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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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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平凡、安详的早上。

    直到那个噩耗将一切祥和击得粉碎。

    一大早出城巡视丰台大营的摄政王多尔衮,被人抬着送回了府中。

    骑马出去,抬着回来,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侍妾们纷纷打探,终于从零零碎碎、语无伦次的讲述中,拼凑起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那是足足五十座京观,每座一百级人头。

    足足五千级人头,在城外空地上堆成五十个土垒。

    这是京观。

    五千满洲大兵,被人砍掉了脑袋,而且还被送了回来,被人筑成京观。

    被侍卫团团围在中间的多尔衮原本不用亲眼目睹这一幕,只是听了奴才语无伦次的汇报之后,他坚持要亲自看一眼,以体现他的勇武。结果却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被这五十座京观惊得魂飞魄散。直接坠下马来。戈什哈们这才手忙脚乱地将多尔衮送回王府。

    在丰台出现大规模京观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北京城,几乎引得万人空巷。驻扎在丰台的八旗兵奉命出动,驱散了民众,面对这些京观却手足无措。

    在他们的文明中,从未出现过这种东西。

    说到底,这是儒教文明所特有战争产物。起源于商周,成熟于春秋,泛滥于秦汉。

    在商周时代,诸夏与诸夷的距离并没有后人想象得那么遥远。位于天下腹心的卫国,出城二三十里就是夷人部落。犬戎攻破宗周,也并非千里奔袭,更像邻居窜门。概括而言,那是个华夷杂处的时代。

    在那个时代中,战胜的一方为了彰显武功。惩戒敌人,威慑不服,会在大道两旁将敌人尸体垒成一堆,覆盖以土,名为京观。有时候为了增加视觉冲击力,在尸体不够的情况下也会临时杀俘,筑成京观,此所谓坑(阬)杀。

    随着历史车轮的推进。京观就如所有古老习俗一样,渐渐被人遗忘。上一次被记录在案的京观。是俞大猷在万历三年四月平定广西洛门之乱后勒刻的“京观石”。那是一块巨大的花岗石,正中间是鲜血淋漓的“京观”两字,右下记着“斩首级五百一十余头”的文字。

    那只是京观石,并没有筑造真正意义上的京观。

    现在,最贴近古老传统的京观重现人间,一座座骇人的人头塔。直接将人们带回了千百年前的杀戮时代。

    信奉萨满和喇嘛教的满洲人不敢靠近,只是亲吻大地,呼唤佛菩萨的圣号,眼中流泪,低声抽泣。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同族尸首。也从没有想过“蛮子”竟然有如此野蛮的手段。

    ……

    博尔济吉特氏的布木布泰以皇太后的身份坐在坤宁宫中,手中飞快地转动着佛珠,口中喃喃诵经,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奴才们。直等她平息了心中惊恐和愤怒之后,终于问道:“这些人是哪里的,可查清了么?”

    索尼跪在最前面,这是他作为忠诚于福临的报酬。盯着地上平整、无缝的金砖,老巴克什回道:“回主子,这些人是南路大军巴牙喇营的白甲兵,已经有家人认出来了。”

    索尼说得含含糊糊,好像是自己查明的一般。其实在京观现场就有一块石碑,上面详述了这些首级的来源、数量,甚至还有几个梅勒章京的籍贯和名字,显然对方在杀他们之前经过拷问。

    这个老谋深算的巴克什却没有立刻将石碑交上去,因为石碑上说这些人是阵殁于天津土城之战,被明军近卫第二师第一营聚歼。但如果是阵殁,明军从何得知这些梅勒章京的籍贯、姓名?还有被俘没死的巴牙喇么?巴牙喇章京鳌拜又身在何处?这土城之战到底是怎么打的?

    一系列的问题都必须等到济尔哈朗回复,然后才能整合起来,送到皇太后身前。否则皇太后随便抛一个出来,他都无言以对。

    “这些诸申勇士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布木布泰就算不知道石碑的存在,也是会问这些问题的。

    索尼只能含糊其辞,说是阵殁。

    “为什么?”布木布泰将自己的问题说得更透彻了一些:“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做?”

