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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明月-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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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君孟的父亲也有些不自在的转头看了看外面,儿子一个多月前便曾说过,裴长史大约自有法子解决此事,只怕到时走投无路的反而是他们这些人。这个逆子,如今他倒是跟着镜娘住到世子府里逍遥了,却由着自己和王氏族人在这烂泥潭里打滚自己昨日遣人叫他回家来商议如何挽回此事,还没开口,这逆子竟然便直挺挺的跪下了,“都是儿子不对,儿子若早知道长史竟布下了这样的伏手,当日便是一头撞死,也要拦着父亲与那些人混做一堆,与他们作对。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世子的脾气父亲也知道,他这次是气得狠了,儿子于他又算什么?父亲便是打死儿子,他也不会有半点怜惜,只怕转头便会张罗着让镜娘改嫁。父亲若是再不解气,儿子便去辞了这身官衣,回来与兄弟们同甘共苦……”他除了气得仰倒,还能如何?

王父正心思翻滚,祇氏族长已转头看向他,“唯今之计,只怕还要王兄出面,你家大郎与世子最是交好,王兄定要让大郎向世子求个情,旁的也罢了,只要能求得世子将西州的酒税降下来,咱们这些人便算是有了一条活路”

王父的头顿时摇得如同拨浪鼓,“祇兄此言差矣,逆子不过是一名属官,又能当什么事?说来你家三娘乃是世子的庶母,都督的夫人,何必舍近而求远?”开什么玩笑,那逆子说话虽然可恶,道理却是不差的,麴玉郎的火气不消,说什么都是白搭,倒是麴都督,只怕还好说话一些。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祇氏家主的脸上,却见那张脸转瞬间便更黑了三分。

好半晌,祇族长才“哼”了一声,“我那妹子,不提也罢”不过因为自己当日心乱,忘了知会她一声,后来家中盐务上的差事丢了,想找她求个情,她竟是放出话来,祇家既然早已当她死了,她若是还操心这些事务,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片苦心?如今自己为了此事再去寻人,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众人心里顿时一片冰凉,正面面相觑间,门外有人急声道,“阿郎,卢主簿求见。”

第100章无路可退所谋者大

第100章无路可退所谋者大

卢主簿过来了?

堂屋里的众人相视一眼,神色多少有些复杂,有人轻声道,“难不成卢主簿能有什么法子?”有人冷冷的“哼”了一声,“如今这局面,便是苏大都护来,又能如何?早知如此,当初咱们真不该……”

张怀寂霍然站了起来,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严厉,“诸位叔伯,事已至此,懊恼已是于事无补,无论卢主簿有没有法子,咱们若是再把他和苏公子得罪了,西疆虽大,也无咱们的立足之地”说完也不看众人瞬间变得异常难看的脸色,转身便迎了出去。

不多时,一身青衣的卢青岩便摇摇摆摆的走了进来,脸上倒是满面春风,不等诸人起身,便抱手团团行了一礼,“真真是巧了,在下正想烦劳张参军将诸位族长请来议事,不想诸位竟是早已在此,倒真是好彩头。”

堂上诸人无论心里如何做想,此时脸上也都露出了笑颜,纷纷还礼。略寒暄了几句,性急些的祇族长便笑着问道,“不知卢主簿要寻我等,是有何吩咐?”

卢青岩笑道,“族长说笑了,在下哪敢当吩咐二字,乃是苏公子有求于诸位也。”

众人相视一眼,神色里都带上了几分谨慎,还是祇族长先笑了起来,“若能为公子效力,自是我等的福分,却是不知苏公子有何事,是我等老朽不堪之人能效上绵薄之力的?”

卢青岩仿佛不曾听出这话里的圆滑推脱之处,满脸堆笑的的作了个长揖,“多谢族长”直起身子后又笑道,“诸位放心,此事于公子而言甚大,于诸位族长,却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的目光在堂上诸人脸上一掠过,神色变得沉肃了一些,“诸位想来也已知道,这西州的粮米眼见就要筹备完毕,此事莫说诸位猝不及防,便是苏公子也十分意外。今日公子还特意去衙中求见过都督,请他三思,既然西州本地还有余粮,又何必去收那胡商千里迢迢运来的高价粮米?难不成为了胡商得利,便可置本地高门于不顾?“

这话说得……堂中诸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极其复杂的神色,再转头去看卢青岩时,目光也变得越发晦暗起来。

卢青岩恍若不觉的叹了口气,“可惜,麴都督却死活都是不肯,一时说是已是征过一回粮米,一时又说不能失信于商贾,公子几乎把嘴皮磨破,都督都不曾改了主意。”

