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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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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眼的观人术刚好弥补了这个缺陷。经过训练的他可能从步校尉一杆兵器上;把对方的家世推测得八九不离十。李旭认为自己如果平时在细节处多留心;就绝对不会在一次被张三叔、杜疤瘌等人表面的热情所蒙骗。

谎言说得再像真实;细节处也会露出端倪来。而抓住这些细节;就是抓住真相的关键。这是多日来;李旭领悟到的另一条人生道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易县城中那个懵懂少年;他能感觉到;自己像怀中的这头小狼般;在慢慢地;慢慢地长大…

有了事情分散心神;半夜得寒气也不那么难熬了。研究了一会儿众人睡梦中的表情;想了一阵子连日来发生的趣事;李旭抱着小狼;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他看见一只狼;在雪地里;孤独地奔跑;奔跑。有一刻;他觉得那就是自己。

第一卷 塞下曲 第二章 出塞 (四 下)

天刚擦亮;王麻子等人就跳了起来;催促着大伙赶紧赶路。商贩们都知道霫人是一个特别喜欢迁徙的民族;从弱洛水到太弥河;方圆千里内都曾经有人说见过他们的足迹。如果大伙去得晚了;说不定霫人也和奚族一样突然间如露水般消失于草原上。倘是如此;所有人可能都要血本无归了。所以;也没有人抱怨王麻子毛躁;大伙就着冷风啃了块干饼子;匆匆忙忙向北一路狂奔。 (注1)

到了下午的时候;队伍的行进速度却不得不再次慢了下来。草原上的地势再度发生了起伏;不像万里燕山那样;一座山峰挨着一座山峰。而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坡;无法用双目观测到其尽头。连绵山坡让人不得不跳下马拉着缰绳前行;驮货的牲畜也紧绷了四肢;一步步奋力向前挪动。

按郝老刀等人的说法;这种地势被草原民族称作坝。不知道从何处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算结束。除了去辽北秣鞨部外;其他地域只要向北走;都要经历这一道坎儿。所以从中原过来的商队很少走得这么北;但越是商队稀少的地区;大伙的赚头可能越大。 (注2)

听向导这般介绍;商贩们鼓足了精神;努力前行。大隋朝的赋税不算高;但各地方的官员有各地方的敛财手段。如果商队这次北行赚不到钱;明年个别人就可能因为完不成官府规定的杂税也失去再度踏上草原的机会。所以;即使只有一线希望;也没人打算半路折回去。

对于筋骨上的劳累;李旭早已麻木。跳下马后;随即把青花骡子背上的负担;分了一小部分到马身上。小狼甘罗也被他从袋子中放下来;跟在自己身边慢慢向北爬。对于这种久违的自由;甘罗显然非常兴奋;围着李旭身前身后挨挨擦擦;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爬坡的劳累。

商贩们见青花骡子身上的负担减少后;明显力气见足。也学着李旭的样子;把部分货物匀到了驮人的坐骑上。如此一来;商队的速度又多少提高了些;至少那些驮货的牲畜不再口吐白沫;看上去像随时会死掉般模样。

当太阳再一次从东南方爬出来时;李旭发现自己迈出的脚步不再发软。眼前的荒野更加宽阔;更加苍凉。远山看上去更矮;顶峰处却个个发白;显然那是积雪的痕迹。周围的野草不再像濡水河附近那样高可齐腰;枯枯黄黄的;只盖到了人脚脖子。但草丛中却突然多出了许多小动物;肥胖的野鸽子、体态臃肿的沙鸡;眼睛巨大;耳朵却很短的怪异地鼠;不时在人眼前跃起;晃晃悠悠地逃向远方。更远处甚至有一大群粗颈;短尾;长着黄色皮毛的羊在悠闲的吃草。看见商队经过;负责警戒的雄羊只是抬起带着直角的头;好奇地观望。看样子;它根本没打算通知自己的同伴逃走。 (注3)

〃就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让牲畜缓缓脚力。咱们已经上了坝;下午就能赶到目的地!〃孙九与郝老刀等人碰了碰头;大声宣布。

