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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发生的非常突然,众人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十余人因此下狱,在搞清楚缘由之后,当夜去刘府贺寿的官员,无不吓得肝胆俱丧,谁能想到,不过是一次平常的送礼,居然送的自己仕途中断,或许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端王一系官员人人自危,心中对于刘风的埋怨已经到了极致,费尽心思的送上贵重的礼物,不仅没有得到好处。到头来甚至连自己也送进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陛下究竟想查到什么程度,这十余人的下狱,到底是开始,还是结束。
因为这些人全都是参与刘府贺寿的人,不是拥簇端王,就是和端王一系关系暧昧者,若是陛下一查到底,对于端王,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届时,端王在朝堂上的势力,近乎会被清扫一空,他再也没有和康王抗争的实力,两者的势力平衡被彻底打破,端王将成为这场夺嫡中的失败者。
显然,康王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大好的机会,而对于端王和端王一系的官员来说,他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唐家,议事厅中,人头济济,一片嘈杂。
“唐大人,刘侍郎已经被抓进大理寺了,这可怎么办啊!”
“听说这次是康王揭发的,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唐大人,您想想办法啊!”
……
“都闭嘴!”
唐淮面色阴沉,看了众人一眼,堂内立刻变的鸦雀无声。
“慌什么,天还没塌呢。”唐淮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殿下没有那么容易输,回去等消息吧。”
他走到堂外,沿着一侧的走廊,穿过两个月亮门,走到了西边的某处厢房。
厢房门口,两名护卫见他过来,立刻躬身道:“老爷!”
唐淮淡淡道:“开门。”
其中一名护卫立刻从袖中取出钥匙,将房门打开。
唐淮走进房间之内,望着坐在桌前的一名中年男子,平静道:“徐先生,别来无恙……”
第四百九十章 倒戈()
唐淮走进房间,目光望向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看着唐淮,问道:“唐大人准备关徐某到什么时候?”
唐淮坐在他对面,为他倒了杯茶,问道:“徐先生在京师待的好好地,为何要离京?”
中年人淡淡道:“家母抱恙,徐某自然要回家探视。”
“徐先生的母亲,三年前就已经病逝了。”唐淮看着他,说道:“这个理由骗得了康王,骗不了本官。”
他自顾自的抿了口茶水,说道:“这些年,我唐家,甚至是端王殿下,都在徐先生的手下吃了不少亏,徐先生忽然离京,本官觉都睡的不踏实,只好将你请回来,问问清楚。”
他望向中年人,问道:“这次的事情,不会也是徐先生的后手吧?”
徐先生挑了挑眉,问道:“什么事情?”
唐淮放下茶杯,说道:“在本官面前,徐先生就不用装了,除了你,康王身边,还有谁能做到,将唐家和端王的势力一网打尽?”
徐先生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此次离京,本不打算再回来了,康王会做什么,我并不知道,唐大人实在是多此一举。”
“不打算回来?”唐淮看着他,问道:“你辅佐康王这么久,为他出了多少奇谋妙策,一旦康王成功上位,你就是功劳最大的从龙之臣,你会轻易放弃这一切?”
“正是因为我为康王做了这么多,才要及早抽身。”徐先生面色平静的看着他,说道:“否则等到康王落败的那一日,岂不是要为他一起陪葬?”
“康王落败?”唐淮闻听此言,也是一怔,脸上的表情不再淡然,惊诧道:“你竟然放弃康王了?”
唐家代表端王,与康王斗了这么久,十分了解康王以及他的阵营。
康王此人,是一个十足的草包,但他身后站的是京中不少权贵,与唐家触及不到的将门也有着密切的联系,当然,唐家在朝堂上的根基深厚,即便如此,在朝堂上的争斗,康王还是敌不过端王。
康王能有今天,全靠身边那几位厉害的谋士,这位徐先生,就是唐家最忌惮的一位,若非有他在,数年之前,在夺嫡之争中,康王就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这些年来,唐家没少在此人手上吃亏。
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位徐先生,竟是已经放弃了康王,这种感觉,就像是唐家蓄足了力量,想要给对手一记重击,拳头还没有挥出去,天上忽然掉下来一块陨石将他们的对手砸死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由不得他不生疑。
徐先生对此丝毫不避讳,点头道:“康王便如同一根朽木,不堪雕琢,怪只怪当初走眼,所幸现在收手,还为时不晚。”
“识时务者为俊杰,徐先生能壮士断臂,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唐淮看着他,说道:“若是徐先生能转投端王殿下门下,本官保证,我们往日的恩怨都可既往不咎,等到端王殿下继位,徐先生要的,我们都可以给你。”
徐先生目光望向他,问道:“如此说来,唐大人还是不打算放徐某走?”
