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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狠！”李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也保持不住表面上的恭敬。
“过奖！”牛老笑颜逐开，竟然真像李冉是夸他似的。
李冉看他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问题是气归气，气愤之余他的心底也有那么点沾沾自喜，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能碰上的，估摸着也不是随便抓来个人就敢跟他下这样的任务，说到底，还是看上他的能力和潜力才会先中他。
“还有什么问题没有？”如果有熟悉牛老的人在，一定会惊愕地发现今天的牛老似乎格外地好说话。
李冉沉默了一下说：“你们，打算一直呆在地底下不出去吗？鲁家的人……”
牛老苦笑着摆摆手：“算啦，他们剩下多少人？死了多少人？要是我也这么干，这地下城里几万人最后还能剩下几个？技术文明越是先进，社会分工就越细，技术也越分散，没有足够的人口基数，根本不可能把现有的技术传承下去。”他的眼睛盯着头顶，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你倒是有那份好运气，连着找着地下城海底城还有鲁家的地下基地，但是你知道不知道这份运气是不能复制的？别人就算找到了旧时代遗迹，也都是残存不堪的废墟？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肯定还有和地下城一样的避难所完好无损地存续到今天，可他们自己不走出来，根本不可能有人把他们挖出来！而且你也知道，要不是有地面上的风力电站，地下城的能源早就断了，你觉得每个避难所都有我们这样的运气，头顶上正好有一座电站吗？”
李冉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也知道不可能对吧？避难所的结构大同小异，我们的反应堆停了十几年了，你说说其它避难所的反应堆还能用多久？”
“这几十年，地上的辐射强度已经降了很多，再有个几十年，地表的辐射强度就能降到普通人无害地走上地表，到时候就得靠地下城还有其他避难所保留下来的技术重建人类文明，但是又有几个避难所能等到那一天？十几年前，地下城就该完蛋了，是地面上那个残破的风力电站给了我们一丝喘息之机。真像你说的那样把不计牺牲的把人派出去……恐怕咱们人类五千多年以来积攒的知识文明就得彻底断代，到时候，整个人类就得真从原始社会重新开始，可你觉得人类还有第二次发展的机会吗？”
“我，我不知道！”李冉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会引出牛老的长篇大论，话虽说听得明白，可里面的意思却一知半解。
人类这两个字对李冉来说实在是太庞大了，他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这两个字会和他联系在一起。
“我告诉你，不会！”牛老严肃狠狠地敲了敲床沿，出奇地严肃，“人类的社会形态从原始时代到奴隶时代再到封建时代等等，不过是社会制度的变化，完全可以重复，但科技也能走回头路吗？不行！”
说到兴起处，牛老颇具领袖风采猛一挥手，一把拽下插在鼻子里的氧气管：“若是用科技的发展对应社会形态的分层，那么完全可以把人类的科技发展过程简单地划分为原始时代、青铜时代、钢铁时代、合金时代和合成材料时代，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合成材料时代吗？”
“不知道！”李冉很配合地摇头，他只听师傅说起过工业时代、电气时代和自动化时代，牛老这个说法还是头一回听说。
“很简单，是因为资源的消耗！”牛老重重地说，“不管是哪种生物统治地球的时代，消耗的全都是生物圈中的可再生资源，恐龙支配地球的时间长达一亿六千万年，但在这一亿六千万年里，阳光普照万物生长，为植食性的恐龙提供了足够的食物，吃植物的恐龙又给吃肉的恐龙提供了足够的食物，所以在这一亿六千万年里，恐龙根本没消耗过地球本身的一分一毫！”
“而人类呢？从人类掌握了火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人类与以往的任何物种完全不同，我们从铜矿里冶炼出铜，从铁矿里冶炼出铁，越来越多的矿石被我们挖出来，地下被我们挖得千疮百孔，那些已经被挖出的矿石变成了我们的工具，可你知不知道，地球上的矿藏是有数量的？”
“从工业时代开始，人类消耗矿藏的速度飞一样的上升，到旧时代结束之前已经挖无可挖，不得不用飞船到小行星带去采矿，你说，已经挖空的地球，用什么支撑你再重复一次科技发展的过程？你有飞船到小行星带挖矿吗？”
“你没有，我也没有。人类几千年来不断积攒的历史若是没了还可以重新撰写，可这些科技若是没了，还有可能再发展出来吗？人类的发展有着太多的偶然性，根本不可重复，除非你想让子孙后代忘记祖先曾经的辉煌，永远生活在原始社会里！”
