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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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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兴略有迟疑,还是朝吴易走去。他边走边在脑中厘清了官职之间的关系:吴易是浙江布阵,顶头上司是吏部。自己这个提督学政,顶头上司是礼部,说起来同朝为官,其实是两条线上的蚂蚱,保持礼数就够了,不必巴结他。

    若是想动用学款,那更是要严词拒绝!

    廖兴心中有了底,笑呵呵地随吴易上车,做好了斗争准备。

    “隆之来我江南这些日子,可还习惯么?”吴易找了个话头。

    廖兴从来不耐烦这些官面上的废话,直截了当道:“江南是文教大省,果然不同北方。即便是在中州之地,都只能官办公学。到了南方,却是私学书院更加盛行。”

    吴易略有得意道:“我江南书院之盛,恐怕是历代罕见,也足以证明我大明的文教之功。”

    “这些书院可要本分才好。”廖兴若有所指。

    大明的确是书院的盛兴时代,而且这种书院与唐宋书院重视六艺教育不同,它同时还是个议政之所。

    东林之所以能以书院为载体,形成一股政治势力,也正是源出于此。再加上弘治之后,官府管辖放松,生员们一个个都以“公义”、“礼教”为圭臬,仿佛卫道士一般,非但议论时政,甚至还干涉官府施政。

    强硬一些县官还能镇住这些生员,若是个一心想进名宦祠的糊涂官,少不得让这些地方上的生员左右。到了明季,甚至还有生员抱团冲进县衙,殴打县官的事发生,也算历朝所罕见的稀奇事了。

    吴易道:“如今书院的生员已经收敛许多了。”

    “收敛?”廖兴不由浮出一股怒意:“前几日还有生员在我衙门口聚众,大肆辱骂朝廷命官——也就是本官!府里警察非但不能驱散了事,还被他们打伤了几个人。杭州府也有脸跑我这儿来要医药费!呸!若是在开封,本官断不会让他们全家走脱一人!统统送去挖矿修路!”

    吴易不寒而栗,呵呵干笑一声,岔开话题道:“如今这些生员也不归我管。”

    廖兴一时气馁。

    这些生员当然是归廖兴管的,论说起来,他有权削了这些生员的学籍,让他们数年光阴白费。不过他牢记祖父交代他的任务,要为家族开拓江南市场铺路,所以尽量不要得罪当地大户。而那天闹事的生员之中,有几个就是浙省望族子弟。

    “隆之在施政上可要愚兄帮衬的?尽可说来。”吴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要人帮忙,这也算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了。

    “方伯,您看浙省警力能否照顾一些。”廖兴道:“我督学浙江,本无根底,若是没有这些警力,巡视各地颇有不便。”

    吴易松了口气,道:“这个方便。我还可以在浙江促成一部《劝学民约》,让适龄儿童悉数入学,违者便捉拿其双亲问过罚金。”

    地方法规唯一惩处方式就是罚金和社区公益服务,朱慈烺绝对不肯将涉及人生自由、健康生命的立法权下放地方。在执法权上,县、府两级原本拥有的笞、杖都废除了,流刑和徒刑倒是下放给了县裁判所。

    廖兴原本就是个火爆脾气,办事从来都是“杀”字当头。如今没有了执法权,不能干涉地方司法,总觉得处处受限。见吴易这般支持,总算松了口气。商人之家出身的廖兴,当然也知道没有白受人好处的道理,大方问道:“方伯若有用得到廖某之处,但说无妨。”

    吴易总算放心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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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二 头发不梳一月忙(8)

    布政使司衙门类似后世省政府,一把手布政使以下还有参政、参议,分领各道专项事务,有些连驻地都不在府治。吴易现在面临的问题跟皇太子很像,也是缺乏足够多的行政人员,为他奔走办事。

    尤其让他不安的是,浙江一省官员,若要细细查下来,没有一个干净的。这样的大案就算都察院都不肯办,自己哪里有这个能力解决?

    “以我施政地方的经验,这都不算什么。”廖兴听了吴易的苦恼,大咧咧道:“其实殿下已经给你做了个榜样,只要照着学就是了。”

    “哦?还请隆之明言。”

    “殿下一到南京,先肃清了应天府。”廖兴道:“你大可以从杭州府下手,先培养自己的班底,然后各府挨着清算过来。以我的经验来看,最多两个府过后,其他府县也就该懂事了。”

    “这个……不会被弹劾吧?”吴易低声道。

    “所以动作要快,罪名要清晰,让人相信你出于公心,弹劾又怕什么。”廖兴道。

    “但是太子殿下不是最忌讳结党营私……”

    “你误会这个‘班底’了。”廖兴说到兴头上,颇有好为人师的味道:“所谓‘班底’不是你的私人。而是与你立场一致的官吏。这些官吏要么不屑贪污,要么不敢贪污,总之能够帮你把那些贪官污吏挤出去就行。若是原来州县里有清官廉吏,当然也是你的班底,只要大加提拔即可。”

    “如今无官不贪,哪里去找清官?”

