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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念叨说:死的两口子,黄大仙,黄大仙,死的两口子——我知道了,一定是黄大仙附到死的两口子的身上,昨晚上叫你爹领咱家来了,然后今早黄大仙走了,把俩死倒儿(死尸)放回原地了,他们当然在那里了!
我说:那早晨在院子里咱们也没看到人的脚印啊!
我娘说:可能是大仙他们自己扛着死尸走的!
我认为我娘的分析完全够得上镇上保安队专业人士的推理水平,听了我娘的分析我感觉到事情的实际情况**不离十就是这么回事。
这时侯我爹呕出了一口浓痰,吐完痰,我爹哭赖赖地说:死老蒯啊……你……你……你快看看我去保安屯那天你让我带的那把柴刀我拿没拿回来!
我娘急忙跑到柴房看,然后又很快地冲出来,说:没有柴刀,怎么了,老死头子?!
我爹说:你再好好找找!
我娘说:找啥啊,我还想问你呢,你回来那天根本就没有拿那把柴刀!得得得,一把破柴刀能怎么地,只要人没事就啥都行了,赶明儿,你再让镇上的刘铁匠给打一把就得了呗!
我爹生气了,骂道:死老蒯,你知道个屁,我……我……我……我摊事儿了!
我娘一头雾水地看我。
我说:西山坟地的两口子的坟是被掘开的,而且用的是柴刀,现在柴刀叫保安队的人给拿走了,他们正在查那把柴刀是谁的!我爹暂时自己怀疑拿走的就是咱家那把。
我娘听我一说脸都青了。
我娘对我爹说:死老头子啊,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那天去保安屯到底干什么了啊?快给我说说!
我爹开始想——状态像我在镇上朱先生那里看到的一尊雕塑——思想者。
不久我爹就有了“思想”的成果,我爹说: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天老蒯你不是非得叫我拿柴刀走吗,我啊走到西山树林的时候,就看到前边有一片萝卜地——你知道啊,我是最喜得吃萝卜的了,萝卜地里绿莹莹的叶子真是好看啊!
我娘说:你个老死头子,你怎么胡说八道啊,这大冬天的哪里会有绿莹莹的萝卜地啊,你疯了!
我爹说:我也寻思呢,可是我刚一寻思就忘了这是冬天了,完事啊我就拿着柴刀进地了,虎吧地我还口渴了呢!
我说:爹,那你进地里挖萝卜了?
我爹说:啊,我可不挖了怎么的,要不我不白进地一趟?
我娘说:那你挖着萝卜了吗?挖了几个?
我爹说:怎么能挖不到啊,我挖了两个萝卜出来!一个红皮萝卜,一个绿皮萝卜!
我说:后来呢?
我爹说:后来,我费了挺大的事把萝卜拖出来了,都是大个的萝卜!
我说:再后来呢?
我爹说:我就像做梦一样醒了——
我娘说:那你醒了看到什么了?
我爹说:唉,你说这扯不扯,我看到我把不谁家的坟给挖开了!
我说:看到死人没?
我爹说:没有啊,坟里是空的!
我娘说:死老头子啊,还空的!我猜那两个萝卜就是两个死人!你造孽吧你!
我爹说:还造孽,当时时候不早了,要不然我还打算把所有的萝卜都挖出来了!
我娘说:死老头子,你要是把萝卜都挖出来,那你可就把坟地铲平了啊!
我爹接着说:然后我就起来了,怕人家看见我挖了人家的坟,我就赶快往保安屯走,拿没拿柴刀我就忘了!走了不一会,我回头还看了一下那座坟,寻思一会回来再把土给填上,等我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昨晚来咱家那两位大神了。
我娘说:我猜是黄大仙这时已经附了那两个死鬼的体!
我爹说:唉,我还纳闷呢,他们上来就问我是不是要请跳大神的,他们说他们就是跳大神的!我一看这也太厉害了,我什么也没说他们就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下定决心请定他们了,还去什么保安屯啊!完了我就把家里的事情和大状的事儿跟他们说了!
我娘说:你个老死头子啊,那事发生在西山树林,离咱家才多远啊,那你怎么走到天黑才回来啊!
我爹一听我娘问这些,有些支支唔唔,瞅瞅我娘瞅瞅我不说了。我感觉我爹好像有什么难言的隐情。
我说:爹啊,都这个时候了,怎么回事你就说吧,你说出来的话我们好一起想办法,要不保安队来了怎么办啊!
