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顾山根也点了头之后,五六个年纪颇大的顾山人大半都点了头,这事就这么定了,因前两次有商有量话特别多的族老也闭上了嘴。
顾凤要先走,燕大爷跟了她出门,在走了一会后他开了口,“商量着也不是坏事。”
顾凤看着他,“听满峰爷的,大家就都能活了?”
燕大爷被她看得叹了口气,顾满峰是他们当中年纪最老的,以前不显得如何,是个放人堆里都没几句话的,族长没了,他却有点在小族长面前倚老卖老了,摆起了架子。
她横点是个好事,压得住这座山和这里的人,事也就能少点。
“大爷不是这个意思,”燕大爷摸了摸她的头发,叹气道,“你还小。”
“嗯,”顾凤转过了头去,看着山下的一角道,“就是太小了。”
燕大爷又叹了口气。
顾凤打算开始下山,听到叹气声回头跟燕大爷说,“你别叹气,会好起来的,大爷,你归家去吧,等我采药回来给你。”
燕大爷不由笑了起来,揉她的头,“去罢,山下是该封山了。”
山下的人回来也好,那些人手脚齐全,且还都是跟她家一条心的,都是能听她的话的,那些人才是她真正用得上的人。
顾凤下了山去,她到了木屋处也没见几个人,大家还是各忙各的去了,老祖要给她埋山薯,顾凤摇了头,跟他说了要送外边的人走的事。
“之前也没听你说啊。”
“再过几天就要下大雪了。”
“也是。”
“我去找人,让他带忠山爷先进来一趟商量着。”
“你坐着,我去。”
“我快。”顾凤说着就去了。
她脚程快,没一会就到了大家忙关睥地方,听到她说要送人,领头的顾五爷很干脆地支使他大儿子去了。
“我就不出面了,我让山根叔和山虎爷下山,等会五爷你和他俩出去跟他们喝一盅,把回礼送上。”顾凤坐在竹凳子上削着尖头,跟旁边砍树的顾五爷道。
顾五爷点头,松开斧头朝手里吐了两口口水,两下下去把树根的最后那点底盘砍断了。
他从坑里跳了上来,跟顾凤道,“丫头,他们还有批谷子送进来,收还是不收?”
山里菜是不缺的,肉更是不缺,其实谷子也是不缺,至少这个冬天是过得去的,但要熬到雪季过去种上粮再收就有点紧巴了。
“我都忘了这事了,”顾凤点头,“要的。”
“北边那边还没来消息,”顾五盘腿坐在地上,拿过刀子也削起了树尖,忙和着手里的活嘴里道,“等山门那块也布好了,我就去走一趟,我看冬日也不会有太多人过来,山里应该过的去。”
“三大爷也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丫头,”顾五一刀下去就是一大块,树根流着汁液往下掉,满脸胡子的汉子看着手头两三下就尖得能戳死人的树尖道,“五爷先跟你讲一声,我们外面有人怕是成了叛贼了,我们派出去的人活不活得成还没个准数,五爷得出门收拾一趟。”
说着他随手把树尖往土里一插,半根树枝一下就捅进了土里,顾五爷拿了另一根树枝削了起来,“你看你要带点啥回来不?”
顾凤停了手中的活,擦了擦手,顾五嫂从旁边递出拔了塞子的囊袋放到了她手中,顾凤就着口子喝了口姜汤,暖了暖被风吹冷的喉咙,点头道,“挑几个人带着?”