〃呼啦!〃队伍立刻开了锅。年纪老的商贩在草地上铺开行李卷儿;不顾冰冷;倒头就睡。年纪轻或体力足一些的商贩;则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把坐骑上被的货物卸了下来;然后不顾牲口的抗议;跳上马鞍;挥舞着弓箭冲向了远处的黄色羊群。

那是黄羊;性子温和;肉味鲜美。秋末正是其肉最肥;毛最厚实;跑得最慢的时刻。随便打到一头想办法弄回中原去;那结实的短角;棕黄色带有白毫的皮毛;都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小心些;别跑太远!〃孙九冲着远去的人群大声喊。他的话转眼被淹没在马蹄声中。商队中的年青人;除了徐大眼这个根本不在乎钱的富家子弟和李旭这个根本不认识黄羊为何物的懵懂少年;谁不希望顺手发一笔小财?片刻之后;营地中就只剩下了他、张三和几个实在疲惫得无力骑马老商贩;其他人几乎全部冲了出去。

〃原来那些羊是野生的!〃李旭后悔地想。欲纵马去猎;却对自己的射艺实在没把握。摇摇头;殃殃地铺开行李卷儿。

〃还在为前天傍晚的事情生气?〃徐大眼见李旭发蔫;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犯不着;有些人像狗屎;他们存在就是为了让你感到恶心。恶心到了你;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自己有多臭;他们不在乎!〃

李旭被这个贴切的比喻逗得笑了声音;面颊上立刻出现了几条浅浅的褶皱。一路颠簸;让他的身板瘦削了不少;皮肤的颜色更深;更粗糙;并在耳根附近出现了几排依稀的黑毛。这让他看上去仿佛成熟了许多;根本不像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郎。

〃你怎么看上去一夜间长大了许多!〃徐大眼转到李旭身前;皱着眉头看了看他。伸出拳头来;捶了捶他结实的肩膀;戏问。

〃是么?早上没洗脸的缘故吧!〃李旭傻呵呵地笑着;目光中;却多出了很多复杂地东西。他非常钦佩徐大眼的目光之锐利。但昨夜自己具体想到了些什么;他却不愿意宣之于口。

徐大眼也没太多的兴趣来研究李旭的变化;他的目光很快被远方传来的喧闹声吸引了过去。出猎的商贩们运气不错;才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已经有人打到了一头家犬大的小羊。放在马背上;正高兴地向回跑。而其他人显然将目标定在被惊得开始高速飞奔的壮年公羊身上;呼喝着;拼命催促坐骑飞奔包抄。

羊群显然没有与人类作战的经验;慌乱地向远方逃窜。很快;就有几只体力稍差的成年羊脱离了队伍;惊叫着向两侧逃去。这更合了追猎者的心意;马背上;商贩们弯弓搭箭;一箭接一箭向猎物急射。

〃你们不去打猎?那黄羊皮是做靴子的上佳材料。穿在脚上;又轻;又暖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九叔走了过来;站在两个少年的身边低声询问。

〃不想跑脱了力;反而赔上一匹马!〃徐大眼很不屑地说道。他的坐骑是一匹四岁口的枣红驹;比商队中任何一人的坐骑都好上许多。但算起每个人一路上步行的时间;除了几个刀客外;徐大眼能排在第一位。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不顾坐骑连日劳累的短视行为;绝对不可能在他这个爱惜马匹的人身上发生。

〃我;我不太会射箭!〃李旭低声回答。黄羊;这个名字他记住了;下次碰到时;一定要打头大个的;把皮子硝了;托人送到老家去给父亲做双靴子。这些年为了自己安心读书;父亲从来没提起过北上的路有多累。很多时候;在父子两个的交谈中;漫长而又孤单的商路仿佛还带着许多诗意。

〃你的马鞍旁不是挂了把弓么?〃这回轮到孙九诧异了。他曾经留意到;在整个队伍当中;只有徐大眼和李旭用的弓能拿到台面上。其他人手里的弓或木制或竹制;没一把是真可以用来作战的。

