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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充满气愤,一个蕴满得意,胶着几秒,气愤的变得更气愤,得意的变得更得意。
朱贝妮胸腔起伏,悲怆得难以自已。她别过头,努力不去看柳欣,握鼠标得手有些微微发抖。
这就是办公室生活吗?
这就是读书十几年要面对的形色职场吗?
不是应该贡献力量创造价值吗?怎么是复杂人际无形过招呢?
如果余生要这样度过,那上班真没意思!
虽然从没有将上班认真地排在第一位,朱贝妮还是忍不住失望。这股对上班生活的失望之情来势凶猛,将她拖拉强拽到情绪谷底。她消沉得不想说话。
那一晚,她将对工作意义的质疑写入英文文章,很快得到师父的回复:上班的确没有意义。但工作有意义。上班不等同于工作。
朱贝妮没有心境仔细体会上班与工作的区别。她只知道,不借助上班的平台就没有可以糊口的工作。没法糊口就只能伸手向父母要。向父母伸手要就不能自作主张,就没有自由。
反正同样是没有自由,不如减轻父母的负担。
所以,就算职场有总经理这样不讲理情绪化的领导,就算职场有柳欣这样仗着背景瞎捣蛋的同事,她还是得忍气吞声做下去。
实在这里做不下去,也只有整理心情,换家公司,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在,并非余生都那么暗淡。她不是还有考博这个路吗?
考博此时就像茫茫暗黑中的灯塔,照亮她暗淡的心情,为她指引方向,供她纾解郁闷。
那一晚,朱贝妮在小跟班粒粒的陪同下,比平时多学一个小时,学到了晚上11点,直到社区活动中心要关门,她们才回。
夜里躺在床上,朱贝妮黑眸微微泛光,她睡不着,第一次开始担心,万一明年考不上,她该怎么办?
苦难的时刻只能默默硬撑。
朱贝妮与担心共枕,在别人香甜入睡的呼吸声中,醒了很久。
第二天,像谷底反弹,路星星亲口告诉她,是他主动提离职的,总经理再三挽留,说路星星做得挺不错,而他只是表演愤怒给大家看,并非真的针对他一个人。
“表演愤怒给大家看?”朱贝妮纳闷了。
“大概意思是,那是坐在管理者位置上的他该有的反应,换句话说,如果他笑眯眯地跟我说没关系,修好就好。就会导致整个办公室人浮于事,工作节奏拖拉,效率低下……”
朱贝妮不觉点头。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原来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实的。
原来咆哮着喊叫出来的,也不一定值得郑重对待。
朱贝妮隐约觉得自己开了天眼,长了新的智慧。这种智慧,在单纯的校园里是学不到的。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人情练达?
“怎么样?周五晚上可以约你吃饭吗?”路星星爆出真实目的。
“都有谁?”
“饭钱控制在300元以内,你爱喊谁喊谁。”
“为啥是我喊?”
“因为在这个公司,除了你,我也没别的朋友。”
“我分明看你跟谁都很熟,你什么时候把我单独一人列为你的朋友?”
“大概从我走霉运后,只有你再三安慰、鼓励我开始吧。”
朱贝妮瞬间说不出话来。路星星,有一天你若忽然发现,你的霉运其实是由我带来的,你会怎么想?细思极恐。
心虚之下,朱贝妮决定为路星星组织一个热闹的欢送聚餐。
中午午休的时候,陈小西打来电话。
虽然没有仔细想,朱贝妮似乎隐约知道,因为昨天自己袒露了迷茫和痛苦,师父或早或晚,会来电话安慰她一番。所以对这个电话,她并无太多吃惊。
“听声音,你情绪还不错。”师父在电话里评价说。
“不能因为坏人坏就惩罚自己。”朱贝妮答。
“好。要牢记这句话。”
陈小西大有欣慰之感。每次朱贝妮流露疑虑、难过、痛苦的时候,他不觉在心中放大,觉得他的小姑娘正陷入水深火热的煎熬中,于是腹稿开始打起来,要推敲出一种具有最大说服力的开导内容,没想到,当他一本正经来沟通的时候,她又仿佛没事人,独自过了坎儿。
除了那天带她跷班,陈小西好像从来没有特别为她做过什么,虽然内心胆战心惊没少为她发愁想对策。
网管这职位,出乎意料地好招聘。
头天路星星提离职,第二天招聘部就开始打电话约网管面试。当天下午,有三个人直接去总经理办公室复试,据说没到下班时间,就敲定了次日来上班的人。
下班路上,人事何美丽跟朱贝妮讲这次的堪称“效率典范”的招聘。
“三天交接,那路星星岂不是周五就要办理离职手续了?”
