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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将脸靠上熟悉的肩窝后,他才发现一个方才虽没注意、现在想起却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不过,你是不是有经验啊?不
然怎么会这么……呃……」 这么熟练? 「别胡思乱想,我连女人都没有过,怎么可能会有男人?」这般回
答,连一向落落大方的他都要不好意思起来。真是伤脑筋,绍怀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总不好老实告诉他…… 「难不成
是本能?」「大概是吧……」与其要在这件事上多费唇舌,不如拿来做更有意义的事。趁着他还是一脸半信半疑,风宁瑄干脆
地吻住他,投入另一场缝络缠腻。 总不能告诉他,早在家里的时候,他就曾为了这在脑海中出现过千百次的画面
而不耻下问,硬把欧阳凌熙从风宁琰身边「借」走,也好在欧阳凌熙是大方开朗的性子,虽然被问及这种事难免窘迫,但也是
他了解风宁瑄的心意,于是两人辟室密谈许久,倒有点像是经验传承…… 不过这件事,大概会是他们俩对
自己爱人的唯一秘密吧! 第九章 八月十五,亮洁明月当空高挂,多少人家都浸润在这与温馨幸福同
调的莹莹月色下,尽情享受全家团圆的喜乐。与此相较,设在四玉门总坛内外的筵席阵仗,尽管是觥筹交错的热闹景况,人人
脸上挂着的那抹笑,便硬是少了几分真诚。 「大哥,依你看,他们几时会来?」白絮飞啜了口今日才开封的醇
酿,状似不经心地开了口。 「不知道。」季檀乐放下酒杯,磕碰到碟子的声响细微清脆。「你还挺关心他
们?」 「关心?」白絮飞闷闷地嗤笑一声,几许怅然泄于形色:「你倒说说现在有谁不关心?装得一副四海升平,要我
来看,现在最食不下咽的该是咱们上头那一桌吧!」 上头那一桌……季檀乐的眼光往门主及父母所坐的首席
看去,门主正不知为了什么事开怀大笑,这还真是稀奇了,自他们几个拜把兄弟成年以来,就鲜少见过门主露出笑容,虽然他
很希望自己能相信这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别人也就算了,他们几个少堂主又怎会不知真正的个中原由? 「去,真
是闷死人了。」配合语气似的,姜重玄正百无聊赖地拿筷子一下一下地插着碗里的饭。「寒梅什么时候变成乌龟了,拖拖拉拉
的,上次没跟那姓风的什么家伙分出胜负,我可没打算罢休啊。钦,二哥你说,他们该不会突然改变心意打道回府了吧?」
「你在那胡说些什么浑话?」白絮飞苦笑道:「你当你二哥练成什么神通广大的本事,料得到他们去哪?」
「也对。你要料得到,我们就能笃定一点,将来该往哪儿去了。」低叹一声,平素飞扬挑达的神采尽皆隐没在微微茫然的年
轻脸庞之下。 轻轻的,轻轻的。 在笙歌乐舞的和音中,少堂主们的席位上,逸出同声的叹息。
※ ※ ※ ※ ※※ ※ 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有这样澄净的月吗? 人生中有太多不可靠的事情,包
括记忆。他觉得自己应该要一直记得的东西,比如娘亲烧的那一手好菜,比如爹爹总是明亮温煦的笑容,还有老爱跟在自己身
后打转的小弟,及他得应承自己会非常小心、才能顺利从奶娘手里抱来的小妹;这些,不都应该要历历在目、鲜明如昨吗?
