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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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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让他们下到每一旗,只是让他们教会新兵识字,明白忠君爱国的道理。同时也负责下情上达,但绝对不能对军事训练、战斗部署发表任何言论。如果有人敢以身试法,朱慈烺肯定也不会放过杀人立威的机会。

    被派下去的训导官们拿着太子编写的《识字》《算术》,发觉教这些丘八读书认字并不算难事。尤其是识字,从草码入手,然后是“人口手、日月光”之类的常用字,再然后是俗体字,比较复杂的正体字只是作为补充教材,认识有奖,认不得也不算什么。

    至于算术也不很难,一样循序渐进,哪怕再笨的人都应该能学会。

    难的是下情上达。

    太子要他们时刻关心照顾这些新兵,无论是吃得不好还是睡得不稳,都要一一询问,然后上报。为了考核他们的工作态度,三天内记不清旗下所有人名字的内官,将被派去烧热水。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就如一座大山般压在年轻内侍的头顶。

    “这简直是将丘八当大爷供着了!”就连大汉将军们对这颇有怨念。

    “这回张老三死得冤枉了。”有人说。

    张老三就是那个棒杀新兵的大汉将军,他本想给这帮新人来个下马威,想来一群贱民不敢把事情闹大。而且听说这些人既没有乡党,也没有家族,杀了又怕什么?谁知太子的编号齐兵那么厉害,当天领饭的时候就发现少了一人,略一追查便查到他头上了。

    虽然明面上,太子宣告了那新兵不守军法,论死。然而背后,张老三却被送到了刑部,以故意杀人坐罪,刑部拟了斩立决,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真他妈憋屈,这日子还怎么过!”有人重重抽了桌子,大声喝道。

    “嘘,慎言!”有老成的连忙警告道:“如今那帮阉货跟咱们住一个院子里,小心让他们听了去告密。”

    东宫外邸占地一百八十余亩,如今整修好能住人的屋舍有百来间,但这两千新兵一来,屋舍就有些不够用了。如今宦官和侍卫都挤在一起,听说很快也要给他们用上高低床了。至于那些女官、宫女,除了留值的,其余人都是回宫中住。

    “怕个球!老子还不想干了呢!”那人扯着嗓门。

    众人一时无语。

    静谧之中,角落里传出一个悠长而清晰的声音:“没出息。”

    所有人都转头过去。

    “我等皆是世家大族出身,累世蒙恩,如今国家有难,太子以冲龄出宫整肃,若不是我们自己不堪用,为何还要去招那些贱民?”

    话虽在理,众人却纷纷冷笑:“你替太子说话,却不知自己也是不堪用的呢。”

    “是否堪用,日久自然分晓。”那人站起身,阖上手中书卷,健步走到门口:“男子汉大丈夫,戎服甲胄而无立功报国之心,与阉竖何异?不才萧陌,今日有不认识我的,还请好好看清楚些,终究与尔等这班庸才不同!”

    众人有破口大骂的,有冷言嘲讽的,萧陌却只是淡然一笑,大步迈出门槛去了。如今大汉将军基本都被任命为训练参谋,负责拿着太子编写的《操典》进行操练。虽然他们并不清楚跑步列队有什么大用,但是太子的要求说得很清楚,只管盯着那帮丘八练就行了。

    最好能够练死几个。

    萧陌身穿铠甲,腰带长刀,象牙腰牌随着步子啪嗒啪嗒打在裙甲上。他一路进了新兵营,并没有人敢拦着他,这让他差点站住脚步,训斥那两个玩忽职守的站岗新兵。不过想到自己也不是奉命而来,顿时弱了底气,脚下一滞便又往里走去。

    此时已经打过了静板,训导太监白日里便讲过规矩,整个营区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一片。这些人奔波了这么些日子,总算安顿下来,洗了澡,吃了饭,精神放松,自然睡得也熟。

    萧陌本想找一张空床,突然见三五人打着灯笼过来,为首那个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喝道:“什么人!”

    是东宫侍卫之首,周镜的声音。

    “卑职萧陌,见过周军门。”萧陌连忙上前参礼。

    周镜总算放松了些,好奇问道:“你在这儿干嘛?”

    “卑职是想与新兵同起居,共操练。”萧陌说得掷地有声。

    一个略矮些的身影从周镜身后走了出来,开口问道:“你为何有这想法?”

    是太子殿下!

    萧陌只觉得血气上涌,脱口而出道:“殿下以我等不才,我却自信绝非朽木!愿亲身力行,立功报国!”