“两个罢。”顾五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就又削了一根。
“多带几壶药。”老木工师傅在旁边眉眼不抬地道。
顾五往地上一插,又是半根树根入土。
顾五是顾山这代的护山人,出事的那天正好带了十几个人去了西边的那边巡山,赶回来已经是漫山遍野都是尸首,老族长和他的兄弟已经没了。
自那以后,本来话不多的护山人话更少了,没日没夜地干着活,他身边的人也就今天听他说的话多一点,顾五嫂听自家汉子开口说了话,蹲在一旁舍不得走,想多听两句。
老木工师傅做着手上的活,绷着老脸说,“小丫头,等来日他们派人踩熟了这里,来年再来次攻山我们也防不住,要是再来几万个,那不是我们山里的人拦得住的。”
“我知道,”顾凤又喝了口姜汤,“要查清楚北边那边出了什么事,皇族怎么了。”
“五爷,要去多带几个人。”顾凤又道。
顾五顿了顿,还是点了头。
**
顾忠山被带到了木屋,顾凤跟他说了话,另道了谢,还跟顾忠山喝了一盅,让他们从明个儿开始散。
傍晚顾老娘带着人把吃食都弄好了,让顾五带着山里的人抬了出去。
顾忠山又给他们抬了几箱子的纸钱进来,顾山有造纸坊,但纸钱早用没了,现在族里给地下的人烧的纸钱都是外面的人送进来的,就冲这点,顾凤也感激这外面的人能过来这趟。
入夜,顾凤在这头,山外族人在山门那头同朝天地给死去的族人洒敬了三杯酒,这饯别之礼算是礼成。
顾忠山又让人传了话来,问顾凤要不要出去见见山外的族人,顾凤回决了,回了句情不在面深,当夜顾凤没有回去,第二日早上她站在暗哨台看着那些前来相助的族人一一而去。
那些人经顾忠山劝说,又有族长之令不得不走,一个上午,皆大半人就相继离开了。
顾忠山还没走,等着人送谷子来。
早上昨天跟顾老娘一块下山的妇人们已经先跟顾二嫂回山上了,顾凤中午带着留下来的顾老娘往回走。
半路上顾凤背上她走不动了的老娘,顾老娘在她背上没一会就睡着了,顾风回了山上先把老娘放回了床上,又去了天谷看她的阿父和兄嫂们。
下午的坟地里还是有不人,顾凤走到了一直守着坟地不归家,要家里老婆婆送吃的来喂着才活下来的大昌家嫂子面前,跟这个嫂子说了近两个月来的第一句话,“大昌嫂,回家了,你娃儿肚子里没吃的了,家里老娘给你送饭还摔断了手,你回吧,大昌哥在家里等着你回去,你老娘和娃儿也等着你活命,你就回吧。”
趴在地上一身臭的大昌嫂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没有回应。
顾凤说完话,就跪在地上把人扶起背在了背上,她开始一反往常的默不吭声张了口,一路走去,一路定在人的面前,让人归家,莫让家里的人等。
她把大昌嫂背了回去,顾大昌家的老娘正背着几个月的孙子在院子里劈柴,见到她来,老人家浑浊的眼更浑浊了。
十月底已经很冷了,一老一小住的屋子除了厨房有点温度,别的屋都是冷的,顾凤把人放下烧了大锅水,把灶锅里的温水倒了出来先替人洗着,等到一盆下来,又换了新烧好的那锅水又帮着大昌嫂洗了一道。
大昌老娘替媳妇裹棉袄的时候忍不住哭了,她哭,她背上的奶娃儿也跟着哭,顾凤把孩子从背上解了下来,给他换了尿布,又带了他去厨房里给他煮奶糊糊吃。
厨房有火很是暖和,被顾凤挂在前面背着的小孩儿在她轻柔的哼唱下弯起了嘴,闻着奶香味了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顾凤一手揽着他,一手和着陶罐里的糊糊,把嘴唇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小脑袋上。
第15章()
顾凤喂好孩子,大昌老娘过来抱孙,顾凤把刚引好的火盆搬去了睡屋,又去接山泉水的地方把水桶挑了回来,把水缸倒满。
天色已近黑,顾凤回了屋子,跟大昌老娘道,“婶,家里可有小人参?”
小人参这种年份小的人参他们家家都备着一些,拿来炖鸡最是滋补人,他们家要是没的话,顾凤打算送两支过来。
“有。”大昌老娘点了头。
“那我归家了。”
“回罢。”孙儿已是睡好,大昌老娘送了她出院子的门。
“我回头跟燕大爷传一声,让他过来看看。”一阵寒风吹来,顾凤吸了下鼻子,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她挑水的时候踩着了水坑,靴子这几天磨破了皮进了水,现在天一入夜冷极,脚就分外刺疼了起来。