    索尼冷汗淋漓,心中暗道: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明军将勇士们的首级偷运过来,就是为了吓唬咱们?”布木布泰追问道。

    跪在下面的奴才们纷纷缄口,不敢吱声。

    眼看着皇太后就要大发雷霆,这群奴才之中终于有人跪直了身子,道:“奴才刚林,请太后容秉。”

    “说!”布木布泰满脸寒霜。

    “恐怕的确是吓唬咱们大清的。”刚林身为满人中少数通达汉学者,对京观也是略有所闻。他道:“华夏筑京观,本意就是彰显武功,威慑不服。这些京观,无非是说他们能与诸申勇士一战;更能出入我军防线,如入无人之地……”

    “够了!”布木布泰重重将缠着念珠的手拍在炕几上,线绳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断,上头串着的珠子登时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布木布泰胸口剧烈起伏。终于缓过了劲,声音嘶哑道:“这事太过耍炔灰ㄖ实邸!�

    哪有人敢跟皇帝说这事?

    连多尔衮那样的成年人都被吓得丢了魂,连着几天请喇嘛去王府念经都没能把魂魄招回来,何况一个七岁的小孩?

    “太后,如今摄政王爷多尔衮不能下床落地。主上又不能亲政,奴才们斗胆请太后垂帘听政。”索尼磕了个头,提出了一个让正黄旗进一步独掌大权的建议。

    “我国可有先例?”布木布泰问道。

    “我国虽然没有,但明国却是有的。”索尼道:“都是因为至尊年幼,所以母后听政,待至尊年长之后再归还朝政。”

    布木布泰还有些犹豫,道:“其他朝臣怎么说?”

    “满朝文武都巴不得皇太后听政呢,都说如今国运不昌,由皇太后这样的有福之人来主政正好能扬扬国运。”索尼顺便拍马道。

    布木布泰斜眼看了一眼身边的苏茉儿。方才道:“如此便准了吧。等摄政王能够理事了再说。我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嗻!”一干大臣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躬身倒退。

    布木布泰直等他们都退了出去,方才松了口气。苏茉儿当即上前为太后捶腿,只是沉默不语。

    “五千人呐……”布木布泰突然拍停了苏茉儿:“去将宫中太监、宫女都叫来,叫足五千人给我看看。”

    苏茉儿一愣,却还是躬身退了出去,吩咐坤宁宫的宫女们去叫人来。

    被叫的宦官、宫女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惴惴不安地到了坤宁宫。却发现里面已经站满了人,只得站在蒙门外。他们刚刚站定。却发现后面还有一大波人才赶到,只能等在更外面,直到将过往走道彻底挤满。

    布木布泰只是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满满的奴才们,就手扶额头回内殿暖阁休息去了。光是院子里的不到百来号人,就已经让她有些头晕目眩。对“五千首级”越发没有概念了。

    苏茉儿不知道皇太后是否还有别的吩咐,也不敢让这些人散了,直叫他们在冷风中站了大半个时辰,等到了太后一句“他们怎么还在这儿”,这才让他们各回各位。干自己的活去。

    这要是在明宫,宦官们早就闹翻天了。可现在换了满清主子,谁敢闹?要么杖毙,要么沉湖,岂能当前朝景象。

    想当年万历喝醉了酒,要个小火者唱戏给他听,那火者说不会,坚持不肯唱。万历仗着酒劲剪了那火者一缕鬓角,被冯保告知了李太后。李太后非但让张居正狠狠训斥了万历,还说出了废帝的话来。

    这就是改朝换代啊!

    “如此看来,果然还是朱家皇帝好伺候。”一个身穿青袍的小宦官低声对自己的伙伴道。

    那伙伴吓得连忙去捂他的嘴,哑声道:“你不想活了!”

    “现在哪里有人!”那青袍小宦官避开了伙伴的手,左右一转,四周只是有积灰的桌椅和典章,再没一个人在。

    “隔墙有耳!”那伙伴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要活了径自死去,可别连累我!”

    “瞧你小心的。”那青袍宦官不以为然,捡起一本簿册,拍去上面的灰,随手翻开,看了一眼:“崇祯皇爷如此节俭,也终究没能保住大明社稷。早知如此,还不如过得松泛些。”

    他那伙伴拿了鸡毛掸子过来,在他手臂上一敲,惊恐道:“真活腻了!若是让人知道你识字,轻则逐出重则杖毙!”

    “唉,爷还不想伺候了呢!”那青袍小宦官嘟囔着放下簿册,也拿了清扫工具开始干活。

    这间久未有人来过的偏殿里,再没有多余的声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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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六 但得饱掠速飏去(二)

    “本官是五军都察院上校督察官,裴宣”一个留着络腮胡须,双眉斜插入鬓的军官坐在营帐中间的正案之后,声沉如雷,罡气勃发。

    在这书案之下,坐着个黑不溜秋的瘦削汉子。别看其貌不扬,肩上却扛着三枚银色的锐角十字星,竟然是个上校。

    裴宣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堂下军官自报姓名、军衔、军职!”

