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86读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家园-第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作者:酒徒
申明:本书由(。。)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塞下曲 第一章 盛世 (一)

已经入了秋;天气却依然像盛夏般炎热。掌柜的张宝生搬了个马扎儿;坐在自家的小饭馆儿门前边一看夕阳一边伸着舌头吹凉风。

这狗娘养的天气;就像狗娘养的日子一样难过。暑热一直穿到骨子里不说;连喘息的气儿都粘湿湿的;仿佛灶台边上的污渍般油腻。官道上;往来行人带起的灰土飘在空中;不知不觉间就把饭馆墙面上那只倒扣着的〃罩拎〃 (注1)给糊成了一个泥巴团儿。黑黑的;散发着丝丝缕缕馊臭味道;闻在鼻孔里更令人没有食欲。

如果是早年间;张宝生还有心情打上桶井水;把墙上的〃罩拎〃和头顶上烟熏火燎的招牌擦拭干净。在上谷、河间一带;这〃罩拎〃代表着饭馆和酒店;和头顶上的隶书招牌一样;都是主人家的脸面。那时候他的饭馆刚开张;又碰上仁寿年的好年景;每天进帐的〃肉好〃 (注2)就有十几个;偶尔一天运气佳碰上大主顾;赚上半匹绢都有可能。张宝生家里的填房与临近易水河边那五十亩地就是那时候置办下的。

那时候;张宝生记得自己每天恨不得将头顶上写着〃有间客栈〃的牌匾擦三遍。这牌匾是张宝生花了三头羊的润笔;求易县学里边杨老夫子给写下的。人家杨老夫子曾经做过越公杨素大人的录事官;若不是喜爱这边塞上的质朴人情;根本不会在上谷郡落脚。他醉中写就的牌匾虽然没有〃如意〃;〃临风〃般听起来有口彩;但胜在贴切自然。想那行路之人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上;猛地看到〃有间客店〃四个字;饥渴之意顿生;走进来住一宿;吃两碗麦饭;喝几盏浊酒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可惜好景不长;仁寿年很快就结束了。紧接着年号变成了大业;英明神武的新皇登基后;先修长城再开运河;把府库里的积蓄折腾了个干净。你说他把自己的家业糟蹋干净了也就该收手了吧;他还偏不;今年初不知道从哪里又听来了〃仁君登位、万国来朝〃这一说;力邀各国可汗到洛阳聚首;命令沿途各地必须清水泼街;黄土垫道;市肆酒楼;凡胡人吃饭喝酒皆不得要钱。

人都说天子圣明;看什么东西都是那个什么瞳亲照;也就是一只眼睛看俩影儿;比普通人清楚一倍;可圣明天子就不知道吃饭付钱这个理儿。上谷郡靠近边境;奚人、契丹、突厥人往来频繁;大伙交往得久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胡儿谁是汉种。皇上的优待令一下;四野里胡人马上就多了起来。真的;假的;冒牌的胡人一队队蝗虫般沿着官道吃过去;就像当地人上辈子欠了他们一般。如此一番折腾下来;皇上老人家得了什么好处大伙不晓得。张宝生就知道自己的酒馆为此辞了掌勺、遣散了伙计;易水河边五十亩地也典给了别人一半。原来每天回到家老爷长老爷短哄他高兴的填房;如今也冷了脸色;巴不得他在前院的酒馆里睡板凳。

没钱请掌勺;也养活不起勤快伙计的酒馆自然越来越冷清。原来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的张宝生如今轻闲了;过了午就可以搬着马扎儿盼日落。日落十分;忙碌了一天的乡邻们回家;若哪个能沽上半斤浊酒;就可以满足他一天最后的赚钱希望。

生意虽然冷清了;可衙门里的税还得照交。前些天易县户槽 (注3)李大人门下的小跑腿儿赵二当家特地上门关照过;今年〃有间客栈〃要额外支付五张生牛皮。张宝生好求歹求;赵二当家才看在两罐子麻油和一坛子陈年花雕的面子上;把牛皮的数量从五张减成了两张;但是要求入冬前必须到县上交割;否则;任何后果由张宝生自负。

