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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的房子,恐怕是赵允让自己来住的,没准儿,这就是周王府的别院!
结果有几个和小六子能说上话的几个村民嗤之以鼻,什么别院,这是小王爷专门为村子建的学校。
学校?
碧落山庄沸腾了!
这年头谁见过一个庄子有学校的。
就算是一个镇子,能有个老秀才开家私塾,那还得是有钱人家的子弟才能去的。
充其量一个县里有个县学到家了,这学校建得比县学还好,难道是专门给那些贵族子弟们准备的?
最后的消息令村民们疯狂了,凡是碧落山庄村民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到学校上学。
免费!
当时就有一群胡子头发全白的老头跑到赵允让面前去磕头了,弄得赵允让手足无措。
搀起来这个,跪倒了那个。
最后赵允让使出大招,谁要是再跪,马上取消孩子入学资格,这才止住了老头们的不胜感激之情。
不过,这屋子刚刚建好,暂时还不能使用。
而且,这任教老师不好找啊,起码也得是个秀才吧!
可是,秀才在这时候,那得属于高级知识分子了。
年轻点的,还打算着继续参加高考——呃,是科举!
岁数大一点的,要么投身商海,要么为人幕僚,最不济的才开私塾。
“家有三斗粮,不当孩子王”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赵允让想想,估计光靠自己也玩不转,其实明年再开班挺好的。
因为明年就是大比之年,估计有不少落榜的,正是老师的优秀人选。
还有就是好像没有看到什么国版教材,这玩意儿要是现编纂,那功夫可大了!
先缓缓吧!
等开春了再正式开学吧,赵允让头一次觉得,当一个校长应该是件很头疼的事情。
也不知道孔老夫子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十九章 温室生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北宋儒学大家张载的横渠四句。
有着一颗为大宋开启太平盛世的心的赵允让,此刻正蹲在新建好的房子里,和老李头等人研究土炉子。
建筑行当里自古就有“冬不动土”的说法,是说冬天天气太冷,不仅取土不易,就是那盖的房子,也难免昼化夜冻,勉强建成了也不结实。
泥坯的茅草屋是如此,砖瓦的房子也不例外。
所以赵允让抢着在上冻之前,把学校建造起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至于改造整个庄子的艰巨任务,只能放到明年开春了。
这天一大早,老李头和狗子已经带着队伍站在操场上了。
赵允让召集他们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开一个关于土炉子的现场会。
这个土炉子其实和省柴灶差不多,主要就是内圆外方,下边留风口和掏炉灰的地方。
里面则是需要套一个炉膛,这个就很考较手艺了。
弄的好的,炉火旺,还省煤。
不好的浪费煤不说,看着炉火憋憋屈屈半死不活的,能郁闷死人。
赵允让虽然实际操作不成,前世可是看见自己的老师每年垒炉子套炉子的。
所以站在一旁进行专业理论指导,老李头和狗子爷俩直接上手,没过半个时辰,炉子就垒好了。
垒好了炉子,赵允让才发现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没烟筒。
我勒个去,现在大宋有地方批发烟筒吗?
结果还被老李头鄙视了,烟筒也得垒,这不叫烟筒,叫烟道。
和灶台是一个道理,只不过这烟道单独走,到墙边接早就预留的烟道。
老李头顺手一指墙边,那里早就留下了烟道。
而房子上边,那个石雕的四角兽亭,就是烟道的出烟口。
这要是放到现代,那就是建筑艺术。
其实也对,我们看到的艺术,其实就是祖先的生活嘛。
这炉子是贴着墙建造的,就直接和烟道接在一起了。
反正属于试验性质,这炉子也是一年一垒,所以成了狗子等人试验的场地。
弄了些柴草树枝,点上火,引着了煤,嗬,在这还没有上冻的时候,这屋子里热得有点让人呆不了。
又换了一间屋子,这回炉子放在屋子中间,至于烟道,直接用砖垒过去。
为了防止过热,烫伤了孩子们,老李头还用细细筛过的粘土,混合着麦秸,厚厚地给烟道外边“穿了一层衣服”。
老李头说了,在一些大户人家,这也是必有的,叫地龙。
赵允让点头,上面再抹上些青灰,孩子们读书都能直接当凳子坐。
到时候在这教室里边,绝对是抢手的位置。
不过这东西实在是太费事了,每年还得和蚂蚁过冬似的,还是烟筒好一些。
赵允让:“就没有卖烟筒的地儿吗?”
