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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新世纪,七浦路招商引资,原来的地上地下批发一跃而成服装楼,品质较以往提升,成了华东地区最大的中低档服装批发市场。
“只是我妈妈现在也会网上用淘宝了。所以,说起来,我好多年没有来过七浦路了呢。”粒粒有模有样的感慨。
粒粒不经意间说起的话,常让人误以为她就生长在这座城市。
“我记得你说你不是上海人。”
“对!我不是!只是我小时候,父母生活在这个城市。后来,我出生了,而非沪籍的孩子不能在沪参加高考,等我读完小学,他们为了若干年后的高考,又迁移回老家。现在我不读书了,他们却懒得跑。结果变成我一个人生活在他们年轻时曾经生活过的城市!”
采购部宿舍在苏州河南岸,采购部办公室在苏州河北岸,而七浦路服装批发城在苏州河的再北边,距离采购部办公室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朱贝妮想象着一幢或两幢服装批发楼毗邻的场景,走到了才发现,居然4幢!而且相距有些脚程。只是猎奇,并无实际购物需求,她们便就近选了距离最近的那幢。
走着走着,还以为遇到了过街隧道,原来竟然是地铁口。仔细一看,是十号线的天潼路站。朱贝妮携粒粒默默飘过,心想,这恐怕是上海最脏乱差的地铁入口了吧。
七浦路的逛街的气氛倒是很足,只是习惯大商场氛围的年轻人猛然间有些不适应。朱贝妮正心生嫌弃,忽听身旁有俩老姐妹感叹不已:“跟以前比,变化真大!摊位面积变大了,全在楼内,一个一个租位更加整齐、更加井井有条了!道路也宽广了!好!真好!越变越好了!”
好吧。朱贝妮逛了一圈,便以饿了为借口拖兴致盎然的粒粒走了。
粒粒竟然认为这里挺好,样式新潮,价格低廉,是持家好手显水平的地方。朱贝妮不以为然,她情愿多花点钱少费点海淘的心。
“这算不算是南北差异?”粒粒哈哈笑着问。
“嗯?”
“北方人心思粗犷,懒得在精细上下功夫;南方人生性细腻,习惯螺蛳壳里做道场。”粒粒解释。听得朱贝妮一愣。
“真有点这种感觉呢。”
傍晚,朱贝妮送走粒粒,独自在外吃晚饭的时候,男朋友陈小西一天一个的问候电话打过来。朱贝妮兴之所至,跟他聊起了粒粒的大发现。
“南方人?多少南算南?你呢?能算北方人吗?按我说,我们只能叫江南人,你是中原人,广东人才是我心目中的南方人啊。南方人或许够精明,江南人就未必了。江南人的精明用错了地方,过于斤斤计较,贪小便宜反而失了格局。你看,哪个做大的品牌是上海的?”
果然满满的批判精神啊。
朱贝妮:“爱贪小便宜,爱斤斤计较……这可都是你自己说的啊。”
陈小西:“老一辈江南人共性如此。但我是新一辈江南人。”
朱贝妮:“好吧。常有理。”
陈小西:“老头子做事总不会错。”[注1]
陈小西问朱贝妮新的宿舍怎么样,朱贝妮潦草回答“有点差”。问她现在可以去找她陪她吃晚饭吗,朱贝妮回“晚上还要收拾行李呢”。
电话里,陈小西一顿,声音低沉起来:“你,是不是后悔了?”
朱贝妮手一抖,哎呦,可惜了一缕黄鱼肉。朱贝妮眼睛看着掉在桌面上的黄鱼肉柳,微微心疼。
她当然听懂陈小西所谓的“后悔”指什么。说实话,她也没办法勉强自己现在的情绪。自从听过陈小西的“强强联手”恋人论,她就是心里堵得慌!
“你回答我。”电话里,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虽是要求,却无咄咄逼人,更无气愤。他只是平静地询问,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
“……”朱贝妮有些凌乱。她知道问题源自于哪里,但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的强强联手,她能理解,理智上能接受,情感上却不能。显然分裂的是她。她还没有问清自己,到底要怎样。
“如果你后悔了,我……也不撒算马上松手。你给我点时间,一个月,好不好?如果一个月之后,你还是无法接受恋人身份的我,我还当你的口语老师。”陈小西的话,款款而致。话语里听不出丝毫的闹情绪。
“好。”她本来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说完,自己松了一口气。莫非自己真的后悔了?
“但是不要躲我一个月。不然我岂不是魅力无从施展?”