有道是〃破家的县令;剥皮的太守〃;张宝生知道交不上税的后果是什么。他在县城里的几个同行;如今就在衙门开的客栈 (大牢)里住着。里边据说是一日两餐;顿顿竹笋炒肉片。隔三差五就有血肉模糊的人从后门被人抬出来;扔到荒野里去喂狗。可官府不准许百姓杀牛;病牛、残牛向来是紧俏物资。即便想办法用驴皮充数;也得有地方寻驴子去。

官道两边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户人家的庄客们抗着木锹;牵着牲口去主人家里交工。这些人不会买张宝生的水酒;所以他也提不起精神跟大伙打招呼。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官道尽头;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有从塞外返回的行商经过。只有他们手里有上好的皮货;也只有他们能给张宝生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

〃宝生叔;今天生意不错啊!〃官道边;一个骑着马的少年人扬鞭戟指。

〃五娃子;托您家老哥哥的福;今天上了三拨客人;灶堂没冷着!〃张宝生捶打着发麻的双腿站起来;大声答应。

与他打招呼的前庄上张大户家的小五;按辈分;算是张宝生的侄儿。虽然自从张宝生开了饭馆从商后;两家终止了走动。但彼此之间毕竟是一个宗祠;血脉之间的亲近怎么隔也隔不断。

〃我爹说了;如果您实在难支撑;就把客栈关了吧!族里边这么多小辈;怎么着也不会让宝生叔挨饿!〃五娃子策马又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用皮鞭指点着地说道。

〃烦劳老哥哥了;五娃子;回头遣下人来抱一坛子酒;给老哥哥漱口!〃张宝生尽力站直了已经有些驮的腰身答道。五娃子是县学里的佼佼者;据说是有机会被郡上举为秀才;去京城参加科举的。在这种前程远大的年青人面前;他可不敢摆什么叔公的臭架子。至于五娃子的老爹张宝良的话;张宝生只当没听见。年初客栈里周转不开;找这个本家借钱;张宝生付出的代价就是出手三十亩好田。真的按对方说的关了客栈回族里养老;张宝生估计自己剩下的二十亩好田也得换了主人。

〃谢宝生叔;回头我派人来取;我爹他别的不爱;就好这一口!〃五娃子说笑着跟张宝生道别;拍了拍坐骑;溶进落日的余晖里。

〃唉!〃张宝生长叹了一口气。不怪天;不怪地;就怪自己没一个也在县学杨老夫门下读书的儿子。如果自己有一个儿子如五娃子一样前程远大;那些衙门里的帮闲、乡里的小混混还有族中的长房们哪个又敢上门来欺负。

想到县学;他心里突然又涌起几分希望。自己的外甥也在县学就读;论名声、论才学一点儿不比五娃子差。既然张家小五今天能从县学赶回家;自己的外甥李旭说不定也会回来。如果能遇上他;自己面临的难处也许能有个着落。

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张宝生没有像以往一样带着满心的失落关门。而是敲打着酸痛的脊背;继续向官道上张望。果然不出其所料;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官道上跑来一匹青花骡子;骡背上;一个身材魁梧;两臂修长的少年人遥遥地向他作揖致敬。

〃舅公;您今天忙得过来么;要不要我帮你洗碗!〃少年人说话间已经赶到了客栈门前;手一按;腿一抬;干净利落地跳下了骡背。把缰绳向拴马桩上轻轻一系;迈开双腿向里走。

〃使不得;使不得;旭官啊;你是读书人;可不能干这下贱营生!〃张宝生见少年认真;赶紧伸臂相拦。油渍麻花的手臂却不敢碰脏了少年人身上的青衫;被挤得连连向后退。

〃什么使不得;读了书;您就不是我舅舅了。被我妈听见这话;肯定上门来找您理论!〃少年人用手轻轻拨开张宝生的胳膊;灵活地挤进了客栈。

只能摆放十几张桌子的一楼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由于生意实在冷清;很多不常有人坐的地方都生了尘。李旭却不愿让舅舅觉得自己只会卖嘴;脱了外面的长衫;抓起抹布把所有桌椅擦了一遭;又取来梯子;爬上门梁;把烟熏火燎的客栈招牌清理出本来面目;接着摘下墙壁上的旧〃罩拎〃;从厨房找了把半新的换了上去;然后才把物件归到远处;去了木盆打水洗脸。

