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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识得奴家的人。”
一个年纪快破四的老女人掐着嗓子娇滴滴的自称奴家,让在场众人都狠狠恶寒了一把。
千晚嫌弃的蹙紧眉,“你为何来这坞城?”
赛金花朝着她抛了个媚眼,“你为何来,奴家便为何来。”
月老老脸忍不住抽搐:……这阿姨媚眼是不是抛错对象了。
千晚冷着脸,剑柄往上提了点,直接抵住她的下巴,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奴家还有事,今儿个就不奉陪了。”赛金花见她真的眼带杀意,急忙放出三根毒针,黑蛊如今半死不残,她实力大减,不得不先避避。
牧清用剑挥开银针,拔腿追了上去。
秦汶甩开折扇,拨开银针,针拐了个方向,往玄机站立的方向直直飞去。
千晚瞳孔一缩,看着那啐了毒的针对准玄机的右眼,避无可避,剑鞘只差一厘,却未能扫开。
“法师……”秦汶的话音突然顿住。
看着千晚一把抱起少年快步出了门,那句去传大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秦汶手指一颤,那把爱不释手的折扇悄声落在地上。
……
【神姬!万万不可再破修为封印!】
【您已散了千年修为,如今心境不稳,道根出现裂隙,极其容易被魔反噬,神姬!若您入魔,对天界而言乃会是一场浩劫啊!】
【神姬!……】
千晚单脚搭在榻上,剑随意搁在矮桌边,指尖缓缓摩挲着下颚,眸底神色难辨。
奶娃娃修的大乘佛法,若是看不见,如何译经,如何传法,如何苦渡苍生。
“咳……”
玄机轻咳了一声,眼角的刺痛感好多了,尝试着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急忙闭上眼,“我……”
“醒了?”千晚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疼么?”
“不疼了,”玄机笑了笑,如一汪清泉,平静的说道,“只是,我看不见了……”
本应是可以随意胡闹撒娇的年纪,却露出懂事隐忍的笑意,如此小心翼翼,早慧得让人心疼。
第247章 花影江湖 15()
千晚心上突然一紧,“会好的。”
这毒素只是蔓延至他的左眼罢了,若是解了毒,或许还有好转的可能。
“无妨的,只是我需要些时间适应。”玄机垂眸,将手上的佛珠绕好,千晚看见他手在颤抖,抿唇坐下,把他抱进怀里。
轻抚着他的背,冰冷的声音有种让人心安的魔力,“我陪着。”
玄机眼眶酸涩,不敢泄露的情绪猛然失控,握紧佛珠,轻轻的攥住了她的衣袖。
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出声。
少年身材清瘦,此刻有些无措的缩在她的怀里,耳边是克制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千晚抱紧他,眸底缓缓酿出一丝冷意。
衙门,书房。
秦汶站在书桌前,毛笔蘸墨,在宣纸上落下一撇,看见牧清从外走进,问道,“怎么样?”
牧清抱拳,“王爷,赛金花逃进了戈壁,那处风沙太大,属下……”
秦汶又画下一笔,“追丢了?”
牧清面带愧色,“嗯。”
秦汶蘸墨的笔尖一抖,一个墨点染黑了即将成型的字,“无论何种手段,人都要缉拿到。”
“是。”牧清低头应下,“对了王爷,上次那几封信,属下有新发现。”
“呈上来。”秦汶扬了扬手。
牧清递了过去,“这些是在赛金花房间发现的,还有,那老槐下藏的尸体,仵作验过,一共六人,与先前坞城几桩迷案对应,结案后,已尽数焚毁。”
“金水镇。”秦汶皱眉,“本王从未听过这个镇名。”
“属下已问过,这金水镇在坞城之西,数年前因为一场瘟疫,已经荒败了。”牧清顿了顿,“去往金水镇的官道也封了。”
“弃了一镇?”秦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是,而且数年前下令封镇的,正是死去的刘知府。”牧清暗忖,突然想起来,“王爷,先前林晚还同属下猜测,那卯甲会否指的方位?”
牧清用手划了一下,“卯甲二五,以坞城为中心,指的就是金水镇!这会不会就是金条的藏匿点?”
“不无可能。”
秦汶略作思忖,沉声道,“去把裴元喊来。”
……
金水镇。
千晚坐在马车前面,瞥见身后跟着的人,眉头皱的更深。
“林晚,等等我!”裴思柔穿了一身杏红色的骑装,这次挑了匹温顺些的白驹,搭起来显得少女娇俏无比。
见千晚在最前面跟着马车,应是追不上了,裴思柔转了方向,看向旁边的华服男子,娇羞的红了脸,小声问道,“王爷,可知这路程还有多远?”
