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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刊 2006年第23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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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更加秘密地爱上它们 
   
  命运 
   
  闪电抽了一鞭子 
  她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又抽了一鞭子 她又亮了一下 
  她直起腰 开始收拾农具 
  远处的小房子像蚂蚁放低了身子 
  她往村子里走 
  闪电在头顶跟着 
  她由昌木匠的女儿变成了王仁德的媳妇 
  闪电一直用鞭子抽她 
  好像非要追赶她惩罚她逼迫她 
  她像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笼 
  在疼痛中守护着微弱的火苗 
  劳动 生儿育女 
  倒下的时候 
  闪电又在她的坟顶上狠狠抽了一鞭子 
   
  致蜗牛 
   
  蜗牛啊 我是一个诗人 请带上我 
  只允许我带上嘴唇就够了 
  我要在放大镜下歌唱 
  房子 亲人 大地 五谷 六畜 
  一切就绪 预备——开始 
  缩小一百倍 一千倍 一万倍 
  缩小成心脏 缩小成你背上的小漩涡 
  给你足够的路途和眷恋 
  在背阴的角落 缓慢地去爱 
  经过麦芒时疼痛 遇见花瓣时幸福 
  两只湿漉漉的小触须啊 
  警觉地摇晃又摇晃 
   
  挖土 
   
  一锨下去再踩上一脚 
  我听到玻璃灯罩被切碎的声音 
  不敢再挖 我怕下面就是亡灵的手指 
  拖拉机轰鸣 大地颤抖 
  然后 一片寂静 
  雪压断地平线的声音 
  月亮掉进深井的声音 
  祖先关上门 没入黑暗…… 
  我知道我触及了骨灰挖疼了一部乡村史 
  我扶着锨柄 
  铁锨斜入大地 
  一群灰斑鸠飞过头顶 
  它们“咕咕”的叫声冰雹一样砸过来 
   
  回 来 
   
  在鹅塘村一个男孩摔倒 
  俯身的母亲并不抚慰他的啼哭 
  而是抓了三把土 念着乳名为他叫魂 
  “回来——回来——” 
  几十年后 一位老人拄着拐杖从村东走到 
  村西 
  又从村西走到村东 
  他踉踉跄跄多想被月光绊倒 
  多想再听听那声磁铁一样的低唤 
  “回来——回来——” 
  秋风席卷落叶 时升时降 
  青山淡远 冷冷的星光缝补着大地交错的 
  呓语 
   
  泥雕塑 
   
  那些泥雕塑 
  那些只有重量 没有声音的泥雕塑 
  锄完最后一小片地 
  拔完最后一棵草 
  在黄昏这块粗麻布的覆盖下 
  慢慢倒了 碎了 
  大地高出那么一点点 
  那些沉甸甸的松果 
  那些在风中摇晃了数十年的松果 
  垂下了命运的苦胆 
   
  推荐理由 
  “我愿意放低身子/该蹲的时候就蹲该跪的时候就跪”——徐俊国总是以一种低姿态来写乡村,不仅使乡村显得高大,也使他作为一个诗人的形象显得高大。没有谁会怀疑他对这块土地爱得深沉。当代的乡土诗不同于古代的田园诗,光有风景、光会写生是不够的,关键在于要像掏心窝子那样和盘托出一个人对乡村、对农业文明的感情——而这种感情在写作中是无法造假的。在目前这个后工业时代,再出个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都会显得像做秀。徐俊国不是这样,他是农民的儿子,我相信他面对乡村时一定有心痛的感觉、想哭的感觉。中国的乡村,同样需要叶赛宁式的诗人——哪怕他走进城里,仍无法忘怀自己残留在泥土里的根。徐俊国的诗中总是有“我”,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他的诗与其是唱给乡村,莫如说是唱给自己听的——恐怕正因为如此,才能够感人。 
  (洪烛) 
骚动的西北高原(组诗)
宗霆锋 
 你是理所当然的父亲 
   