此事自然是在众人的意料之中,麴都督平日再是大度,此事上定然也是气恼的,苏公子的求情无疑于火上浇油,而都督既然今日把这番话说出了口,便也再无回转的余地……众人的心情不由愈发低落。

卢青岩又接着说了下去,“苏公子只得又回禀都督道,如今西州粮米充足,不必为了怕人以粮米酿酒而提高酒税,请都督不妨把酒税降下,何必因小故而落下与民争利的名声?都督却依然不应,公子恳求再三,还被闻讯而来的麴世子抢白了一通,唉此事说到底,终究是西州之政务,公子不好强求于人,因此也只有让下官跟诸位赔个礼了”

眼见卢青岩又是深深的作了一揖,张怀寂忙按捺住情绪,上前扶起了卢青岩,“这如何敢当,此事苏公子已尽力,我等……感激还不来不及,哪里当得起公子的赔礼?”他这“感激”二字说得多少有些勉强,堂上诸人心里也都是一片雪亮,苏公子此举表面上看是帮着大伙儿求情,实际上却是把大家的退路都已全部堵死。可事已至此,正如张怀寂所说,他们难道还能因此再得罪了苏公子?

卢青岩站直身子,连连摇头,“此次之事,苏公子的确是有负诸位所托,只是公子有云,来日方长,苏大都护既然奉命统领西疆,自然要讨平宵小,令西疆无癣疥之忧,诸位手中粮米,又何愁派不上用场?”

也就是说,苏大都护还会用兵,还会征粮?众人心头顿时松了一些:正是,来日方长,自己当初之所以决定与苏公子亲近,图的不就是一个来日方长么?

祇族长也点了点头,“我等多谢大都护体谅,不知苏公子如今有何差遣,还望主簿明示。”语气却比刚才那次诚恳了许多。

卢主簿笑道,“的确只是小事一桩,这粮米既已备齐,接下来便是运送粮草军资的诸般事宜,十余万石粮草要运到军仓,所需车马兵卒甚多,如今西州兵力空虚,几百府兵守城尚且捉襟见肘,哪里还能当得起运粮的重任?苏公子来西州后,曾听人言道,诸位家中的部曲仆从多有勇武之力,公子便想借这些人一用,待粮草运达之后,大都护府必会有回报”

众人顿时有些面面相觑,此事的确不算甚大,只是蹊跷了一些。西州素来战乱频繁、民风彪悍,哪户高门不会养些私兵看家护院、守田收租?高昌国时,一族有几百私兵也不奇怪。如今的情况虽已与当年不能相比,每家挑上几十个人倒也容易,只是这种私兵到底不能与精兵相比,军情紧急时用以城防倒是平常,哪有借来运粮的先例?不说旁的,在荒原之上一旦遇到马贼叛党,指望这些人为了官家的粮米拼死相抗,决计是做梦

张怀寂忍不住试探道,“却不知苏公子想借多少人?”

卢青岩笑道,“自是多多益善算来至少也要五百多人才能安排得过来。”

这个数目……还真是差不太多。张怀寂看了堂上诸人一眼,这才转头笑道,“我们这些人家若说要凑出五百名身强体健的部曲,大约勉强还是凑得出来,只是这些人到底是乌合之众,派不得大用场,只怕耽误了运粮大事。”

卢青岩呵呵的笑了起来,“诸位不必忧心,既然是借人押粮,便是丢了粮草,难不成还要诸位来赔?最多也不过让都督再补些粮草罢了,西州如今多的,不就是粮草么?诸位只要让部曲们听从公子吩咐便是,公子绝不会让他们枉自送死。”

他的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这屋里坐的哪个不是人精,心头一转便已明白过来,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正是,将自家的部曲们借与苏公子押粮,若无意外自是无妨,若有意外么……或许,自家的粮米不用等到明年便能派上用场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不知不觉松弛了下来,在谈笑风生之中,不到半个时辰,各家出的人数、何人领头何时汇集便悉数议定,卢青岩并不用纸笔,听了一遍,再复述时竟是一字不差。张怀寂见识过他的能耐也就罢了,其他人无不暗暗心惊,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苏家智囊,心里对苏氏的忌惮之情自是又深了一层。

卢青松把数目都说完了一遍,看见众人默默点头,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深了些,“如此便说定了,再过三日,公子便会在城外军营恭候各位”

待到卢青岩笑吟吟的告辞而去,堂屋一时沉寂了下来,半晌才有人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此事按说不大,可我怎么觉得,心里竟是有些不大安稳?”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人人都在看着他,却没有人开口。

卢青岩早已走出了张府的大门,往东不过百余步便是苏府,他越走越快,进门便直奔书房而去。

守在门外的亲兵的通传之声还未落音,门帘一动,苏南瑾一个箭步便跨了出来,目光锐利的看向卢青岩,见到他脸上的笑容,这才松了一口气,也笑了起来,“他们全都应了?”