听人提到自己的宝贝;李旭更觉尴尬。以前射得不准;他可以推说是自己手中的弓太差。而经过徐大眼的分析;此刻他已经知道舅舅给自己的束发礼是一把上好的骑弓。但是;自己拿着这把宝贝;在地面上都十射九空。颠簸的马背上开弓;更不可能射准目标。有这么好的弓却射不准箭;暴殄天物的行为实在令人汗颜。

〃挺大的男子汉;别动不动就脸红;拿弓来我看!〃孙九见李旭神态扭捏;以为他弓囊里藏的是把样子货;笑着骂道。

李旭答应一声;匆匆跑过去取了弓囊和箭壶来。孙九从囊中抽出弓臂;用手颠了颠分量;然后分开拇指和食指;量了量弓臂的长度;又仔细看了看弓耳的质地;不住点头。待挂好了弓弦;再从壶中抽出了李旭自制的羽箭;点头动作立刻变成了摇头。抽一支;摇一次;直到把头摇成了波浪鼓;才将箭壶丢还给李旭;冲着徐大眼说道:〃把你的羽箭借几支来用;旭子这壶箭全错了。骑兵弓;却用步兵箭;能射得准才是怪事!〃

徐大眼闻听此言;赶紧双手把自己带的羽箭奉上。以他的观人之术;孙九显然是行过伍的;否则他挂刀的位置不会如此规矩;人的性子也不会如此豪爽。只是孙九在军中到底干过什么差事;武技能到达什么水平。以徐大眼目前的能力;还是推测不出来。眼下孙九要求试箭;正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一射之后;徐大眼保证自己能把孙九曾经行伍时间的长短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孙九从徐大眼手中接过箭壶;拔了一支在手;飞身上马。双腿在马肚子下轻轻一磕;一人一骑立刻纵了出去。徐、李两个少年见状赶紧策马跟上;才跑出一里多路;赶得正巧;几头失了群的大个黄羊被商贩们追逐着;横冲过来。

好孙九;搭箭开弓。只听〃绷!〃地一声清脆的弓弦响;跑在最前方的;个头最大一只公黄羊应声而倒。孙九一手持弓;纵马冲上;马背上微微俯了一下身子;断喝一声喝〃起!〃。单手将猎物从地上掠了起来;横搭在身前;纵马而回。

〃好!〃不但是商贩;连跟过来看热闹的刀客们也喝了一声彩。在疾驰中发箭射中目标已经非常不容易;更难得的是孙九一箭就射穿了黄羊的脖颈;非但立刻夺走那畜生的命;连皮子的完整性都得到了保全。

〃那是自然;九哥当年用命于高大帅麾下;也曾万马军中射落过萧摩诃帅旗。要不是被某些王八蛋贪了军功;九哥至少也能做到校尉!〃张三叔撇了撇嘴;得意洋洋地向刀客们吹嘘。 (注4)

众刀客甚为惊诧;纷纷围拢来探听当年大帅高颖兵伐南陈的旧事;并打听到底是谁这么有本领;居然能让素有公正严明之称的高颖将军徇私;听凭他强抢孙九的夺旗之功。孙九却不肯多言;只是拔了羊脖颈上的箭还于徐大眼;然后把整头羊丢给张三;命他安排人手将羊肉烤了给众人尝鲜。

众人见孙九如此沉稳;对他愈加佩服。特别是几个刀客;眼看目的地即将到达;轻狂之态尽现。见识了孙九射艺后;也纷纷收敛自己行为;不再信口乱吹。

孙九拎着把空弓转回李旭身边;却不松弓弦。指着打在弓臂上的标记向李旭解释;〃这是开皇年间为了讨伐南陈;专门打造的骑弓。集中全国的制弓名家;费了数年之力;能达到这种档次的;也不过千余把。这么硬的骑弓;你偏拿它当步弓来射;当然不可能射得准!〃

〃请九叔指点!〃李旭与徐大眼见了宝贝般;祈求道。

〃拜师需要磕头的!〃杜疤瘌拎着只比兔子大不了多少的黄羊从旁边走过;悻悻地说道。

孙九也不理他;把弓交还到李旭手中;手把手指点了他一遍握弓的位置;双臂和身体的基本动作;然后说道:〃这有何难;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军中有专门的歌诀;每个骑兵都会背。〃说罢;将弓又握在自己手上;毫不避讳别人偷听;低声吟唱:〃势如迫风;目如流电;满开弓;紧放箭…〃 (注5)