  在你之前没有时间,在你之后没有未来。 
  ——题记 
   
  1 
  你,树啊!大地荒凉的年代,河川都已断流 
  青草、沙蒿和黑刺丛也都枯死了 
  道路两旁还饿毙了蒙古人的骆驼和脾气刚强 
  的北方犍牛 
  但你依旧高大、挺拔 
  你冠盖庄严,根子深深扎进了高原的泥土 
  你的根茎何其坚牢、苗裔何其繁茂 
  你从不知道什么叫作贫乏 
   
  而今我谦卑地开口,为你吟诵这篇朴素的诗歌 
  赞美你的荣耀。我的诗句何其踊跃,何其喜悦 
   
  亘古以来你就是树中之树,群山之间最具威严 
  的王 
  你也是黄河两岸这些质朴村庄理所当然的 
  父亲 
  我的祖先和父辈 以及我们都在你有力的荫 
  庇之下 
  生儿育女,开枝散叶,把这生命之火传递,根基 
  日益牢固 
  我们领受你的垂爱绝不比群山间的其他生灵 
  为少 
  而你日益融入时间深处,将成为缄默的秘密 
  你的金色浓阴在傍晚时分 
  深深地垂向香气吹拂的大地 
   
  2 
  亘古以来你就是树中之树,群山之间最具威严 
  的王 
  你的慧眼遍布全身,这眼睛 
  无一例外,全因与雷火的战斗而成 
  你悍然无惧,挺身承受,使得闪电的锋芒无功 
  而退 
  造化的利斧也功败垂成 
  你的生命因此得以楔进无限时间 
  你灵觉圆满,无有遗漏。一切都在你的慧眼观 
  照中 
  这包括:每一垄荞麦、每一坡荒草的生长,或衰 
  败 
  这包括狼和獾又再次向北,狠狠扩张了它们的 
  领土 
  (但那些来自凶年之渴的、铺天盖地的白色飞 
  蚁们 
   
  却张开死亡的象征性月亮弯刀 
   
  向它们发动了始料未及的袭击,遏制了它 
   
   们火热的雄心) 
  这包括没有脚的蛇怎样在夜间悄无声息地 
  游动 
  怎样打埋伏,把身体埋进沙子,诱捕那只倒霉 
  的老鼠 
  这包括来自虚无边缘的乌鸦在乌云深处 
  怎样难以察觉地秘不可测地飞行 
  当然也包括它降下的雨水和冰雹 
  也包括它无限幽暗的黑翅膀上惊心动魄的暗 
  红色雷霆 
   
  3 
  树啊!你发着光,在时间深处,像一匹黑马那样 
  嘶鸣 
  无限奔腾着,从不停顿,对自己拥有的力量充 
  满信心 
  但这力量却从未用于打击你的敌人 
  你在拂晓的黑暗中愉快地打着响鼻 
  蹄声隆隆踏过大地,你热气腾腾的身子 
  发出像黑暗本身那种缄默的、秘密的光,那种 
  安详的光 
  发出像生命本身的那种虽不可见 
  然而却在与万物之心相呼应的光 
  你诞生自混沌初开,大地上的第一粒种子 
  你与光和暗同时诞生,你与星空同时诞生 
  你与大海、与太阳、与土地同时诞生 
  你与○和一同时诞生,你与时间同时自虚无中 
  诞生 
  你与生命同时自虚无那无形之卵中肯定无疑 
  地诞生 
   
  你也与人类及其语言同时诞生,你与啊字同时 
  诞生 
  而他们一旦从你的枝上熟落,就又回头来把你 
  催生 
  毫不犹豫地称你为“树”,迫使你的形象从虚无 
  中分离出来 
  然后,他们又称你为柏树、桑树、花椒树和刺槐 
  又称你为亲爱的向上生长的杨树 
  又称你为疯狂的游荡在世界和梦的边缘的石 
  榴树 
   