卢青岩笑着点头,“这些人原是最识时务的,事情到了这一步,便算还打着两面耍花枪的主意,又焉敢当着下官的面露出来?何况此事原本不大,只怕他们如今还没回过神来”

苏南瑾点头不语,笑容却慢慢的下去了,“他们回过神来又如何,只是此事到底只能算是成了一半,便是让那老匹夫丢官去职,终究是不能消我心头之恨”这一天多里,只要想到昨日麴崇裕的那番举止,想起他那得意的笑声,苏南瑾便恨不能将麴崇裕立刻碎尸万段他才不在乎西州粮米收不收得上来,高门大户的粮米卖不卖得出去,可自己大喜的日子被人当面这般羞辱,连带那些宾客也个个如丧考妣……他的脸色顿时又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卢青岩忙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没了麴都督护着,那两个小人又成得了什么气候?自然有的是时机让公子出这口恶气说不得此次便能让公子得偿所愿,只是事情要一步一步的谋划,所谓欲速则不达,那裴守约十分警醒,若是让他看出端倪,反而不妙。”

苏南瑾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想了想冷笑道,“先生也不必长他人志气,裴守约若真是警醒,也不会眼光只盯在眼前这点事情上,一旦筹够了粮米便得意忘形,恨不能将这些西州高门都逼上绝路,若非如此,咱们今日之事又岂能如此顺遂?”

卢青岩捋了捋胡须,脸上的微笑里多了几分愉快与笃定,“裴守约也算是手段了得,能那么早便遣人去买下这五万石粮米,不管他原本打的是主意,的确算是伏下了一步进可攻退可守的好棋,只可惜,他终究还是嫩了一些只看见我们的剑光霍霍,殊不知咱们剑锋所指,根本便不在于此,因此他这一步走得越好,下一步便越是无路可走,公子又何忧所图不成?”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

眼见最后一石粟米被收入官仓,那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所有的人不由都长长的出了口气:十三万石军粮好歹是收齐了

张高拿着钥匙,心头一时百感交集,转身走到裴行俭面前,“启禀长史,军粮已悉数入仓,明日便可装车出发。”

裴行俭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校场之上,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笑容。

张高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是西州的几百名府兵在做着日常训练,他看了半晌也没有看出什么奇异之处,再回头去看裴行俭,却见他已转身大步离开。

第101章不二人选自告奋勇

第101章不二人选自告奋勇

十一月初一,晨间的寒意尚未散去,西州都督府的正堂里便难得的站满了人。尚且空着的主位下面,西州的府官已悉数到齐,一身戎装的苏南瑾站在最前面,满脸轻松的与相熟的官员点头说笑,便是对着裴行俭,也是笑容可掬。只是当麴崇裕跟着麴智湛走入堂屋时,他还是下意识的立刻转过了头去,随即才定了定神,和诸位官员一道向麴智湛见了礼。

麴智湛明显瘦了一圈,精神却还好,穿着紫色团花遥郏故窍缘帽人厝崭湟恍W轮笠膊豢吞祝偶奖愕溃敖袢毡径角胫钗还矗俏松桃檠涸肆覆莸氖乱恕=瘴鹘鞔τ屑腹陕碓糇魉睿磐ブ荨⒁林莸牧付佣计挠行┱鬯穑髦萑缃窕褂惺蚴该住⒘酵虿疾鸵煌蚝酪说志郑萌绾窝涸耍雇钗簧桃橐桓鐾蛉啤!�

屋里大多数的人顿时都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口,打定主意不发一言。主簿严海隆略等了片刻,见无人开口,便抱手笑道,“都督,下官记得往年西州的军粮都是胡商们自行押送,一直十分妥当,此番何不依旧如此安排?西州府兵虽然人手不足,但苏公子的五百亲兵原是以一敌十的精锐之师,听闻公子还招募了五百健卒日夜操练,下官瞧着比府兵也不差什么。只需将这千余壮士分与各粮队,由苏公子居中调度策应,运粮之事,自是十拿九稳,小股马贼何足道哉?”

麴智湛微微点头,含笑看向了苏南瑾,“苏公子以为如何?”

