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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明月-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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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苏海政还在出神,他忙补充道,“辎重营之事,下官也听闻了,多半正是此事在作怪。下官匆匆问了几句,似乎营中不但此份文书传阅甚广,还有许多别的传言,都说是伊州庭州两地的府军亲眼所见。如今军中不知此事者恐怕已是不多,大都护若强行平定辎重营之人,闹得不好,只怕会引得全军哗变!咱们如今手头的亲兵不多,大都护万万不可自陷于险境!”

苏海政慢慢闭上了眼睛,裴行俭原来不但把瑾儿引入了圈套,还布下了这么多后手!难怪他能派人传话,说是在庭州恭候自己,原来早已使下这些手段,令军心在这半月之内彻底涣散,自己连夜拔营回师,昼夜兼程,可如今便算赶到庭州又有何用?更莫说这份东西此刻只怕已在御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开眼睛,声音变得一片平板,“传令下去,辎重营之事以安抚为主,概不追究,减慢进军速度,到疏勒后就地休整,”又忙厉声补充道,“再派一百人去辎重营,务必要看护好军资,不得有失!”

眼见梅主簿诧异的抬起头来,他从紧咬的牙关里逼出了几个字,“那四十车金银器皿,绝不许有任何闪失!”

梅主簿忙领命出帐,他原是军中老手,最善于安抚调度之事,辎重营的风波当夜便渐渐的平息了下来。放缓行军速度后,众军士的怨气也小了许多,只是传言却愈发纷纷扬扬。

二月初二,大军好容易终于走出了天山山脉。想着再过上一日多便可到疏勒城中歇息,早已变得消沉散漫的士气终于恢复了些许。然而到了次日晨间,两骑斥候却带来一个令人全身发凉的消息:八千吐蕃骑兵在突厥弓月部人马的引领下直奔唐军而来,相距已不足二十里!

军号声中,各军的郎将校尉飞马赶到中军大帐之中,听得这个消息,也是面面相觑。静默半晌,还是有人大着胆子道,“此战只怕有些难处,吐蕃骑兵悍勇犹胜突厥,我军又是久战疲乏之师……”

有人挑了头,附和声顿时响成了一片,也有人道,“吐蕃又如何,我大唐天军,难不成还怕了他们?”随即便换了几声驳斥,“行军打仗,靠的是士气,如今我军的士气,可还堪经一场恶战?”

苏海政听着下面的争吵,默然不语。他这几日来不得安眠,面色青白,连皱纹都深了许多,半晌才挥了挥手,“你等先下去!”眼见众人嘟嘟囔囔的退了下去,他才转身看着梅主簿,“你看应当如何?”

梅主簿的脸色比他也好不了太多,缓缓的摇了摇头,“如今之势,不可硬战!”

苏海政冷冷的看着他,突然声音干涩的笑了起来,“依你之见,我便该自缚于阵前,以求他们给我一个痛快?”

梅主簿忙摇头,“大都护何出此言,下官有两条计策,其一,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都护不妨拿出那几千件金银器皿,言明此战取胜后便可与众军分之,此战大约还有五成的胜算。若是能战而胜之,大都护以前的些许小过,朝廷或许也会从轻发落。”

苏海政想了片刻,微微摇头,“那第二条计策呢?”

梅主簿略一踌躇,低声道,“弓月部人马原是不足为惧,唯一可虑者,乃是吐蕃,他们必是被弓月部请来助拳,与大都护并无仇怨,弓月部可以金银请之前来,大都护也可以金银送之归去。若是大都护能修书一封,投入吐蕃大营,只道大唐与吐蕃多年修好,何必因外人而刀兵相见,大都护愿以所部军资四十车金银,两万匹布帛送给吐蕃大军,以做回程之资,并订下交好的盟约,想来吐蕃八成会就此退兵。只是如此一来,却是折坠了大唐的威名,还会助长吐蕃对西疆的野心,也令突厥各部日后更易与吐蕃勾结……”

苏海政并不开口,霍然起身,挑帘出了大帐,骑上战马一路向营前而来。唐营的前方不到十里处,一片黑压压的人马已乌云般占据了地势略高的一片缓坡,虽然看不清人数旗帜,但那股气势却仿佛能直压过来。

苏海政沉默良久,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终于头也不回的沉声道,“梅主簿,你这便回帐帮我修书一封!”

……

二月初五,安西大都护苏海政以军资贿赂吐蕃大军,约和之后回军疏勒的消息飞马传到了一百多里外的庭州官衙。众人一时不由愕然,庭州长史跺足怒道,“此人怎会贪生怕死到如此地步,我军固然是久劳而返,吐蕃人何尝不是远道前来,决战之地离疏勒不过几十里,离我庭州也不过一百多里,正是我朝在西疆的腹心之地,他却居然一战都不敢!日后这突厥和吐蕃谁还会把大唐放在眼里?”

