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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众皆大哗,很多人怒斥我胡言乱语,妖言惑众,辱没斯文,若不是庾亮及时喝止,恐怕早就有人拔拳相向了。就是那捣乱三人组也不例外,那个领头的小书生还好点,另外两人对我也是怒目相向。
毕竟,在太学的地盘上说太学的不是,没有点勇气怕也是不行吧,我不由还有些自鸣得意。
庾亮颇为有意味的瞥了我一眼,道:“说下去。”
有这三个字,就够了!
我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却总是抓不住关键,就像修仙者似乎悟道了门槛,却总是缺乏跨过去的动力一般。我不禁感到头疼欲裂。
第四卷 夺嫡风云
第二十七章 对决
突然,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突然从我的足底生出,虽然刚开始极其微弱,可是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沿着腿部经脉朝上飞驰,很快进入丹田,循环一个周天后又沿原路返回,再在足底又运行一个周天,如此循环往复,而气流的运行速度,却是越来越快,而原本细弱的力量也越来越大。
终于,三十六个循环后,这股力量最终在我的丹田宁静下来,不再乱动,而此时我只觉得耳聪目明,神清气爽,全身修为似乎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神志恢复后,我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而这一切,似乎只不过是在常人一呼一吸之间所发生。
庾亮正满脸微笑的看着我,见我双目突然光华四射,不由微微颔首,那神色竟是包含着关切。
见其他人也都关切的看着我,我才意识到,方才正在谈论术,道德问题,说到了太学的取向和价值的问题。而如今,我正在众人瞩目中,和庾亮对话呢。
方才的话茬必须继续下去,而如今的我,脑子比以前只是更加的灵光而不是迟钝,毕竟,方才突然来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就好像脱胎换骨一般。
清清嗓子,我朗声说道:“诚如所言,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然统领天下者,君也,治理天下者,士人官绅也,天下之根基者,民也。倘若名君励精图治,朝乾夕悌,良臣庶竭驽钝,兢兢业业,百姓安居乐业,则天下可平。此三者,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这话一说出来,马上就有人叫道:“你不过是在和稀泥而已。”
“这些人家都说过了,有什么新鲜的。”
“就是,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尽管不少人面露不屑之色,不过庾亮毕竟不是凡人,他依然淡然的看着我,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不过,从他眼中,我读到的,却是鼓励与支持。
名臣大家与凡夫俗子的区别就在这里,虽然道可以不同,但是,他们的温文尔雅,他们的人格魅力,却永远是那么的光彩照人。
我此时心中升起的那股豪气,激励着我,要在这太学生云集之地,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最高学府,把这一切说个明白,说个透彻!
“先说人君,古往今来,太平盛世必然有明君当权,分崩乱世则常有昏君当道,那么,我们要搞清楚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是明君?”
我顿了一顿,见众人都面露思考之色,才接着说道:“事必躬亲,勤政爱民就是明君吗?不,事必躬亲虽然勤政,但是为政者,关键上为苍生社稷谋太平,中为四海六合谋安定,下为黎明百姓谋生机,勤勤恳恳就能把事情做好吗?爱民如子就能让百姓吃饱饭吗?百姓吃饭,要的是粮食,不是君恩!”
“大胆!”先前一直静静听着的小书生突然发作,好在庾亮及时止住了他。
我不理会他的不悦,接着说道:“守卫社稷,要的是民心凝聚,保家卫国,要得是铁血兵戈,百姓安居,要得是一份生机,说到底,古往今来的昏君,或者做事太多,或者做事太少,或者总是做坏事。而明君,有的能把事情做好,有的做不好事情,但是能用人,还有的不会做事也不会用人,但是,他可以维持,作为君王,至少不能坏事!”
见众人听得入神,我知道这段话算是起到了作用,忙继续说道:“为君者,祭祀天地以为苍生祈福,镇守京城为天下根本,统帅百官为朝廷中枢,繁衍龙子为天下延续,修明仁孝为天下典范,兴学修文为天下风气,若能为以上六者,则可谓明君,其余者,垂拱而治即可,至于秦皇汉武,则是千古之帝尔,不足为之。”
接着,我整理了下思路,接着说道:“至于刑名诉讼,典狱钱粮,礼乐刀兵这些,其事务繁忙而其量甚具,本该人臣之责,而昏君多欲为之而不堪其重,佞臣趁机蛊惑君王,天下遂乱,若是法度严谨,人臣尽心,文者录其事,武者奋其身,何愁天下不治?”