十五年,究竟是不够长,不够长到让他把那片刺目的血红遗忘;却也不够短,因为那些曾经对他最重要的容颜,
到底还是在时间的冲积下逐渐崩落、磨蚀,再也拼凑不回去。 那么,支持了他那么久的恨意呢? 盘坐在可
以清楚望见四玉门总坛灯火的一处屋檐上,杜绍怀只是静静怀抱着白梅剑,流银般月色倾泄周身,却在他的眉梢眼角,反射出
冰冷光华。 终于,风宁瑄伸出手,连人带剑地将杜绍怀纳进怀里,打破长长的沉默。 「进不进
去,就你一句话。」 「嗯。」闭了闭眼,再睁开,清亮瞳眸仿佛已倒映漫天血雾。「就走罢。」
※ ※ ※ ※ ※※ ※ 这样子的我,和当年杀进杜家庄的人有什么不一样? 当未出鞘
的白梅剑劈倒丢下酒杯慌张迎敌的第一人时,杜绍怀难以自制地开始陷入不断的自问之中。 一步江湖无尽期,可
他并非自愿涉足。为了报仇,他怎能不擎剑以待复仇之日?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尽管他剑下多留活口,也不可能真正顾全所
有人的性命。 有人劝过他,留他们的命,只是替自己留祸害,但杀了他们,又真能一了百了?他们的妻
儿就不会来报?如同现在的他…… 突然能够体会当年殷仲舒要诛他满门的心情。虽然至今不知理由为何,就算是
为了剑谱这么肤浅的原因吧,从某个霸道的角度来看,灭门反而是一种仁慈,对敌人、也对自己。 那么,为什么我不能
成全这种仁慈? 左手捏诀、右手挥剑,双脚也只是出于本能地踩踏准确方位,蓦地,这一切都嘎然止息。除了当头一
道银色刀光。 怔愣间,他几乎要自动迎上那把索命钢刀,一声断喝,却硬生生地将他的心神自无止无尽
的虚空中强自拉回。 「绍怀!」 惶急与不满的心情反映在剑上,没多罗嗦什么,一式落霞漫天,原本杜绍怀面
前那翼巨大遮蔽物便被扫荡不见。「杜绍怀,你发什么愣啊?想找死不成?」担心到了极点,风宁瑄几乎是口不择言。
越近洞庭,杜绍怀的行止就越不宁定。他懂他的挣扎,却更害怕他的总是沉默。他记得还在杭州的时候,绍怀会笑着听他说
要同生共死,可是他也从来没有应承过! 默默地环视前厅被放倒的数十人众,其实还有更多不想插手此事的
门派,早在干戈初起时,便已抽身至厅外观望,因此就比例而言,伤者并不甚多。而这其中,有没有死者呢? 目光还待
再多作逡巡,视界却被一张充满怒意的容颜完全占住:「杜绍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宁瑄……」微微侧
头,他总算回神发现风宁瑄的表情不对劲。 「你在生气?」这可真是稀奇了。 「废话!我当然生气!你刚刚是
在做什么?突然就愣在那里不动,叫你也没反应,你有没有搞清楚现在是在哪里啊?」 「你为什么要生气?
」 「看你有危险又不知道保护自己,我能不生气?」 风宁瑄越吼越大声,让风宁琛撂
倒厅中还站着的最后一人后,不禁在一旁猛翻白眼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有没有搞清楚这里是哪里啊! 可是对话并没有因为
风宁琛的白眼而稍停—— 「我有危险是我的事啊,你生气什么?」 「你说什么鬼话?你要是有个万
一,叫我怎么办?」 「哎呀,不会吧……」这句话是陆松筠说的。 「你听出什么了?」
风宁琛挨近陆松筠身边,顺便喘口气。 「绍怀该不会是想听那句话……」 「啊?」 「你不替
我报仇?」「你活得好好的,我替你报什么仇?」 「就像你说的啊,万一我死了呢?你怎么办?」
「陪你死啊!」 「不先毁了杀死我的人?」 「能杀死你的人,你以为我打得过么?与其浪费这种时
间,赶快自行了断去陪你不是更好!」 「如果打得过呢?」「那当然就先宰了他替你陪葬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今日的因,会成为明日的果,有些事情,原本就不需要想得太多。 宁瑄,能
够遇见你,真的是太好了。 「那,最后一个问题。」瞧见门外慢慢走近的那群人,杜绍怀微微笑起。「为什么对我那
么好?」 背对厅门的风宁瑄尚未察觉身后动静,只是用力瞪了杜绍怀一眼,无奈地、却又不得不宠溺地,大声