“是啊。”
“周五我们为送别路星星吃顿饭吧?”
“恐怕不行。你忘了?我周六还有重要的事情。”
朱贝妮闻言伸手拍拍何美丽。她当然还记得。
新来的网管是个年轻人,挺精神的。虽说谈不上英俊,五官却也和谐耐看,且隐隐透出男人的沉稳与果断来。
他还没有走到路星星旁的工作位置,已经吸引了一路的关注目光。
“欧巴有点老,大叔有点嫩,这个年龄段的男人,有没有什么流行称谓?”小安在群里喊人支招。
“大哥哥。”
“去,别闹。”
“小叔。”
“让我想起网络小说《你好,少将大人》。”
“说到网络小说,我只服《宁小闲御神录》。”
“敲黑板,跑题了!”
……
群里炸开锅。
第070章 爱的真模样
不得不说,小安建的这个群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群成员是小安拉进的,她一心讨好的柳欣反倒没在群里面,远在另外空间的财务部倒有几个女生被拉进来。
朱贝妮因为厌恶柳欣而连带对小安也有看法,这两天,又因为小安在群里散播路星星离职的虚假内幕,导致她对这个八卦群也不像当初那么喜爱了。
有心主动退群,转念又一想,小安到底没对她做什么,何必如此决裂。于是,变成群里彻底的沉默者。
朱贝妮在思考周五的送别晚餐都请谁。想来想去,不过是粒粒、陶慕、文惠、卢小雯,加上自己。
“5个人会不会太少呢?”朱贝妮有点不确信。
下午茶的时候,陶慕要去楼下7…11便利店买咖啡,朱贝妮有心跟着一起下去。
“你知道吗?我们找到合适的房子了!”陶慕比朱贝妮还有倾诉**。前脚才跨出公司门,就迫不及待开口,完全压住了朱贝妮有心询问的送别聚餐。
“一室户。2800块。好心疼,但是我男人说,值得!”
陶慕口中蹦出的“我男人”让朱贝妮脚下一趔趄。这称呼也太有冲击力了。
陶慕抱牢朱贝妮的胳膊,头试图靠朱贝妮的肩膀。兴许是习惯性动作,她明明比朱贝妮高一个头顶,哪里靠得到。
“我曾经挑剔他矮,不帅;我曾经怨恨他没本事,既没有像他的同学一样考博或者出国,又没有像他另外的同学一样谋得一个年薪三十万的工作;我坚持认为他是他班上最差的一个。
我像祥林嫂一样不停诉说自己舍弃家和熟悉的环境,为了他来到这个破地方,没有朋友,竞争又那么大;我跟他赌气,挑剔他,抱怨他,试图激怒他;我今天嫌他吃得多浪费,明天嫌他吃得少像个女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怎么样。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像我对他那样苛刻地对待过我。
现在想想,我真是遇到了世上最好的爱。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都怕自己是做梦,他只是我梦里的人。像我这样脾气又急又坏的女孩是不配得到这么宽容又恒定的爱的。我常常要哭着找手机,给他打电话。他会安慰我,会耐心地在电话里等我睡着。他说他会为了我永远夜里开着手机。
明明知道他宠我,我却仗宠欺人。
我常常因为突如其来的不如意、想家、怀念友人、看见别的女孩穿了漂亮昂贵的新衣服而心情急剧逆转、变坏。我甚至连借口都不找,直接迁怒到他身上。我是那么明目张胆地不管不顾地任意伤害他。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忍受喜怒无常的我。
直到有一天,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忽然想到他和我结婚了。他和脾气那么坏的我结婚了。以后,在这个世界上,他和我成了休戚与共的一个人,他成了一辈子都承诺留在我身边的人。我突然很后悔,觉得以前对他太不好了。
我非常非常后悔。悔得突然没有力气走路。
我就蹲在马路牙子上,像开窍一样意识到他也是一个人在这个城市,如果不是我,也许他回家乡会过得更自在。他也孤单,他也需要力量,需要支持,而从前的我像刺猬一样,不仅不会让人靠近,还要东突西撞去伤人。
结婚让我意识到,我应该真正地去爱他。而不是以前轻狂地随意说声我爱你。你知道吗?我现在胸口常常有一股浓浓的情意。连他都说我变温柔了。其实是他给我的爱,让我觉醒了。昨天,他说我现在对他好好,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差点把我说得掉眼泪。
这个周末,我们终于可以长相厮守了。好期待,好期待啊!”