张宝生在一边看着;心里暖烘烘地像喝了半斤女儿红般舒坦。他膝下无子;两个女儿出了阁后难得回家。妻子死后续弦的填房又没给他延续香火;所以一直把李旭当半个儿子来看。眼见着外甥准备告辞了;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和孩子见面。大手在腰间摸了几回;却没有找到合适的见面礼儿;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道:〃看我这记性;你先别急着回家;我这有替你爹酿了几坛子老酒;照胡人传过来的方子收过水的;挂在骡子背上带回去;让你爹冬天御寒!〃

〃那可不行;您烧这一坛子酒得多少功夫;还是留着卖才是正经。再说了;我爹去塞外办货;还得些日子才回来呢!〃少年人一边把长衫向身上套;一边大声推辞。

燕赵人性子烈;连喝酒也喜欢烈性的。而烈性子酒得之十分不易;为了提高黄酒的口感;酿酒人需要多次用密法加工;将酒里的水除掉大半;才能让酒浓到令人三碗吐然诺的地步。所以一坛子老酒;造价往往是普通浊酒的五倍。这么贵重的礼物;即便放在好年景;少年人也不忍从舅舅家搜刮;更何况眼下正是张宝生的客栈濒临倒闭之时。

〃拿着;旭官;否则是不给舅舅脸面!〃张宝生用油手爱怜地拍了拍外甥的脸;低声命令。这孩子是开皇年间生的;娘胎里养得好;明显长了张福气面孔。过了年就要束发 (注4);可自己这个当舅舅的连件像样束发的礼物都给不起。想到着;心里不觉有些凄凉;又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缓缓向后院的酒窖走去。

李旭见舅舅叹气;知道自己的举动又惹老人伤心了;只好默默地呆在客栈中等。过了片刻;张宝生转了回来;抱着的却不止是一大坛子酒;放酒坛子的柳筐上;又挂上了两条干麂子;还有半兜干荠菜、萝卜丝等。

〃这怎么成;我这样搜括您;回去我娘非动家法不可!〃李旭挫着手;满脸为难之色。

〃酒和下酒菜么;舅舅也不白送。等你爹从外边回来;你让他帮舅舅问问;谁手里有生牛皮或驴、马之类大牲口的皮子出让。衙门里催得急;舅舅愿意出个合适的价钱买。〃张宝生憨厚的笑着;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送礼物借口而高兴。不由少年推辞将柳条筐挂在骡子背上;临了;又变百戏般从后腰解下一个皮囊来;硬塞到张旭手里。

〃这是开皇十八年的时候;几个去辽东寻功劳的军爷喝醉了酒;落到我客栈里的。十多年了也没人回来找;怕是没人要了。舅舅寻摸着;应该是把不错的弓呢;所以每年都好生保养着。你拿去玩吧;明年你就十五了;你们李家人讲究马上觅取富贵;有一把好弓正趁手儿!〃

少年人知道这是舅舅给自己的束发礼;不敢推辞;双手接了过来。入手的刹那之间传来融融暖意;不知道是舅舅的体温;还是那黑漆漆豪不起眼的弓囊本身温度。解开弓囊上的皮绳再看;只见一张两尺半长的角弓躺在细细的茸毛之间;颜色居然如墨玉般温润 (注5)。

上谷郡靠近边境;曾经是飞将军李广驻扎过的地方。所以民间好武成风;只要不是特别贫苦人家;平时都会让孩子拜个野师父去学些刀剑、弓马、拳脚来防身。所以李旭用眼睛略略一扫;就知道舅舅给自己的是一把上上等好弓;如果拿到市面上;估计没三、五吊肉好根本换不回来。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无法客气了;只能再次施礼;感谢舅舅的一番美意。

见礼物能得到自家外甥的喜欢;张宝生比赚了几十吊还得意。一边关锁门窗准备收摊;一边叮嘱道;〃这弓长时间没人用;使起来硬得很。你玩时悠着点劲儿;别伤了身体。这东西毕竟只是个玩物;你是品学兼优;将来被推了秀才;考了进士;放了县太;郡守;光耀门楣;我这当舅舅的也没人再敢小瞧了去…〃