    朱慈烺闻言,由衷笑道:“人必自爱,而后人爱之。既然你有这样决心,我自然要成全你。”

    “谢殿下!”萧陌朗声道。

    “不过,你夜闯禁营,坏了营规,先打二十军棍。”太子挥了挥手:“周镜,行刑。”

    萧陌面色不变,坦然立到一旁,自己解开戎装,硬挺着挨了二十军棍。受完了刑,即便是常年打熬气力的壮汉,都有些承受不住,脚下踉跄。好在已经有训导官等在一旁,扶着萧陌进去分了床铺,给了二零零一的腰牌,好言好语安慰了一下,又保证明日送棒伤药来。

    ——这当个丘八还真是比当大汉将军有面子。

    萧陌脑中一转,人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喇叭声响,各房想起昨日学到的规矩,纷纷起床。萧陌昏沉沉睁开眼睛,见周围新兵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半夜新来的,更惊叹他的好体格和高大身量。

    “兄弟,你这怎么挨的打?”有人凑过来问道。

    “坏了宵禁。”萧陌坦然道,坐起身子,嘴角一咧。

    “这打得真狠。”有人吸着凉气。

    萧陌暗中一笑:大汉将军行刑,能打你百十来杖不死,也能一棍子下去要你老命。更有熟手,可以暗中蓄劲,让你哪天死就哪天死。

    他板了面孔,道:“太子仁善,若是放在别的军里,坏宵禁都是砍头的罪过。”

    众人听了直吸冷气,突然见后门有大汉将军提着棍子进来,不敢再聊天叙话,连忙穿了衣服准备出去列队洗漱。而且人多厕少,若是不快些去放空肠胃,等会可就没坑了。

    萧陌见那人倒是熟识,也不慌张,仍旧好整以暇整理衣服。

    “陌哥儿,”那人走了过来,手中还攥着一个瓷瓶,“我来帮你上点药。”

    “行。”萧陌大大方方撩起衣服,露出宽厚的背脊。

    背脊上青红一片,看着耍粗皇瞧と馍硕选�

    那人拔出瓶口的软木塞子,到处如同油脂的伤药,一掌拍在萧陌后背,用力揉散,好让伤药吃进去。萧陌只觉得一股清凉,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哼了两声觉得不雅,便道:“单兄弟有心了。”

    “昨天陌哥儿那席话,乍听之下觉得刺耳,不过细细想来,却的确是这么回事。”姓单那人边揉边道。

    “哼哼,那帮燕雀哪里知道鸿雁之志?”萧陌冷冷道:“单兄弟,你要是个有抱负的,听哥哥一句劝,别跟那些人瞎混光阴,趁着年轻吃些苦,日后混上一份从龙之功,往后几代人都够够的了。”

    “陌哥儿以为,太子真要做大事?”

    “如今这情形……”萧陌翻过身,拉下衣服,压低声音道:“所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明若是缓不过来,那就亡了。眼看天下大乱,手里有兵才是正经!你我说得好听些是将门之后,说穿了不过是个人桩子,万幸太子有整军经武之心,现在不攀龙附凤还等什么?”

    姓单那人面色凝重,眉头紧蹙:“哥哥说得有理。昨日哥哥走了之后,营里议论纷纷,我们几个走得勤的,都想跟哥哥一起挣份功业。”

    “别,”萧陌道,“不是跟我挣功业,是跟太子挣功业。你看这些人就当知道,太子忌讳下面的人抱团。你们要想博一手,就老老实实脱了衣服跟这帮丘八一般无二。否则还不如在家混吃等死。”

    “这……”

    “你看我昨日领的这刑,”萧陌自嘲一笑,“太子定是个赏罚必信之人,谁把自己架得高了,便摔得惨。”

    “单宁得哥哥指点,没世不忘!”单宁抱拳而出。

    外面已经响起了第一声竹哨,这是初列队的意思。等到三声哨响不到,那就要棍棒加鞭子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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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章 云压轻雷殷地声(四)

    “张老爷;您说太子到底在想什么呢?”一干豪商聚在张德隆府上,各个面露疑色。

    他们那天“吃”了太子的筵席,各个都捐了一笔银子,算起来也能养两三个歌姬,偶尔想到还是会心疼一阵。

    没想到过了十天,太子竟然送了一份账目表去他们家中。

    乍眼看去,这简直是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然而一旦冷静下来,却又让这些积年老贾有些心惊。

    那上面非但罗列了那天收到的总款项,每个捐献者都有名字,绝不至于暗中吞没,而且还罗列了这些日子购买石灰、柴薪的数目,剩余的银两。账目做得比自己家中账房做出来的还要精细,更难得的是让人一目了然。

    这些做生意成精的商人哪里会不知道其中价值,光是这份账目表就足以抵得上自己捐出去的银子了。

    只是让他们头疼的是,太子除了这些动作之外再没有说过让他们捐钱的话。虽然筵席之后也陆续有人补捐了些,但太子都是笑纳而已,一两不嫌少,千两不嫌少——当然也没人捐那么多。

    照理说,皇帝绝对不会这么秀气啊!