答道:「这还要问?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呀!我爱你!听懂了没?」 然后他听见身后或深或浅,却有不少人倒吸
了一口气的声音。 接着率先发难的,也是不陌生的朱红俪影。「姓风的!你怎敢如此不知廉耻,羞也不羞?」
风宁瑄转身便迎上穆后霜张牙舞爪凌空扑来的鸳鸯刀,虽则挟着满身不甘的气势,然而实力差异非是单凭气势便
能弥补。不过五六招,穆后霜手上便只余单刀相抵,再走三招,流霞剑便已搁在她的眉心。「哈哈哈哈哈!好功夫!」
没有预警地,洪钟般的笑声密密撞来,众人皆是胸口一荡,知晓来人内力不容小觑,风宁瑄、风宁琛及陆松筠三
人,连忙运起心法相抗。 而杜绍怀,却是攒紧了手中白梅,一道寒气以他为中心,陡然旋开。
对于这些细微变化,四玉门主丝毫没挂在心上,仍旧一迳缓步向前,在杜绍怀剑尖恰能触及的地方站定。
「霜娃儿,火候不够就别逞强,难得风少侠手下留情,你可得记好了,将来才有算帐的机会。」 这几句话
说得穆后霜脸色一阵青白,风宁瑄却是蹙起眉,不悦道:「殷老头,你这么意思?要激我杀了她,你会比较高兴?」
「如果换做老夫,老夫就不会给自己留麻烦。」 「那你当年,为何留我?」掣开剑鞘,干净的语声如梅
瓣一般轻巧落下,衬着三尺寒光,却教听见的人都不禁脊背发凉。 目光凝向眼前持剑的青年,那形貌神韵,甚
至声音行止——他笑了出声:「很像啊,老夫没有料错,你真的很像远衡。」 如果寒梅的声音令人发冷,那么
门主现下的声音,便令人打从心底恐惧。 「让你吃了十五年的苦,老夫也过意不去,就在今天作个了断罢。
」朝后方稍微挥了挥手,就有人双手奉上他的惯用兵器——通体漆黑的墨竹剑。 「至于你要的答案……」殷仲舒
又是一笑,那样莫名的坦然竟让他在年岁的刻痕下还寻得出昔日朗秀神采。「老夫只是很想看看,远衡那张总是无忧无虑的脸
,若是染上仇恨的神气,会是什么模样。」 「也就是说,我让你的目的达到了?」凝气于剑,傲梅剑法起手式「暗香浮动
」,已蓄势待发。 「没错,老夫还得谢谢你愿意送上门来,让老夫欣赏!」 「丧心病狂!」
暗香浮动,疏影横斜,倒拖而上的剑影,横削殷仲舒面门! 点、削、劈、斩、绞,杜绍怀一柄白梅剑如飞凰,步步
进逼,殷仲舒却是只守不攻,墨竹剑游若灵蛇,拦、压、截、架、推,见招拆招,铿锵间两人交手已过十数回合。
只是杜绍怀这厢斗得正盛,风宁瑄那厢也未能安宁。 「甭看了,再看你也插不上手。」似乎是知道自己刻下
并无性命之忧,穆后霜在流霞剑下倒说起了风凉话。 「哼,不看他,难道看你?」风宁瑄嗤笑一声,全副心神却是绷紧
了在注意杜绍怀的情况。 「谁要你看?只不过……」 「混帐东西!放了我女儿!」
怒叱伴着火红刀影飞窜而来,风宁瑄连忙抛下穆后霜,横剑拦下来者杀招。 「恶婆娘想必是朱雀
堂主?」有其母必有其女,风宁瑄忍不住啐了句。 「嘿,也看不出你生得人模人样,却是只兔儿爷!」
「总好过你女儿,死缠烂打还没人搭理!」「姓风的,你找死!」「这下可好,一次惹毛两个女人,他真不想活
啦?」仍在一旁做壁上观的姜重玄和白絮飞,窃窃地咬着耳朵。 「我看不像。」白絮飞摇摇头,觉得自己莫名的可以理
解风宁瑄的心思。「他应该不是这么冲动的人,我猜他是想多缠住一个算一个,毕竟朱雀堂在门里的名声实在差了点,他怕她
们对寒梅放冷箭。」 「就算不是放冷箭,但想动手的,又何止她们?」 身后沈郁语声传来,却吓得姜重
玄张口结舌:「爹……爹?」 「伯父,您想做什么?」始终静立一隅的季檀乐也发了话,素日里甚少流露心绪的双眸闪
过一丝戒备。 「没什么,看你们紧张的。」看这三名后辈一脸戒慎,仿佛担心自己随时上前助门主一臂之力……姜
擎钧轻笑复轻叹,果然上一代的恩怨,不能、也不应强加在下一代身上,更何况他们根本与那件血案毫无关连。他也看得出,
这些个小子对寒梅不但没有敌意,甚至有更多的欣赏…… 如果这就是所谓魅力,那么门主啊,你还真该认栽。即
使杜远衡已死,但你却让酷似他的寒梅活下来……看来他对你而言,或许永远都是个不可磨灭的存在。「爹?」见父亲居然盯
着缠斗中的寒梅和门主出神,姜重玄不禁暗暗捏了把冷汗——坐阵四玉门执法的父亲,何时露出如此惘然的神色过?
