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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泉放’「饭碗,就来到周忠家,打算先找互助组里的几个骨干商量一下具体的工作安排。可是没容他坐稳,庄稼人就一个接一个地到周家来找他。屋予里坐得满满当当,堂屋、窗外都挤着人。
人们听高大泉朗读毛主席写的书,听高大泉介绍燕山区农民们的实践经验;一会儿庄严地议论,一会儿又纵情地大笑,都忍不住地激动。庄稼人哪,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大的喜事儿,又这样高兴过呢?
老贫农周忠听了高大泉讲解、介绍之后,立刻领会。他是用大半生丰富的经厉领会的;他是以一颗对党的耿耿忠心领会的。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放起了红光,两只深沉的眼睛里闪动着青春的朝气。他精神抖擞地站在屋地下,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随后,扯扯高大泉的袖口说:“这屋子里太热,走,跟我到外边凉快一会儿去吧。”
高大泉笑笑,就跟着往外走。
跨在炕沿上的丽平妈对老头子说:“一屋人都没有听够,你把他拉走干什么?这不是让人扫兴吗?”
坐有炕里的陈大婶说:“他准是有话要单独跟大泉说,让他们走吧。咱们先说着,等着。”
老周忠走到二门外那棵大柳树下边停住,为了先让自己冷静冷静,就慢慢地装了一袋烟,点着,抽起来。
高大泉猜到周忠有重要的话要谈,就不急着间,也陪着抽起烟来。他想:老人家可能还不知道我对二林闹分家这件事儿的态度,想要开导开导我吧?
他们头顶上那些挂着翠绿叶子的绵长柳条儿,在微风中摇摆,
小蜜蜂在嗡嗡飞舞。他们听到远处的广播还在响,分上有人说话.老周忠终于开口了;“说实话.我这会儿心里边很热。估计你比我还得多热上几分。是呀,做梦也没有想到,通着社会主义的这条大道,一下子就找见了。更没有想到,搞互助组就是第一步他把话停了一下,朝高大泉的脸上看一眼,“可是,不能光这么热呀!你刚才不是说了嘛,要趁热打铁,已经热到火候,得打铁啦!” · 高大泉这才感到,周忠没有谈论分家那件事儿的意思。他想,老人家不会轻看那件事,他信任我,要引我往前看,往前走。老周忠接着问:“这铁到底怎么打,你有谱了吗?” 高大泉用拳头比划着说.“得一锤一锤地打J ”
老周忠立刻赞成:“对,一锤是一锤,一步一个脚甲。”高大泉说:“我打算,一边抓宜传教育,一边作示范。以临时互助组为主,大量发展。找有把握又稳定的户组成长年的互助组,把咱们原来那个组拆开,老组员当骨干、当引子.分到长年组去。”老周忠越听越对心思,就问:“你打算成立几个长年组呢?” 高大泉说:“头一步,不能超过三个。”
老周忠说:“我看两个合适。铁汉你们两个党员一人带着一个组,这样领导强,保险能办好.”
高大泉说:“得搞三个。我们俩每人抓一个,您再抓一个。”老周忠好像打个楞,盯着高大泉的脸;明明听清了,还忍不住地问一句;“你说我再抓一个?”