〃就这?〃跟过来〃偷艺〃的几个刀客不相信地叫。走刀头的人讲究藏技;少一个人学会自己的本领;自己在路上的安全性就多上一分。像孙九这般当着众人面随便把歌诀唱出来的行为;他们从来没听说过。

〃说着容易;做着难。歌诀谁都会背;能射准的;一百个人里找不出一个!〃孙九头也不回地说道;将弓再度交还给李旭;笑着叮嘱:〃其实还有两个字的秘诀;大伙都明白。无他;‘手熟’而已。你多练几次;自然能领悟其中道理!〃

说罢;跳下坐骑;摇摇晃晃地走向张三叔;帮他剥皮烤肉。

李旭握着弓;高兴得已经忘记了下马。无意中找到了自己射箭不准的原因;并且听到了军中骑射的歌诀;这些收获固然令他喜出望外。内心深处更高兴的却是;自己在徐大眼处〃偷〃学来的观人之术;第一次使用居然就蒙了个八九不离十。九叔的确曾经弃商从军;只是在军中被人抢走了功劳;所以才愤而回头。

如果将来自己学好了武艺;安顿好了父母双亲;是不是可以像徐大眼一样找场能必胜的战争给自己谋个出身呢?九叔的功劳被人所贪;所以他退出了行伍。如果自己运气比他好一些;也许能熬到旅率 (百人长)位置吧。

这些梦虽然很遥远;但毕竟还可以做一做。好过了在草原上常年奔波;累得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作为一个懂事的孩子;李旭不敢把父亲的谋生之业看低了。但他却非常害怕;怕自己有着一日变成像王麻子、杜疤瘌那样的人;麻木而无耻。

〃傻楞着干什么呢;还不把弓收起来!〃徐大眼见李旭又开始发呆;用箭壶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随即;从壶中分出一半羽箭;塞给了李旭。

〃徐大哥;这;这怎么好意思!〃李旭赶紧推脱。徐大眼用的东西都比较考究;这样精致的半壶箭不知道价值几何?虽然二人已经成为朋友;但随便拿朋友的东西;可不是李旭的习惯。

〃拿着;防身!〃徐大眼低声叮嘱。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没人注意自己;压低了嗓子说道:〃九叔刚才是故意立威;事情有些不妙!〃

〃故意…!〃李旭低低发出半声惊叫;后半声旋即被他自己硬憋回了肚子。好端端地;九叔立威干什么。难怪他素来很平和的一个人;居然会突然卖弄起射技来!原来他是故意给卖弄给众人看的。给谁看呢?这支商队中;除了河北、河南各地聚拢在一处的商贩;就是几个兼职当向导的刀客。难道他们…。?

〃咱们被几个陌生人引着;千里迢迢赶到这;人困马乏。如果对方是纵横草原的马贼;咱们可就等于一群自己送上了门去的大肥羊!〃徐大眼背对着众人;向李旭做了一个刀抹脖子的姿势。〃即便今晚找不到霫部;也不能让商队乱了套。所以;九叔必须露一手;防着别人;也防着自己人绝望之下;故意生事!〃

〃噢!〃李旭轻轻地点头;缓缓爬下了马背。如果不是徐大眼提醒;这些蛛丝马迹后隐藏的玄机他一样也没看出来。想想可能发生的战斗;他感到浑身一阵发紧;两条腿不由自主开始颤抖。

如果遇到马贼;商贩们的心本来就散;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反抗。以张三叔的为人;肯定丢下大伙自己先逃了。而向王麻子;杜疤瘌之流;能不为了活命而帮马贼提绳子就已经是仗义。九叔找不到帮手;总使武艺在高;能挡得了对手几个?