「啊,看我糊涂的,瞧他们打得太好就忘了正经事。玄儿,还有絮飞、檀乐!」姜擎钧微笑,面上刚硬的线条顿
时柔和不少,「你们千万记得,想做什么事就放手去做,只有两件事——亏心事不能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别做,懂了么
?」 「什么意思,爹……」 「爹以前做过一件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现在人家的女儿找上门来
了,你说,我该不该去解决?」 就算不是江湖,红尘滚滚,宿世里也有难解的恩怨。 「松筠,
好久不见。」 「是很久。认得出我,想来还是靠这柄醉红吧?」醉红是她娘亲的旧时佩剑,即使偶尔会
拿来耍着玩,但毕竟非她所惯用,若非为了来见这位故人,她也不会勉强自己使这柄不是那么伏手的剑。 「没错。
」叹了口气,姜擎钧缓声道:「过了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有你们一家人的下落。」 「知道我们的下落何
用?」陆松筠一笑,是一种混合了悲悯与轻蔑的复杂。「再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不会的,从前的事是我错。」
那件事以后,他才结识殷仲舒,并助他创了四玉门;然而亲眼目睹着殷仲舒的转变,他却突然懂得了什么叫做放
下过去、放下情仇。 如同现在。殷仲舒仍然为了对过去的执着而与故人之子你死我活,但他不愿选择这条路——真正爱过
,就应该让她好好的、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夺走。 「告诉我,微云她……现在好么?」 「除了被你断去的左
手筋脉始终恢复不了以外,其它的,都很好。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么?」陆松筠仰头直视姜擎钧,眼神里的讥嘲让接下来的称谓
更显不堪:「表舅。」 闻言,姜擎钧不禁苦笑:「果然血缘天性,你说话的态势和你娘一个样。也罢。」
捋起了袖,姜擎钧将左手横伸至陆松筠面前。「这只手是我欠她的,你取去便是。」 直视姜擎钧良久良久,又转脸望
向一直默立一旁的夫君——风宁琛已从一开始的讶异中平复,此刻只对她露出一抹温暖笑容——再分了分神,看向依然打得难
分难解、胜负未明的杜绍怀与殷仲舒。 陆松筠终是叹气,放下已搁到姜擎钧腕上的醉红。 「娘也从
没说过恨你,而我现已承了爹的职志,只有兴趣救人,没兴趣在别人身上划伤口。」别过头,陆松筠其实有点赌气。「这件事
就算了吧,我也不想替自己的孩子再多添仇家。」 「是么?那就太好了……」 收回了手
,姜擎钧的笑容满是欣慰。只是当他还想再多说些什么时,另一边的战况却突变横生! 一轮抢攻未果,杜绍
怀方才渐自原本大开大阖的剑势中平静心绪,剑随意走,绵密流畅的身法与出其不意的剑招,竟也逼得原本行有余裕的殷仲舒
微有左支右绌之感。一种久违的、胸口的翻搅腾涌而上,在面对曾经如此熟悉的面容。 他曾经是那样的志得
意满、意气风发,然而当另一道远胜于他的纯然光芒出现,他竟然只能忿懑、不甘,痛恨自己怎会如斯晦暗。 如果自己
也有子嗣,他可会同眼前飘然卓绝的青年一般、双眸里拥有那样澄净透亮的光采? 分神乃武之大忌。
杜绍怀发现殷仲舒的眼光虽始终定在他身上,如今却隐隐失焦,仿佛越过这副躯体这副脸容,他可以窥见另一个相似的形貌
。 于是,有机可趁。 转身垫步、腕花反撩,「梅雪纷飞」疾刺而出,眼见就要突破殷仲舒的防守直取膻中……
「门主!」即便知晓这是旁人无从置喙的决斗,青龙与白虎堂主仍不自禁地手按兵器,蓄势待发——白梅剑却突然以极不自然
的角度斜出,堪堪划过殷仲舒的前襟。「瑄!」剑交左手,杜绍怀一个急跃,便抓住风宁瑄的衣领使劲向后拖去,左腕振振,
寒光到处,乍见血红,朱雀堂主的右臂已开了长长一道血口。 而原本就要覆上风宁瑄口鼻的雪白巾帕,已然碎若残梅
。 「宁瑄,你没事吧?」 迎上杜绍怀忧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