有人冷笑道,“真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裴行俭却是一声长叹,“吐蕃人来得好快!此次是裴某又失算了……”

庭州长史忙道,“是苏海政贪生怕死,守约何必自责?依我看,此事还是要你我联名尽快禀报朝廷才是!”

裴行俭点了点头。两人都是笔头流利之辈,不一会儿便书就奏章,签名落印。封好之后交给庭州的差役。

不一会儿,那名差役却愁眉苦脸的转了回来,“启禀长史,来刺史日常处置公务的那间小屋被突厥人的巨石砸塌了,前些日子略整理过一遍,只是如今却怎么也找不到府衙的传符……”

庭州长史愕然道,“此事怎么如今才回禀?这可如何是好?在西疆境内传送文书也罢了,这去送奏章,没有传符,连玉门关都出不去,又如何去得长安?快去再找,挖地三尺也要寻出来!”

裴行俭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不必了,行俭这里倒还带了一块。”说着便从随身的算囊里慢慢摸出了一片铜符。

庭州长史大喜过望,双手接了过来,“守约真乃思虑周密,算无遗策,愚兄佩服!”

裴行俭脸上的苦笑顿时变得更深了一些,默默的转头看了一眼南面的大门,想起那个胆大包天,偏偏却总是歪打正着的女子,只觉得又是好笑不已,又是温暖难言。

今天居然写了八千字……俺要理直气壮的求粉红,吼吼。苏海政在历史上的最后记录就是用军资贿赂吐蕃人。

西域篇第129章快意恩仇冲冠一怒(上)

二月间,西疆的局势渐趋平静,随着吐蕃大军的满载而归,几千名唐军也各回本部,阿史那都支则乘机南下,收拢五咄陆部残军,在轮台建立了牙帐,与继往绝可汗阿史那步真遥相对峙。

二月初十,裴行俭带着四百多麴氏部曲,终于回到了西州城。消息传来,顿时满城轰动,平日轻易不开启的西城门轰然洞开,麴崇裕身穿绯色遥郏潘械奈髦菔艄僖坏莱雒庞搅斯韧狻�

裴行俭远远看见,忙跳下马来,快步走上,和众人见过礼,忍不住对麴崇裕低声道,“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要开什么得胜门?”

麴崇裕挑眉笑道,“你又何必过谦,你此番归来莫非还不算得胜回城?苏海政那老贼如今缩在疏勒城中,听说连官衙都不敢迈出一步!”说完抬头往裴行俭背后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守约,你的心肠还是太软了些!”

苏南瑾也刚刚下了马,看去衣着模样与先前差别并不算太大,只是黑瘦了一些,满脸灰暗憔悴,倒像是突然间老了好几岁。两名部曲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臂膀把他推了上来。

麴崇裕笑吟吟的抱了抱手,“苏公子,好久不见,怎么清减了许多?公子放心,西州城如今倒不会有突厥大军来犯,不然麴某还要去寻公子的换洗衣裳,实在也太过麻烦!”

苏南瑾只是低头不语,腮边肌肉却明显的鼓了出来。这一个月里,他和苏氏亲兵们一道被押入了庭州府军的营房,没日没夜的修葺城中被损毁的城墙房屋。他哪里吃过这种苦?眼见裴行俭并不格外理会他,心里也渐渐安定下来,没几日便拒不出营。裴行俭也不多说,只让人将他请入牢房歇息了两日,再出来时,这才不敢再抱怨一句。待得听说苏海政以军资贿赂吐蕃,躲入疏勒城不敢再出后,从庭州回西州的这一路上,整整四日里,他更是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麴崇裕含笑打量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了一声,“崇裕还有一事忘记告诉公子,本州岛的张参军前两日一纸诉状递到了府衙,道是你苏子玉骗婚,和他家妹子成亲三月,新妇既未告庙,亦未见过姑舅,连手头的婚书都是外人写的,哪里能作数?他已把公子送的聘礼退回了府中。他家那位妹子也道,她是自愿归还本家,从此与苏氏再无关联!”

苏南瑾身子一颤,霍然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麴崇裕,半晌才抬头看向西州的城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麴崇裕哈哈大笑,转头看向裴行俭,“守约,苏公子恼了,说来若不是你家那位义妹,当日你我被扣在衙中,又怎会如此容易便能得知外头的状况!”

