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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他的命运就再也没有被自己掌控过,陷入了痛苦的深渊。
他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好事,帮过了多少人。但是他始终记得,自己这辈子对不起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那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父亲,想着他临死之前还吩咐自己要结婚生子,给老周家开枝散叶。但是活到了九十五岁,他都没有给老周家留后,实在是老周家的罪人啊!
另一个就是霍夫曼。这个典型的德国男人,沉默,稳重,正直,坚韧,是他一生的人生导师。却在最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因为他的一次鲁莽行为,被关押,被强制回国,留下他一个柔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无人照顾。
周南一直不敢想象,二战后的德国,这样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如何能生存下去。虽然他在九十年代后辗转反侧又到了多次德国,却没有找到霍夫曼的家人,这也是梦中的他心中永远的痛。
第三章 欧洲
“约纳斯……约纳斯……”树林里传来了凯莉的呼喊。
周南站起身来,由于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好,不敢扭头,他的身子直接扭转了过来。用低沉的声音回应道:“我在这里……”
肥胖的凯莉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看着周南安好无恙,她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霍夫曼先生从布鲁塞尔打来了电话,由于铁路罢工,前面的货没有收到,他敦促要把人造黄油和香肠尽快送一车过去,所以,需要你的印章。”
“好的,我马上回去……还有其他要求吗?蔬菜呢?”
“现在是春天,比利时可不会缺少蔬菜了……”她用手背仔细量了一下周南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了,约纳斯,你的伤口没有完全好,不要在外面吹风。”
凯莉的丈夫扬森是霍夫曼回到德国找的一个助手,在二战爆发以后,在一次为战场运送后备物资的路上被法国游击队打死。
而他们的孩子在三十年代初就饿死了两个,只剩下一个大儿子比周南还大两岁,前年也在战场上死去。从那以后,孤苦无依的凯莉来霍夫曼的家里当了佣人。
她是一个心态很好的德国女人,性格坚韧,吃苦耐劳,除了有点嗦,周南在她身上没有发现任何缺点。她没有了丈夫和孩子,将对自己孩子的爱就转移到了周南的身上。
在这里,只有她跟周南是霍夫曼带过来的,平时格外照顾周南。那些女佣跟周南庸俗的玩笑,也都是她帮周南解围。
可惜的是,梦中的周南被采购团带回了国内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也再没有遇到一个对他千般好却不图回报的人。
看到篮子里的点心没有动,她问道:“怎么了?你不是最爱吃这些饼干的吗?”
经历了梦中的一生,除了心态,周南发觉自己的口味似乎也变的老龄化了。以前他喜欢甜食,喜欢烧烤的食物,但是现在,他更喜欢咸食,更喜欢喝汤。
“不,也许是受伤的原因,我现在似乎对甜食没有兴趣了。”
她提起了篮子,扶着周南的手臂边走边说:“现在白糖很少,但是食盐却不会少,你喜欢咸的,明天我会给你烤一些蔬菜饼干。”
“谢谢你,凯莉。”
“不,我的孩子,你永远不用跟我说谢谢。”
周南有些感动地看了她一眼,迎上了她温暖的目光。两个人笑了笑,相伴着前行。
沿着树林里面的小路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边,一栋三层的荷兰乡间别墅就矗立在河里。
别墅的正门对着一片草坪,草坪左侧的两层楼是男佣住所和杂物间,右边的两层楼是女佣住所和厨房。