注1、罩拎北方捞米饭专用器具;木柄一端带有细竹篾编成的网。在河北一带乡间;挂此物于墙外为饭馆标记。风俗一直延续至上世纪八十年代。

注2、肉好。隋文帝重铸五株钱;禁止南北朝时所发行的劣币。此钱;〃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每钱一千重四斤二两〃;所以民间称其为肉好。隋唐年间;与绢布同时作为货币通行全国。

注3、户槽隋代县里设户槽和兵槽;地位等同于县丞。户槽负责收税;统计人口等工作。手下可招募帮闲 (协管);国家不发帮闲俸禄;由户槽从地方税收里扣;后渐渐成为官员们搜刮地方的捷径。

注4、束发;一般指男子15岁左右;这时应该去学各种技艺。《大戴礼记·;保傅》:〃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

注5、汉尺;一尺约为现在的23。1厘米。

酒徒注:开新书不容易;今天计划三更;请读者点击、推荐、收藏并代为宣传推广。

第一卷 塞下曲 第一章 盛世 (二)

一直到自家的门口;舅甥之间的亲情依然温暖着李旭。舅舅家与他家相类;在各自的族中都属于末枝。属于他们自己名下的田产很少;每年从佃户手中收上来的租子勉强够一家人嚼裹。至于其他应对官府和日常在族中迎来送往的花销;则不得不依赖些其他营生了。而李、张两家都是历经了百年的大族;号称礼仪传家的;所以经商在族中是最令人看不起的职业;虽然族中长辈们每年不少从经商子弟手中拿孝敬。

比起舅舅家的朝不保昔;李家家境略好。这得益于李旭的父亲李懋身子骨结实;还会说几句突厥话;每年能跟着往来商队跑一两趟塞外。那边牛羊贱而茶叶、麻布稀缺;往来一次可以赚到不少铜钱。只是近年来前往塞上的商路越来越不太平;每月都有人财两失的噩耗传开。好在李懋跑塞上商路有些年头了;跟的全是大商队。其人又是个直性子;与沿途的胡人部落也能套上些交情;所以买卖还能维持;并能拿出些余钱来供儿子去官学读书。

〃二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来门口问了好几次呢?〃远远地;管家李忠就迎了上来。一边帮李旭拉坐骑;一边小声抱怨。他是从小就追随在李懋身后的;如今一个人把管家、护院、长随和帐房的职位全兼了;所以对小主人说话也没太多客气。

〃我爹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刚好今天从舅舅家拿了些酒菜回来;麻烦忠叔拿去厨房;让忠婶热一下;算我给爹办的洗尘宴!〃李旭拍了拍骡子背后;笑吟吟地吩咐。忠婶是老管家的妻子;和管家忠叔一样;兼了〃李府〃上的厨娘、夫人的贴身婢女以及李旭的保姆等职责。平素李懋飘渺在外;整个家中只有李旭娘两个和管家夫妇;主仆之间除了礼仪外;更多是亲情。

〃又去搜刮你娘舅了么?被夫人知道;少不得又要一顿叨唠!唉!早跟少爷你说过;你娘舅那不容易;这世道一天不如一天;人肚子都填不饱;哪来的闲钱去他那里喝酒吃肉…〃

管家忠叔从骡背上卸下酒肉;絮叨着向院子里去了。李旭冲老管家的背影吐了下舌头;自己牵了青花骡子去后院马厩;把缰绳拴好;又给所有牲口添了草料;补了井水。把一切收拾利落了之后;才换了件居家穿的短衣;来到正房见自己的父亲。

先前李旭交给管家的干麂子肉和杂菜已经由忠婶和他母亲两个收拾利落;整治成了四样小菜摆在桌上。李旭的母亲不喜饮;而非年非节;管家忠叔又不好上主人家的桌子;李懋一个人独酌;正喝得好生没趣。终于看到儿子终于进了门;举起杯来大声叫道〃小旭子;过来;跟爹对一盏。就你小子知道疼人;算着爹回来的日子去敲你舅竹杠!〃