苏南瑾怔了一下,脸色变得铁青,五官都有些扭曲起来,手上用力一挣,嘶声道,“放开我!”那两位部曲反应敏捷,立刻加了五分力气,只听一阵骨骼格格作响,他铁青的脸色又转为了惨白。

麴崇裕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悯,“子玉这又是何苦?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放心,待你明正典刑之时,虽无未亡人送行,少不得我也会给烧两张纸做旅资,谁叫你我相识一场?”说着一挥手,“把他带入地牢,好生照应!”他的最后四个字拖长了语调,苏南瑾纵然在狂怒当中,心头也是一寒。随即臂膀上又是一阵剧痛,却是被扭着走向了西州的南城门。

裴行俭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问道,“都督身子如何?”

麴崇裕看着苏南瑾的背影,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闻言笑道,“人日之后,阿嫂想法子收拾了那些走狗,家父当夜便好了两分,上元那日,你把消息送回西州,他更是好了五分,如今已是能下地了。”

裴行俭笑着点头,“这可是大喜,对了,那位阿袁可好些了?”麴崇裕的长随里,有一位在处木昆部放火时中了一箭,因当地离西州更近,当日便直接着人送回了西州。

麴崇裕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没能撑到回城。”转头看了一眼已渐渐走远的苏南瑾,他的目光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气,“这次去处木昆部,我带的西州民勇死了七人,伤了三十多个,去庭州的民勇里,也有几个伤重不治,你若回来得早,还能看见西州城里的处处白幡!”

裴行俭沉默了下来,隐隐明白了麴崇裕为何要大张旗鼓迎接自己,西疆战事频繁,每次大战之后都是几家喜庆几家伤悼,可此次一战却是来得好没由头!西州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更别说那满目疮痍、哀声不绝的庭州城……他不由也看了一眼苏南瑾的背影,低声道,“该写的奏章我都已递上去了,朝廷的处置大约很快便会下来。”

麴崇裕的脸上满是冷笑,“朝廷的处置么?崇裕拭目以待好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到了城门下面,早已等候多时的西州人轰的拥了上来,裴行俭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琉璃,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发髻只戴了两朵新开的杏花,看上去笑容明媚,气色鲜妍,裴行俭的脸上不由也露出了笑容,走上几步,自然而然的携住了她的手,只觉得入手温软,不复往日的微凉,心头更是一松,低声道,“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最近身子好不好?”

琉璃笑眯眯的点头,扬起头看着他只是笑,她有什么辛苦的,横竖他会完好无损的回来,横竖他绝不会吃败仗,她才不担心!其实裴行俭不在家的时日,她还能过得更自在,想何时睡便何时睡,想吃什么便吃什么,不想吃药了还可以找个借口赖掉……只是思念会一点一点的累积起来,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化作抑制不住的欢喜。

四周问好的声音乱纷纷的响了起来,裴行俭移开了目光,手却没有松开,一面向大伙儿点头致意,一面握着琉璃的手往城内走去。西州城正中的大道上,一个多月前曾经高高竖起的栅栏早已消失无踪,地面也重新填过,如今已是平整如昔。整个西州城也繁华喧嚣一如往日。裴行俭的目光缓缓掠过这早已熟悉无比的一切,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安然。

站在裴宅的门口,他抱手与众人告辞,一进内院的上房,转身便揽住了琉璃,低声笑道,“还有多少?拿来!”

琉璃怔了一下,笑着摊开了手,“上元前还有八个,如今一个也无!麴玉郎说苏南瑾把西州的传符都搜走了,西州连公文都送不出,剩下的这些只好全给了他。给你那四块应该没用完吧,快还给我!我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如今模子都毁了,我可不想再花一遍力气!”

果然还有,而且是一口气做出了十二块,她是准备一个月用一块么?裴行俭不由咬着牙笑了起来,伸手在她的额头一弹,指上用上了三分力气,“小东西,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琉璃捂着额头嗔道,“我自做着玩儿,是谁胆大包天居然敢用的?”说着把手一伸,“快还我,我胆子小得很,这便好好收起来,再也不敢给长史瞧见了!”

裴行俭又好气又好笑,怀中的琉璃一脸嗔色,脸颊嫣红,噘起的嘴唇更是嫣红水润,让人恨不得一口吞到腹中去才安心,他不由低头便咬了下去,声音顿时变得含糊起来,“已是我的了,休想让我再还你!”

琉璃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她想告诉裴行俭,柳如月已经回西州了,自己给阿燕的女儿起了个小名叫“七七”,张敏娘正式发愿受菩萨戒,在家做了居士,还有……

里屋的帘子迅速的飘起又落下,不知什么东西“当”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熟悉的脆响,琉璃低头看了看那个算囊,笑了起来,他想唬谁?他若是真有一点担忧,又怎会这般随身带着?再说了,若不是自己做的铜符,阿成只怕现在还在去长安的野道上翻山越岭,日子久了,说不定会变成一个白毛男……

裴行俭的声音蓦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真正的无奈,“琉璃,你又在傻笑什么?”

