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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光对视,然后默契的一笑,陈皇伸手指了指他,说道:“你这个老东西,坏得很呐……”
……
前些日子,因为两件事情,江南学子和京畿乡绅闹得沸沸扬扬,近乎大半个朝廷都被卷了进去,连端王都深陷漩涡,最后,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分配给江南的举人数量,关乎今后几十年江南两道在朝中的话语权,而精简税务,又和天下的乡绅士族,权贵门阀利益相关,朝中官员也有不少被牵扯了进去,这两件事情,任何一件都不是小事,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以为是陛下退了一步,息事宁人,但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两日,众人就得知,这两件事情,陛下已经全权交给了定国侯办理。
端王府中,被踢出朝堂,只能悠闲在家的端王听闻此事,登时便忍不住大笑起来。
“姓唐的,这次本王看你怎么交差!”
他作为权势最盛的皇子,自然比别人得到的消息更多。
比如昨天晚上,唐宁被召进宫,似乎是在御书房被臭骂了一顿,出来的时候,脸色极为难看,之后不久,这两件棘手的事情,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亲身经历过这两桩难事,端王比谁都清楚,要将这两件事办成,有多大的难度。
半年多前,因为冯相的倒台,牵连了一大批江南官员,使得江南一党在朝中实力大损,他们正想着迎头赶上,弥补那次的损失,朝堂又要在这个时候削减他们的举人名额,岂不就是彻底撅了他们的根,断了他们的念想?
江南官员和学子岂能答应这些,这件事情处理不当,刚刚安定不久的江南,怕是又会乱了,整个朝堂,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更别说除了此事此外,还有税改这项大事,虽然得益的是朝廷和百姓,但动的是乡绅权贵的利益,这些人岂能饶了他?
这两件事情,他办不好,得罪的是陛下,办好了,得罪的是江南学子和京中权贵,根本就是一件必然会吃亏的事情。
看到他的头号大敌,陷入这个怎么算都会吃亏的境地,端王自然高兴。
而且父皇明知这些,还要让他去做这两件事情,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逐渐失宠,这更是端王关心的……
康王府。
康王得知此消息之后,并没有多少高兴,而是有些遗憾。
毫无疑问,唐宁接手的这两件事情,是两个烫手山芋,两个不可能完成的大麻烦,他更希望这两个麻烦落到端王手中,将他拖下水,相较而言,虽然他也不喜欢唐宁,但他最大的对手,还是端王。
当朝中众人都觉得这两桩事情,即便是落到唐宁手中,他也无法完成的时候,京中某座园子,数名江南学子中的翘楚聚在一起,面色惊惶的议论着什么。
“怎么会是他……”
“这可是瘟神和扫把星啊……”
“上次江南出事,就是拜他所赐,难道他这次要将我江南一网打尽?”
“不行,我得去找几位大人商量商量……”
……
与此同时,京中某座权贵府中,一名衣着华贵的中间男子听闻税改一事将由唐宁负责的消息之后,看着厅内众人,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说道:“我这心,怎么忽然有点慌……” 富品中文
第七百六十五章 解决之法()
钟明礼匆匆走进唐宁的书房,看着他,震惊问道:“江南举人名额,精简税务一事,怎么会落到你头上了?”
唐宁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总不能告诉岳父大人,这是泡到陈皇的女儿之后,陈皇向他索要的聘礼之一。
“这可如何是好”钟明礼面露担忧之色,说道:“这两件事情,谁办都讨不了好,陛下这不是难为你吗?”