高大泉肯定地点点头:“您眼下虽然还不是党员,我.们要把您当成一个党员起作用,您也应当把自己当成一个党员要求。您完全能够做到一个党员必须做到的事情,甚至您能做到的事情,有的党员也未必能做到.说实话,我和铁汉两个人,在好些地方不如您。””
老周忠那多皱的脸上忽然又泛起红云。他没有摇头,也没有摆手,更没有说一个“不”字,只是使劲儿抽着烟。烟杆被他嘱
得“磁磁”响。烟锅里的灰鼓起来,当他用手惚的时候,那只带着裂日的粗大手指头有点颤抖。
蜜蜂在嗡嗡飞,柳条在悠悠摆;广播喇叭和人们的谈话.… 会儿声高,一会儿声低;金色阳光普照下的一切事物都在活跃着,欢腾着口
周忠终十用很重的语气说:“大泉,你这个心意,这一番话,不是抬举我,也不是单单地给我鼓劲儿,你这是给我的肩上加了载呀 ”
高大泉朝老人微笑地点点头,说:“革命的千斤重担、咱们廿块儿挑着跑。”
周忠又抽一口烟,说;“我不想先举拳头表决心.你就往后看,看实际吧口”
高大泉说:“搞社会主义,挖穷根子,一边改造私有制,一边改造我们脑袋里的私有观念。我们都得经受像锤打火烧二一样实实在在的考验:”
周忠用力地磕打了烟袋灰,说:“好吧,那就让我自己的心先入党吧户
高大泉赞许地点点头。可是,这个年轻的共产党员,没有完全意识到他刚才的一席话,竟然在面前这位老年人的心田里,播撤下一颗多么蓬勃、顽强而又有生命力的种子。
这当儿,他们听到街日有人大声吵嚷。
首先听到朱铁汉喊:“不行,不行,挑别人可以,挑刘样决不能给你!”
接着是秦恺的声音:“我就看中刘祥了,非跟他一组不可,你们得照顾我这个群众。’;
“刘祥是我们的老组员嘛。”
你们的困难户太多了,受不了。,;
“没问题,就是背着、抱着,我朱铁汉也要和刘祥一块儿到社 斤口
会主义去! ”
高大泉听了这几句话,朝周忠笑笑,又接着谈他们的事情。大门口外边站着三个人。
朱铁汉满脸通红,精神焕发,手里拿着一卷纸,两腿劈开地站着,很固执地向秦恺摇头:“别耽误工夫了,不行!” 秦恺完全是一副求人的姿态,拉着朱铁汉不让走:“你快把大架子拿起来,我不就求你这一回吗?我跟占奎都商量得好好的。我们三户,占奎领头当组长.我和刘祥当组员,我有牲口,他们有人。我们按照大泉带回的办法,还有你们先做出的样子,立刻组织起来,先在社会主义道儿上走第一步,你这党员同志,应当成人之美呀!”
站在他们旁边的还有个朱占奎。他不知道秦恺急于要补救过失,也就不太了解他的心情,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样儿。他笑嘻嘻地说:“自从你们一搞起互相组,我就看着这个办法好,这条道儿顺。这回一听大泉讲毛主席的号召,传达上级指示,介绍人家先进区的经验,我更是铁了心要走。反正只要让我走这条道儿,跟谁一块儿干都行。”
秦恺说:“我看就我们三户一块儿好。占奎积极能干,刘祥老实稳当,我跟着你们学习,一块儿奔。我觉着我这个要求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朱铁汉说:“当然啦。刚才我不是一开口就表扬你先进,是中农户的模范吗?我们非常欢迎你这样行动,一定跟你团结在一起。
秦恺一摆手:“得了,少说空话,多办实事儿。刘祥你是给不给吧?”