……

朝廷的第一道敕书是两日之后到的西州,随后才转去了疏勒,五千多里的路程,让这封敕书此刻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玩笑:令伞5佬芯芄芩蘸U纯袒厥Α�

十日后的第二道敕书更是令人哭笑不得:安西大都护府行参军苏南瑾因屡次押送军粮不力,削去一切官职,押入大牢待决。

麴崇裕回到侧厅里,忍不住便对裴行俭冷笑道,“如何?我便知道会如此!大唐的朝廷何曾阵前斩过将?当年那些人纵兵屠城都能免死起复,何况这一回不过是纵兵劫粮、谋害同僚而未遂!至于那些送命的兵卒,战死的民勇,又算得了什么?”他看了看门外,声音更是冰冷,“如今正是春日多疫,想来牢里死上个把人,丝毫不算稀奇!”

裴行俭叹了口气,“你且等上一等可好?朝廷杀一个苏南瑾何等容易,可安西大都护不可一日无人,总要全盘安置妥当了,才能真正处置这些人,我若料得不错,最多一个月,朝廷的新任安西大都护便会上任,那时若是……”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绝不会拦着你!”

晚上十一点还会有一更……求表扬,哈哈。

第129章快意恩仇冲冠一怒(下)

转眼便是阳春三月,西州城里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麴智湛的病虽然好了许多,到底已不能处置政务,战事初定,又是农耕时节,裴行俭和麴崇裕忙得不可开交。琉璃也在家里忙着清洗整理冬衣、缝制春夏衣裳。

这一日,云伊来曲水坊时,见琉璃正在把拆下洗净又重新缝制好的冬袍整理入箱,便笑嘻嘻的一拍额头,“差点忘了,玉郎早先曾嘀咕过,也不知姊夫的那几件冬袍到底是怎么做的!”

琉璃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做起来琐碎了些。那冬袍里面另有一层内胆,取上半斤左右鸭、鹅的细绒,用最细密的缎料均匀的封好,中间用细线缝成巴掌大的小块就好。这么一件内胆,有个十来只鸭子也差不离了,只是取绒时太费劲了些,要好几日才能得一件。”

云伊咂舌不已,愁眉苦脸道,“这种细致事情我却是做不来,姊姊能不能帮我……”

琉璃笑着摆手,“过些日子我得闲了,给你做一件也无妨,旁人的莫找我,我也不爱费这功夫!”

云伊的话被堵了回来,扭股糖般拉着琉璃只是不依,“不用姊姊动手,姊姊看着我做,多指点些便成。”

琉璃笑道,“你柳姊姊也在给她家方烈做这个,你若怕自己做不好,不妨和她一道做,她也能指点你。”

云伊顿时大喜,“阿烈也会来西州么?”

琉璃摇了摇头,含糊的答道,“我也不大清楚,说是忙完什么事才能过来接她们母子,柳姊姊也很是有些忧心。”柳如月其实不止是忧心,她还十分愤怒,方烈如今大约日夜守候在疏勒城附近,他已发下血誓,必要拿苏海政的人头报仇赎罪……

云伊想了半日,难得的叹了口气,“他能忙什么?还不是那档子糟心事!玉郎这些日子心绪也是不大好,阿袁跟了他十几年,又是冲在他前面中的那一箭,他心里总是过不去……”

琉璃忍不住也叹了口气,男人们似乎都是这个德行,裴行俭这些日子也常会闷闷不乐,言语之间不是后悔当初只想着提醒方烈避开,却根本便没想过苏海政能直接对兴昔亡可汗下手,便是担心朝廷对苏氏父子处置不妥,令人心寒。

她自己其实也是越想越担心,她可不敢对那位高宗抱有太大指望,以他的一贯风格,此事的处置只怕妥当不了,等着固然是煎熬,可谁知到时旨意还会如何?这种又是盼又是怕的心情,就仿佛在等着楼上的第二只靴子。不过,看着柳如月忧心如焚的脸孔,她也暗自下定了一个决心。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四月初六日,佛诞节的前两日,才有人飞奔着来报,朝廷派的人已直接进了都护府!

琉璃不由霍然站了起来:那只靴子终于落下来了。她毫不迟疑便道,“快让白三也去府衙,让他记得我的吩咐!”

此时在西州都督府的正厅里,第一道敕书已宣读完毕,大病初愈的麴智湛扶着麴崇裕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下官见过大都护。”

眼前的这位新任安西大都护高贤,生着一张与麴智湛有几分神似的团团笑脸。他任沙州刺史多年,与麴崇裕曾见过一面,此时笑得更是一团和气,“麴都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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