    “所以要自己教学生。”廖兴道:“这些学生什么都不懂,吓唬一下就会卖命给你干,尤其是不会官场上的种种手法。就算贪污也很容易被抓到把柄。他们又亲眼看到了贪官的下场,自然就不敢贪了。”

    “那不愿贪的……”

    “用势家子弟,人家求的是地方上的影响力,做更大的生意,不会眼浅地去动那几个公款。”廖兴想到了侯方域和吴伟业,心里没来由一阵空虚无力。不过想到自己正在朝势家努力。日后会成为势家子弟的祖宗,心情又好了许多。

    “自己教学生的话,怎么个教法?”吴易问道。

    廖兴灵机一动,笑道:“最快的法子当然是请先生教自己家的子侄,只要通过了文化考试,自然可以放到各个岗位上担任吏目乃至官员。”

    吴易也颇为动心,道:“请哪里的先生?”

    “先生我有,不过人脉我却没有。”廖兴道:“莫若你我两家合办一所学院,你出地方我出人。开销共担。”

    吴易有些迟疑。他并不是出不起几百两银子,关键是这些人培养出来都是为了填充到浙江上下各级官吏位置上的。如果都是自己的学生,是否会引起忌讳?自己虽然是南人,有史可法做背书,但那些信笔写文的书生骂起来也不会顾虑这么多。

    “方伯不会是担心收不回本吧?”廖兴笑道:“一期行政速成班只有三个月。若是学生底子好,一两个月就能出来。这些人到了地方上,自然就是方伯您的班底,他们施政办公的手段都是方伯这边教的。岂不是得心应手?由此出来政绩,可不都是方伯的么?”

    吴易知道廖兴所言不错。却还是摇头道:“行政学院这名头太正,咱们还是公私分明的好。这样,省上给你提学衙门拨地拨银,用来建浙江行政学院。另外咱们再合伙开个学堂,出来多少学生便收用多少。”

    “什么学堂?”廖兴一边暗笑吴易胆怯,一边问道。

    “浙江海洋学堂。”吴易道:“从钱塘江出去就是东海。地势便利。殿下既然开了市舶司,肯定是要放开海贸的。咱们两家根底浅,只有自己培养靠得住的水手、火长,日后也好从中分杯羹呀。”

    廖兴是早就盯着茫茫大海的人,这回没法在市舶司上分成。自然不会放过走海获利。有田存善供货,浙江方伯安排关节,若是再有自己的船队,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事。

    “我看这海洋学堂还可以找皇太子殿下背书。”廖兴道。

    “哦?”

    “培养的水手平时可以走商船,若是国家有事,一样可以走炮船。”廖兴道:“所以其中规矩就要以战船的规矩来,让海军大学派教官来。”

    吴易不禁微微后仰:这人真是胆大妄为无所畏惧啊!

    廖兴的说法其实正合朱慈烺的本意。分层分级进行预备役积累,这是朱慈烺早就想做的。但现在大明专业人士实在不多,加上许多行当都是父子相传,要想广兴教育不光是银子的问题,还需要多方面的配合。

    看到廖兴关于海洋学堂的提议,朱慈烺当然乐于参与,同时将股本划分也定了下来:皇家占海洋学堂百分之四十不可稀释股权,其他股权由吴易和廖兴均分,同时也建议廖兴去找沈廷扬帮忙,到底人家是沙船帮大佬。

    “殿下,现在各级官吏都知道办学的好处,这在往后岂不就是党争的渊薮?”陆素瑶对于民办学校还是心存抵制。

    朱慈烺道:“虱子多了不咬,党越多,越是争不起来。你看春秋时候,每个国家人都少,管仲以三万人就能横扫天下了。到了战国时候,七雄混战,动辄死伤十数万。以前势家豪门太少太大,所以敢跟天家一争长短。如今我彻底敞开入仕之门,新兴的势家如同雨后春笋,换言之也就是一盘散沙了。”

    “但这么多利益若是收归国家……”

    “你也是看过万国地域图的,大明只是这个行星上的一角,外面还有更多广袤的土地有待争夺。若是只有我朱家,能占得几何?”朱慈烺摇头道:“让他们都起来,国内的肉不够吃了,自然要往外走的。不过现在看起来,文凭有些贬值了啊。”