    “或许真是太子自己搞的募捐。”张德隆看着供在中堂上的白玉如意,抚须道:“这太子年纪轻轻,却极有主意。恐怕是咱们想多了。”

    众人听了张德隆的话,纷纷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又抽紧了心胸:“太子若是这么有主意,会不会嫌我们不肯出力?”

    “他从小长在大内,知道什么叫民间疾苦?”张德隆不屑道:“实在不行,再捐个百来两也就差不多了。对了,那些内侍收钱了么?”

    “收了收了。”众人纷纷应道,看似轻松不少。

    “收了就好,等瘟疫过去,让太子早些回去,大家只是结个善缘,什么事都不会有。”张德隆悠哉道。

    一时间场面缓和下来,众豪商纷纷讨论起如何在大疫之后收买土地,招徕雇农的话来。

    张德隆年纪大了,让儿子招待客人,自己要去后堂休息。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前面门子来报,说是东宫侍卫来访。要在门上挂号牌,还要统计家中人口。

    “这是不该顺天府做的么?”张德隆皱眉道。

    当下有人上前解说道:“寒家昨日就有人去了,有顺天府的差役跟着,也有本坊的甲长,还有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

    “这回又得破费了。”张德隆皱眉道。

    那人笑道:“张爷安心,这回倒是不用破费太甚。虽然看着阵势大,其实这些人得了太子的申令,不许扰民,家中人口也是任由自家报出来。上等户就是要一钱银子的门牌工本银,中等户八折,下等户免费。”

    户分三等也是大明的国策,每隔几年各县就要重新规划户等,以此收税纳粮。

    “那还好。”张德隆松了口气,道:“管家,去给个一两银子,家中人口就报十人吧。”

    张家这等豪商,光是家里近亲就不止十人,更别说那些奴仆了。不过这个时代隐匿人口就和财不露白一样,被朝廷盯上从来没有好事,宁可少说些。万一太子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回头就按户抽丁,到时候岂不是损失惨重?

    张管家得了老爷的令,出门见了东宫侍卫等人,摸出一两银子来,塞进领头那人手中,道:“这是我家老爷给的腿钱,还请笑纳。”

    领头那东宫侍卫掂了掂分量,收入腰间的竹篓里,发出银钱相撞之声,道:“多谢。你家府上人口几何?”

    “回长官,进来大疫,人口散了许多,只有十口。”那管家说道,一只手已经准备再打点银子了。

    东宫侍卫一手架住木板,一手翻开大开面的簿册,看了一眼新挂上去的门牌,上面写着“甜水胡同二零八号”。他在簿册上找到了这个门牌号码,对着“人口”那一栏,用炭笔写画了个“十”字。

    旁边有人递上一张印出来的纸条,管家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兹收到甜水胡同二零八号张宅门牌工本银壹钱。特此为证。”

    “长官,这是……”

    “收据。”那东宫侍卫飞快答道,转过手中木板,道:“你看看,没有问题就在后面签名画押。”

    管家凑近簿册,见这上面只是统计人口,自家的门牌号后果然是草码“十”。他怕这本子拿上去之后有人篡改,索性在那“十”字后面又补了个正体字写的“壹拾”,然后才签了自己的花押。

    东宫侍卫拿过看了一眼,也没多说,在坊间老人的带领下又往下一家去了。管家突然看到这队人里竟然还有个认识的,连忙上前塞了一小串钱,问道:“武家哥哥,这是作甚?”

    “防疫。”那人道:“门牌可别丢了。若是没有门牌,会被当做全家死绝,到时候土石封门,就是不死也得死了。”

    “是是,门牌不会丢。”管家连声应道。

    大明本就有挂门牌的习惯,上面的信息比之后世只有一个号码更为完备。太子重新给各宅各户编号,也只是个补充。许多贫民聚居的地方,根本不用重新制作门牌,直接在坊口挂个坊名牌或者路名牌,然后各家门上用黑漆写个数目上去就算是门牌地址了。