秦汶看了她一眼,“思柔姑娘若是累了,便到马车上歇息罢。”
牧清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忍不住吐槽,“怎么她也跟来了?”
“这得问你主子。”千晚挑眉。
若不是春心泛滥,一向娇惯的千金,会乐意跑去一个曾经瘟疫死过人的小镇溜达?
不过她可不是樊千晚,可没像原主那样整颗心拴紧在那土王爷身上,搞得像个智障。
裴思柔和秦汶如何,与她无干。
只管看戏便成。
牧清撇了撇嘴,透过帘子看见玄机坐在马车里细致的摸着经文,“玄机小法师的眼睛……”
千晚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玄机心有所感的抬起头,嘴角弯起,“我快读完这一卷了。”
那双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空洞无神。
千晚握紧缰绳,清冷的眼眸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好,讲来我听罢。”
第248章 花影江湖 16()
越往西走,就越荒凉。
视野越来越狭隘,郁郁葱葱的林木都变得稀薄,只剩一些蔫黄的灌木草丛夹在砂石缝里。
破败的小镇,一片死寂。
牧清仰头,金水镇的木质牌匾在西风中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深吸了一口气,“应该就是这了。”
裴思柔忍不住捂紧鼻子,空气中的酸腐味道实在是令人作呕。
千晚扶着玄机下了马车,“进去看看。”
“王爷,您和裴小姐在此等候,属下先去查探一番。”牧清低头抱拳,说罢脚尖踩地,快步踏上了屋檐。
越过金水镇的牌匾,刚进小镇,就能看到一地枯骨,这地方寸草不生,死气沉沉,估计是先前瘟疫时连根都被人挖光了。
千晚神色淡漠,这些百姓,是被为官者所放弃的。
“这里很压抑。”玄机叹息一声,“我好像听到了哭声,很多人的哭声……”
他们被人硬生生斩断了对生的希望,从一开始的哭泣到最后撕心裂肺的哀嚎,绝望、麻木、忍受痛苦,直至沦为行尸走肉。
玄机脚步一顿,听见了婴孩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禁手脚发凉。
为了生,无所不用其极。
千晚握住他的手,“不要被瘴气魇住。”
玄机浑身一颤,听见她的声音,心瞬间落到地底,默念着清心咒,脸色才微微好转。
前面摆在墙边的簸箕突然有了点动静,千晚神色一凛,“什么人!”
那簸箕下面翻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身上脏兮兮的,看见玄机一身袈裟,突然跪在他面前,“求哥哥救救我娘亲!”
这个镇上,居然还有人?
玄机听见小孩跪地的声音,急忙扶起他,“你先起来。”
小孩抹了把眼泪,固执的拽着他的手,“哥哥救救我娘亲吧,她已经病了好长时间了!”
“你娘在哪?”
“我家住在后面的盘金村,我是过来找食物的,这里闹过瘟疫,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小孩穿着破布衣衫,那双鞋也破得可怜,只是几根草编了起来,根本起不到一点护脚的作用。
玄机碰到他的手,骨瘦如柴,怜惜的从袖中掏出几个茶饼,“这个给你。”
“谢谢法师哥哥,谢谢……”小孩看见这么好的食物,眼神里迸发出炽热的光彩,急忙接过,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带我去看看你娘亲吧。我们还有几个朋友在外面,可以一起吗?”
小孩点了点头,见他没回应,又用力应道,“好!”
玄机嗯了一声,偏过头,看向千晚,“我们先回去找他们吧。”
千晚看着他看着空气,拿剑的手微紧,抱起他轻跃上墙头,对着地上瞪大眼睛的小孩冷道,“你在此处等着。”
玄机只感觉脚底一空,耳边是呼啸刮过的风声,怕掉下去,只得慌忙伸手环紧她的脖颈,“怎么?”
千晚勾唇,“这样快些。”
月老掏出小手帕,欣慰的摇了摇头,一把老泪纵横:……明明是怕这凡人看不见来回折腾不方便,冰块脸也学会疼人了啊,不容易啊不容易。
某神横眉冷睨:嗯?
月老:咳咳,小仙是冰块脸。
……
第249章 花影江湖 17()
小孩的家在一处很隐秘的地方,沿路要经过好几块石壁,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一般人轻易不敢走,怕是会迷路。
裴思柔皱着俏脸,这地方毫无遮挡,正午日头毒辣,她整个人都晒得不轻,怨念道,“还有多久才到啊?”