    崇祯十七年的时候,乙等文凭就能够在县衙里谋份书吏的差事。若是愿意在乡中担任教职,待遇更是有增无减。到了崇祯十九年,大量生员加入标准文化考试,基本都能取得甲等文凭,以至于只靠甲等文凭要在县衙谋职都十分困难,只能再去考会计证、司法证等专业资格。

    如今教育改革之风吹到江南,即便是连生员资格都没有的“读书人”,都能顺利通过甲等文化考试。有些地方甚至有十来岁孩童取得甲等文凭的事,这无疑导致标准文化考试的存在感降低。

    如果江西、福建两个科举大省也转向加入标准文化考试,那这个甲等文凭恐怕就更让人觉得可笑了。

    建立更完善的教育体系和文凭级别,转眼间就成了不得不考虑的事。

    好在华夏从商周就有了学校,到明代各级学校体系已经深入人心。朱慈烺比照国家学校等级,设定大学、乡学、蒙学三级。蒙学为各村、坊、县的义务教育,学制四年,取得标准文化考试甲等文凭者,可进入乡学。乡学设于府和上县,积满学分之后可以报考各省大学。

    大学也都是学分制度,经导师推荐,教授审核,合格者授予学士学位。从事教育之业,且硕果累累者,授予硕士头衔;有突出文教成果者,授予博士头衔。

    朱慈烺之所以采用学分制度,是因为现在的学生水平太过悬殊。有的人入学得从拼音字典学起,有的学生却是三五岁就由家里给他请先生启蒙了。所以除了蒙学规定了学制,防止有人一直赖在学校浪费教育资源,其他两级学校都是学分满了即可毕业。

    到了乡学,国家只承担优等生的学费,名曰奖学金。其他学生则要缴纳束脩,方能进学。

    ……

    “黄主事,这是内阁传下的教育制度变革书,还要我部尽快刊发各地。”书吏毕恭毕敬呈上一叠厚纸包了的文件,上面写了文件的抬头、秘级、页数,以及何人发出交付何部。

    黄睿雪头也没抬,仍旧奋笔疾书:“放下吧。”

    书吏没敢多打扰,将文件放在一个红漆木盒里,旋即关门退了出去。

    崇祯二十年的四月,北京已经渐渐有了暖意。谷雨之后,到处都是翠绿。皇太子似乎格外喜欢绿色,非但要求各府县广植树木,就连大街上也要种上行道树,用来划分车行道与人行道。

    聚精会神工作良久的黄睿雪,觉得鼻尖微微发痒。原来是她粉嫩的鼻头上渐渐凝聚起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摇摇欲坠。她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猛地抬头,取了手边的方巾,抹去鼻尖上唇和额头上的微汗。

    黄睿雪拉了两下铃铛,坐在外间的书吏连忙进来,等候吩咐。

    “把窗都开开吧,有些热了。”黄睿雪说着,一边收起桌上的公文。

    书吏连忙过去推开新配了明晃晃玻璃的窗户,搭上销子,顿时一股新风冲进职房,沁人肺腑。

    “这是……大都督府转来的私函?”身心清凉的黄睿雪发现木盒里躺着一封奇怪的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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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三 几度战血流寒潮(1)

    “睿雪师兄见字如晤:小弟横戈马上,久疏问候,愧疚至极。听闻先生业已高升,师兄亦见用于朝,甚是感念。如今弟在军中一切安好,不日当有远调,惟愿立功沙场,脱师尊犯官之名,亦无憾事矣。师兄独自在京,犹当保重。切切。弟王翊拜上。”

    王翊写完信,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里,等着自己的勤务兵来收。如今他肩上稳稳扛着白银质地的星徽,已经是名正儿八经的少校把总了。想想自己从军以来的日子,似乎并没几天,却又像是干了一辈子似的。

    在这封信之前,王翊已经写了家书和遗嘱,由邮卒送回山东家里。这回调动甚急,就连军议会上萧将军的脸色都不好看。东虏集结了八万大军,将主攻方向放在了辽南,攻破了盖州堡垒群,看样子是要一鼓作气打到旅顺去。

    近卫第一师因此受命调往旅顺增援。

    打头阵的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第一千总部坦克司,也就是王翊担任把总的部队。

    王翊并不知道自己写给黄睿雪师兄的这封信会大费周章地送到大都督府,然后又转到礼部,最后才找到已经升为文教清吏司主事的黄睿雪手里。他所谓的“高升”还停留在黄尊素升兖州知府,黄睿雪升八品巡视的时候。

    “王翊!”刘肆放肆的声音在军帐外炸开。

    王翊当即一整军装,快步冲出帐篷,行了军礼:“职部在!”