    这些事自然都是东宫卫队做的。

    ……

    武长春最远深入山东临清,可惜这里已经被建奴掠杀了一遍,非但壮年都被掳走,就连妇孺都没剩下多少。更令人发指的是,建奴非但掳掠,而且还要屠城。临清本是运河南北交界点的重镇,商贾云集,富庶非常,被建奴肆虐之后,十室九空,遍地残肢,简直如同人间地狱。

    武长春从死人堆里捡了些人回去,哪里还需要采买?只要有口饭吃他们就心满意足了。然后一路北还,沿途招人,等回到京师也招够了数目,甚至还略有超额。

    将这些人上交之后,宋弘业果然很义气地将武长春引荐给了太子。太子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当下让武长春自己招徕帮手,报备留档,准备对全北京城的人家编号。太子还从兵部职方司借来了书吏,修订绘制北京地图,标注街、坊、路、道,用来防疫。

    武长春原本可以休息几日,可他在家里闲不住,也跟着东宫侍卫一起走街串巷,旁观他们办事。这些出来办事的东宫侍卫,都是宋弘业召来的那批,经过数日操练之后,果然有了些模样,即便是走在路上都是五人成一纵列,没人交头接耳,更没人打乱顺序。

    相比之下,兵马司、顺天府、锦衣卫的人走在旁边,就如一群乌合之众。

    ——太子当日说是要以善战之士的标准收人,怎么收来之后,只是让他们干这个?

    武长春心中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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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章 一枝独秀不是春(一)

    朱慈烺正翻着下面送上来的报表。

    他在侍从一科的职房里放了一张大书桌,公务繁忙的时候直接在这里办公。也顺便监督一科的工作人员。这些人都是吴伟业从留京的举人、监生中找来的,以及个别水平较高的秀才生员。

    这些人的文化水平比内书堂的小宦官略高一些,便留在了身边办文。等侍卫们普遍通过了五百字测试,就要换这些较高水平的先生去教文法和经典了。当然,主要是《孙子兵法》、《纪效新书》、《练兵实录》、《三十六计》之类的兵家经典。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连官身都没有的人见了太子,无不是惊骇异常。过了数日,发现太子虽然口吻冷冽,但是要求明确,并不难伺候,这才慢慢习惯了跟太子在一间书房里办公。

    “殿下,这些兵士只是每日里排队、转向、走路、跑圈,如何能够成为善战之士?”吴伟业十分不屑朱慈烺的操典。在他看来,起码也该操练刀枪、射箭引火、举举石锁才行。

    朱慈烺审查着一科写出来的各种文案,以及发往京师各衙门公函,随口道:“你不懂就乖乖看着。”

    刘若愚在一旁的桌子上抄录着大内传出的情报,听到两人的对话,嘴角不禁微微斜拉。

    “新招侍卫操练至今不过旬日,已经是令行禁止,可见殿下《操典》之能效,不逊古今名将。”周镜上前为朱慈烺说话,同时也大拍马屁。

    吴伟业不懂军事,但是看看这些新兵,走到哪里都要列队,步伐整齐,的确跟刚来时候的流民模样大相径庭。他一时气馁,也不敢在太子面前多说练兵之事。虽然他自认读过两本兵书,但是跟亲自写兵书的太子相比,未免有些缺乏底气。

    “殿下,”周镜又道,“如今操练刚有起色,是否换些人去做那些杂事。”

    朱慈烺摇了摇头。派这些士兵种子去见识京师这个花花世界,一者是让他们不要怯生,二者也要试试他们的品性。虽然朱慈烺并不指望在这个时代能练出“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仁义之师,但也不希望带出一进城就迷花了眼的土狗。

    更何况现在就算有人贪也不过是几钱半两的小碎银,不提前打下预防针,日后领军说不定就得吃更大的亏。

    而且自己既然是打着防疫的旗号招募东宫侍卫,多少得让他们出去露露脸,认认路。

    “去作训室,让萧陌准备好这次体测的资料。”朱慈烺将手上的工作略一收拢,拿了朱笔做了简明批示,站起身往外走去。

    刘若愚当仁不让地跟在了后面,周镜落后一步,只能跟在刘若愚之后。吴伟业因为矜持,反应又慢,只得跟在第三,心有不甘。

    传话的小太监很容易找到了萧陌,告知了太子要过来问体测的事。萧陌不敢怠慢,在作训室里将五千人的体测报告再次检查了一遍,确保按照成绩汇总,没有错讹,这才恭候在门口等太子驾到。

    这是新兵的第一次体能测试。为了准确表现他们的成绩,朱慈烺甚至回宫去要了一台西洋钟。

    是国产的西洋钟。

    西式座钟第一次进入中国士大夫的眼界是万历十年的事,由耶稣会的传教士进献给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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