大昌老娘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回了,有事你找周围脚程快的来屋叫我。”顾凤话顺了也就多了起来,说罢就埋头往家里冲去。
夜晚的寒风太大,又吹飞了她的披风,随着她凌乱掉下来的黑发在空中狂舞着。
**
顾凤去了燕大爷家说了一声才回家,家里吃食都做好了,顾凤先打了盆水热了脚,又找了新靴子出来穿。
顾二嫂看到连底都磨破了的靴子,拿到手中拍了拍出去了,顾凤听她在外面不知道跟她哪个嫂子讲,“明儿都动手,给她多赶几双出来备着,有得是她磨破脚的时候。”
有人应了,顾凤听出是她四嫂,没一会她老娘端了盆开水进来,一下就倒了半盆到洗脚盆里,烫得顾凤一下子就缩出了脚来,但没一会就被放下盆的老娘强行按了下来。
顾凤的脚一下子就烫红了。
“老娘,我自个来。”见老娘蹲下要帮她搓脚,顾凤忙推她的头,被顾老娘瞪了一眼,她讪讪然地收回了手。
顾凤这夜吃饱就跟顾宣午一块认字,顾宣午认了几个就在沙盘里练着写,她就在一边看族规,夜晚风呼呼地刮着,没一会顾凤就被老娘推进了床,被老娘拍打了两下,顾凤安然地睡了过去。
没两天,山下的谷子还没送进来,顾五就带了把活做好的人上来了,他们先也是试着推了一道,这门也还是没推开。
顾五这些人虽是护山人,但他们人看管的是顾山没人去的那小半块山,跟主山这边由顾家本家担当的护山人没法比。
末了还是炸了洞,这洞一开,顾凤就开始让人进去打篷房去了。
天宫上面是开了洞的,光外面的那片就有三个大洞,按着洞口那一块打篷房就能打出二百余户来。
天宫有九道门,第一道内就巨大无比,顾凤也就没想着要去开那第二道,里面有什么她现在也一点也不好奇,先让族人住进来过了这个雪季再说。
族里的男人们开始起早贪黑地打篷房,顾凤这边归整着各家的安排,天宫再大也不能跟外面比,进来后是没法像过去那样一家一户住着了,现在按照亲戚关系把两三家,或者人少的四五家合在一块当作一户住一起,一户给两个篷房,妇孺住一屋,家里的男人们住一屋。
其中顾忠山的谷子也送了进来,人也进来了一趟,说他就在外头的镇子上住着,让他们有事了就去找他。
而顾五在蓬房打了一半后带人走了,前去北方。
顾凤因着前面就做了个大清算,各家有什么人都在本子上清清楚楚,所以分户也没费什么事,篷房经由全族人动手,花了十来天,在十一月大雪覆盖顾山的季节里,族里的人全都住了进去。
这一次迁进天宫,顾山的人还是少了十来个人,其中有老人,有媳妇,还有孩子——族里西坳上住着的一个嫂子带着她的孩子死在了坟地她家男人的墓碑前,顾凤找到她的时候,母亲跟孩子都冻僵了。
顾凤是最后一个进天宫的,等她把外面不想进来的人能送的都送了进来,死了的都挖坑埋了之后,十一月就已经过了大半了。
顾山的雪没日没夜地下着,很快顾山成了到处都白茫茫一片的雪山,而天宫里的顾山族人紧接着接二连三地病了,都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发烧咳嗽,都是之前心伤过度累伤了的毛病,好在燕大爷先前心里有数,该备的都备着,这几碗药下去,人也陆陆续续地好了。
这好了之后,精神看着也要比之前好了很多,这原本就是住了很多人也死气沉沉的天宫有了人走动起来,有了说话声,也就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只是燕大爷做了准备,药库里的药也有限,日子一到十二月腊月,头几日才过去,燕大爷就不得不跟顾凤开了口。
“看着是都好起来了,但手头上救急命的药也没了……”燕大爷跟她与几个族老坐在议事的篷房里算着帐,“你之前送来的那几支上百年的老参就剩几个须须头,大鹰他们几个天天泡着温泉水吃着药,我看离醒过来也没多远了。”
顾老娘也跟了过来,就坐在顾凤身后,此时听了燕大爷的话她就朝燕大爷看去,神情冰冷。
燕大爷别过头,躲过她的方向,跟顾山根他们道,“现在族里护山的也都是在外面走动,天是冷了点,但出去转转,挖一根算一根,就是找不到老参,弄些药草回来也是好的,族里还有着不少人等着用。”
“天龙山不积厚雪,就是雪季也冷不过我们顾山,”顾凤开了口,“有些地方草都是青的,温水湖那些地方连雪都不太看的见。”
顾山根看着她,口气迟疑,“去,行?”
武络人赶不赶人?