老李头拿着瓦刀抬起头:“什么烟筒?”
赵允让:“呃,就是烟囱,曲突徙薪听过没有?”
众人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真是对牛弹琴啊,“就是突!”
“明白了,”老李头立刻叫狗子和人抬来了几根,“就这个,墙里的烟道有的是用泥坯直接弄成的,有的就是用的这个。”
赵允让吐血,一节一节的陶土烧制的烟囱,玩意儿倒是一样性质的玩意儿,可是这玩意不能用来接炉子啊。
别的不说,那焦油的问题就是铁制烟筒也解决不了。
倒是全部用砖来建造,最后用泥巴包裹的话,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烟道阻塞的问题又不好解决。
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用铁炉子和配套的铁制烟筒。
可是目前赵允让还不清楚,这大宋的冶铁技术究竟到什么水平了。
不过有一点赵允让是知道的,这铁,作为冷兵器的主要制造原料,在大宋是禁止私人经营的。
或许找个铁匠铺,打造个武器并不困难,鲁智深就打造过水磨禅杖,那也好几十斤铁呢。
可是大批量的上千斤的铁器,估计北宋的安全部门就该来找人谈话了。
这也是赵允让没打算一开始就使用铁炉子的原因。
怕的是立足未稳,树大招风——当然,赵允让不知道,一股因他而起的妖风已经悄然刮来。
烟道既然行不通,就只能制造铁制烟筒了。
老李头惊讶:“铁也能用来做这个?”
当然了,其实铁炉子真心比烟筒容易制造,只需要砂范就可以了。
赵允让立刻让人去大相国寺招两个铁匠,结果没等人出门,就被村里的老张头给堵回来了。
“我就是铁匠!”老张头拍着胸脯。
赵允让无语,你是铁匠也得有工具啊,基本的炉子之类的。
结果,老张头把赵允让领到自己家的后院,两片破旧的芦席下边,竟然真是一个破烂的铁匠炉。
据说,这还是当初将作监的人在这里不知道做什么留下的,老张头跟着打下手,也学了几手。
这村子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赵允让简单把制作烟筒的步骤告诉了他们。
结果老张头点头又摇头。
赵允让纳闷:“有什么问题?”
老张头皱着眉头:“小王爷的意思我理解了,可是这炉温不见得跟得上,到时候这铁凉得太快——”
很快,第一根烟筒就制造出来了,估计是第一次制作的原因,这铁还不是一般的厚。
恩,这要是里边没有气泡之类的,能直接拿去做红衣大炮了!
还是炉温的问题。
赵允让想了想:“你们没有鼓风的工具吗?”
“有啊,我们用的橐籥!”
橐籥?
这太原始了,赵允让摇头,估计还是人力的那种,连水排鼓风都不是。
“老李头,把你弄省柴灶的时候,附带的风箱拆过来!”
活塞式木风箱,一个人操作就可以大大提高炉温。
弄了两个活塞式木风箱接在铁匠炉两边,老张头的两个儿子一起拉动,只见那火焰噌噌地耀眼起来。
“这次再弄不出合用的烟筒来,我就换人!”赵允让下了最后通牒。
老张头激动万分:“你就放心,弄不出来,我们爷儿几个也没脸见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这风箱一用上,炉温提高了很多。
这铁水的杂质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
最后打造出来的烟筒,终于算是通过了赵允让的考核。
当然,这是纯手工制作,很明显费时劳力。
赵允让大致提示了一下老张头如何将铁水弄出薄一点的铁皮,然后采取卷纸法来制作。
而且还特意规定了烟筒的口径,这东西,难免有人仿制。
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很快,这一排教室新垒好的炉子,就都接上了铁皮烟筒。
生着了火,那烟筒立刻就烫手。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热得人呆不住了。
大冬天的,就在这屋子来读书,想想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室内生春也就是这感觉了。
在屋子里热得直出汗,赵允让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不由得一拍大腿!