“没事。”唐宁笑了笑,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对他而言,解决此事的办法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不少,问题在于如何选择而已。
可以直接削减江南举人名额,有谁敢在国子监门口闹事,全都抓进刑部天牢。
可以不动江南举人名额,取消江南两道州试自主命题的资格,从此以后江南州试试题由京师另出,不再以名次论,而是设立单独的及格线
朝廷给的名额不变,但江南州试及格的学子够不够这个数目,就不是朝廷能决定的了。
当然,在唐宁看来,这些都是下下策。
陈皇给他的任务是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既要削减江南名额,还不要江南学子有意见,任何暴力行为,或是不公正的政策,势必会引来他们极大的抵触,便失去了做这件事情的初衷。
即便是唐宁,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方法。
陈皇将这件事情移交给他的命令,显然又迎来了江南学子的另一轮抵触,许多江南官员也纷纷上奏,直言此法有失公允,对江南太过不公。
甚至有些人将矛头直指京畿,言说朝廷对于京畿学子本就多有优待,如今还要打压江南,实在是没有道理。
陈国南北教育资源相差甚大,要是从生源质量来说,江南独居魁首,连京师都有所不及,可京师每届科举分配的举人数量,还要多出江南一些。
不过,京师是陈国都城,陈国的上层人物皆聚于此,江南受到这种不公对待,也只能忍气吞声,可他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容不得京师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
这次从江南削减的举人名额,全都加到了京畿,这谁能受得了,于是国子监和江南学子的矛盾,逐渐发展为江南和京畿的矛盾。
京师学子官员自然也不能任由他们编排,逐渐开始反击,两方堆积的折子,占满了尚书省几大桌子。
下衙之前,尚书省也没有商量出一个对策,唐宁和往常一样出了尚书省,准备回家时,看到一人从后方的衙门走出来。
那个地方是中书衙,走出来的人是中书舍人唐靖。
冤有头,债有主,唐靖虽然也是唐家人,但和唐琦唐淮不一样,因此在针对唐家的事情上,唐宁并没有将矛头指向他。
他如今依旧是他的中书舍人,在陈国,中书舍人的官位虽然不高,但却是能直接参与国事的,相当于皇帝的秘书,前途无限。
即便是唐宁和唐靖并没有什么恩怨,却也不想和唐家人有太多的纠缠,他主动放慢了步子,等到唐靖走出宫门口,他才徐徐的走出去。
他走出宫门,有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江南的问题,归根结底,是江南与京畿的矛盾,陛下不想江南一派坐大,江南一派也不想京畿一系独大,削减江南以补京畿,从根本上不可行”
唐靖并没有走,而是在宫门外等他。
他说了一句之后,就上了马车。
听道唐靖的话,唐宁站在原地,脑海中忽而有一道亮光划过。
便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宦官小跑出来,喘着粗气,说道:“唐大人,陛下召见”
唐宁进了御书房,陈皇头也没抬,问道:“江南的事情,想到解决办法了吗?”
唐宁老实道:“还没有。”
“朕再给你三天时间。”陈皇淡淡的说道:“三天之内,朕要看到削减江南举子人数的折子,如果朝中有一名官员有异义,朕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你的板子。”
唐宁看出来了,陈皇不是想解决问题,他就是想打他的板子,不过他还是拱手道:“臣遵旨。”
陈皇瞥了他一眼,说道:“这不算朕为难你吧?”
唐宁道:“回陛下,不算。”
陈皇道:“既然你觉得这不算为难,那么等到江南的事情解决了,京畿的事情也交给你了。”
唐宁抬起头,问道:“请问陛下,京畿有什么事情?”
陈皇道:“江南举子数额减少之后,江南一派的势力必定会消减,到时候,没有了江南派系的牵制,京畿一派又太强,不利于朝堂平衡”
唐宁想了想,问道:“要不,随便找些理由,挑些京师官员抄家,不知陛下觉得此法可不可行?”
陈皇望向他,说道:“你说呢?”
唐宁没有回答,只是隐晦的瞥了陈皇一眼,要削弱江南党派的是他,嫌江南党派太弱压制不住京畿的也是他,唐宁此刻真想脱下鞋子,用鞋底抽他的老脸。
削弱江南党派的同时又要求增加他们的实力牵制更加强大的京师,这和要求他用毛笔画出来五彩斑斓的黑有什么区别?
陈皇瞥了他一眼,说道:“怎么,有问题?”