苏南瑾欠了欠身,“下官既来西州,自当遵从军令,听从都督安排。既然都督以为让胡商带兵押粮前往军仓也还妥当,下官自无异议。只是此次的马贼听闻十分凶悍,大都护前日已传下军令,隆冬用兵,旁的也罢了,那一万领寒袄和两万布帛乃是重中之重,不得有失。因此若要分队前往西州,下官所带军卒,大部须得跟随运布帛与寒袄的车队,只能抽出百余人手出来。那五百健卒原本便是西州各家的部曲,下官只是将之略加整训而已,自当由都督分派。”

“至于居中调度之事,关系太过重大,下官与诸位胡商并不相熟,亦不甚明了西州地势,实在无法担负此等重任,还望都督另派高明。”

他的这番话倒也入情入理,众人正思量间,麴崇裕已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讥讽,“苏公子此来西州,原来只是为了将那些贵重些的军资运抵军仓,旁事便一概不管了如此倒是个巧宗,只是公子何不早说?害得我等白欢喜了半日,以为有公子在,押运之事便不必挂心。早知如此,公子的喜宴上,崇裕便该让公子多喝几杯也省得公子在西州美事占尽,却连一醉都不曾留下。”

苏南瑾的脸顿时“腾”的一下涨得通红,瞪着麴崇裕,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走上一步,又顿住了脚步,腮边的咬肌都鼓了出来。

麴智湛忙瞪了麴崇裕一眼,“玉郎休得玩笑,还是商议正事要紧。”

麴崇裕从善如流的向苏南瑾抱了抱手,“抱歉抱歉,崇裕嘴滑,公子莫怪。公子在西州,原是还留下了一段佳话的。”脸上的笑意却分明写着另外一种不屑。

苏南瑾不敢答话,紧紧的闭着嘴唇,生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忍不住挥起双拳,身子都有些发抖了。他身后的卢青松忙走上一步,“麴世子说笑了,公子此来西州,原是奉命协助都督安排押运粮草军资之事,然则若是分兵数路,公子对人事地形都不甚熟稔,如何能担任调度之职?非不愿也,实不能耳”

麴崇裕略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如此说来,若是不分队数处,苏公子便愿意负责押运?”

卢青岩呵呵一笑,“大都护的军令写得明白,公子此来是协助都督,协助者,胁从而助之也,这军资筹集押运,乃是都督之职责所在,公子何德何能,敢说负责二字?还望都督指定一人,我等也好安排军士,协助押运。”

麴崇裕“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卢主簿真是善于言辞,说了这许多,也和没说一个样”他冷笑着扫了苏南瑾与卢青岩一眼,转身向麴智湛行了一礼,“都督,崇裕以为,苏公子既然不愿分兵,四野又有马贼之扰,此次还是不必分队运粮,至于主事者,也不用劳烦旁人,请录事参军事张怀寂负责押运便是,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张怀寂的脸色顿时一变,忙上前作了个长揖,“启禀都督,下官愚钝,又从未押运过粮米军资,无法担此重任,还望都督另择高明”

麴崇裕的声音有些凉凉的,“参军何必过谦,参军虽然骑马有时不大稳当,身子又容易得风寒,却是目光深远,谋事周密,何况有苏公子率兵协助,正是担此重任的不二人选,都督府自会派人照料参军,绝不会让参军有受伤生病之虞,便算有什么意外,他们抬也会抬着参军一路押送粮草到军仓。”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张怀寂还要开口,对上麴崇裕冷冷的目光,一时不由说不出话来,苏南瑾和卢青岩相视一眼,还是卢青岩笑道,“世子,苏公子率兵协助此次运粮原是好说,只是张参军若是未曾负责过押运事宜,此次却要主持这半数以上军资的押送,是否轻率了一些?”

麴崇裕淡淡的道,“怎会轻率,主簿不妨教我,这西州城还有谁比张参军更合适与苏公子携手共事?张参军,须知粮草运到,便是大功一件,如此机缘,千载难逢,比生几个好妹子都管用得多。”

苏南瑾的脸色顿时又有些发青,张怀寂也是满脸通红。麴智湛却还是一脸和善的微笑,“张参军以为如何?”

张怀寂定了定神,苦笑道,“非是下官推辞,这数万粮米,上千辆大车,行止食宿该如何安排,下官的确心里无底,下官升沉荣辱事小,这耽误了军粮却是大事,还请都督三思。”

屋子里一时都沉寂下来,人人都心里有数,世子这是借机发作张参军,运粮原是苦差,天寒地冻,风餐露宿,再是运送得妥当,也不过是几句称赞、些许奖赏便打发了;若是有个意外,那份罪责却是不小。除了常年来往于西疆各地逐利而行的胡商,除了好性子的裴长史,哪个官员愿意去担这份责任?不少人便偷偷的看了裴行俭一眼,心里多少有些模糊的愧疚。

张怀寂的目光忍不住也看向了裴行俭,心头虽知无望,却也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几分乞求。裴行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得看不出半分喜怒。

麴智湛依旧是笑微微的,“这世上哪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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