怎么在镇上遇见个小孩,就得走这么一遭,真是的。
小孩指着前面的一个天然石洞,“快到了,就在前面。”
裴思柔看了一眼,差点没瘫在地上,就这种地方也能住人?
这石洞旁边若是有水源还好,可这一览无遗尽是泥沙,里面连张成形的床都没有,除了能遮挡些光晒,能抵什么用?
石洞里铺着一床草席,旁边是一个简陋的石桌,连灶台都是几块石头拼凑在一起的,上面煨着黑漆漆的药汤,一看就是反复熬的几遍的药渣子,早就该倒了。
几个人一进去就显得狭窄不堪。
草席上躺着一个妇人,穿着麻布衣裳,面色黄蜡,眼窝深陷,形消枯瘦,见到小孩回来有了点精神,“我儿……”
裴思柔见状,害怕是瘟疫,慢慢的退到了洞口。
牧清看着小孩,“你娘亲得的是什么病?”
“娘亲是受了凉。”小孩趴在妇人身边,从怀里拿出那几个茶饼,“娘亲,你吃,这是法师哥哥给孩儿的。”
妇人其实一口都吃不了,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根本咽不下去,摸了摸小孩的头,“虎儿真乖,谢法师了吗?”
“谢过了,法师哥哥还说要帮娘亲看病呢。”被唤作虎儿的小孩把饼收好,放在草席旁边,看向玄机,“哥哥,你能看看我娘亲吗?”
玄机颔首,攥紧佛珠,半蹲在地上,对着妇人的方向说道,“施主,可否让贫僧切脉?”
牧清悄声对着千晚说,“哪有人得风寒是这种模样啊?”
玄机指尖点在手腕上,眉头越皱越深,这妇人早已经灯尽油枯,如今仅靠绵薄的意志力撑着,看这模样是病了几年了,得了痨病,却一直当做风寒治,一点起色也无。
“法师哥哥,我娘是不是快好了?”虎儿问道。
玄机撤了手,“你娘亲她……”
“虎儿,不要为难法师了,娘的身体娘知道,”妇人握住虎儿的手,“娘对不住你,若非当年误信那些贼人,也不会让你过上这种苦日子。”
“娘……”虎儿摇头,“不苦。”
妇人一句话说完要停顿很久,玄机听见虎儿的啜泣声,想要拿出那瓶丸药,千晚拦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用口型说没用的。
那灵气滋补的圣品,奶娃娃身上带有她的三魂咒印,吃了都会大补过剩,其余凡人用了,估计直接两眼一闭。
届时大罗金仙来了也枉然。
“不瞒法师,我夫君原是金水镇上的人,五年前,镇上招募壮丁修水井,这地方缺水,一听说要修水井大家都很积极,可没想到……咳咳,正是这一次修井,彻底颠覆了金水镇所有人的命运。”
“修水井?”
妇人握着虎儿的手,语气变得沧桑,“是啊,其实只要仔细想想,金水镇外就是戈壁,这么些年都未曾下过雨,哪来的水井可修,可是人们信了,以为是从坞城引水过来,都纷纷加入。没想到,却是那些人暗修的密道……”
第250章 花影江湖 18()
“井道修成那一日,所有壮丁都被泥沙封死在了井里……”
妇人眼神哀戚,想起这件事还有些愤恨,“镇上只剩下我们这些人……后来,就传出了金水镇闹瘟疫的消息,哪有什么瘟疫,呵呵,不过反倒成了真的……”
“当大家失去了食物,被困在这地方,出不去也进不来的时候,真的变成了一场可怕的瘟疫。所有人都疯了,都魔怔了,我亲眼看着她们吃草根,吃砂石,一切能吃的东西都吃完。”
“最后……还有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几人听到这一幕,均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眼神。
裴思柔更是,用手堵住嘴巴差点要呕出来,“易子而食,这还算是人吗?”
玄机闭上眼睛,他在镇上听见的哭声,原来是真的。
“人?”妇人凄凉一笑,讽刺的看着她,“镇上的人早就死了,死在一群贪官污吏手里。”
裴思柔脸色青白交加,想要出声反驳,却被秦汶一个眼神止住了。
“那井道在哪?”牧清问道。
“那井道修的隐秘,知晓的人大多都死了,这么多年,我也只记得一个模糊的位置,就在金水镇旁边的一个石壁后面。”
“是谁让修的?”