唐宁咬牙躬身,说道:“回陛下,没有。”
尝试着站在陈皇的角度思考了一番之后,唐宁就一点儿都不生气了。
如果他是陈皇,此刻殿下站着的人,最少已经被禁卫打断了三条腿。
陈皇挥了挥手,说道:“没有就回去吧,朕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要是还没有想到办法,记得上朝的时候多穿两条裤子。”
唐宁离开之后,陈皇才放下奏章,缓缓的站起身,长舒了口气,喃喃道:“思来想去,不打他的板子,朕也意难平啊”
陈皇想通过故意刁难来打他的板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算是他真要唐宁画出五彩斑斓的黑,唐宁也能满足他的要求,让他无话可说。
第二日一早,早朝之上,唐宁抱着笏板,说道:“启禀陛下,关于各州举子名额分配一事,臣有本奏”
“这么快?”陈皇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说来听听。”
唐宁躬了躬身,说道:“一直以来,我朝科举的举人名额,江南两道和京畿一道,便占据了七成以上,臣以为,这对其余诸道学子极为不公,臣提议,京畿道与江南道,各让出二成举子名额,均分给都畿道,山南两道,淮南道,河东道,关内道等,如此方显公平。”
陈皇想要削减江南的势力,又不想京畿坐大,既然如此,那便各打三十大板,同时削减两地的举人名额,均分给其余各道,岂不是正好合了陈皇的意?
唐宁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江南道削减出来的举人名额,原本是让给京畿道的,这样一来,江南在朝中的影响力会逐渐降低,京畿一系,势力会不断扩大,谁也没想到,唐宁不仅没有将江南的举人名额让给京畿,而是同时削减江南和京畿的名额,均分给其余各道。
如此一来,在以后的朝堂上,江南和京畿党派的势力会逐渐降低,其余诸道则会日渐崛起,打破由两党官员独揽大权的局面,如此一来,也能为诸道争取到更多的利益,再也不用跟在江南和京畿后面吃他们的残羹剩饭。
朝堂哗然了片刻,便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不过,众人的表情,却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江南两道官员表情错愕,江南虽然还是被削减了名额,但京师也没有占到便宜,而是和他们一样吃了亏,这样想来,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代表着京畿利益的官员,平白糟了无妄之灾,心中自然惊怒加不满,然而正当他们想要站出来反驳唐宁的提议时,瞥见其余官员的眼神,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停下来迈出去的脚步。
朝堂之上,除了江南和京畿出身的官员之外,其余诸道官员,皆是面露喜色,眼中异光闪烁,宛如一只只闻到腥味的猫
第七百六十六章 一箭三雕【第三更】()
陈国以科举取士,十之八九的官员,都是通过科举选拔的。
这种选官方法,虽然避免了官员被门阀世家垄断,从而间接把控朝堂,但久而久之,也会暴露出一些其他的问题。
例如京畿和江南的教育资源,远胜其余诸道,学子的数量和质量也更高一筹,朝中官员,有一半都出自京畿和江南。
以才能取仕,这看似公平,实则不公。
江南出身的官员,自然向着江南,曾是京畿学子,首先想的一定是为京畿谋福利,他们在朝中以地域为区分,结成各种党派,虽然党派内部也有不少分歧,但涉及到与籍地利益的问题时,又会一致对外。
这就导致京师和江南占据了朝廷大部分的资源,其余诸道,在京官员不多,人微言轻,处处被江南京畿压着,别人吃肉,他们能不能喝上汤,还要看对方的心情。
出现这种问题的根源,无非是和京畿江南相比,诸道的举人名额不多,进士自然更少,在朝中无人说话,更争取不到相应的利益。
一旦这种情况有所改变,如定国侯所提议的那般,江南和京师各让出两成的名额给他们,诸道在朝廷的地位虽不能说彻底翻转,但总会有所改善。
这近乎是白捡的便宜,有谁会蠢到拒绝?
“定国侯言之有理!”
“唐大人的提议很好……”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一时间,但凡朝中籍贯在京畿和江南之外的官员,纷纷站出来附议,这是为他们所有人谋福利,怎么能让定国侯一人站出来面对江南和京畿的官员?
代表着江南利益的官员本想反驳,但见到如此阵仗,也纷纷闭上了嘴巴。
陛下显然是铁了心要削弱江南在朝的影响,他们这么闹,无非是想要多争取些利益,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如今唐宁只削减了他们两成的名额,也没有将之加到京畿头上,反而同样削了京畿两成,这个结果,江南并不是不能接受。
唐宁面色淡然,虽然事先他没有和任何人沟通过,但在说出这个提议之前,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么多官员站出来力挺他。
江南和京畿在朝势力虽大,任何一道都比不过他们,但诸道联合起来,两派也要避其锋芒。
这件事情本来就对他们有利,算是白捡的便宜,这些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两成这个数字,是他斟酌许久的,既不会伤及江南和京畿的根本,又能让陈皇满意,还能让其余诸道动心,若是高于这个数字,江南和京畿或许会和他死磕,若是少了,陈皇想必又会觉得不够……
陈皇看了唐宁一眼,目光望向下方,问道:“定国侯的提议,可有人有异议?”