一百七十九 牛降大任（四）
牛老也不管李冉听得懂听不懂，发泄般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李冉，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把氧气管重新插进了鼻子里狠狠地吸了几下。
李冉的脑子彻底迷糊了，牛老说了半天他只听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因为地球的矿产已经消耗光了，所以曾经统治了地球的人类科技文明成了不可复制的绝响！
可是和他说这些干什么？李冉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和我有什么……呃，关系吗？”
牛老气得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厉声咆哮：“怎么没关系，你不是人吗？”
“我是人，但是我不觉得自己能伟大到把人类复兴的责任扛起来！”李冉振振有词，“我就是个小人物，能不能活到地下城的人走出地底那天都难说……”
牛老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升高的血压平静下来：“没有人知道自己将来的路会怎么走，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一样，伟大与否不是你自己说得算。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中了你吗？别沉默，回答我。”
“不知道！”李冉很干脆，牛老都用这个语气说话了，可见是要告诉他原因，那他还猜个什么劲，不如直接承认不知道来得干净利索。
“除了因为你自己，更因为你师傅和地下城！”牛老给了李冉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你有一个好师傅，教给你一身这个时代无人可及的知识，你为了救人从山里跑出来，在这个时代更是少见，更难得的是你能坚持自己的底线，我不用你我用谁？现在的人就知道为了生存奔波，家族的利益全都放在第一位，你说我找着一个合意又不怕辐射的人那么容易吗？”
牛老这么一说，李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仔细想想倒真是这么个理儿，地下城的珍贵自不用说，如果所托非人，后果如何可想而知，他琢磨着牛老找上他也有赌博的成份在内，而不是一见面就觉得他将来是个人物。
这样一想，李冉刚刚膨胀起来的心又慢慢地缩了回去。
“实话告诉你说，地下城也不是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我们一样需要生活，一样得消耗物资，这几年都是乾晋那小子想方设法给地下城送东西，如果你能控制山南和海底城，这个担子就得由你挑起来地位越高、能力越强责任就越大，你当地下城是白给你的？”牛老心中对李冉的反应十分满意，从李冉讲述的经历上可以看出他一惯谨慎小心、不盲目自大，听得进别人的劝告而非一意孤行，没有把握的事不做，必要的时候敢于冒险。这简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李冉咧了咧嘴无话可说，怎么牛老越说越是有理，他越说越是没话，竟然无言以对了？
牛老语重心长地总结：“地下城可不只是财富那么简单，更是责任，如果你不想要，现在就说出来，我不勉强你。”
李冉咬着下唇，拒绝的话冲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是……**裸的阳谋啊，不张嘴则已，一张嘴提出来的就是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明知是个火坑，也让人想跳下去试一试，真是见了鬼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牛老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这好像是几百年前问未婚女子喜不喜欢某某人时用的吧？“得了，别愁眉苦脸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小子便宜占大了，咱丑话说在前头，就算你掌握了地下城那一天，也别得意忘形，旧时代的东西是贵重，但是你一下子拿出去的多了，肯定得被有心人盯上，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还是低调点好。”
“我知道，您放心吧。”李冉诚肯地说。
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橼子先烂，这个道理李冉自然不会不懂，可年轻人血气方刚，少不得气血上涌一时冲动的时候，牛老这是先打个预防针给他提个醒，李冉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牛老指的是什么。