唐淮道:“徐先生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当初选择了康王,也是想要成为从龙之臣,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之间的恩怨,全都一笔勾销,你在端王这里,地位一定不会比康王低,徐先生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徐先生看着他,问道:“徐某有选择吗?”
唐淮笑了笑,说道:“没有。”
……
康王府内,康王在殿中踱着步子,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拿过一张纸笺看了看,这是刚刚从大理寺传出来的,今天被抓进去的十五人中,有十一人已经定罪,不可能再翻身了。
而他手上的另一份名单上,密密麻麻的罗列了数十人,都是出现在刘家礼单上的名字。
“这只是一个开始。”康王将那纸笺攥紧,说道:“赵铭啊赵铭,你不是想当皇帝吗,本王成全你,本王这次就让你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他目光望向后方,说道:“本王有一个想法,唐人斋可以刊印报纸,我们为何不可,只要将这些人的名单都贴上去,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众目睽睽之下,民意所指,父皇就算是不惩处他们也不行了!”
寿安伯看着他,说道:“殿下,唐家的报纸卖一文钱一份,纸钱都不够,我们的价格卖的比他们高,没人买,和他们一样的话,会亏银子的……”
“愚蠢!”康王瞪了他一眼,说道:“目光短浅,现在是吝啬银子的时候吗?”
寿安伯道:“可是殿下,就算是不吝啬银子,唐家的报纸是经过朝廷……”
“同样的事情,他唐宁能做,本王难道就不行了?”康王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件事情,本王就交给你……”
“哎呀……”寿安伯面色一变,忽然说道:“属下肚子痛,先去趟茅厕……”
说完他就一溜烟的跑出了出去,康王皱起眉头,手顺势指向另外几人,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本王给你们银子,京中的各大书坊,你们都去走一遍,让他们也刊报纸,本王就不信,这么多书坊加起来,敌不过他一个唐人斋?”
……
没几天就过年了,唐宁和小如盘算着今年的账目,小意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家里的财政大权,都是小如在管。
家里进项大,出项也不小,再加上唐宁认为银子放在家里就是一堆石头,平日里只留下日常花费的,其余的全都交给了唐夭夭,让她用来扩大产业,以钱生钱,现在他到底多有钱,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拿来账本,翻了几页,宫中便来了人,给他送来了一封折子。
折子上写的,是陈皇要求他登报的内容,朝中十余位官员因为贪腐被查,一旦通过报纸公布出去,怕是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从折子上涉及的人数来看,陈皇是不打算一刀切的,毕竟真要一个不漏的追究,怕是朝堂上要少一半人。
哪个时代都不缺清流,而这些清流一般也不缺气节,不会卑躬屈膝,也不会结党营私,这就导致党派之中的问题官员扎堆,一查一个准,一查一个准。
在京都日报上登广告是要广告费的,而且数额不菲,看陈皇的意思,应该是要他在报纸上开辟一个版面,专门留给朝廷通报这些事情,听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提酬金的事情,应该是想要白嫖无疑了。
唐宁心中甚至觉得,就连这一次大型的反腐行动,可能也是国库缺银子,他想趁着这一个机会,割一波韭菜充充国库,顺便再震慑震慑某些人,让他们收敛安分一些。
皇宫某殿。
御史大夫走到殿中,说道:“陛下,这次共查处大小官员十五人,从他们家中搜出的财物,共计一百五十余万两……”
陈皇看着他,问道:“十五个人,一百五十万两,也就是说,一个御史台的小小御史,都有十万两身家?”