朱铁汉为难地摇摇头:“实在不行… … ”
秦恺哼一声,一边往门口走,找大泉,我就不信你这个实在不行
一边说:“过不了你这个关,我
”他说着,就朝里喊:“大泉,
大泉,你出来一下竺”
高大泉答应一声,对面前依然在沉思的老周忠说:“您到屋里再领着他们讨论讨论。我看看外边吵吵什么。”他见周忠点点头,大步地朝着一片欢声的屋子走去,这才转身走出大门口。他首先看见了朱铁汉,就说:“铁汉,到处找不到你,你又钻到哪儿去了?” 朱铁汉举着手里的纸卷儿,得意地说;“办大事儿唤竺嘿,这回我可动了脑筋,花了心血,足足搞了一个响午,门没出,连头也没有抬。”
秦恺刚要跟高大泉说话,听街上有人热热闹闹地说笑着过来;扭头一看,是邓三奶奶,还有邓久宽、郑素芝、小黑牛,后边还跟着秦文庆。
邓三奶奶老远就嚷:“大泉哪,我给你们带新兵来了。”走到跟前,她指指邓久宽两口子说,“刚才他们一家子商量组织起来,把我也叫去让我给参谋参谋。”她又对邓久宽两口子说:“下边的话,你们自已说吧。这个不能代表,得你们自己一个字儿、一个字儿 从心里边往外掏… … 说呀,在家里你们不是说得满好嘛?” ” 邓久宽像害羞的小姑娘那样红着脸,厚嘴唇动了半天,才说出声:“大泉兄弟,种地那会儿你跟我说,咱们翻身户还有一条穷根儿没挖。我一想啊,是那样。我害怕。怕它把我吞唆,把我们黑牛也吞唠。你这回带来的那条道儿,我在心里掂了掂,是挖穷根的道儿。我赞成啊二真的,我从心眼里赞成,我铁了心要走哇!” 郑素芝赶紧补充说:“你哥老实厚道,心眼儿少,力量薄,靠他单人独马地圈拢这个家,十有八九保不住。”
邓久宽补充一句:“是这个意思。保今个,保不了明个,保了令年,明年个完蛋、趴架等着我哪万”
郑素芝接着说:“跟你们大伙组织到一块儿,有了依靠,有了帮手;坏人就欺负不了他,骗不了他,灾啦祸的就压不住我们了。”邓三奶奶鼓励他们两口子:“接着往下说。,;
邓久宽说:“今年开天辟地头一遭种自己的地,又挣回点工资,挺美的,没想到单干的穷根子给我当头一棒,可把我给打闷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郑素芝说:“是呀,谁能想到,没地发愁,有地还发愁?虽说两种愁不一样啦,怕往长想,怕往远虑。’你说,多让人糟心呀,” 邓久宽见邓三奶奶还是一个劲儿朝他使眼色,就接着说:“想起今年春天,真够窝囊的。我虽说不会写,不会念,肚子里边可有盘算。让大家发家竟赛,上边这份心意是好的,我领情,我不能说别角。可是路不对呀。咱们翻身户,越走离着那个“发家’不是近了,更他娘的远了广
郑素芝见邓三奶奶朝她努嘴,赶忙又接着男人的话茬儿说:“是呀.光嚷曦让我们上山,说上山好,上山为我们着想.可是,还让我们顺着河沟子上,怎么拚也是在水里打扑通,山下边打转转.闹一遭儿,那山不是为多数人家的,是为冯少怀这号有翅膀子的,人家早飞到顶子上叫唤去啦!”
邓三奶奶听着不过瘾,还催这两口子再说。
邓久宽头上冒了汗,说:“我就这些了,肚子里的话全都抖落出来了。反正我认准了党给指出来的这条道儿,跟着大泉你们干就是了。”
郑素芝也红着脸说:“是呀。我们俩嘴拙,说不出新鲜的。你们各位看实际吧。我们一家子大小,决不会跟你们散了心,松了股,永远合在一起,拧在一块儿!”
朱铁汉在一旁笑着说:“三奶奶,您别难为他们了。谁不知道久宽哥是个大老蔫呀。他刚才这一大篇子,要说比他过去几年说的还多,这有点儿夸张。我看起码也比他过去几个月的话加在一块儿还多。我看够分量啦了”
邓三奶奶笑着说:“铁汉你不知道,他们听到这个喜信儿,高兴得不得了;两个人一对一口不断线,足足说了一晌午,够一车拉,还净是新词儿。这会儿一到了正经场面,不知怎么就说不出个眉目来了。”
高大泉称赞说:“他们说得非常好,全是心里边生长出来的话,我都听得入神了.”