  但你变形无数化身无数,在一和无限之间你面 
  目无数 
  但你本来就是万物自身,是它们的源头和终结 
  是它们不断开始、展开并结束着的过程,是其 
  中的每个细节 
  你在它们之中、之间和之上,你也同时在自己 
  之中 
  你是正在老去的这一个,你也是将要诞生的那 
  一个 
  你是树,是生命中的生命 
  你是万物心中奔腾的骏马,是它们理所当然的 
  父亲 
   
  你的金色浓阴正深深地、怜爱地垂向香气吹拂 
  的大地 
   
  高原深秋的嘹亮之香 
   
  从这个弯着腰、拉动镰刀收割谷子的农民开始 
  从他脸上日渐加深的皱纹开始,一路深入下去 
  就抵达时间之秘,抵达粮食的根和土地的呼吸 
  就抵达石头内心的光,抵达紧握火焰的一座铁矿 
  就抵达一家叮当作响的铁匠铺,抵达铁匠老铁 
  及其汗流浃背的日常工作。他把这时间的铁骨 
  投进变白的炉火,鼓动它内心的热情,锤打它 
  并反复淬火、反复磨砺,使它变成锋得的镰刀 
  而这把出自匠师之手的铁镰毫无疑问 
  将会被用于收割深秋时节辽阔大地上 
  那无边无际的、饱满头颅深深低垂的黄金谷穗 
  毫无疑问将会被用于收割日益旺盛的金色光芒 
   
  如此我抵达这个秋天、无限时间中的这个节点 
  抵达高原青铜般嘹亮的香气。这香气穿透枕木 
  正填满那群追着火车飞快奔跑的孩子们的脏腑 
  这香气缓缓生长,填满了北方山川粗大的骨骼 
  然后向南,渗入稻米的清香,与书卷之香汇合 
  再被三味书屋的学童们朗读进青莲渺远的暗香 
  它还染透女孩苹果般的胸脯和真水无香的丝绸 
  它还染透了在另一个秋天、另一首异国诗篇中 
  变成豹子的胡里奥的肺部,使他的肺渐渐透明 
  然后—— 
  我再次回到高原深秋嘹亮的香气,沿着它往上 
  抵达苍鹰,并用它锐利的眼观察大地上的事情 
  我看到那个弯着腰、拉动着镰刀收割谷子的人 
  他还在干着。远远穿过田埂而来,提着饭罐的 
  女人 
  腰身粗壮,样貌质朴,是他内心很疼爱的老婆 
  我看到骚动的大地正变安静,但克制使它变红 
  深秋的大地血脉渐浓,突然喷发出心血染透的 
  枫树 
  而黄河如一条巨大的蟒蛇缠紧大地,缓缓游动 
  它穿过县志和州志、穿过秦汉唐宋历代编年史 
  而来 
  它穿过月亮照遍的九州地和九十九道弯的黄 
  河谣曲 
  又从容豁开晋陕峡谷一路往前,摇头摆尾而去 
   
  于是他点瓜、种豆、用铁犁翻开…… 
   
  他已经在人世活过了珍贵的三十八年 
  像一条河那样变得日渐沉默,很少兴风作浪 
  只是暗暗记住田野上每年一度、盛大地降临 
  但却逐年升高、逐年变得浓郁的、收获之日的 
  无形香味 
  他已经变得慎于表达,变得犹豫和迟疑 
  而一旦开口,他喜欢用暗喻隐藏锋利的光 
   
  他还隐瞒了那道在暴风雨之夜撕裂黑铁的血 
  色闪电 
  那闪电逼入黑铁的内部,摇撼他的魂魄,使他 
  肝胆发热 
  那闪电,击打过陕北群山间最古老的柏树林 
  把它变成烈火清洗之后的纯洁的灰烬 
  那闪电还击溃了,陕北人祖祖辈辈传承至今 
  仍在内心不停建造着的、伸向天空的青砖塔 
   