御史大夫道:“这其中的七十万两,都是从礼部刘侍郎家中找出的,大部分都是各官员的贺礼,并没有查到刘侍郎受贿贪腐的证据……”
受贿和收礼不一样,朝廷禁止官员收受贿赂,却并不禁止官员收礼,这其中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膳部郎中和某位监察御史是明确的克扣朝廷拨银和收受贿赂,这两条罪名便足以定罪,但礼部侍郎刘风,却和他们有本质的区别。
一个是克扣朝廷的银子和收贿,一个是在母亲大寿的时候收了些贺礼,虽然这贺礼有些重,但似乎也不是刘风的错。
陈皇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又看向那折子上的数额,喃喃道:“七十万两啊……”
第四百九十一章 盛极必衰()
从礼部刘侍郎府中流出的一份礼单,使得在年节之前,京都的百姓多看了一场不花钱的热闹。
十余名官员被查,具体涉及工部、国子监、司农寺、御史台等,礼部更是重灾区,算上之前因为舞弊案被拿下狱的礼部郎中,礼部六名高级官员,如今只剩下礼部尚书唐淮和祠部郎中刘进。
唐人斋的报纸上虽然没有刊登细节,但简短的几句话中,字里行间涌动的无数暗流,即便是普通百姓也能感受到。
唐宁在昨天晚上就得到了消息,连夜安排宣传部的人排版印刷,直到今天早上,他们还没有下班。
陈皇这次处理了不少人,礼部更是被撸的几乎只剩唐淮一个光杆司令,膳部郎中和主客郎中锒铛下狱,侍郎刘风官降两级,贬去外州,做了一州别驾,这辈子很难再回来了。
陈皇对其他人的处置,不出唐宁的预料,一个个七品官员,年俸禄不过百两银子,却动辄就能拿出上千两当做贺礼,像唐家那些豪门大族好歹有雄厚的资本,在外都有亲族经营家族生意,那些本该是清流的官员,根本解释不了那些钱是哪里来的,该削官的削官,该罢职的罢职,并不奇怪。
但刘风是礼部侍郎,好歹是四品官员,只是收了些贺礼,也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贪污受贿,如此判罚就不正常了。
刘风此人虽然讨厌,但或许是身居高位,警惕性很高,并没有什么大的污点,连苏媚都没有查到,否则唐宁上次就拿出来了,单单因为收了贺礼,陈皇就将他贬谪出京,家产大部分查抄,连唐宁都觉得有些重了。
此外,陈皇还顺便颁布了一条法规,为整肃官场的不正之风,但凡朝廷官员,不可铺张浪费,亦不可以贺寿娶亲之名等,大肆收礼。
如果不是从刘家查抄到的那七十万两银子,唐宁差点就相信陈皇真的想要整肃官员,严查官员收礼的行为了。
这一波官员清查之后,朝廷就没有了什么大的动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从现在起,到除夕之前,京中应该能安宁些。
毕竟朝局还是要维持稳定,再这么折腾几次,怕是陈国数十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体系也会崩溃。
陈皇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一波官员下去了,另一波官员很快就上来。
礼部侍郎暂时由翰林学士兼任,祠部郎中刘进,作为四部郎中里面唯一的幸免者,其出淤泥而不染,不与其他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的作为,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可,接任了礼部郎中的位置。
虽然礼部郎中与祠部郎中乃是同级,但地位却天差地别,礼部司乃是礼部四司之首,礼部郎中这个位置,向来都是为担任礼部侍郎做准备的。
京中某处府邸,刚刚升任礼部郎中的刘进回到家,便有一妇人迎上来,高兴的问道:“老爷,他们说你升礼部郎中了,是不是真的?”