    刘肆如今已经扛上了上校军衔,距离将军一步之遥。然而他就是死了心不肯识字,挂着副千总的军职,几乎常驻坦克司。让王翊这个正牌把总颇有些当小媳妇的感觉。

    刘肆看到军容整肃的王翊。并不觉得是自己最好的接班人。这人总有些文气,不像自己这样挥洒得开。不过话说回来,王翊打出之战后,谁都不能否认这小子有老侍卫的风骨——一样是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能打硬仗。

    “走,喝酒。”刘肆闷声闷气地对王翊道。

    “报告!军令已经下发。军中禁止饮酒。”王翊朗声应道。

    刘肆撇了撇嘴,暗道:对,我差点忘了为啥不喜欢你了……

    “出去喝!”刘肆不由分说,将王翊拖住往外走。

    在坦克司的驻地,这两人就是最高军事主官,说一不二。即便如此,王翊还是向训导交代了一声,才跟刘肆往驻地外的酒肆去了。

    这些酒肆并非当地固有的铺面,而是专门有一批行商。跟在大军后面贩卖酒水、饮食,收取钞票。现在谁都知道平板玻璃和四轮马车是好东西,但排队购买就得排到猴年马月去了。所以从军中收钞票,然后高价转手,也就成了一门暴利生意。

    “我要走了。”刘肆与王翊对面而坐,握着酒盏一饮而尽,说不出地萧瑟:“以后坦克司就全靠你了。”

    王翊对这突如其来幸福有些无所适从,看着一脸消沉的刘肆。低声道:“长官要调去哪里?”

    “义乌营。”刘肆道:“第一千总部千总。”

    从十九年三月第一次编练南兵之后,前后一共三个批次。共五万多人。义乌营就是第三批受训兵,全部由义乌籍子弟组成。

    当年戚继光守备浙江,认为浙兵不堪战,请求派遣北兵。无意间遇上义乌矿徒为了抢矿而私斗,深感义乌人作战坚韧,号令严明。再不说练北兵的话,而改练义乌兵,由此才练出了鼎鼎大名的戚家军。

    义乌该地多山少田,壮年除了开山挖矿之外罕有别的出路。因为是山地,所以民风彪悍。出了戚家军之后更是家家习武。开征南兵之后,义乌从军者众多,最后索性单独编练义乌营了。

    “义乌兵也是天下罕有的强兵……”王翊安慰道:“长官大可再带出一支坦克司来。”

    刘肆显然不这么看。作为赵人,他更喜欢粗犷悍勇的作战方式,每次打仗都要酣畅淋漓才行。而义乌营……他去看过他们操练,精准有余酣畅不足,就像是个木偶似的,只要给足军饷吃饱饭,让他们干什么都行,就是没有坦克司谈笑生死的气魄。

    “其实你去义乌营更合适些。”刘肆道。

    “我也更喜欢坦克司啊。”王翊笑着,心中暗道:要是给我个千总,为什么不去!

    “坦克司……知道这称号的意思么?”刘肆又干掉了一壶酒:“坦荡,克敌!一旦上阵,没别的,我就是要压过去杀人!”他说着,杀气立现,重重一拳捶在柳木桌上:“我就喜欢压过去杀人!让他们看到我的脸就腿软!要是没有这份气魄,就不配呆在坦克司!”

    王翊收敛起轻笑,道:“职部明白。”

    “别这么一本正经把自己裹起来。”刘肆嘟囔一声:“这回去辽东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也不知道能回来多少弟兄。”

    “我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搏前程,刘长官放心。”王翊表态道。

    “错!”刘肆猛然吼道:“你这就不是坦克司把总该说的话!”

    王翊哑然。

    “身是坦克司的人,死是坦克司的魂!你该说:你要让每个弟兄都死得其所!咱们就是冲着死去的!”刘肆大声咆哮着,吓得酒保躲到了后面,生怕这两个军官打起来。

    王翊浑身不自觉地颤栗,终于明白了刘肆对他不冷不热的原因。

    他不怕死。

    但他不愿意死。

    诚如他初次上阵时喊的:我们要让敌人去死。

    “我就是怕你把我们坦克司的魂给打没了……”刘肆抹了一把脸,这才看出来隐约的泪水:“这些魂都是我们弟兄一捧血一条命地积起来的呀。”

    王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陪着刘肆一碗一碗灌着烈酒。

    酒之为物果然最适合通情,两人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尽了。回到营中的时候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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