〃别害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只要我有一根木棍在手;三两个杜疤瘌那样的根本靠不近身!〃徐大眼信誓旦旦地保证;见李旭依然面色苍白;轻轻用胳膊碰了碰他;低声安慰道:〃那天遇到突厥人;是因为家伙不趁手;一把马鞭…。〃

〃谢谢徐兄;到时候;我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李旭把徐大眼给的羽箭一支支插入自己的箭壶;缓缓地回答。徐大眼用的箭的确很精致;虽然比步弓用的箭短了几分;但箭杆更平滑;箭锋更尖锐;尾羽修得整整齐齐;就像斜插着的几把刀。

〃这小子变得真快!〃徐大眼看了看李旭;惊诧地想。就在插箭的一瞬间;好朋友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懦弱、胆小、木呐;这些平素与他如影随形的毛病相继消失;代之的;是山一般的沉稳厚重。

〃九叔前天说得好;我不能什么事情都靠他人来帮!〃李旭边收箭;边努力地提醒自己。

注1:弱洛水;即沙拉木沦河;在今内蒙赤峰翁牛特旗与巴林右旗之间。太弥河;故道在今白城附近。

注2:秣鞨。在今吉林、黑龙江与被俄国占据的库页岛一带;曾为隋末大国。

注3:黄羊。学名蒙古瞪羚;曾经在我国内蒙古地区广泛分部。体长100~150厘米;体重一般为20~35公斤;但最大的可达60~90公斤。曾经是草原牧民冬季的主要食物;现在濒临绝迹。

注4:隋伐南陈之役;此战主帅为杨广;实际指挥者为老将高颖。

注5:见于唐代王据所著《射经·;马射总法》

第一卷 塞下曲 第三章 旷野 (一 上)

事实总是出乎人们预料;当你对前途开始绝望的时候;希望往往会悄然而至。下午申时;正当商贩们走得筋疲力尽;心中充满绝望的时候;一大群羊;凭空出现在他们正前方的草原上。

羊群;那是真正的羊群;足足有上万头;白云般从枯黄的草地上〃飘过〃。商贩们惊呆了;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欢呼。有羊的地方肯定有牧人;如此大的一群羊;则意味着一个空前富庶的部落于此间存在!之前大伙在途中所受种种苦难;马上就能收获到丰厚的回报!

没等他们从震惊中缓过神;三名身穿褐红色皮衣;衣角和马棕上绑着无数铃铛的牧羊人飞速驰近。两前一后;彼此保持着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最前两人中一人弯弓;一人手持号角;在距离商队二十步左右带住了战马。

〃远方而来的客人;是什么风把你们吹到了苏啜部的毡帐前!〃持弓的人提高了声音;用速度极快;但唱歌般悠长的突厥语问道。

如今塞上诸国以突厥最为强大;其余一众部族纷纷依附。所以突厥语几乎是北方部落的通用语言;经常行走于塞外诸部的商贩们为了交易的需要;每人都能对付上一两句。听到牧人的问话;大伙赶紧把手从兵器上离开;向对方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作为众人的头领的孙九则纵马缓步上前;先用右手按住左肩;躬了躬身体;然后依次用突厥语和汉语回答:〃秋风把我们从中原吹来;我们跋涉千里;只为把货物与朋友分享!〃

〃尊贵的客人;中原距此可不止千里;途中有高山大河阻挡;是谁给你们做向导;是谁指示了我们毡包的位置?〃持弓的人微微躬身还礼;却不肯将箭离开弓弦;追问的语气里充满了警觉。

也不怪霫族牧人多疑;此地天气远比中原寒冷。每年八月;天空中已经开始飞雪。所以;不熟悉草原的汉族商贩绝对不敢在八月后还到草原深处冒险。而眼下已经到了九月初;秋雪早下了两三场。在牧人眼中孙九这大帮人的身份实在可疑;比起商队来更像敌对部落的探子。

没等孙九向牧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个季节还敢深入草原内部;带路的郝老刀在队伍后已经不耐烦地扯着嗓子骂了起来;〃苏啜杜尔;难道你忘了两个月前跟你在火堆旁同饮一坛子酒的郝家老刀了么?难道你们家埃斤就是教导你这样对待客人么?〃 (注1)

那牧人听到骂声;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了明快的笑容。手中的弓依然举着;箭却从弓弦上松了下来;换了种柔和语气对郝老刀说道:〃你是郝家的附离 (突厥语;狼;亦指侍卫;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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