“妇道人家。”刘进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上次就说了,刘侍郎这次在劫难逃,跟他走的近了就是找死,你看看膳部郎中和主客郎中的下场,当初我要是听了你的话,你现在已经是活寡妇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妇人一脸歉意,说道:“我是妇道人家,以后外面的事情,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不多嘴……,老爷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刘进满意的看了她一眼,享受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挺直胸膛,说道:“先来两个猪肘子,忙了这么多天,都忙瘦了……”
……
唐家。
临近年关,京中别处都一片欢庆,唐家却是愁云惨淡,前来拜访的官员,也都是满面心事,形容枯槁。
这些日子,端王一系的官员中,有无数人都悬着一颗心,不敢放下。
礼部刘侍郎等人,有人贬官,有人下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到的,会不会是他们。
这几日的朝会之上,康王针对此事,穷追猛打,势要借此机会,将端王的羽翼铲除一空,没有人敢保证,他们走进朝堂之后,还能不能再安然的走出来。
“康王已经在准备联名弹劾一事了,怕是明日早朝就会提出,他真的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都怪刘侍郎,那种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贼人偷走!”
“怪他有什么用,谁能知道,陛下会因为一份礼单,发这么大的火?”
“唐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
众人围着唐琦,不停的开口,除了埋怨刘风之外,便是寻求问题的解决之法。
这件事情一日不解决,他们便夙夜难寐,寝食难安。
唐琦打发了众人,走出房间,来到某处厢房,看着那名中年男子,问道:“徐先生,想清楚了没有?”
徐先生站起身,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身在唐家,徐某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唐琦面色稍缓,说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徐先生都知道了吧?”
徐先生点了点头,说道:“看过报纸了。”
唐琦道:“康王借此穷追猛打,不肯罢休,若是不做些什么,任由他如此,想必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踏足东宫,到时候,对你我都不是一件好事,不知徐先生对此可有和对策?”
徐先生摇了摇头,说道:“太早了。”
唐琦看着他,问道:“什么太早了?”
“唐大人刚才说康王不久就会踏足东宫,还为时过早。”徐先生道:“不管是康王还是端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不可能踏入东宫,这个时间可能是一年两年,也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但绝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唐琦皱眉道:“徐先生不要兜圈子了,还是直说,我们应该怎么做吧。”
“什么都不做。”徐先生抿了口茶,说道:“看着康王做就行了。”
唐琦望着他,眼神微凛,说道:“什么都不做,等着康王将我们一网打尽吗,徐先生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唐大人不了解康王。”徐先生看着他,说道:“康王此人,毫无头脑,且刚愎自用,他不做还好,一做必错……,更何况,你们本来就不用做什么,康王和端王,还没有到分出胜负的时候,唐大人只看到康王对你们穷追猛打,难道没有看到,陛下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吗?”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一个人可以得意,但不能太过得意。”徐先生放下茶杯,继续道:“陛下不希望看到康王和端王之争过早的出现结果,在这之前,无论你们做什么,都是徒劳,否则的话,上次户部侍郎帮助端王侵吞税银的事情之后,端王就已经败了。唐大人久居朝堂,不会不会制衡的道理。”
唐琦听完他的话,沉默许久,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看了徐先生一眼,说道:“徐先生的话,本官会考虑的,这几日,徐先生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下人去做就可以了。”
他走出房间,很快便来到另一处堂内。
唐淮坐在椅子上,堂中还站着一道身影。
唐琦走进去,看着那年轻人,问道:“你们是康王派来的卧底吗?”
第四百九十二章 恶性竞争()
唐琦久居高位,站在堂中,身上自有一种无形的气势压迫过去。
年轻人的脸上有着淤伤,看着唐琦,在他的气势压迫下,身体颤了颤,眼中浮现出一丝惧色,说道:“不是的,师父说康王是烂泥扶不上墙,再待在他身边,就会泥潭深陷,我们本打算离开京师,再也不回来,可是却被你们抓回来了……”
唐琦目光看着他,见他身体颤抖,目中满是恐惧,已经濒临崩溃,才挥了挥手,说道:“你先下去吧。”
他话音刚落,年轻人便迫不及待的跑出房间。
唐琦抬头看着唐淮,说道:“姓徐的让我们静观其变,大哥觉得,能不能信任他?”
康王如此紧紧相逼,唐家自然不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只不过,即便是他们,要化解这次的绝境,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若能兵不血刃,自然是最好。
唐淮想了想,说道:“等上几天也无妨,正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对我们归心。”
唐琦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唐府,某处厢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