    “本官茅适,近卫第二师第一营营官,上校军衔。”茅适瞪了一眼裴宣,有气无力道。

    “坐正!”裴宣暴喝一声。他最看不惯这种散漫的军官,更诧异他竟然能累功得授上校衔,这在注重纪律和军容的东宫军中实在太另类了。

    茅适看了一眼裴宣身上的飞鱼服,这才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依照军容要求将双手放在了大腿上。

    裴宣不怒自威,喝道:“崇祯十八年十二月初四日,土城之战,是谁下令杀俘的!”

    “是我。”茅适应声答道。

    “当时俘虏可有暴乱?”

    “并无暴乱。”

    “可有辱骂国体?”

    “听不懂他们喊的什么。”

    “那你觉得他们是在辱骂国体?”

    “反正说不出什么好话。”

    裴宣盯着茅适,用铅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画了个圈。坐在下手的书吏在纸上奋笔疾书,总算追上了进度,这才停了笔。

    “既然俘虏并无暴乱,你也不确定他们是否在辱骂国体,你是凭何做出杀俘的命令!”裴宣喝道。

    “他们可能会暴乱。”茅适道。

    裴宣从一叠纸张中抽出一份,重重一拍:“随军军法官记录:十二月初四日,十八时二十七分接敌;十九时十八分结束战斗;十九时二十分下令捉拿俘虏,清扫战场。二十一时十分。下令杀俘。此记录与军令记录原件记录相符,你还有何可说的!”

    “我又没不认。”茅适瞥了裴宣一眼,别过头去。

    “从下令捉拿俘虏到你担心俘虏暴乱而下令杀俘,期间整整一小时五十分钟,将近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你没有解除俘虏武装、分营关押么!”裴宣一口气喝道:“若是你照操典行事。俘虏如何会暴乱!”

    茅适大咧咧道:“我照操典做了,只是后来发现这些人各个孔武有力,我担心药效过了之后,无法制服他们。”

    “什么药效!”裴宣喝道。

    “总参军情司送来的五星级机密,我只有阅览权,若是有丝毫泄露,便是免职开除。”茅适笑道:“你去总参问问或许就知道了。”

    裴宣冷笑一声:“我也不用知道。如此说来,你只是担心俘虏暴乱,进而将之戮杀?”

    “是。”茅适道:“按照操典。为了保证我军安全,图谋不轨的平民都可以杀,何况虏兵。”

    裴宣又是一声冷笑,又问道:“有人供认,初四日二十时过,有师参谋长曹宁与你耳语,你们说些什么?”

    “无非是庆祝我此战告捷。”茅适道。

    “他没让你杀俘?”

    茅适正了正身子:“我下令杀俘是因为发现俘虏可能暴动,与其他任何人无关。我营参谋部不曾参与。更没有上报师部。”

    “为何不上报师部?”裴宣顺着问道。

    “时间紧迫,我怕药效过了来不及。”茅适道。

    裴宣停了下来。这已经是茅适第二次提到“药效”的问题了。但这个问题又涉及总参军情司的机密。他脑中一转,决定避开这道“挡箭牌”。

    “师部不知道你杀俘?”裴宣问道。

    “我没上报过,不知道军法官说过没。”茅适说得滴水不漏。

    “尸体你怎么处理的?”裴宣问道。

    “我只负责下令清扫战场。至于谁来干,怎么干,扫到哪里去,我没关心过。”茅适道。

    “哼。若非你的命令,那些首级怎会出现在北京!”

    “大概是哪个神仙看不过去了,用法术运过去的吧。”茅适笑道。

    裴宣一拍惊堂木:“大胆!”

    “喂,我说你也是扛着军衔的,为何要替那些东虏出头?”茅适以攻为守。

    “本官只知一个道理:军法绝不容人侵犯丝毫!”

    裴宣这种认死理的性格让他在官场上十分吃不开。

    从顺天府推官一路被贬谪到五城兵马司。这才为武长春所知。后来武长春执掌军法官,自然想到了这个铁面无情,跟自己一样混不好的推官老爷。

    裴宣那时正处于人生低谷,只觉得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听闻皇太子极重规制,认理不认人,觉得颇对自己脾胃,索性辞官,以布衣身份投身东宫侍卫营,成为最早的一批军法官。

    五军都察院和五军大理寺成立之后,裴宣凭着这副铁面孔,自然而然成为了首任五军都察院督察官。

    以裴宣的人生经历,并没有青睐武将的习惯。他也不会为异族讨什么公平,但谁要是敢违反军令,那就别想在他这里蒙混过关!