  那闪电使他歌声哑然,唯握有清澈的泉水和一 
  把灰烬 
   
  于是他点瓜、种豆、用犁铧翻开沉默的湿土 
  这些古老的活计早已铭刻在了他根基深远的 
  血脉中 
  他咳嗽、踱步,他内心发热,在麦秸垛上爱罢了 
  自己的女人 
  然后心神寂然沉入莲花显现的光明海 
  他看见发出亡灵之光的先祖们骑着马,穿越柏 
  树林而来 
  他们已成为白莲的身子又渐渐融入那打开无 
  形之莲的光明海 
   
  于是,他再度开口。他吟诵、叙述、颂扬高处的 
  事物 
  颂扬自上而下的光为每棵庄稼每只牲畜都做 
  上了记号 
  这许久之后方可抵达的吟诵使他成了一把 
  好手 
  深入男女之密,深入沉默的黑铁,成为爆破时 
  间的剪刀手 
  在那里他珍惜盛满青草之光、泥土之光和天光 
  的杯子 
  那满盏的光明他定要痛饮 
   
  推荐理由 
  丰富的想象,纷繁的意绪,结实的语言,铺排的长句,宏大的叙事,神秘的气息,构成了宗霆锋诗歌写作的显著特点。作者对一种写作风格的追求与坚守显然达到了一定高度。它既是浪漫的,奔放的;也是玄想的,沉思的。 
  作者似乎有一种难以割舍的史诗情结。这在他写下的宏篇巨制中体现得十分明显。受篇幅限制,这里只选了他一些相对短小的篇章,即使如此,他的史诗构想和铺张笔法也于此可见一斑。 
  宗霆锋的诗歌写作也许还有这样的意义:它再一次促使我们思考诗歌的本质、诗的呈现方式等诸多重要的诗学问题。 
  (杨志学) 
返回那座光芒四射的天空之城(组诗)
李 云 
  温 馨 
   
  整个晚上,我都想说出温馨这个词 
  整个晚上,温馨都如紫色花儿,在我的额前飘 
  来飘去 
  有那么一会儿,我轻轻地 
  把它们抱在怀里:落叶、流水、玫瑰红 
  一阵恍惚的秋天的味道……爱人的衬衫、儿子 
  的外套 
  我的衣裙,我一件件折叠,折叠成四四方方 
  的云 
  我爱上了这一刻,经过我的一件件衣物 
  都有着阳光的抓痕。我被什么弄疼了,顺着一 
  个个白色线头 
  望过去:原来温馨,也长着毛头小刺 
   
  空镜子 
   
  怎么也不能确定一辆豪华轿车 
  会被一场大雾拆散 
  一个村庄会失踪于一场大雨 
  高高在上的月亮 
  一旦被摘下,就变得脆弱而透明了 
  像空镜子、像水泡,一次次被浮出水面的红鲤 
  抹平 
  这个夏天,她终于 
  放弃了水中物什,在飞翔中 
  轻轻接近一朵昙花:轻轻舞去。一袭白裙。偶尔 
  解开长发。 
  她不知道,植物的体内 
  还有另一条河流,另一条…… 
  在无边的下陷中,她含住了花朵们无边的忧虑 
   
  虚妄之恋 
   
  这么多迎春花开在镜子里 
  这么多麻雀 
  飞在水里;这么多你 
  在异乡的小酒馆,啜饮草根 
   
  昏黄的午后,盲眼的蝙蝠从高处跌落 
  在灰尘中扑打着翅膀,而我 
  从不认识的某种物质,正深深地 
  揳入蝴蝶的筋骨,我不说疼 
  只是微笑着告诉你 
  人间的雪花和盐,埋藏了我的身体 
   