我爹一听见保安队就害怕了——说来也怪,保安队本来是党国设置的保护我们这些老百姓的组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个地方的老百姓一提保安队都害怕——以前我们那个地方吓唬小孩都说:你要是不听话啊就给你送山上叫张三(狼)吃了,自从有了保安队,人们再吓唬孩子就说你要是再不听话啊就给你送保安队里去,那孩子就保准乖乖地听话了。
我爹瞅瞅我娘,说:那老蒯我就说吧!要不然保安队来了我也得说!
我娘撅起嘴:老死头子和你过大半辈子了和我说实话还得看保安队的面子?
我爹说:我求你就别提保安队了,要不我把做的事又都忘了!
我说:那爹你快说。
我爹说:那两个大神走着走着啊就说要打牌,说是时间跟趟,做法怎么也得晚上。呵呵,老蒯,你也知道我就这么点喜好,所以就去了!
我说:那你们才三个人啊?
我爹说:恩,到大神家,他们又找了一个人,那人胖乎乎的,还挺斯文呢!完了我们四个就玩上了,一直玩到天黑,那个胖子说自己要出去喝酒,我们三就往家里来了。
我娘说:你个老死头子啊,你说你平时点点煤油灯你都舍不得油,一看到玩牌你的爪子就痒!
我爹说:呵呵,那不是两码事儿吗。
说完我爹竟然叉起了腰,补充说道:该省的还是要省地!
我娘说:输死你个老不死的!
我爹好像忘了保安队的事兴奋地说:猜猜我赢多少?
我娘说:多少?
我爹说:5块大洋!
我娘一听也兴奋了,眼睛亮起来:真的?
我爹得意起来:死老蒯,那还有假,输了的话我昨晚上能回来那么早吗?
我娘说:那那5块大洋呢?你给我交出来!想存私房钱是不?跳大神那5块大洋还是我付的帐呢!
我爹眼珠子瞪起来,说:我还敢存私房钱?我这不是没来得及跟你报账吗!
我娘一看我爹瞪眼了,把眼睛瞪的比我爹的还大,终于把我爹的眼睛瞪闭上了。
我爹把叉着腰的手放下来无奈地挥了一下,说:叫我放老羊皮袄的隔层里了,你自己去掏吧!
我娘说:老死头子吧,你把大洋搁到羊皮袄的隔层里那还叫“放”啊,那叫“藏”!
我爹和我娘眼看因为5块大洋忘记了我们谈的正事,要打起来了!
我眨眨眼睛,说:保安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我爹和我娘听完立刻不吵了。
我娘到墙上去掏羊皮袄隔层里的5块大洋,后来终于掏出了一个纸包包。我娘心满意足地打开了。
我娘这一打开不要紧,我们所有的人差一点没都吓死——哪里有什么大洋啊,那是一包给死人烧纸留下的纸灰!
我娘一下把纸灰包扔到地上。
庄小姐往我身边靠了靠,有些害怕的样子,说:天宝,怎么会这样啊?
我把自己的猜想说的很果断,我说:和死人玩牌,不赢纸灰还能赢什么!
我爹嘴巴张挺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状把我娘掉在地上的纸灰捡起来“呵呵”地笑起来,我怕她把纸灰扬的哪都是怪恶心的,我说:大状,你快把纸灰放在那里!
大状瞅瞅我并没有放下纸灰,而是把纸灰用手托了起来,这时侯刮起了一阵风,我看见纸灰打着旋飞到了空中,然后又散落了一地,白色的雪地立刻变得黑迹斑斑。
我有些生气,喊道:大状,你要干什么!
大状听到我的语气生硬,吓得跑到我娘的身后躲了起来。
我娘说:元宝,你小点声,可别把大状再吓严重了!你还嫌不乱吗!
我爹这个时候满头大汗,哆嗦成一团,说:唉唉唉唉……老蒯啊,我这是造什么孽了,怎么还和死人打上牌了!
我娘说:都怪你好这口的事儿,他们怎么没找我?你啊要是好那口,还得和死人睡觉呢!苍蝇不叮没缝的鸡蛋,你以后可要注意点!
我说:娘啊,你就别吓唬我爹了,你看他都吓啥样了!
我爹瞅瞅我说:玩也玩了,我这不还回来了吗,估计死人也不会再找我后账了,我赢了他们的纸灰钱,顶多我再给他们烧点纸钱,可是我现在害怕的是保安队啊!他们好像正在查坟是谁撅的呢!
我说:爹,你就别怕了,你这么大岁数了可得当心身体啊!要是保安队来了,我就说是我干的!
我爹听我这么一说有些感动,眼泪都流了下来,说:天宝啊,你真是爹的好儿子啊!
我说:爹,你就放心吧,有事我顶着!
我爹坚定地而充满自豪地说:恩!好儿子!
我娘看到我爹的表现气的够呛,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你还真的叫元宝替你去保安队啊!