“刘麟,刘知县。”妇人提起这个名字,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深陷仇恨不能自拔。
“娘……”虎儿摇了摇她的手。
“我可怜的孩子……”妇人连咳了好几下,想要起身跪在地上,躺太久了手脚无力,咚的趴在了草席上,临终托孤,“若是,若是法师愿意,我这孩子可否让他进了佛寺,哪怕做个洒扫弟子,也是可以的。”
玄机听见她摔倒的声音,急忙上前将她扶坐起,“施主放心,贫僧会将虎儿带回灵隐寺。”
千晚冷冷皱眉,看着妇人的神色,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就好,那就好。”妇人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头的巨石放下,眼皮子慢慢耷拉下来,一旁的虎儿见状,拼命的晃着她的胳膊,稚气的声音回荡在石洞之内,“娘,娘,你别睡!”
玄机心有所感,攥紧了手里的佛珠。
若是他能看见,那双极美的凤眸一定是溢满了悲伤。
……
再度回到金水镇,几人的气氛有些沉重。
一向矫揉造作的裴思柔也没有主动找秦汶搭话了。
牧清跟在秦汶身后,“王爷,要去找那个井道吗?”
“自然是要去的。”秦汶把弄着手上的玉戒,“那井道五年前便已修好,如此大费周章定是为了转移什么东西。”
更何况,刘麟已死。
这就说明最知情的那人已经死无对证。
“这盘棋,居然摆的这么大。”牧清神色凝重,不仅牵涉到了大细官员,还牵扯到了一个镇的百姓。
其中,还有江湖四害的身影。
“盗圣”樊千晚、“毒娘子”赛金花……不知道背后还有多少利益纠葛。
各方势力勾结,仿佛雾里看花,这一桩劫金案,性质早便不只是一桩钱财纠纷这么单纯了。
若是千晚知晓牧清把她列进江湖四害,估计会一脚把这蠢货踹飞。
姑奶奶盗亦有道!
更何况那樊千晚由始至终连个金条的影儿都没瞧见,这群人铁了心认定她掺和了一脚,不撞南墙心不死。
……贼在屋顶坐,锅从天上来。
第251章 花影江湖 19()
刚走到金水镇的入口,千晚突然停住脚步,问牧清,“你看过赛金花的真面目么?”
牧清摇头,“无人得见,她会易容之术,从不知哪张脸是真,哪张脸是假。”
千晚眯起眼睛,她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
是骨相!
赛金花或许可以换了几身皮囊,但是她的根骨不会变。
那个妇人,那个妇人!
“被骗了。”千晚气息骤降,眼神冰冷,“你护好玄机,我去去就回。”
说罢运起轻功,踩上屋檐,往那个石洞的方向飞去。
秦汶回过头,只看见一道红色残影,急道,“她去哪?”
牧清也一脸莫名,“她刚刚说被骗了,问过我赛金花会不会易容之术,难道……刚刚那个妇人是?”
秦汶脸色难看,“你跟去看看。”
“……追不上。”牧清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早就默认了这一事实,“我没她快。”
秦汶:“……”
石洞。
女人从草席上转醒,吐出喉咙里的污物,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捏了捏脸上皱巴巴的肉,不满道,“什么嘛,主子这次居然让奴家伪装这么个丑女人。”
旁边站着一个黑衣男人,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说话声音带着种粗粝的质感,就像是被刀子酒腌臜过的糙谷。
“任务完成了?”
赛金花撕掉脸上的面具,哀怨的看着他,“你就知道问这些,都没看我手臂肿成什么样了,这草席也是,脏兮兮的。”
刚才那小孩用力抓她胳膊,手都被弄青了。
男人不吭声。
赛金花顿觉无趣,“把他们骗过去了,你说主子这样做,就不怕那王爷发现了咱们的秘密?”
“主子自有分寸。”得到想要的回答,男人也不废话,扔过来一个瓷瓶,“赶紧把你的黑蛊治好,免得误了大事。”
赛金花看男人走远,才不屑的轻哼一声,“脾性。”
从地上把那瓷瓶捡起来,闻到气味满意的笑了笑,放出黑蛊,看见它背上的焦伤,神色闪过一抹狠辣,“那小秃驴眼睛中了瘴毒,算是伤了你的报应。”
瓷瓶里倒出猩红的液体,蛊虫看起来很是激动,懒洋洋的匍匐在地上,然而不到一会儿就战栗起来,如惊弓之鸟,紧忙爬进草席里。
“黑蛊!出来!”看见液体泼洒在地上,赛金花有些恼怒,伸手把草席扒拉开,“出来!”
洞口外传来一声蔑笑,“果然是你。”
赛金花愣住,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