商人和冒险者,人口在两万上下,这么些人平日里也需要娱乐,所以县城的安乐巷附近,也有不少青楼妓院、高台戏院、赌场瓦市的存在。
陈家班作为本地唯有的两个戏班子之一,在当地也小有名气,这个时代的戏班子,地位低下,赚的钱也不多,还要养一群戏子,以及未来的戏子,所以日子也不好过。
这个时代的戏子,大多数都是男子,就算台子上唱戏的看着像女人,那也是男子反串的,原本阿镰被陈升捡到,陈升还以为捡了个便宜,省去了去人牙子哪儿买人,结果发现阿镰不但没有学习杂耍和曲子的天分,还经常给他惹事。
特别是陈升买来的那群孩子,自从阿镰来了之后,对阿镰唯命是从,反而对他这个班主,只有害怕没有其他。
不过还好的是,阿镰虽然杂耍和唱曲都不行,但胜在身子骨好,平时能帮忙处理杂物,搭搭戏台子什么的,比三五个人都好用,而且这家伙身手很好,遇到有人闹事,打起架来也十分凶狠,他们的老对头找人来闹事,大都被这小子给打了回去,所以这几年来,陈升也就留下了这小子。
直到前段时间,兽灾毫无征兆的降临,县城里也遭了难,搞的人心惶惶的,平日里看戏的老主顾,也并非都是大富大贵,大多也只是平头老百姓,灾难一到,连吃喝都成问题,谁还有心思和闲钱来听曲儿呢?
于是陈家班很快就揭不开锅了,这个时代的任何商业行为,都是如此的脆弱,一场小小的灾难就能让你几十年的努力化作流水,陈班主虽然勉力支撑,但也只能维持几位主角儿的吃喝用度,至于阿镰和那些孩子,可就管不了了。
用阿镰的话说,其实陈班主对他们这群孩子,就像养的牲口一样,每日里,不但要早早起来训练,还要给戏班子的大人们打下手,一整天忙下来,本就身体虚弱的孩子们连顿热饭都吃不上,吃最多的,也不过是硬如石头的乌黑窝头,最多配上些腌制的咸菜,咸菜还因为盐巴放的少了,早就有些馊了。
这样的日子对孩子们而言,简直就是炼狱,但他们也别无选择,既然被卖到了这里,只能听陈班主的话,万一不听话,被扔出戏班子,只能流浪当乞丐,到时候只会更凄惨,至少这里有吃有住的,冬日里不至于冻死饿死。
阿镰原本也这般容易满足,虽然因为几个年幼的兄弟因为劳累而晕倒,他也只能尽量找些吃的,偷偷带给他们,他自己则仗着身体好,而强忍着。
但身体好,往往也意味着需要更多的能量,需要更多的食物才能补充。
以前还能勉强支撑的阿镰,在兽灾肆虐之后,戏班子一天天难以为继,能提供给孩子们的食物也越来越少,阿镰再也支撑不住,于是,他向陈班主夫人的点心伸出了小手。
再然后,他就被抓了现成,陈升正好趁此将他赶了出去。
“少爷,请您救救我的兄弟!为此,小。。。我愿意为您的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放手指轻轻点在钢刃上,“如果只是你讲的这般简单,他一个陈班主有必要还要找上管老四,专门找你麻烦么?”
阿镰脸色一僵,呆在了原地。
第一百八十五章 偷人()
章六儿看到突然有些僵硬的气氛,心中暗自着急,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大约知道了林放的脾气,于是急忙示意阿镰不要有所隐瞒。
“混蛋!还不快快道出所有隐情!”
卓镰闻言,半张脸都被血色笼罩的面庞突然一红,整个人也变得支支吾吾。
林放见他如此模样,心有所觉的想到,不会是这小子不但对陈升老婆的点心伸出了小手,还对他老婆本人也上下其手了吧?
卓镰眼见林放的面色越来越奇怪,虽然不知他心中想些什么,但他脸上奇异的笑容已经让卓镰倍感不妙,于是急忙解释道:“少爷,其。。。其实,陈班主人并不算太坏,只是为人有些吝啬,这次让人找我麻烦,想必另有隐情,或许。。。或许是他误会了我与小玉,盛怒之下才会如此!”