我爹刚要说什么,这时我们听见劈里啪啦的脚步声往我们家的院子里来了,脚步声之上还飘着一个声音:保安队保安队保安队保安队保安队——我们是保安队的!
我爹更加的哆嗦了。
不一会,十几个保安队的人就闯进了我家的院子。
其中一个可能是队长的胖子比比划划地开始喊:把他家给我包围起来——
队员们很快排布在我家院子的四周,各个虎视眈眈的样子,真的显得比狼还狼,我看到这阵势也是害怕,我想大家用保安队代替狼吓唬孩子,现在估计保安队都可以吓唬狼了。
一个队员向胖子汇报说:报告黄队长,包围完毕!
——胖子果然是队长。
胖子不知道为什么先发现了雪地上的纸灰,说:你们看你们看这里有纸灰,盗墓的事就是这家的人干的,没错!你们家赶快承认吧!
我爹一直盯着那个胖子没说话。
胖子见没人理会有些生气,手一举,说:这把柴刀是你们家的吧?证据确凿,你们还抵赖?我们保安队的特别痛恨盗墓的,一定要严惩不贷严惩不贷!
我一看保安队员手里晃悠的皮鞭,得,还是遭了吧,我说:是我……
我估计我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到胖子的耳朵里呢,“是我干的”这几个字倒先传到我的耳朵里了——我爹遭了!
我说:爹——
我爹又强调了一遍:是我干的,那是我儿子,和他无关!
胖子瞅瞅我爹,莫名其妙地说:老东西,我早就知道是你干的!
我爹不说话注视着胖子好像再回想什么事情。
我娘这时走到胖子面前,说:长官,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事情是这样的,你们可得听我说啊——
胖子瞪了一眼我娘,说:你个老死婆子,靠边!
大状和庄小姐这时侯都跑到我身后躲了起来。
胖子和他的一个队员说:你去把纸灰给我包起来,这也是证据,留下来,省得他们将来不认帐!
说完,胖子转悠到我身后,看看庄小姐,说:恩,人长得不错吗!
然后又看看我,说:小样,还他妈娶了两房,别他妈让她们俩抽干了你,你爹盗墓整不少钱吧?等着交罚钱吧,我估计你这俩老婆都卖了也不一定能够!
我没敢吭声。
然后,保安队的就把我爹带走了。
临走时,我爹小声地跟我说:元宝,昨晚上我好像和黄队长玩牌了……
第八章 咒语玄机
我娘哭喊着去追我爹,但是保安队的人一点没有理会,包围我家的十几个保安队员还在原地包围待命,这回我家变成了焦点,屯子里的男女老少大人小孩都来观望,大家平时的生活枯燥索味,很少有徜徉在别人的痛苦中享受快乐的机会,大部分都是在自己的痛苦中羡慕着别人的快乐,所以这种事件发生以后,我家的内围包围着保安队,外围则包围着乡亲们,这使得我家的院子里密不透风,虽然是不透风,但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季我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温暖!
我无暇思考我爹临走时小声和我说的话,只是目视着保安队的黄队长不断地挥舞着双臂,一副理大于天的样子,嘴角的语流不断的从他翕动的嘴唇流淌出来。
黄队长这时边走边喊,把大家的目光都牵到他那里去,然后他走到我家问口一个高高的土台子上,对下边的全村人高喊:盗墓是最最可耻的,人都死了这老东西还不让他们安生?我们保安队坚决不能坐视不管!
黄队长的话叫我想到了他们保安队的一些情况。比方说,在我的印象里保安队的职责其中有一项应该是打击欺负我们的胡子的,但是实际情况是,保安队对于胡子只是放过话,说:我们不允许你们胡子欺负老百姓!而实际上保安队从来没对胡子们放过枪;再比方说,乡亲们无论什么原因快变成死人的时候,谁也没看到保安队出来保护,相反他们不过来哈虎就已经不错了——所以保安队把他们所拥有的安全感更多地给予了胡子,把恐怖留给了我们。
黄队长现在给我爹订的罪就是盗墓,而据屯子里的一些人说那个坟墓的主儿要比我家还穷!——就连西山树林所有的坟都算上也没有一个富裕的坟——谁还会去那里盗墓呢——可我爹现在被确定为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人!
我娘跟保安队说不上话,就跟乡亲们解释:乡亲们啊——我家老头子根本没有盗墓啊,他那是中了邪了!