这里原本是荷兰王室直系亲属的赫姆斯特拉子爵所有,但是在阿纳姆被德军占领以后,这里就被德国的几位大人物占据。至于子爵的亲人们,男人都被关进了集中营劳动改造,女人们也都被安排进了工厂工作。
周南虽然是一个外国人,但是被霍夫曼像儿子一样养大,视为己出。因为工作的性质,他虽然没有能够在别墅里占据一套卧室,但是却也拥有一间小办公室,还有一部专用电话。
提到这里,就不得不先介绍一下霍夫曼家族。霍夫曼家族其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商人家族,要不然,也不会在二十年代还从汉堡跑到被日本人占领的岛城做生意。
但是在岛城做生意期间,老霍夫曼认识了当时民国最后一任德军顾问团的团长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而法肯豪森对霍夫曼非常赏识,在华期间就给他介绍了不少生意,让他们家族发扬壮大。
38年,日军再次占领青岛,周大壮在抵抗中牺牲,十六岁的周南跟着霍夫曼一家来到了上海。随后,又跟着被解职的法肯豪森来到德国。
跟随霍夫曼一家从中国回德国的路上,老霍夫曼运气不好,在新加坡的时候,染上了疟疾,还没到印度,就客死异乡。
回到汉堡的老家不久,二战又爆发了。霍夫曼由于其商人的经历,加上跟法肯豪森的关系,没有成为一个军官,反而成了一个为军队服务的商人。
当法肯豪森成为德军驻比利时总督的时候,利用这层关系,他也捞到了一个肥差,成为了整个比利时的军供商人,为德**队和警察部队运送补给。
阿纳姆这个距离德国咫尺之遥的军事重镇成为德军的后勤补给点,霍夫曼要在比利时坐镇,阿纳姆这里就留下了周南在负责。从40年的夏天到现在,他已经在这个小城生活了三年。
由于跟法肯豪森的关系,在荷兰,哪怕是军管政府的总督赛斯英夸特,也会给霍夫曼几分薄面,所以,周南在这个小城过的非常悠游自在。
二战时期的欧洲战场,不是特殊时期,其实也是非常祥和的。从德国用了五天的时间占领荷兰,随后的四年时间里,这里没有任何大型的伤亡事件,即使德国人要杀犹太人,也是用火车把人拉到波兰的集中营里面。
在周南的印象里,一直到市场花园行动之前,四年的时间,德国人杀死的荷兰人还不到两千人。相对于另一场死亡三千万人的战争,这里的战争真的称得上是文明的战争。
但是后来为了报复盟军的市场花园行动行动,惩罚帮助盟军的荷兰人,才出现了44年冬季的饥饿之冬计划,造成了数万人死于饥荒。
周南在这里的三年之中,自我感觉生活在一个还是很和平的环境里。当然,这里的荷兰人也不是那么幸福,因为他们需要辛勤的工作,收入却非常菲薄。
周南自认只是一个小人物,他虽然有一些小聪明,但是却没有大智慧。也因为心善,不愿意积极参与更多的事务。因为在战争的年代,做的事情越多,可能代表你伤害的人也就越多。
反正在周南的记忆中,从39年到44年的这五年,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时光。从欧洲回到国内以后,他就完全陷入了没有光明的世界里,一直到晚年,才又安稳下来。
小办公室里面,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在里面统计着账单。两个男人一个是比利时军政府的军人,负责协调货物运输,一个是盖世太保,负责监督,只有一个女人属于是公司的职员。当然,在火车站附近的货仓里,还有好几十人归周南管理。
看见周南进来,两个男人只是点了一下头,又低头窃窃私语起来。那个叫蕾娜的女人站起身说道:“约纳斯,布鲁塞尔那边有一批军官轮休,但是前往比利时的铁路被炸毁,修复需要两天的时间,所以要提前送一批物资去布鲁塞尔。”
“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周南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凯莉。
凯莉拿出了印章,看了一遍出货单,才盖上了章。对于属于周南的职责,她非常用心地维护着。
完成了工作,几个人又进入了闲聊模式。蕾娜看了看周南头上的绷带,“你的伤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
朱利安是个有点颓废的年轻人,他刚出生的儿子因为猩红热死了,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是他仍然没有恢复过来。
他看了看清单,回身从墙上取下了自己的帽子,用手拍了一下,戴在了自己的头上。“约纳斯,我能顺便拿一箱香肠让人送给我的妈妈吗?”