身后突然一声门响，李冉一回头看一蜘蛛冷冰冰地从外面走进了，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直接走到牛老身边。
一股带着淡淡香气的微风随着蜘蛛的经过吹在李冉的脸上，他的鼻子里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那是刚刚洗完了澡的气息，干净的味道。
怪不得用了这么长时间，她竟然利用这一点点时间跑去洗澡去了。
皱了皱眉头：“牛老，事情已经交待下去了，技术部的人想知道需要的数量还有具体型号。”她背对李冉，趁他看不到自己的脸，冲牛老狠狠地使着眼色。
牛老眨眨眼不明白她这是指的什么，反正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干脆直接吩咐：“那好，小李，你都需要些什么？”
李冉心说我哪知道你们有什么啊？于是回答说：“要不一会带我去技术部看看？”
“也好，就这么定了，小蛛啊，一会你带他去看，看上什么给他什么，还有，记得让技术部的人写个单子，需要什么材料一样不拉地全给他写上，让他收集材料的时候也有个方向。”牛老当场拍板，有心催两个人出去，可蜘蛛的眼色仍然不断地打个没完。
看牛老还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蜘蛛干脆不管那么多了，直说道：“您今天的精神不错，但是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也应该累了，不如休息休息如何？”她把应该两个字咬得很重，很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牛老顿时会意，咧了咧嘴，刚刚还十足的中气立即弱了下来：“对，对，是累了，我休息休息，你带着小李出去吧……呃，先带他洗个澡去去辐射尘再带他去技术部，如果有兴趣的话再带他四处走走看看咱们地下城。”牛老蠕动几个，让自己躺得舒服一点，笑眯眯地冲李冉点点头。
“我知道了！”蜘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李冉礼貌地点点头，跟着蜘蛛走出病房。
一百八十一 技术部
蜘蛛一语不发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盖革计数器，照着李冉身上查了个遍，确定没有残余辐射后随手扔下计数器，转向走出屋外。
李冉摸摸鼻子，很乖巧地跟了出去。
两个人之间经过那一番“纠缠”，李冉觉得突然之间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似的，不过蜘蛛显然对多出的这点东西十分地厌恶，脸上的表情更加地冷若冰霜，一点笑模样也没有，李冉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招惹她，老老实实地闭紧了嘴巴。
地下城的通道阡陌纵横，两个人左拐右拐也不到地方，李冉一直觉得自己从小在森林中锻炼出来的的方向感不错，但没用多一会儿就绕晕了。
别看每个岔路口都有路牌，可鬼才知道左边d5区右边g5区到底是什么意思，d和g挨着？不乱才怪！
好在这回路上不再鬼都不见一只似的碰不到人，每走几步或者拐一个弯就能碰到或独来独往，或三三两两的普通人，看她们来来去去的样子和左右一排排同样造型的门，李冉猜测这里大概是地下城的“住宅区”，而且还是纯女性住宅区！
有意思的是他看到的所有人都穿着一身样子差不多的白色两件套，除了根据体型分为男女两式外，样式完全一模一样，毫无个性可言。左看右看只有蜘蛛身上是一身黑色……她这一身除了颜色之外，样式同样和白色的那种差不多。
他不由地偷笑，全都一个样式一个颜色，真是没个性！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的时间，在两边门里进进出出的全部换成了男性，每个看到蜘蛛的人都会和她打个招呼，就算不认识的也会点点头。
还有一件让李冉想不通的事，那些女性看蜘蛛的眼神多多少少会带上一点点敌视，而目光转到他的身上时却会带上几分兴致；那些男人则正相反，看到蜘蛛的时候多少会露出一些狂势，看到他的时候狂热则会变成轻视和厌恶。
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李冉悄悄地想。
半个小时之后，走出一道厚重金属闸门的李冉眼前一变，狭窄的通道被宽敞的溶洞所取代，四面怪石嶙峋，头顶上挂满了倒垂的石笋，不过脚下的地面应该是经过一番仔细平整，地面上摆了几排上面盖着蒙布的东西，有几台掀开机器，一米多高两米多长，一看就知道很精密的机械，每台机器的旁边另外还放着一张宽大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些他认不出来的材料。这些桌子大多是钢制，不过也有的就地取材，直接在合适的高度削平凸出地面的大石或者在溶洞的石壁上挖个凹进去的洞就行了。