“哦——小玉?”
林放一直冷漠的面庞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男人才懂得笑容。
卓镰单膝跪在地上,双手连摆,“不是您想的那般,我与小玉是清白的!”
“我有说什么嘛?”
林放无辜的耸耸肩,然后转头又对章六儿问了一遍,“我说了什么吗?”
章六儿也很懂的憋着笑,连连摇头否认,“没有,少爷什么也没说,是这小子做贼心虚。”
“看吧,我什么也没说。”
林放很是委屈的看向卓镰。
卓镰愣了许久,他知道这是少爷和章六儿联合起来开他玩笑,不知怎的,一直十分局促不安的卓镰,轻松了许多,同时也不再隐瞒,将剩下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讲了出来。
事情的原委很简单,就是卓镰早些时候,因为总为他的那些小兄弟们找吃的,自己却经常饿肚子,一开始还能坚持,可是随着开始长身体,卓镰也难以忍受,于是他开始从陈家的家眷那里下手。
当然,卓镰很有分寸,一开始他也只是捡那些被扔掉的面点或者剩菜,虽然味道不好还很脏,但至少能填饱肚子,更何况他以前也当过一段时间乞丐,那时候比现在还要辛苦,对于这种程度的苦难,倒也能接受。
直到有一次,卓镰偷偷去捡食物时,真好被正要扔掉快要坏掉了点心的陈小玉,那次相遇,气氛有些尴尬,用卓镰的描述是,陈小玉当时的模样可爱极了,长长的睫毛,又圆又大的眼睛,比上等丝绸还要细嫩的肌肤,还有张大了的小嘴,在他眼中是如此可爱动人。
林放翻了翻眼,这明明是一个小女孩看到神经病时的正常反应。
卓镰被发现后,丝毫不以为耻,反而还将手中刚捡到的一块点心递给人家小姑娘,害人家小姑娘吓得差点哭出来,最后两人经过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终于解释清原委,这时候卓镰才知道,原来眼前的小姑娘竟然是大小姐。
这个年头的女孩儿,并非都像唐妙妙、方瑶这样的野丫头整天都能在外边野混,某些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经常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这位陈小玉,早年一直住在安乐巷之外,并未跟着父母住在陈家班,最近才刚搬过来和父母一起住,结果,两人就这么撞上了。
后来知道了卓镰的处境后,陈小玉也未看轻卓镰,反而对他很是照顾,经常偷偷藏起来很多吃的,专门留给卓镰,两人就这般偷偷摸摸相处了一年之久。
直到最近因为兽灾爆发,陈家班越来越难以为继时,陈升才发现,自己女儿平日的饭量十分反常,一番追查之下,才隐约听到两人私下竟然多次见面,最后还被早有准备的陈升抓了现行,可以想见,陈升与陈夫人大怒,差点在盛怒之下废掉卓镰,还好小丫头在一旁苦苦哀求,再加上这事儿毕竟不光彩,不易宣扬,陈升还指望小丫头到时候能嫁个好人家,怎能这般坏了清誉?
于是事情闹到最后,陈升只能将卓镰毒打一顿赶了出去,生死也全凭他自己本事了,然后,几乎失了智的卓镰就遇到了章六儿,靠着章六儿这才过上了几天吃饱穿暖的日子。
只是当他请求章六儿去救他的兄弟时,还没等他说清楚状况,章六儿便直接拒绝,因为章六儿这次来县城,是带着林放的命令,虽然他也想多收些手下,等到见林放的时候,也能增加些牌面,只是深知安乐巷水有多深的章六儿,卓镰一开口他便知道有麻烦等着他,所以想都不想的拒绝。
卓镰虽然失望,但有章六儿当初的恩情在,他也不可能一走了之,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陈升又找了章六儿的老仇家管老四来报复他,最后,就发生了之前的那一幕。
林放听完卓镰的所有故事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先让卓镰起身,才轻松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很简单嘛,六儿你做事也太谨慎胆小了些,当初如果你答应了他,也不会有后来的麻烦了。”
章六儿哭着一张脸,委屈道:“是是,都怪小的胆小,不过当初,我还以为他要让我去和安乐巷中的那些地头蛇抢人呢,虽然小的实力不弱,但也敌不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