“仓库里面的货已经记账了,不过你可以到我的卧室里去搬一箱,需要你自己动手了。”
周南房间里面的物资都是每次故意多准备的一些计划外物资,方便周南在这里拉关系,所以,即使给朱利安一箱,也不算什么。
虽然现在到处物资都非常紧张,但是饿肚子的都是普通人,永远也饿不到他这个负责运送物资的人。就像再苦的年代,厨师也不会饿肚子一样。
“谢谢,回头我会把我那把炮弹壳做的匕首送给你。”
“不用,那可是你的心爱之物。”但是朱利安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走出了办公室。那把匕首是他打磨好的准备送给自己的儿子的,但是现在儿子却已经死了。
身为盖世太保的卢卡斯咬了咬下颌,他有一张方正的宽脸,因为这个习惯,让他的下颌显得更宽了。“从他的里昂死去之后,他就一直渴望上战场,也许生命现在对他只是负担。”
周南叹了口气说道:“懂得满足,就不会受到屈辱。懂得适可而止,就不会遇见危险,这样才可以保持住长久的平安。生命只有一次,只能自己对自己负责。”
卢卡斯拍了拍周南的肩膀笑道:“别对我宣传你的老子,我可是虔诚的基督徒。”
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办公室,迎面走来了阿纳姆的行政长官米歇尔,他是一个严肃守旧的德国佬,比警察局长汉森和盖世太保的分队长海德森还让年轻人畏惧。
卢卡斯连忙跟他行了一个军礼,周南不是军人,但是也立定站直,向他点了点头。他严肃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摆了一下手,示意卢卡斯不用再行礼,对着周南问道:“约纳斯,埋地雷的游击队员已经被抓获了,明天会在法院进行公审,你也可以去看看。”
如果是以前,周南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但是现在,他笑了笑说道:“不,我不会去的,如果他们是因为我遭受了生命的威胁,只会让我觉得内疚。”
米歇尔有些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但是也无心教育周南,只是说道:“如果所有人都拥有你的宽容和慈悲,也就不会有战争了。”
第四章 改变
朱利安开着一部大众82型越野车,载着卢卡斯一起前往市区。周南看着他们离去,又有些心疼自己的甲壳虫了。
半个月之前,他开着甲壳虫前往市区,却压上了游击队埋的地雷。结果就是车子被炸飞,变成了底朝天,几乎完全报废。
这可是38年之前生产的第一代甲壳虫原型车,二战爆发之后,虽然甲壳虫还在生产,但是都变成了军车,想买也买不到。
这辆车是霍夫曼原本在开的,后来他换了车,把这部甲壳虫给了周南,周南比心疼自己孩子还要心疼这辆车,现在却变成了报废品。
看见周南在那里发愣,凯莉搬了一张椅子出来,放在了厨房跟树林之间的空隙处。由于有一排灌木丛挡住了视线,所以别墅门口的人来人往却也看不到这里的情形。
晒着温暖的太阳,全身变的懒洋洋的,但是头后面的刺痛在提醒着周南,现在不是和平年代,而是战火纷飞欧洲。虽然这里现在一片安宁,但是明年秋天,这里整个城市几乎都被从地球上抹平。
自己该何去何从?
现在周南在等待,他在等证实自己在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这样,他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而在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从43年4月开始的大罢工。
现在罢工已经开始了,荷兰女王也在通过奥兰治电台宣传抵抗。在周南的记忆里,再过十天左右,荷兰军管政府的警察长官就应该下令没收所有无线电设备及其附件和零件。
如果这些记忆都能够对上,那么他就也应该行动起来,为改变自己的命运做斗争。
即使不算记忆里活了九十五岁,成了一个老人,周南也是一个清静无为的人,这是他从小的性格养成的,无关其他。
提到老周家的历史,就一直受到了道家的影响。生活在崂山脚下的周南他爷爷,历史上就是从中原逃荒过来,后来成为了上清宫的居士,帮道士们种菜,打渔。
也因此,周大壮,也就是周南他父亲从小也学了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一战期间成为了一名赴欧华工。
周大壮是一个活土匪,一辈子不安分。他的霸道也导致了周南从小就生活在他的阴影下,加上霍夫曼这边的耳濡目染,从小教育他要守规矩,周南从小的性格就比较文静,性格比较内向。
虽然周大壮看不惯周南像一个娘们,但是在教育方面,他却没有自主权,毕竟连他都是在霍夫曼的手下讨口饭吃。
但是他却在被日本人枪毙的时候,给周南留下了大笔遗产。这些遗产有日本人打来的时候,他从道观里事先抢出来的两箱道经,还有就是从日本人手里抢回来的大批金银首饰。
这些道经里面的强身健体周南没有兴趣,黄帝内经他也没有女人陪练,风水卜卦周南看不懂,也就学会了所谓的清静无为,实际上就是得过且过。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点,在梦中的他才能忍受那么多常人不能忍受的屈辱,甚至比所有人活的时间都长,一直又活到了七十多年后。