在所有机械的最前面，一块两人高的牌子挂在一支只差两米就能长到地面上的石笋下，牌子上凹下三个字：技术部！
技术部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生产车间。
李冉一个劲地咧嘴，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地方，这个地下城到底有多大？不会是蜘蛛为了报复他特意绕了远路吧？
一个女人吃那么大的亏，就这么沉默不语地算了？李冉觉得不大可能，所以他一直觉得蜘蛛可能暗地里准备报复，只是绕路似乎扯不到报复上去……这种报复的程度是不是也太轻了点儿？照蜘蛛的性格来看，不报复就算了，要是报复还不得弄个疾风暴雨式的？
在他眼中已经和危险两个字划上等号的蜘蛛径直走到那个刻着“技术部”三个字的牌子下面，就在距离牌子不远的地方放着一张相对干净些的桌子，桌子后面坐了个身材魁梧高大的中年人，因为空间广阔而显得微弱的灯光让李冉走得近了才看清他长着一张横肉密布、能把小孩吓哭的四方脸，一头与面容毫不相趁的花白头发，外加一副架在鼻梁上的大号眼镜，就算穿着一身经典的白色大褂，也怎么看都更像个杀猪的而不是个搞技术的。
蜘蛛走到屠夫……的对面，依旧冷冰冰地说：“田部长，牛老的通知你了没有？”地下城自有一套管理规则，技术部掌握的东西可不得了，没有牛老或者其他管理人员的正式通知若是红口白牙的直接跑来，根本什么都拿不到不说，被守卫直接放倒都有可能。
“喔！”田部长推了推眼镜站起来，“通知了，他就是那个和你一样从外面来的小伙子？你们怎么才来？”田部长名叫田英杰，倒是和他的外表很相趁。
他的眼睛其实没有问题，这副眼镜上附带着放大和低倍显微功能，研究精细零件的时候用来放大用的。
蜘蛛脸色微微一变，狠狠剜了李冉一眼：“田部长，他就是李冉，李冉，这位是技术部田部长。”
“小伙子你好。”田部长友好地伸出手，他的身高几乎赶得上林雄，微微一弯腰，就把一只大手伸过了桌子。
李冉赶紧握住田部长蒲扇般的大手，客套地说：“你好，田部长！”他长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需要客套寒暄的场面，不禁有些慌乱。
田部长用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微微一笑：“你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跟我来！”说完转身向一排排的机械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这儿东西不多，你需要什么选什么，既然是牛老交待下来的，肯定用最快的速度给你准备好。”实际上田英杰的这个技术部负责的远远不只是技术，包括各种技术资料的保存、各个工种的熟练工人培训、各种装备的制造和各种机械设备电子设备的保养等等，凡是和技术有关的统统归这个部门管。
看起来似乎管得有点宽有点乱，可这也是没办法，地下城总共才多少人，如果搞出一层又一层的管理机构，得占用多少人力物力？反正地下城的人数也少，所以管理机构非常简单，只要能合并在一起的就绝不分散，所以才造成了一个技术部掌管了所有能和技术挂得上边的工作。
说白了牛老是那种能简单就不复杂的懒人。
李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可点完了才发现田部长是背对自己，于是立即补救：“明白了。”
“很好！”田部长在一张特别大的桌子边上停下，桌子上盖着一张大号的蒙布，布下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盖着什么？
田部长冲李冉嘿嘿一笑，双手扯住蒙布猛地掀起，露出蒙布下的石台上一排排一列列摆放整齐的各种武器，从能量武器到火药武器、从手枪到步枪应有尽有，李冉甚至还看到两门无后座力炮！
这么多的武器，光是重量也够普通的钢制工作台喝一壶的，怪不得放到了削平的石台上。也就是田部长人高马大，才能一把将超大的蒙布掀起来，换成别人不得两个人慢慢卷才怪！
“怎么样？看上哪样了？随便选！”田部长慷他人之慨毫不心疼，大方得不得了。
李冉哪还顾得上挑，看着这个喜欢，那个也不错，眼睛都挑花了。
男人骨子里淌的就是枪油，对武器的喜爱是天生的，而他从小就拿着木头做的等比例模型玩到大，这还是头一回看到真家伙，怎么能让他不激动？这可都是传说中的武器啊！
“选不出来了吗？”田部长很有一点恶趣味地笑了，“要不我帮你选择吧，你看这把枪怎么样？动量手枪，两种发射方式，没子弹了也能射击，高容量电池，带生物能收集装置，就算没地方充电也能慢慢回复能量，另备有太阳能充电装置……”
李冉一看他手里拿的枪立即就愣了，这不就和牛老送他的那把手枪一样么？哭笑不得的李摸了摸腰里的手枪，想了想还是没拔出来。
而且那把动量手枪是石台上唯一的一把，人家确实是人家一番好意，掏出自己那支枪岂不是下人家的面子，让田部长多尴尬？
于是李冉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