朱贝妮轻笑出声:“不会。今天真的是有点累。”
第216章 翻开新篇章
划时代的周一开始了。
一早跟昨晚新认识的同事去上班。采购部的住宿舍女生只有2位,一位负责耗材采购,姓黄名彩虹,看似咋咋呼呼,其实无甚心机。另一位负责文具采购,姓王名心。王心因为较黄彩虹年长,因此沉稳许多。
她们对朱贝妮既好奇,又充满戒心。不时看向她的眼神均充满不可思议。朱贝妮淡然一笑,被看得发毛了,就自我解释说来感受一下,如果不合适,再离开。
“哦。我说呢。你都研究生了,怎么还来做这个。”黄彩虹快活地接道。
其实以前在电话里听过彼此的声音,只是没有见过真人。加上她们平易近人,朱贝妮亲和,相熟起来,倒也分外地快。
上班时间到了,霍主管却没到。他只电话到文具采购馆,潦草地安排朱贝妮跟着梁佼学,准备月底接手梁佼负责的采购事宜。
文具馆除了王心和梁佼这两位采购,还有一位叫小丁的男孩子,同时负责文具馆和耗材馆的特殊采买。他上班居无定所,有时在文具馆,有时在耗材馆。
物流司机们白天不上班。基本上,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霍主管和同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丁,文具馆平时只有梁佼和王心大眼瞪小眼。如今多了位朱贝妮。
梁佼还是那个梁佼,却又分明不一样了。梁佼身上少了一股轻狂傲慢的劲儿,虽然还保留着各种洁癖和自视高人一等。
他大有对朱贝妮另眼相待的架势,认为终于有了位可以跟他一起说饭吃饭的人。
开工了,查收电脑邮箱里的采购单,汇总采购单。分分钟做完。朱贝妮左看右看,上午大有这样坐等过去的态势。原来采购部的工作这么轻松!
“你当捡到宝了?还没到忙的时候呢!”看朱贝妮一脸惊喜,梁佼嗤之以鼻。
“分公司那批人,跟约好了似的都赶在快下班前报新增采购单,这边电话都接不及,那边各品牌要关门下班,不急才怪!到时候你再评价是不是捡到宝了!”王心解释道。王心的声音微微发叉,尾音很是嘹亮。
远离总经理的高压,上午又这么清闲宽松,朱贝妮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精神放松,心情像长了翅膀,越发高昂。
之前一直在压抑的环境下上班,上班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这种体验过!朱贝妮如何不惊喜如果上班是这样,心无负担,做点事,赚点钱,可以接受!
午饭时王心体贴地带朱贝妮到处转转。原来左邻右舍都是一个个文具品牌的总代理,以前耳熟能详的文具品牌,如玛丽纸品、明远笔记本、七彩纸品、北极熊胶带、晨光等,都能在馆内寻得到。原来并不是地摊,而是国内知名文具大经销商。
到了下午忙碌的点,果然见王心犹如开挂,接电话,打电话,口里说着,手里记着,一刻不闲。再看梁佼,咳咳,还是不比较了吧。
峰值一过,顿时清闲下来。余下的,就是霍主管和小丁的事情了。把当日汇总全部集中起来,表单打两份分别给霍主管和小丁,由他们检查、核对相关物品电话采买的东西,报个馆号,供应商会送来。这也是为什么公司要在批发市场设点。今天霍主管不在,王心主动提出帮小丁核对。
小丁生得一双堪比小燕子的大眼睛,不时瞟一眼朱贝妮。
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下班了,朱贝妮只想蹦着、跳着走。开心!
多少年后回顾,正是这一天,改变了她的命运。生于困顿,死于安乐。对衣食无忧时代的人同样适用。在高压的工作环境中,考博是她对现实的反抗。在平顺宽松的环境里,反抗变得似乎不那么有必要。何况,这是一个由排除法得来的反抗之路。
只是心志不坚的朱贝妮经历有限,不能警觉地意识到塞翁失马的道理。
陈小西被批可以前来觐见庆祝。
在批发市场门口,冤家路窄,陈小西和梁佼意外面对面。
“你脸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嘛。”没想到,先开口的是梁佼,而且,哪壶不开提哪壶。陈小西目光扫向梁佼腹部:“你呢?留下以后吹牛逼的疤痕了吗?”
梁佼脸色些许不自在:“我可是玉树临风的超凡三公子。江湖人称玉面花郎,哪用得着靠伤疤吹嘘!”