江南无人说话,代表着京畿地区的官员,自然不满于这个提议,这件事情本来和他们没有关系,京畿纯属遭了无妄之灾。
一名官员站出来,抬手正要说话,唐宁看着他,笑问道:“中书令对本官的提议有异议?”
中书令看着他和善的笑容,心中咯噔一下,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陛下交给了唐宁,倘若他办不好,岂不是失职?
若是因为他,让唐宁被陛下治一个失职之罪,他一定会怪罪自己,中书令不认为他的背景比唐家还深厚,官职比冯相还高……
他回头看了看一众京师同僚,见他们都低着头,不敢站出来,心中暗恼怒,抬起头时,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定国侯误会了,侯爷的提议,有理有据,本官也觉得很有道理……”
他转向陈皇的方向,躬了躬身,说道:“回陛下,定国侯的提议,臣附议。”
“臣附议……”
“附议……”
……
中书令牵头,京畿和江南官员也都纷纷站出来,表示同意,两成的数字,还不足以让他们冒险得罪唐宁和朝中诸道官员。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了。”陈皇看了唐宁一眼,眼中浮现出可惜之色,说道:“没什么事情的话,就退朝吧……”
今日朝堂上的情形,不出唐宁所料,京畿和江南的确是占用了朝廷太多的资源,惹得陈皇不满,但作为这两地出身的官员,是不会觉得他们得到的已经足够,刚才在朝堂上,他问中书令的那句话,其实有着一丝威胁的意味在里面。
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会以势凌人,成为了别人口中的权臣。
“多谢唐大人!”
“定国侯仗义直言,我代河南道学子,感谢侯爷大恩!”
“唐大人的恩情,我关内道仕子必将铭记!”
“下官代表淮南道……”
……
出了大殿,许多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话的官员,纷纷对唐宁抱拳躬身,开口称谢,唐宁一一回礼。
看到从殿内走出来的一人,唐宁笑问道:“这次的事情,让京畿道吃了亏,中书令不会记恨本官吧?”
中书令连忙道:“不敢不敢……”
“不敢?”
“不会不会……”中书令连忙改口,说道:“唐大人也是一心为公,本官怎么会记恨你,唐大人千万不要这么以为……”
“真的不记恨?”
“真的不记恨!”中书令连忙道:“不过,唐大人这次让江南蒙受了损失,张侍中可能会心生不满……”
“休得胡言!”张侍中从后方走过来,说道:“端王要削减我江南三成名额,唐大人帮我们减到两成,本官谢谢唐大人还来不及,怎么会心生不满,你少挑拨离间……”
“削两成不是削吗?”
“唐大人你看,中书令心中还是不平啊……”
……
中书令和侍中吵起来的时候,有一名宦官小跑过来,说道:“唐大人,陛下召你去御书房……”
看着唐宁离开,中书令和侍中同时松了口气。
没有人愿意得罪这位陛下最看重的宠臣,而这次的事情,他代表的是陛下的意思,也的确不是为了自己,要是闹到最后,无法收场的是他们。
将除京畿和江南的所有州府绑在他的船上,使得江南和京师陷入两难的窘境,圆满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务……唐宁还是那个唐宁。
中书令长叹口气,说道:“高,实在是高……”
……
御书房内,陈皇踱着步子,喃喃道:“妙啊,削减江南举人名额,同时削减京畿来堵住江南的嘴,又以其余各道来掣肘京畿,既削弱了江南和京畿的党派,又使得两党继续制衡,还收获了其余诸道的民心,一石三鸟,一箭三雕……,朕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魏间笑了笑,说道:“手下有如此聪明的臣子,哪里需要陛下去想?”
“虽然他这件事情办的很漂亮……”陈皇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说道:“但是不打他的板子,朕心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