跟着混了好几天的老张头立刻凑了上来:“少爷,你还有什么吩咐?”
赵允让倒是没想别的,开口就问:“你会种菜不?”
老张头有些不满,这年头村里哪个不会种菜啊?又不是啥特殊技能!
“说起种菜,我在庄子上说排第二就没人敢说排第一!”
赵允让大喜:“那好,就是你了。”
结果一说,老张头就傻了眼:“啥?这个时候种菜?”
这眼看霜降都过了,马上立冬,哪有这个季节种菜的?
赵允让可不管这个,这阵子每天大白菜,真是吃得要吐了。
庄子上空屋子还是很有几间的,用上好的窗纸把窗子糊严实,里面生上炉子。
煤直接从老周那里运过来。
得弄个暖房,搞点大棚菜吃吃。
这在前世,那就是基本生活待遇,到这边估计也就王公贵族能弄一点了。
等着把玻璃搞出来着,绝对可以大面积推广。
老张头战战兢兢接受了任务,你看叮叮当当,铁花四溅老头都面不改色,乍一接受这新事物,还真有点忐忑。
带着过些日子就能吃上新鲜蔬菜的喜悦,赵允让开始寻思招生的问题。
这就算是一个教育试点。
所谓有教无类,所以赵允让也没打算到远处去找,让小孩子跑上老远的路去上学,那不人道。
虽然现在不像前世车来车往,随时有肇事的风险,可是几十里路见不到个人,也是个大问题啊。
就地取材。
小王爷在村头办了个学校,想要在村里招收学生的消息一在庄子上传开,碧落山庄就彻底开了锅。
没有别的,都想上学!
而且不论大小,虽然没有出现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的的笑话,可是到了启蒙以上的孩子都来了。
读书,对于这些村民而言,是宁愿饿着肚子,也要供孩子上学读书的。
何况赵允让早就说了,全部免费!
当然也出了一些情况,有的父子几人一起过来,表示要上学不说。
甚至有几个孩子确实年龄有些大,两个最大的都定亲了,非要悔亲来读书。
结果人家女方传来了姑娘的话儿,支持相公读书,可以等。
第二十章 覆巢之下 亦有完卵()
赵允让多多少少还是简单甄别了一下,有些年龄过大的村民,最终还是劝退了。
毕竟儿子孙子老太爷的,济济一堂也不怎么和谐。
回头提问,孙子答上来,爷爷不会怎么办,影响家庭和谐就不好了。
最终,一共招收了二十人,那两个定亲的大孩子一个十五,一个十六,就是年龄最大的了。
最小的刚好八岁,也算是达到法定入学年龄了,揠苗助长的事儿赵允让可不干。
什么不要输在起跑线上的教育理论,赵允让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起跑线从来都是一样的,到最后还不是要分个冠亚季军。
再说了,中途挂了的怎么说?
学生有了,差的就是老师和教材。
赵允让发愁了,这庄子上,除了自己之外,基本就没个识字的人了。
就算是赵富贵和小六子,多少倒是认得几个字,可是也不适合当老师啊。
一连三天,赵允让就靠着一张九九乘法表来应付着。
也不管这群大孩子小孩子是否知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全都从“九九八十一”起,到“一一如一”止。
填鸭式灌输教学法!
这要是在现代,可是被批判为死记硬背,违背教育理论的。
可实际上,许多人长大之后,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小时候那些死记硬背下来的东西。
当然,除了这个,赵允让还特意要求孩子们背了两首小诗。
一首《采桑》:
春日起每早,采桑惊啼鸟。
风过扑鼻香;花开落,知多少。
一首《捕鱼》:
人远江空夜,浪滑一舟轻。
儿咏诶唷调,橹和嗳啊声。
网罩波心月,竿穿水面云。
鱼虾留瓮内,快活四时春。
无论是十五六的大孩子,还是七八岁的小孩子,在纪律方面,就没有一个让赵允让操心的。
赵允让暗地里准备好的一根戒尺,居然一次也没用上。
只得无聊地拿着在自己的手拍打着,在教室里转来转去,就像个私塾的老先生。
可是这么下去可不成,虽然说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可是孔子只有一个。
正在发愁的当口,小六子忽然进来,手里拿着一封请柬。
“鹿鸣宴上,高朋满座,然无一人,堪负‘浮云’之名,故今日略备杯杓,兄与诸同年翘首焚香,以待弟来,万勿推辞为盼!兄修即日。”
这请柬,雅致!