陈小西默默看在他姐姐的份上,忍住讥笑。拉了朱贝妮就走。
“哎,哎。我也有人!”梁佼背后跟上来。“只是她跟我同时下班。”
陈小西不理睬他。
“是小安吗?”朱贝妮探出头,隔着陈小西问梁佼。
“是。最近,小安……几乎算是我的女朋友了。”梁佼一脸真诚地说。
朱贝妮一头黑线。
她想起来她离开总部前的那段时间,小安特忙,忙得都没时间跟踪、猜测公司热点。连肖皿皿回归,她都只字未评。不仅忙,还特精神,走起路来昂首挺胸,说起话来拿腔拿调,忽然从寻常自然的女孩子,硬生生往女王范儿上靠。
她变化这么明显,并一反平时梁佼跟屁虫的形象,开始有意脸上挂着笑容躲开他。因此总部的那帮女生果断下结论,空前统一地认定:小安得手了。没想到,事情在正主梁佼眼里,只是“几乎算是”,言外之意,分明还不是嘛!不知小安知道后会做何感想。
朱贝妮热切地渲染着在新的工作环境中放松的好心情。陈小西应接不暇地感受着朱贝妮的兴奋。笑问:“你可后悔尝试一下?”
朱贝妮立刻大呼:“不来尝试才后悔呢。这才是工作的本真面目!之前我都不知道!我一头扎进这个公司,上了那么长时间压抑的班,都不知道它是非常态的。我曾经还特认真地想,如果上班这么难熬,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来到这里,才知道我之前过得多压抑!如果没有你支持,我可能因为虚荣而舍弃了这次机会。哦,真要谢谢你才好。”
陈小西停下脚步,微微侧着头,手指脸颊,笑得很是得意。
朱贝妮左右偷偷看两眼,飞快地啄了一下。格格笑着跑开了。
第217章 内心的抱负
朱贝妮头埋在枕头下,她怕自己笑出声。
黄彩虹隔三岔五去男朋友的住处,王心也有男朋友,只是,相较黄彩虹的心怀爱情不顾一切,王心更看中经济成本。一来一往要12块的地铁费,比往返路上要花的3个小时,更能打消她的约会热情。
“还是周末去比较划算,周五去,周日回。”王心如是说。
王心打打手机上的小游戏,躺下睡了。朱贝妮在床上翻开覆去,还睡不着。
第一天过得太美好,美得她心飘飘。回忆过白天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场馆,回忆过抽出时间看的半小时专业书,回忆过粒粒发来的各种相思与抱怨,回忆过陈小西带她吃的四海游泳,回忆过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细细打量,回忆过离别时他紧紧把她箍怀里和那个被她轻巧躲过的吻……啊,越回忆越睡不着了。
朱贝妮将枕头从头下抽出,盖在头上。
生命,忽然明媚又美好,全拜新工作环境所赐!
“嘿,你睡了吗?”王心问朱贝妮。
“没。”朱贝妮翻身爬床上,还以为对面的女孩要“卧谈”呢。当年在学校,大家可没少“夜来疯”。
“霍主管发消息,说明天寝室内务检查。让我们有所准备。”
“啥?”朱贝妮高涨得情绪一落千丈。内务检查,这不是学校寝室才有的事吗?
“没办法。谁让我们睡宿舍呢。每个月都会查一次的。”王心边说边打个哈欠。
想着明天要铺床叠被整理内务……这下朱贝妮睡得着了。
第二天来到办公室,霍主管已经把铁闸门打开了。小丁的办公桌后,还端坐了一位陌生的中年人。中年人慈眉善目,一脸谦和,微微含笑,让人一眼看去倍感舒服。
“这是余总!”霍主管向到底的三名文具馆的员工简明扼要地介绍。朱贝妮闪过“余文庆”的名字。嗯,一定是他!公司的创始人,一直为身心灵而闭关的大老板!
王心比朱贝妮和梁佼反应都快:“余总好!”
朱贝妮的心一点点下沉。上天只肯给她一天好日子吗?看着眼前的余总,她想起了总部的总经理。第一次面试时,他也是笑眯眯的。
余总点点头:“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来日方长,让我们一点点熟悉。”
余总竟然没有震慑恐吓,没有夸夸其谈,没有鼓舞军心。两句话就结束了?朱贝妮忍不住冉冉升起新希望。
余总不多说,霍主管的马屁还是要拍一拍说:“余总昨天一早就到,一天马不停蹄走访了所有跟我们有合作关系的大经销商。能跟余总共事,是我们的荣幸。”
余总微笑着合掌作揖。
大家散去,各自佯装忙碌地工作去了。鉴于自己实在无事可装,朱贝妮觉得自己一定红了脸。
余总办公室呆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话:“朱贝妮,你陪我去检查内务吧。你有钥匙吗?”