“去。”顾凤支着头重重地揉了下眼睛,她这些日子没一日是闲着的,里里外外都忙着,她中午刚从山下赶回来,没合半会眼就来了,她这一去山下查看陷阱打看情况已是两夜未睡,说话间也有点提不起精神来,缓了口气才接道,“多带几个手脚好的去,背篓要大一点的,采两篓就先送回来,等下两个回来这两个接着去,天龙山那我带着人,族里这边只管收东西就是。”
她话一完,小屋里坐着的几个族老,还有几个来旁听的中年汉子都沉默了下来,连吸着旱烟的人都停了手中的烟杆。
“你打算呆着?呆几日?”燕大爷在心里叹了口气,嘴里还是问着。
她是族里去天龙山去的最多的,而且她认识武络人,她又是个识路的,采药摘草族里的谁也比不上她。
她本来是他的传人。
“大爷你不说,我也是准备要去一趟了,”顾凤清楚知道他们能治人救命的药还有多少,药库是经她带人一手搬过来的,“山根叔你这两天把人挑好,我休息两日就带人过去。”
来的人都没怎么说话,点了头就出去了,出去之后老头们更是沉默寡言了——那小族长裹着熊毛坐在那,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瘦弱的身上那疲态就跟他们这些做了一辈子活的人一样,是打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可她连十五岁都未满。
“是连参须都没了罢?”燕大爷没走,顾凤也没走,等屋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顾凤看向了他。
燕大爷苦笑了一声,“没了,早几日就没了,有户家里的老人还等着吊气,她那是犯了急的痨病,一不小心就留不住,没法子,丫头。”
这户后面不知道还有哪一户,要是都活过来,不是没药救就能活的。
顾凤笑了笑。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如果这一年放在了外头过这个雪季,来年不用开春,他们顾山就会成半座死山了。
顾山从来没有死过这么多人,一次死那么多,把他们自己的山土都染红了,谁又受得了?
就是她现在睡觉闭眼,眼前也还是一片红,也还是能清楚听到她大兄在她耳朵发着抖叮嘱她的声音。
家里少了主心骨的人家,尤其丈夫儿子,甚至兄弟都没了的人要怎么受得了?
顾凤光想想,心就疼得发木。
“老嫂子,”燕老头朝身后一直抿着嘴苛刻地看着他的顾老娘苦笑道,“天龙山只有她熟。”
顾老娘没说话,她没说不行,也没回燕老头的话。
“说完了?”她这时站了起来,朝顾凤道。
顾凤还没说话就被她拉了回去,塞到了被窝里,顾凤心里头要办的事情多,但想及两日后的天龙山,她还是闭上了眼。
她知道她再不好好睡一觉就要出事了。
**
两日后,顾凤一大早就清理她的背篓,跟她去天龙山的人也都准备好了,都相继往宫门口的洞去了。
天龙山其实也是顾山族不能去的禁地,这是写在顾山族的族规里的,只是可能天龙山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顾山族的人这百来年间有族人去过一趟,后来陆续就有人去了,但顾忌着族规和武络人,去的人并不多,这几十年所有顾山族的人去的次数也不过六七次而已。
顾凤知道她短短时日内接二连三地去天龙山是犯了忌讳的,不仅是自己族里的忌讳,还有武络人的。
但她当族长以来犯的忌讳岂止是一桩两桩,顾凤存了死后要被下油锅踩刀山的心,也就不怕了。
第16章()
顾凤这次拿了她阿父给她打的大弓箭,她背箭的时候顾二嫂往她篓里放米和腊肉,顾凤背好箭把肉拿了出来,“山里有新鲜的。”
顾老娘抱着在她怀里还在睡的小孙子靠在床头,闭眼不出声。
蓬房不大,一家人挤在一块睡,房里的一切一览无余,顾家嫂子们来来回回给顾凤装东西,绊着了脚摔着了东西,屋子里声音一声接一声地响。
顾凤背起背篓要走,她朝她老娘看过去,见她老娘还是闭着眼睛不说话,她看了几眼扭过头,转身就去了。
“老娘。”顾四嫂她们牵着顾宣午,抱着灵玉儿和顾宣午送人去了,顾二嫂坐在床边,轻声地叫了声顾老娘。
顾老娘还是没出声。
“你去送送罢,她心里也难受,就是嘴拙不会说。”
顾老娘还是没说话,顾二嫂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过几日……”
等她走到门边后面出了声,顾二嫂回过头看向床边。
“就是她的生辰了,甲子年腊日十五那日生她的她,生的倒是好,一家子小子,就她一个女娃儿,她下来那一天她阿父一知道她是个女娃儿,乐得脑子都没带就抱着被袄里的人就去族堂磕头去了,那天她眼睛都没睁开啊。”顾老娘闭着眼睛轻声地说着,“看的重又如何?不该看重的。”
不该让她一个小姑娘,就担这么重的大责。
这不是在看重,这是在受苦。
“老娘……”顾二嫂又回来坐下,握着她的手勉强笑道,“你别说这话了,午哥他们还小呢,没她带着,你说他们怎么长大啊?”
说到最后,顾二嫂声音都哽咽了。
顾老娘抱着孙子别过头,把脸留在了黑暗当中。
不是为着孙子,她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说,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小女儿大冬日就这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