意思基本能看懂,这是欧阳修要请他参加宴会?
鹿鸣宴早就过了,估计这就是一次同学聚会。
赵允让拿着请柬翻来覆去的看不够,别的不说,就这封信札,拿到前世拍卖,起码也得上千万软妹纸。
赵允让心情有些小激动,醉翁相邀,我是去呢,还是去呢?
当然要去!
欧阳修在信里说的明白,一群中了举人的生员,不太服气纨绔小王爷一诗成名,所以备下薄酒,摆下鸿门宴,请赵允让去!
当然,这是赵允让自己的解读。
之所以一定要去,是因为赵允让发现,这老师实在不是人干的的活儿。
就算只是一个乘法表,两首小诗,这些大小孩子就和一本活着的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得赵允让脑袋都大了。
去去去,一定要去,那可是一大堆老师——呃,举人呢!
赵允让稍作安排,就带着小六子杀向了汴梁城。
来京城参加科举考试的举子们,大都有本乡本土的会馆来接待。
而欧阳修则是在广文馆求学,国子监就试。
所以这次聚会,就设在国子监的广文馆中。
这广文馆,其实就是国子监的下属学校,专门收纳来京求学的人。
然后到了大举之年,广文馆的生员可以到国子监就试,十人取一。
这国子监和广文馆,大概相当于大学和附属中学的关系,而且,属于有指标的那种。
不过,这广文馆可不是谁想来就来的。
要知道,这可是全国范围招生,生员总共大概也就一千左右人。
最终通过这条路能够成为举人,参加省试的,也不过一百多人。
欧阳修,就是今年国子监的解元。
所以俨然有着众人之首的风范,连中三元的呼声很高。
汴河之南蔡河湾,有一片建筑错落有致,面城背河,柳堤莲池,正是大宋最高学府,国子监所在。
赵允让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然有生员模样的人在接待。
小六子递上请柬。
这两个学生看看请柬,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允让。
这眼光,看上去就让人不怎么舒服,貌似不堪,又貌似不忿。
赵允让很是诧异,这地方,自己是第一次来,哪里会得罪这里的学生。
一个人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欧阳修带着一群人迎了出来。
“贤弟来了!”
身后众人颇有诧异之色,欧阳修可是新任解元,这人是谁?
当然也有认识赵允让的,在后面小声议论着:“这就是周王府的小王爷——”
“这就是‘赵浮云’?”
赵允让正要还礼,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诸位兄台恐怕还不知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赵浮云’啊,一句诗名动京城,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这特么就讨厌了,这不是捧杀嘛!
阴阳怪气的,这特么谁啊?
不过赵允让转头一看,就释然了,原来是酒楼上挤兑自己跳楼的丁二公子。
可以理解,毕竟让“不畏浮云遮望眼”拍在地上的就是他,说白了,赵允让就是踩着他名动京城的。
这丁二公子也算大有来头,是丁家的旁支子弟。
而丁家的家主,就是已经被贬崖州司户参军,原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谓!
宰相丁谓!
丁谓可是个传奇人物,因为负责修建玉清昭应宫而轰动京城。
工程规模宏大,而且需要大量的泥土。
可是皇宫处在汴梁城中心,盖皇宫要很多泥土。
但是京城中空地很少,取土要到郊外去挖,路很远,得花很多的劳力。
而且修建皇宫还需要大批建筑材料,都需要从外地运来,而汴河在郊外,离皇宫很远,从码头运到皇宫还得找很多人搬运。
工程上很多碎砖破瓦等建筑垃圾也要清运出京城,同样很费事。
这老先生居然下令,“凿通衢取土,不日皆成巨堑。乃决汴水入堑中,引诸道木排筏及船运杂材,尽自堑中入至宫门。事毕,却以斥弃瓦砾灰壤实于堑中,复为街衢。一举而三役济,省费以亿万计。”
就是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