〃没正经!〃李张氏不满地啐了一口;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计。

〃不了;官学里的先生说;酒;酒能乱人品;乱人品性!〃李旭看了看母亲的脸色;找借口搪塞掉父亲的邀请。脖颈上刚刚长出的喉结却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发出了清晰的〃咕噜〃声。

〃算了;别装了。从小就被老太爷抱在怀里抿筷子头的酒虫;想不让你喝也难。只是莫多喝;免得耽误了晚上背书!〃李氏娘子听闻此声;爱怜地看了孩子一眼;低声叮嘱道。

〃哎!谢谢娘!谢谢爹!〃李旭等的就是母亲这句允诺;三步并做两步赶到自己的座位旁;取了酒坛自己筛了满盏;举起来;与父亲的酒盏碰了碰;然后继续高举到眉间向父亲致敬;接着;一饮而尽。

〃好小子;单看这喝酒;就是咱李家的种儿!〃李懋笑呵呵地夸道;爱意写了满脸。春末随着商队北去;秋初才赶回家。一路上千辛万苦;为的就是能和妻儿坐在桌子边一块吃口儿安稳饭。三个月不见;儿子的个头又蹿起了一大截;只是自己的妻子看上去更憔悴了;眼角间和面颊上的皱纹;印证着男人不在家时生活的艰苦。

〃爹一路鞍马劳顿;儿谨以此盏向爹爹表示心意。祝爹爹建康长寿;生意越做越好!〃李旭端起酒坛;又给自己的父亲分别斟满。舅舅密法浓制过的酒看上去非常稠厚;在油灯的微光下;摇曳起来就像块温润的琥珀。这让他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下午的事情;待父亲把陶盏放下时;一边筛酒一边说道:〃我今天路过舅舅的客栈;帮他收拾了一下。他那里生意很冷清呢!〃

〃那是;如今百姓手里钱少;官府征的又多;商路凋敝;客栈自然没人光顾。偶尔去两个点菜的;还都是些他不敢向人家要钱的主儿。而寻常人家;谁又有钱去他那吃喝!〃父亲李懋低叹了一声;不知道为妻兄还是为了自己。

日子渐渐变得艰难;做生意的人总是最敏锐的感觉到世态的变化。开皇、仁寿年间;皇上没那么英明神武;也写不得好文章;但自己从塞外弄回来的皮货和牲口;总是很快就能脱出手去。而现在是大业年;说是家大业大;自己从集市上办货却要花费以往三倍的力气。从塞外运回来的货物;也要花费三倍的力气和时间才能在不折本的情况下出手。

〃那你还厚着脸皮从舅家拿吃食;下月去官学时;记得顺路带件长衫给你舅舅;娘今年春天时刚做好的;本来想着入冬时给你穿。反正看你这身板长法;谅也穿不下去了!〃李张氏听丈夫和儿子说起自己的娘家;放下筷子;低声说道。

屋子中喜庆的气氛被生活琐事冲得有些淡;夫妻、父子三人都沉默下来。张家窘迫在那里明摆着;而李家的情况仅仅是比张家好一点而已;即便李张氏想多帮衬娘家人一点儿;也挤不出太多的东西来。

〃啪!〃麻油灯的灯芯爆了;吐了一个老大的火花。李张氏借着剪灯草的机会离开了饭桌;转身的瞬间;轻轻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好好的;你难过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哪天宝生哥的运气又转回来了!〃李懋用筷子敲了敲桌子;有些不满地说道。见妻子低着头不搭话;没来由地心里一软;松口道:〃我这次带了一头牛;三匹瘦马回来。骨架还看得过去;明个把牛找人驯了熟悉犁杖;今年冬天再给马多加些料;开了春就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借宝生哥点儿本钱;让他请个好厨子;再到郡上把杨老夫子请来写幅字挂在大厅里;说不定能转转运气!〃

〃那敢情是好;只是明年咱家办货的钱还够不够手?管宗祠的二哥最近老过来问;看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好商量明年给祖宗加香火钱的事儿。旭子的书读得好;后年县里推举乡贡去京城考试;只两个名额;没些钱�
返回目录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