四周静悄悄的,就连庾亮也是一脸关切的看着我,听着我这番看似一般,却字字透着玄机的话。
“为人臣者,忠孝礼义而已,忠者,不惟忠君,犹忠天下者,孝者,不惟孝父母,犹孝苍生也,礼者,不为守官宦之礼者,犹天下之礼者,义,不惟小恩小义,犹天下之大义也。何为天下之忠孝礼仪?为民族立生命,为万世开太平也。而真正培养天下官绅之地,不就是我们的太学吗?”
见我饶了半天,终于说到太学上了,就是先前一直对我嘟着嘴的那个小书生也来了兴趣,而他身后的两人也稍微开始拿正眼看我了。
“方才说道,洛阳太学是太学的巅峰,但是卜机斗胆直言,那也就是太学的末日!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天下的英才,大半没有进太学,进了太学的英才,出去了也就是庸才!”
这话一出,再次引起哗然,这次抢先发难的,却是庾亮。
“卜机,你这是何意?你要知道,如今你的周围,全都是全国各地的风流俊杰,各个学富五车,才华横溢,你这么一说,可将他们,包括你自己,置之何地?”
“卜机既然敢说,就敢承担这些责任!”我勇敢的迎着庾亮的目光,大声说道。
“那你就说说看吧,只是,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看来庾亮今天心情很好,居然三番两次容忍这小子放肆。很多人都在心里暗暗揣测。
第四卷 夺嫡风云
第二十八章 震慑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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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今日卜机若是说不出让各位信服的道理,甘愿爬出太学的大门!”我毫不犹豫的指天发誓!
既然已经发下重誓,无论是看热闹的,别有用心的,也都暂时放下了成见,姑且听我继续说道。
“太学讲学的是谁?是博士,战国、秦朝已有博士之官,用来管书籍,备顾问。以对弟子授业传道为博士的主要职责,是从西汉开始。作为教官的博士,除了讲学授徒外,还要奉使议政,试贤举能。各朝对博士的要求很高。汉代规定须熟习经史,“明于古今,温故知新,通达国体”的一代鸿儒巨贤,方能充当博士。这些博士,一般是通过征召、荐举、选试、以诸科进、他官迁调等途径选取的。这些人,在诸位看来,俱都是天下的鸿儒,是一言而为百世师的贤良。
太学生都是些什么人?除了卜机,各位要么是直接由太常挑选的18岁以上的仪状端正者;要么是由郡国县官选送“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者”,再或是官宦之后,看起来,也真的就是天下的贤才尽入太学了。
太学教的是什么?诸位都知道,学的主要教材是经史,授“孔子之术,六艺之文”。以儒家五经作为基本教材。为了避免因抄写经籍错漏而引起的纷争,东汉熹平四年,下诏诸儒校正五经文字,刻石于太学门外。这个熹平石经,成为当时官定的太学标准教材。唐代太学生要修“大经”(《礼记》、《春秋左氏传》)、“中经”(《诗》、《周礼》、《仪礼》)和“小经”(《易》、《尚书》、《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兼习《论语》、《孝经》及时务策。
怎么样?先生是最贤良的,诸位是最优秀的,学的都是经史子集,可是,这些就够了吗?
永嘉之乱的时候,我们的前辈们,那些洛阳太学里最优秀,最富有才华的人,他们在哪?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有没有挺身而出保家卫国?他们有没有坐镇乡里维护一方安宁?他们有没有坚守臣节誓死不屈?他们有没有为了国家为了天子而牺牲自己的身家性命?
告诉诸位,他们没有!”
这番义正词严的话说出来,不少人都低下了头,就是庾亮也是面色难看。
我却不顾这些,继续说道:“自我朝开国,至两京沦陷,洛阳太学共有太学生409人,其中10人早死,19人归隐田园,诸位知不知道,剩下的390人,都在干什么吗?我告诉你们,其中有73人投降了胡人,为胡人出谋划策,骗开城池,杀戮百姓,他们现在,大都在刘曜,石勒的伪朝廷里身居高位,这样卖国求荣,委身胡奴的人,他们都是太学生!
而造成永嘉之乱的,就是八王之乱,有112人,或为八王之幕僚,或为开路之先锋,他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今日为赵王肝脑涂地,明日为成都王舍生忘死,他们为了一点点的名利,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可以出卖自己的良知,颍川之屠,并州之变,都是这些人干的好事,他们到处煽风点火,他们四面制造舆论,把武帝以来的太平盛世搞成这副光景,不要忘记,他们都是太学生!