朱贝妮迅速起身:“有。昨天王心刚帮我配了把。”
“采购部是我的发家之地,我在采购部的宿舍住过三年呢。”余总笑眯眯,边走边说。走过苏州河,宿舍所在的桂花苑依稀可见。
余总的身份让朱贝妮分分钟想起总经理。忐忑与疲惫让她无意于寻找话题。两个人静默地往前走,因为余总愉悦的神情,反倒也不显得尴尬。
回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余总难免好奇地东张西望。冷不丁地,余总开口说:“那天的事情我听说了。”
朱贝妮愕然。哪天?什么事?
“觉得受委屈啦?”余总轻快又温和的声音,让朱贝妮想起陈小西,不觉自己也微微一笑。
“您消息真灵通。”朱贝妮转而言它。管它哪天什么事呢。无非是发生在总部的破事。逃不脱周一的红头文件或周五的当众检讨吧。
“我还知道你刚来公司的时候跟肖皿皿发生争执的事情呢,听说你在办公室里泪雨滂沱。”余总声音里饱含善意的笑。
“换做今天我就不会哭了。”朱贝妮脸微微有点红。
跟肖皿皿发生争执的事情她还记得。那时候她自学报纸排版软件,肖皿皿过来斥责她不应上班时间做私人的事情。她很委屈,明明是为了公司,怎么变成私人的事情了?肖皿皿冷笑:即使是提升自己,也应该用自己的时间!
回过头来看,肖皿皿除了态度欠缺,说得并没错。刚走入职场的自己简单又耿直,常常诱发玻璃心。
“也许等明年你回过头来想报刊被冤枉的事情,感受也会不一样!”
“你是说明年我会感到愤怒、生气委屈?”
“怎么,今年你不这么觉得?”余总的声音里透出惊喜。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哈哈。”余总笑起来。真的是“哈、哈、哈”地笑。
“我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从单纯的小姑娘,到出色的内刊制作人,再到接受挑战做总助和董办秘书,直至现在来采购中心。我看到你不卑不亢,难能可贵的是,我看到你有一颗纯净的开放状态的心。你可能并不知道自己会从中受益多少。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保持它,保持你的宽容、平和、开放和上进。”余总表情平和愉悦,透出一种风雨后的平静。
“谢谢您。我也希望自己能不负我心。”朱贝妮原本想谨言慎行的,一不留神却暴露了本心。难道真有气场一说?
“可以说说你的抱负吗?”余总笑起来有一种大男孩的调皮。
“谈不上抱负。”朱贝妮目露神往:“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人。在某个方面。哪个方面我还不确定。”
每次畅想未来的自己都会不禁微笑。她甚至看到未来的自己留着优雅的短发,穿着得体的服装,踩着半高跟鞋,露出自在又自信的笑容。
“什么是你眼中的有影响力呢?”余总现出略微的好奇。
“我要别人敬佩我,信服的敬佩。”朱贝妮言语间不觉加了力度。
“有梦想就会实现。不要质疑,全身心投入。以后你会知道,冥冥之中会有力量牵引你,协助你实现你内心深处最深刻的梦想。”余总轻言轻语,语气里又透出不容置疑的深信。
第218章 昔日回不去
余总的话朱贝妮听在心里,却不知道该给几分信任。
采购部的员工宿舍出现在眼前。二室户,过道厅。借着内务督查之名,朱贝妮第一次进男生宿舍。简陋一如女生宿舍,唯一不同的是,是摆了一台体积够大屏幕却不大的显像管电视机。
余总拍着显像管电视机说:“这是我当年买的。那时候员工多,一套房子不够住,再租一套又增加成本,我舍不得,就让别人睡床,我打地铺。后来有新的员工加入,霍主管就和我一起睡地铺,当时我是经理。
正是我们的节俭,让我们从同等资质的小公司里脱颖而出,后来越做越大。
我本来觉得管理公司得心应手,公司变大之后,不知怎么就一下子复杂起来,当年一起睡地铺的兄弟也……”余总像是忽然想到伤心事,略略停顿之后自己解嘲般笑笑,摆摆手接着说。
“大概我老了,总是忍不住回忆过去美好的日子。发展壮大未必是好事。现在公司像是吃了膨胀药的大青牛,我已经不能够很好地驾驭它了,也许它有历史设定的归宿。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吗?”
“您担心什么?”朱贝妮听得入神。
“我担心的是我的员工。目前最坏的打算是,公司在国际巨头的压力下盈利不足于支持开销,公司被迫转让或关门。你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