当然,能活这么长的时间,跟他手里的道经也是有一定的关系的,前后**十年的时间,许多道经他都背的滚瓜烂熟,即使不修炼,也得道了。
要不是前后两次受到重伤,周南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活到超过一百岁。
这些金银首饰被霍夫曼收了起来,在上海变卖了以后,帮周南存了起来。后来成为了军供商人,霍夫曼在汉堡成立了一家罐头厂,一家肉制品厂,还做起了军队的生意,都给周南算了一小半股份。
原本周南还爱好文学,爱好音乐,爱好画画。但是自从回到了国内以后,被迫参加内战失去了左手,不能弹琴了,到后来,连小提琴都被砸了。不过,虽然失去了左手,笛子吹不了,但是还能吹几曲洞箫,这也是他晚年最大的爱好。
文学是最早放弃的,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回到国内以后,再也没有了接触书籍的机会。到后来,文学书籍成了反动思想,他这个“汉奸”,“反,动派”烧都来不及,哪里敢买,何况也没有钱买,更没有卖的。
等后来改革开放了,他已经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子了,对文学也早就失去了兴趣,除了时事政治方面的书籍,他再也不看其他的书。
至于画画,他始终没有放弃,这也是他造诣最深的特长。作为道观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道士,他的画还小有名气,这也让他晚年的生活过的还算比较宽裕。
由于创收不少,道观的掌教也是他的师侄,还给他划了一个小院,派了两个小道士专门伺候他。
不过,如果还要面对那么多的坎坷,痛苦,他是绝对不会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人生。道尊能让他在昏迷中识破天机,自然是让他趋利避害,不要重复那一段人生。
他不要霍夫曼死在明年的大轰炸中,不要再被遣返回国。哪怕是在欧洲的乡村默默过一辈子,也比面对那么多的变迁要强的多。
时间快到中午了,厨房里的厨娘们也都开始忙碌了起来。负责洗衣服的女工们也端着洗好的衣服和床单,在厨房旁边的空地上搭起了一排排的衣服丛林。
她们大部分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德国妇女,由于经历的多了,言辞之间也有些荤素不禁。厨房这边就只住了周南一个男人,所以周南也成了她们调笑的对象。
虽然周南在梦中也活了九十五岁,但是一辈子都是一个老处男,这个时候,仍然受不了她们的调笑。
每当这个时候,凯莉总是站了出来维护周南,将一帮女人的气焰打压了下去。要不是周南跟凯莉的形象差别实在太大,年龄也相差太大,恐怕少不了会有些闲言碎语。
凯莉的名字虽然好听,但是形象实在太超常,即使是在这个物资短缺的年代,她依旧能维持两百五十斤左右的体重,也不得不说是一件稀奇事。
而周南一米八的个头,略微有些瘦削的身材,在凯莉面前简直只有她的三分之一,加上相差二十多岁,任谁也不会认为这两个人之间会有那些除了感情之外的糟践事儿。
实际上也确实没有。
周南不是没有女人,在他十六岁跟着霍夫曼一家来欧洲的时候,霍夫曼夫妇就已经跟他提过,等他们的大女儿维拉十八岁,就给他们举行婚礼。
也就是说,前面十六年霍夫曼是把他当做儿子养,但是从十六岁开始,就把他当女婿来养了。
可惜的是,维拉跟周南一起长大,兄妹的感情远远大于男女之情,两个人都没有那份意思。还有霍夫曼的二女儿克劳迪亚,周南更是当做一个妹妹。
去年克劳迪亚就已经十八岁了,但是她婉拒了结婚的建议,而是到汉堡的护理学校学习护士,现在在比利时当了一名随军护士。
在梦中,霍夫曼的葬礼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他后来被关进监狱,再后来被遣返回国,都没有机会见面,甚至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九十年代的时候,他辗转来到了德国,寻找霍夫曼一家,但是找遍了半个德国,也没有得到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
虽然在梦中一直到九十五岁,周南都是一个老处男,但是中间他也不是没有机会脱单,只是他自己放弃了。
六十年代的时候,破四旧,他被从道观里赶了出来,到山脚下的农村务农,当时就有一个寡妇愿意跟他。不过,周南虽然缺了一只手,却也看不上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粗鲁婆娘,拒绝了这桩介绍。
以至于,在后来的批斗中,这个女人和她的三个孩子每次都对他下死手,要不是他心宽,命大,早就活不到改革开放。
他的心里也不是没有过女人,只是,谁也不知道,当初那个像个男孩一样的小丫头,后来竟然会变成了举世闻名的大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