乡亲们一听中邪的事,比听盗墓的事更加的感兴趣似的,纷纷表示要细细听听中邪的经过,大家你挤我我挤你都奔我娘来了,局面相当混乱,年轻力壮的把胳膊腿一伸就冲到了前头,年老力衰的挤不过年轻力壮的被推到后边去,然后年老力衰的就站在那里气喘吁吁地骂:死王八羔子,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活几天!你他妈不好叫我先听啊!有的就骂:操你个死妈的,就我这身体还能维持几天,说不上那天就进西山坟地了,你就不好叫我先听!少数的几个耄耋的老头老太非常有自知之明,没有上去和年轻的一代拼抢,哆哆嗦嗦的拄着棍子站在那里指着冲到前边的壮汉“发帖”骂了整整一代人:这代犊子算完犊子了,没一个懂得尊老爱幼的,我活着弄不了你们,等我死了你看我魔死你们不!许多妇女在劝自己的孩子:娘的宝贝儿,闭上眼睛,先回家,等娘听完了回去再给你讲吧!可是孩子还是不走,躺在地上耍驴打滚……
面对像潮水一样涌来的听中邪故事的人群,我娘一点心里准备也没有,完全的蒙了。我试图想个办法解决这一危机的局面。开始我想到了那一年我去镇上朱先生那里看到的场面,——一群饿的快死的叫做难民的人排着队领粥喝的场面。
我对我娘说:娘,这么办吧,我让乡亲们排队,您一个一个给他们讲,这样就不会乱了!
我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对我说:元宝,那你就看着办吧!
我刚要组织乡亲们站排,庄小姐拽住了我的胳膊,庄小姐说:元宝,你这办法根本不行,这么多人,你娘讲完恐怕就……
我吓了一跳,心想我这狗屁决策差一点害死我的亲娘啊——我不能因为乡亲害死亲娘啊!
这时我回头一看,乡亲们已经把我们团团包围了,乡亲们给我们留的空间实在是太少了,简直形成了一副“人肉棺材”,以至于我们都有了缺氧的感觉!
我对庄小姐说:那你看怎么办啊?保安队也不来维持秩序,他们现在都走没影了!
庄小姐用手一指我家门口的那个刚才黄队长站在那里讲话的土台子,说:就叫大娘站到土台子上讲吧!大家就站在土台子低下听,这样大娘把中邪的故事讲一遍就可以了,就不会那么累。
我说:庄小姐,你真是聪明的人!
我就对乡亲们说,我说:乡亲们啊,为了证明我爹是清白的,就让我娘好好给你们讲讲吧,现在大家都到土台子那里等着,我娘一会站到土台子上边讲,这样大家就都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乡亲们听我说完都涌向了土台子,边涌边说:元宝这个办法好仁义啊!
我和庄小姐相视一笑,去请坐在院子里木板櫈上的我娘。
我说:娘啊,这回你到土台子上去讲吧,把我爹中邪的事情讲给乡亲们,叫他们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庄小姐说:对,这样将来我们就可以多些人支持,就能去和保安队的理论了!
我娘坐在那里迷茫的瞅瞅我和庄小姐。
我一看就明白了,我娘这么高龄,而土台子有那般的高度,我娘是担心自己爬不到土台子上去啊!
我弯下腰说:娘,我把你背到土台子上吧?
我娘还是没动。
庄小姐说:大妈,你怎么了?
我说:娘啊,你得去讲啊,大伙都眼巴巴地等着你呢!
我娘缓缓地对我说:元宝啊,我……我……你爹的事儿我突然想不起来了!我……
我着急了,说:亲娘啊,才说多长时间的事儿,你今天怎么就忘了啊,娘啊,我求求你赶快地想起来吧!大伙需要听,我爹需要清白,得让乡亲们知道我爹是清白的,得让大家知道咱们家是清白的,咱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清白的,哪有盗墓的啊!
我娘还是不为所动,坐在那里眼神迷茫,我感觉我娘的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中邪了!
这时侯,土台子底下的人开始喊了:怎么还不来讲啊,是不是在那现编呢!
还有人喊:我们真是恶心和盗墓的人住在一个屯子里,太恶心了,撅人家祖坟的事也能干的出来,简直不是人!
还有人说:只有畜生才去撅人家的祖坟,纯粹的畜生!
还有人说……
我感到今天我娘要是不讲我爹中邪的故事是不行了,因为我感觉屯子里的人现在才真是中邪了——我们这样的穷人对活着的时候活的怎么样看的似乎不是很重要,相反对人死后的事看得比较重要,盗墓的事情在屯子里的人看来才是动了他们最根本的尊严的事情。——我现在清楚了大家也许根本不是想听我娘讲的故事——我爹被保安队带走,接受保安队的审讯,而我的乡亲们则留在这里对我们表达他们的质疑!——所以我们必须解释清楚。
我突然感觉到如果我爹中邪的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