    茅适杀俘一案,最先是一营的军法官向第二师军法督察司提起预立案,认为此案有擅杀战俘的嫌疑。督察司同意立案,然后成立军法官小组进行调查。调查工作一度停滞,因为茅适坚持俘虏有极大可能暴乱。如果是那样,杀俘就符合操典规定。

    然而又过了十余日,军法官无意中获知了北京京观一事。正好土城之战中俘虏人数在五千上下,军法官由此产生了联想:北京那批首级,是否就是土城之战俘虏的首级。

    东宫不要求以首级计功,但并非说敌军的尸体可以草草掩埋了事。出于战史资料和卫生防疫的需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每具敌军的尸体上都有清点过的漆记,经过三级检查之后方才焚化。只有战斗过程中的敌军尸体可以就地焚毁,但也要尽可能地保留数据。

    再者,五千首级是什么概念?

    民间所谓一个脑袋八斤半,姑且以此计算,五千首级就要四万贰仟伍佰斤。如果用载重五百斤的太平车运输,需要动用八十五辆大车。每车用四匹驮马拉,就是三百四十匹马。

    即便在万历、隆庆时代,近百辆车在官道上赶路也是一桩极其轰动的事,何况如今正在作战的乱世。

    所谓的土城就是天津城到港口处修建的子城,从此处到清军的丰台地区,官道足足有三百里,民间土路能近一些,却也有二百里。如此巨大的运输量,从初四日处斩俘虏,十四晚间完成堆砌,中间只有十天的时间用来运输。

    在运力不足的今日,每匹马的使用都登录在册,上哪里去找这么多挽马?

    最紧要的是还得穿过清军防线,这一路的哨马、伏路,难道都是睁眼瞎?

    莫非真有神仙帮忙?

    裴宣是个不信神佛的人,此时细细想来也是觉得充满了诡异。

    ——我何必去想那些事!这案子重点就是擅自杀俘!

    裴宣直了直身子,开始换了个角度询问茅适。他不相信一个上校营官有能耐做出如此之大的手笔,加上曹宁突兀的出现之后,茅适下令杀俘。这其中若说第二师师部真不知情,傻子都不信!他现在就是要将萧东楼和曹宁抓出来,此二人辜负皇太子信任,践踏军法尊严,罪不容赦!

    ……

    “殿下,这都是末将的军令。”萧东楼和曹宁在朱慈烺面前站得笔直,目光平视,眼中反射着火光的跳跃。

    朱慈烺是在二十二日傍晚才赶到天津的,此刻刚吃完晚饭,立刻召见了萧东楼和曹宁。他在路上得闻“京观”奇迹,并不十分相信。要么是东虏那边夸大其词,要不就是自己这边的密探轻信了谣言。

    五千首级,运送二三百里,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更别提还要穿越火线了。如果这事真的发生了,那自己就该怀疑一下:到底这个人生是一部纪实传记还是一部玄幻小说。

    “你是说杀俘?”朱慈烺并无半点惊讶:就算是茅适擅自杀俘,以萧东楼的豪侠性格也肯定会跳出来为他背黑锅。

    “杀俘,京观,都是末将的密令。”萧东楼道。

    “京观?五千首级的京观?”朱慈烺的声音里有了点笑意:“你若说是戏法,我还能信。”

    萧东楼摸了摸自己的独眼和刀疤,笑道:“是,瞒不过殿下法眼。其实那里头基本都是假的。”

    朱慈烺挑了挑眉毛,望向曹宁:“军师的主意吧?”

    曹宁连忙赔笑道:“其实也是真真假假。殿下,这里头有些故事,还得从土城之战说起。而且某些细节与呈上去的报告恐怕有些许小小的出入,还请殿下恕罪。”

    “如果只是‘些许小小的出入’,我还可以考虑一下。”朱慈烺随手一指:“坐吧。”

    萧东楼道了声“遵命”便坐下了。曹宁却还站着,报告道:“殿下,此战是我师、锦衣卫、特侦营联合起来一次大会战。为了保密,战术计划没有落于文字,并不存在于任何档案。”

    按照报告,土城之战是一次普通的夜袭战。东虏以五千精兵突然袭击土城,一度破城而入,最终被英勇的第二师第一营官兵包围聚歼。

    原来其中还别有故事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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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七 但得饱掠速飏去(三)

    曹宁见皇太子表情沉着,又听殿下直言自己不信那五千首级的事,已经定下心来。

    他略清了清喉咙,开始讲述道:“我师发现东虏近来攻打得不甚用心,担心东虏是要逃走。”

    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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