  青藤喊疼 
   
  你夜夜打洞,我的周边纵横着 
  前生的抓痕。你说你要抓出一个窟窿 
  带着我,逃出去。可你不知道 
  我是一棵青藤 
   
  抓紧脚下的泥土,我一生 
  走不了一步。亲爱的金毛鼠 
  为了你,我一生只长出 
  两片叶子:一片是多疑,另一片 
  还是多疑 
   
  一片叶子挣脱了肉体 
  向着你飞去;一片叶子留下来 
  连同我的身体,孤零零地 
  对着夜空,喊疼—— 
   
  允许一只鸟儿 
   
  允许它拢起翅膀 
  允许它把自己停在一树梧桐枝上 
   
  允许它叫唤 
  允许它唤来夕阳再唤来月亮 
  允许它忧伤 
  允许它在春天生出三颗忧伤的假牙 
   
  允许它扮演一只好鸟 
  允许它从龟壳里探出半个脑袋 
  允许它叫声耿直 
   
  允许它如一滴眼泪给出死亡的妩媚 
  允许它如一粒光落在水上 
   
  羞愧 
   
  写下的文字,像梦中的呢喃和呻吟 
  让我疲惫和羞愧 
  1992年,我焚烧了所有的日记 
  前几天,我又关闭了博客 
   
  萨福抱着诗歌跳下悬崖,卡夫卡临终时 
  要求销毁他所有的作品 
  我似乎懂了……读着他们 
  我产生了这样的幻觉:我亲爱的人曾经来过 
   
  隔世的呼吸,一点点唤醒我 
  萨福、茨维塔耶娃、塞克斯顿,姐姐们来了 
  又走了,唯有爱琴海昼夜呼唤着 
  我又一次低头 
  亲吻儿子,笑涡里落下一只迷途的蝴蝶 
   
  熟了,已经熟了 
   
  我们熟了,已经熟了 
  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要坠落了 
   
  我们熟了,已经熟了 
  我们手牵着手,爬上山坡 
  再往上爬,就走“下坡路”了 
   
  熟了,我们已经熟了 
  你就是摸索着,也能认出我的皱纹 
  我就是闭着眼,也能背诵你的呼吸了 
   
  熟了,我们太熟了 
  我们熟得彼此热爱彼此怀疑了 
  我们熟得一起对着镜子 
  恶狠狠地说: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多爱你! 
   
  返 回 
   
  这些幻觉的鸟儿,从天空飞来 
  又飞回天空。它们在一块块乌云之上 
  逆风飞舞,嘎嘎的叫声 
  把黑暗的背景 
  涂得更黑……这个时候我总是藏身于 
  夜晚毛茸茸的巢穴 
  在鸟儿掀动的黑色飓风下 
  我抓紧了身体深处 
  一小块黑铁,看生命一点点吐出温暖 
  和湿润,我不再说话 
  这销魂的沉默,搅动着黑色漩涡 
  黑色闪电之下,我开始呼唤 
  呼唤那些鸟儿再次飞临 
  我看见众鸟,正在黄金的高度试飞 
  我看见鸟儿们 
  正带着奔腾不息的雨水 
  引领我返回,返回那座光芒四射的天空之城 
   
  养虎者言 
   
  不过是冰凉的雨水 
  敲打着头盖骨,不过是危险的符咒把妖精 
  还原成美女。天生的通灵者 
  什么都不必说出。年复一年 
  我在内心修筑栅栏,不过是为了豢养一头猛虎 
   
  囚 
   
  很久了,我被困进这沉重的大海 
  我先化身为水草,后化身为冷眼的礁石 
   
  我做了大海一生的囚犯 
  从不想逃脱。我爱上了海底月光扬起的鬃毛 
   
  复 活 
   
  我是不死的:夹在机器的空转 
  和风花雪月之间 
  我所有的冷,都不成立 
  在一阵烟尘之上 
  一朵野花之下,我用唯心论的矛与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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