还有75人,他们或为太守,或为员外郎,他们尽忠朝廷,他们不畏强暴,他们算是忠良,可是,这就可以了吗?胡军来时,不思守土护民,不知体恤民生,不知敌我态势,或死守孤城,或放火自焚,或不知权变,或弄巧成拙,这样的忠臣,丧师失地,丧权辱国,使北门锁钥顿开,使天下百姓失望,这样的忠臣又如何?他们可也是太学生!
还有98人,你们知道他们怎么样吗?投降胡人为虎做苌,他们不愿,因为他们好歹有点礼义廉耻,尽忠报国,以身殉国,他们不敢,因为他们爱惜自己的生命,他们怕死!守土杀敌,统军御敌,他们不能,因为他们只知清谈而不知实用,他们怎么办?他们口口声声‘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他们罔顾朝廷这么多年的栽培,他们罔顾天下百姓的信任,他们虽然没有做汉奸,可是他们居然甩手不管,称病不出,这样的人,算是忠臣吗?这样的人,算是贤臣吗?这样的人,算是能臣吗?不要忘了,这些人,也是太学生!
所以,只有32人,告诉诸位,只有32人,对得起太学生的称号,他们在战场上,舍生忘死的和胡人拼死不惜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们在军帐内竭尽自己的智慧出谋划策,他们在谈判桌前为了朝廷的利益据理力争,他们在地方上保境安民,体恤百姓,他们才是真正朝廷的栋梁,他们才配得上太学生这个名字!可是,他们只有32人,不要忘了,太学生一共有409人!只有32人呐!”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我的话惊呆了,连庾亮这样久经风浪的人,也微微有些错愕,毕竟以前从来没有人,说出了这般话来,而且他所说的还句句有根有据,字字顺理成章。
“庾大人,您是太常卿,卜机说的数字,可有谬误?”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庾亮说道。
“确实无误,卜机,你能对太学之事知之如此之详尽,着实难得。”
庾亮终于说话了,他也不得不赞同,因为这番震慑全场的讲演着实无懈可击,他不能也不必去否定,毕竟,因势利导永远是庾亮为人处世的原则。
第四卷 夺嫡风云
第二十九章 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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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一切说明了什么?”见庾亮肯定了我前面的说辞,算是为我背书,我当然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决定趁热打铁,一鼓作气。
这一番问话,虽然没有人回答,可是,从他们的脸色上,神情上,我知道,我已经和他们形成了共鸣!
“说明了,我们的太学的宗旨和理念,是错的!”层层抽丝剥茧以后,我终于拿出了这个先前只是提到的结论,当然,这也是被其他人攻讦的焦点。
由于有了先前的那么多的铺垫,这次我再次放出厥词,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弹,我趁机说道:“先前已经和诸位说的很清楚,太学,归根到底是为了给朝廷提供最顶尖的人才,太学的人才,才是我们国家的脊梁,而我们治国需要的官绅,需要的人才,是什么?简单说,老话有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当今的官绅,有善于刑名的,有善于军机的,有善于民政的,有善于工农的,而这些,都是常人就可以胜任的,我们太学,作为全国的最高学府,作为全体读书人心中最神圣之所在,难道就是去培养几个太守师爷,或者几个郎官幕僚吗?诸位甘心吗?这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吗?这难道不是暴殄天物吗?这难道不是明珠蒙尘,骏马骈死吗?”
果然,这一番话,深入浅出,极大的调动了在场太学生们的情绪,显然,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是大多数读书人的理想,而封将拜相,做出一番事业更是他们所孜孜以求的,可是,如今现实却是很多人最终只能去当师爷,当郎官,埋没了一身的才学,辱没了自己的名声,岂不是终身之憾?
“不甘心!”
“我们不愿意!”
“我们不当骈马!”