邓三奶奶说:“是呀。老实巴脚的庄稼人,嘴上说不出.心里可不糊涂,说出的话不多,字字句句,摔在地下都是有响声的。我们对党有千恩万谢,满肚子感激;对眼下走的老道儿有千惊万怕,满肚子忧愁;对你带回的那个组织起来的办法呀,干欢万喜,从肺腑里拥护啊户
朱占奎拍着手说:“邓三奶奶说得好极啦,把我们要说的话全说出来了。我们一家老少就是这个样儿。党从火坑里把我们拉出来,也不会把我们放在平川地上完事儿,还要把我带到幸福的高岸上去。”
邓三奶奶接着说。“咱们庄稼人,:七改尝到了甜头,单干吃到了苦头,这回看出了奔头!知道了喜信的人都在说这个,都想着干。就如同早就做好了准备似的,这回呀,可着心意来的,真是水到渠成啊!… … ”
秦恺连声叫好:“三奶奶说得对,把芳草地今天的情景都总结出来了.一点不错,甜是头,苦是头,全是开头,不早不晚又得到了奔头.要是早一点儿,没经过这场春耕,没尝尝苦味儿,不用说别人,我就认不清这个奔头;要是晚一点儿,好多人家掉进苦坑子里,可就不好收拾了。因为是掐着钟点,看着火候来的,所以福水一到,大渠就成了!”
邓三奶奶看了邓久宽两口子一眼,继续说。“他们听我一宣传,如同干柴遇烈火,忽一下子就着了;又听我说,大泉这回是要先搞试验,成功了,有效了,再往大发展往大干,他们又等不及,赶着要参加。报名来吧,又怕不要他们,不好意思来,硬要推我再来一趟,给他们打头阵,膛道儿! ”
右
朱铁汉听到这儿,赶紧对邓久宽两口子解释:” “你们不要胡思乱想,自起矛盾啦! 党给铺的大道,就是让穷人走的,不要你邓久宽,难道要歪嘴子、冯少怀吗?要那样,就不是共产党,纯粹是国民党了!谁敢这样干,我跟他拚!”
邓三奶奶故意笑笑说:“说实话吧,人家怕的就是你这个楞头青卫”
朱占奎说:“您可别拿老眼光看人。铁汉可不青啦,灌浆了,上色了,成熟了!”
秦恺说:“就是,就是,这个我有体会。铁汉土改那会儿比过去长高了五尺,这会儿又比土改那时候高了一丈!”
朱铁汉把手里的纸卷儿“哗啦”一展,使劲儿抖落着,说:“你们看,你们看!我听了大泉哥的传达介绍之后,立刻来了个趁热打铁,马不停蹄地干起来。我把你们,你邓久宽,全都包括进去了。三个大字,清清楚楚,这不是墨写上去的吗?” 邓久宽高兴地说:“这回我心里边就踏实啦I ”
郑素芝也乐呵呵地说:“铁汉兄弟还知道惦记着你这个哥哥,真不赖。谢谢你啦!”
大伙儿围上朱铁汉,想要看看那纸上的东西,只见上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大字,还有不少的地方经过了反复修改;中间是一个大五角星,涂着红颜色。可是,不识字的人不知道这是什么,识字的人也看不明白。
朱铁汉得意洋洋,指指点点地说:“你们看,这四周,是我编的互助组名单,一百零五户贫雇农和进步的中农,三户五户为一组,共是二十七个组;这中间的红五星,是我们的农业生产合作社,以原来老互助组为基础,又挑选了几户… … ”
朱占奎忙问:“哎,哎,你挑上我了没有哇?”