欢呼声响遏行云,这些太学生们看我的神情,已经不是先前的怀疑,蔑视和不屑,而多了分理解,多了分支持,多了分赞许。
“不要忘了,纵然有太学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可是你卜机也是自请进入太学的,这又做何解释?”庾亮淡淡问道,看得出来,现在他是得给我出个难题儿了,毕竟,我本是走的军功路线,如今却靠着司马睿的诏谕,进了太学,那么就是文武双修了。而庾亮这么一问,无异于让我对文武,对朝野做出一个解释,毕竟在这太学乃是天下舆论之中心,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很快就会传遍四海。
我当时选择进太学,固然有着加强自己,积累人脉的考量,也有规避风险,暂时脱离党争的打算,当然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出身寒族。
按道理,以我这种出身低贱,靠军功升职的军职人员,无论功绩多大,要想在这个年代升迁到秩俸比两千石的官职上,根本不可能。
按制,校尉,都尉都是比两千石的官员,在郡国,军队里,都是大官了。
统辖军队的将军一般很少设置。将军地位尊贵,与将军号少且不常置有关,但更主要是跟秦汉以来社会具有浓厚的尚武精神有关。将军掌征伐背叛,非常尊贵,三公等权势尊贵的大臣常常受到天子的嘉奖,他们经常以大将军、骠骑、车骑、卫将军、前后左右将军等重号将军辅政。直到武帝时,度辽以及其它杂号将军秩俸都还是二千石,与郡太守地位相等。除度辽外,其它杂号将军一般事罢即撤。度辽将军是朝廷设置在边疆专门对付匈奴蛮夷的。将军职位为世人所看重,无论重号将军还是杂号将军,地位都很高。许多文职官僚也常常加重号将军,不统辖军队,只是作为殊荣而加赠。校尉、都尉等军职也是如此。在战争时期,不少官僚都是以校尉、都尉领郡太守职。当然,各校尉、都尉也不可一概而论。中央武官五大校尉的地位就比边军的校尉要高,中央武官骑都尉也比郡国的都尉地位要高。
汉朝时,尚有大将军何进,屠夫出身爬上高位,可是他毕竟还是外戚。
如今,我可是谁都没法子依靠,毕竟谢鲲现在还不是我岳父。就算是我名正言顺的岳父,靠他的荫蔽,一来我自己抬不起头来,二来对谢鲲的清誉也有莫大的影响,毕竟相对来说,谢鲲还是比较亲寒族的,我就是他立得一个典范,而若是让我入赘,那这一切工作就白做了。
不过,在庾亮这般逼问的当口,我也不能示弱,毕竟,理直才能气壮,“正因为太学有种种的不是,种种的问题,卜机才要进来,激浊扬清,振衰起弊!”我挺起胸脯,朗声说道、“好!”
“我们支持你!”
……这一番豪言壮语,再次激起了广大太学生们的热情,他们欢呼着,他们喊叫着,他们让我知道,他们还有着一颗不死的心!他们还有着血性!
只要是这样,他们就还有救,只要是这样,他们就没有被圣贤书绑缚住思想,他们就没有失去读书人的天真可爱,他们就还是王朝的可塑之才。
只要是这样,我们就能少了一群腐儒,而多了一群栋梁!
第四卷 夺嫡风云
第三十章 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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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建业城内高谈阔论之时,南方并没有太平。
士铮虽然向朝廷求和,可是朝野内外,神州上下,都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我当时在豫章抓住了士锋,王攀,柳冲等人,王洽也斩杀了不少偏将,可以说,士家积攒的几万人基本上被消灭殆尽。
可是,岭南三千里江山,可是有数百万民众啊,岭南民风彪悍,对中原朝廷多有不满,只要稍加煽动,立即就是数十万雄兵啊。
再者,这一次平叛,虽然说朝廷上下算是共同平叛,各方势力都派了人,可是明眼人都知道,王谢陶三家,绝不可能做到戮力同心,绝对是以保存己方实力为主要的考量,况且,士铮的十余万大军还没有北上,南北咽喉三关口也还在,士铮完全可以和朝廷血战到底,战事分明还大有可为。况且,他手中还有数千艨艟,完全可以沿海而上,直趋建业。
可是,士铮还是选择了妥协,并且把弟弟,爱将都丢在了建业当人质。
士铮低头了,可是,低头并不等于投降。
士铮让步了,可是,一时的隐忍并不是怯懦的行为。
士铮换来了时间,他展开了大清洗。
因为这次起兵,虽然是他的志向,却不是他的选择。
攘外必先安内,先前,他甚至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证,还如何谈进取中原?
还好,这一次,士铮赌对了。
南方,交趾。
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上的云彩又薄又稀。
交趾城楼上,高高矗立的玄色“晋”字大纛在晨风中剧烈地晃动着,不时发出巨大的响声。各色旗帜密密麻麻地插在城墙顶上,五彩缤纷,迎风飘扬,蔚为壮光。
这是整个南疆,朝廷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