秦恺说;“不是说先搞互助组吗?立刻就搞农业社了?” 朱铁汉很严肃地回答他们说:“有组有社,这叫众星捧月;用不着磨磨蹭蹭耽误时间,赶紧干农业社,这叫二步并成一步走,一步登天!… … ”
高大泉赶紧拦住他:“同志,先收起你这一步登天吧三”朱铁汉推着高大泉的手:”嘿嘿,轻点儿,别撕坏了;我还没说完哪:”
高大泉把纸拿过来,卷成一个卷儿摸在手里,说:“你这个靠后一点再说。”他对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秦文庆说:“我看你有点沉闷,必定有心事;我猜出你正在想什么,我得事先提醒你.这回搞互助合作,跟七回不一样,上次是为了解决临时困难,这回是为了组织起来,一步一步过渡到社会主义。所以一定要试点,要经过试验。咱们从今天起,要向群众宣传这条道,让群众都积极地走这条道。话说回来,咱们对任何人都不强拉硬拽,一定要坚持自觉自愿。根据人家燕山区的经验,我估计你爸爸、你哥哥准不乐意跟我们走。也不可怕。他们今夭不想走,只要咱们搞好了,将来总有一天要追上。这个信心一定得有。你呢,不要急躁,不要爱小面子,不要怕别人说落后,要跟我们一块儿耐心说服,耐心等待。我就先跟你说这几句。具体怎么办,怎么说服你爸爸,动员你哥哥,再另想办法。吃完晚饭,你来找我,咱们再单独地细谈,这会儿先开会。好不好哇?”
秦文庆点了.点头,还是没吭声。
朱铁汉两眼盯着高大泉手里谋着的他那个精心绘制的蓝图,有点生气地说:“大泉同志,我这半夭白干了?”
高大泉说:“不仅白干。还得挨批评! ”
朱铁汉傻了眼:“我哪儿错了?”
高大泉说:“你出了轨! ”
朱铁汉没听清这字是鬼神的“你再说说 ”
高大泉说:“你呀,心是好心
“鬼”还是钢轨的“轨”,喊一声
情是好情.
劲头很足t
行动也
快,就是没有把钢使在刃子上呼大家:“走哇,咱们开会去,
。炒他说着,挎住朱铁汉的胳膊,招
一块儿从头学习吧I ”
五十七陷在泥水里
早晨起来,天气还是很晴朗的,傍晌午的时候,突然间浓云密布.狂风大作;紧接着,电闪雷鸣,像用大瓢猛泼猛倒的雨水,笼罩了旷野,压弯了树身,冲洗着道路,抽打着路上的行人、牲畜和车辆。
芳草地也被暴风骤雨摇撼着。… …
大车门“嘟澎! 彭”作响.嘶哑的喊声从门缝挤进来,被风雨扯碎,传到砖座瓦顶的北屋。
紫茄子听了一阵儿,断定是自己家的门发出的响声,就披着雨布,不慌不忙地出来口她小心地看着地下的雨水,从正房愉下绕到厢房檐下,再绕到二门口,站在门楼子下边,冲着外边问,“谁呀?;
外边喊着。“我,你们都死了?”
紫茄子吃一惊:“哟.下大雨还回来了?”她赶紧跑了几步,打开大门,又吓一跳。
冯少怀浑身稀泥,满头雨水,那脸像放烂了的窝瓜,黄中带白,往下滴着汤。他牙齿打着颤说:“快着点儿,把他们全都叫出来… … ”
“叫他们来干什么呀?”
“车,那车买来了。”
“哟,在哪儿哪?”
“唉,陷在西官道上啦。”
“哎呀里”
“快着吧户
“国柱回梨花渡拿衣裳去了… … ”
“他老歇工!叫彩凤她们,拿着锨。”
于是紫茄子从屋里喊出钱彩凤和童养媳妇,一个个惊恐万状地跟在冯少怀后边,冒着天上的雨,踩着脚下的泥,“叭嚓叭嚓”地朝着西官道奔来。
西官道完全改变了本来面貌,看不见车沟眼,也看不到人脚印儿。它像一条弯曲浑浊的小河,滚着水,飘着被风雨掠下的树叶;冲来的粪沫子,在泥水里翻跟斗、打旋转,… … 『 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