陶慕的这番感叹告一段落,7…11便利店也打个来回了。朱贝妮除了倾听,什么也说不了。重新坐回工作位置上的时候,5个人为路星星送别会不会嫌少之疑问,还是横亘在心头。
不过,心情大不一样了。
熏陶过陶慕的触动人心的爱情,朱贝妮莫名积极起来。
有一天,嗯,一定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也会遇到如此妙不可言的爱情的。
路星星带着新网管重新帮电脑装补丁。新网管落落大方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盛景全。盛大的盛,风景齐全的景全。以后请多关照!”
“你好。我是朱贝妮。”朱贝妮有些羞涩。客气话她还不习惯说。
亲切地称呼对方,笑眯眯地请对方不要客气,谦逊地也说上一声请多关照……朱贝妮心里明白,嘴巴却不能默契地配合出来。
“你看上去像刚毕业。”盛景全眯眯笑着说。
“她的确是刚毕业哦。你好,景全哥。我是陶慕,朱贝妮的搭档啦。以后请多关照!”陶慕像播报机,无比流畅。
“陶慕是台湾来的吗?”
“啊,不是。只是前东家是台企。”
盛景全颇为熟念地捣鼓一番,很快转战别的同事电脑前。
落落大方又谦逊礼貌的盛景全犹如一块识字,在公司内单身女生湖里击起不小波浪,小安尤其激动她最近失恋,重回单身。
可是第二天中午,大家的美梦就破灭了。
盛景全亲口说他已婚,而且不止当着一个人的面。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陶慕嘿嘿笑。
大家纷纷将关注从已婚盛景全身上撤离的时候,朱贝妮反而对他心生好感,大约觉得不隐婚的人内心更坦诚吧。
何美丽未来一周的请假流程顺利获批,她最担心的问题已经不成问题,下班等公交的时候,不由对着朱贝妮露出三天来难得的一笑。
“恭喜恭喜。开张大吉,这预示着周六的事情必然也会很顺利!”面对熟悉的人,朱贝妮的恭维话倒很溜。
“最近人才泛滥,招聘毫无压力。大堆的人在投我们公司的简历。总经理认定这是公司的影响力在扩大。他一高兴,普天同庆,我也跟着沾光。”
朱贝妮公交车站台稍站一会儿,陪等车的何美丽聊了会儿天。
“猪头这两天怎样?没发现什么异常吧?”朱贝妮问。
“他啊。天塌下来都不知道能不能发现。只要有游戏和”说到一半,何美丽忽然收口。瞥一眼朱贝妮,她自己先脸一红。最近这几天,她为了按照度娘要求不同房,只好假装发现一个只用手和口的好玩新游戏。猪头乐此不疲。好在是双互的,她也并不算吃亏。
朱贝妮歪着头还在傻傻等下文。
“噫?你看,那个是上次拉你走的人吗?”何美丽夸张地转移话题。
第071章 哎呀总经理
“哪?”朱贝妮果然跟着转移。
“没了。不见了。”
“……”朱贝妮看了又看何美丽,忽然福至心灵,意会到“和”的后半部分。她本想调侃和美丽的二人世界丰盛多样,但看到她红晕未消,一时心软,就没说什么。
“粒粒下来了。我跟她走了。你自个儿等公交吧。”
“嗯。”
粒粒和美丽,两个人自上次打架后,彼此就没再说过话。但是两个人见面,也不似仇人,倒像腼腆的情人见面,你别过脸,我低下头,却分明又都在关注对方,都随时准备好言接对方的打招呼。可惜一个傲娇,另一个更傲娇,没人肯先开口,两人就那么僵持着。
朱贝妮也不急于调停。心里有对方胜过面上有。她这样想。
次日去上班,出了新状况。原来新来的网管太干练,原本需要三天交接,结果一天就搞定,第二天上午,路星星确认没有什么可以交接的了,就很老实实诚地提交了辞职流程。总经理请助理柳欣确认是否完成全部交接,得到肯定答复后,就批准了流程。
当天下午,路星星拿着从财务室领到的最后一个月的现金薪水,抱着一小盒私人用品,走出公司的磨砂玻璃门,成为魔都自由人。
朱贝妮被分公司的一个电话牵制,是无锡分公司的小王,打电话为自己公司的销售新秀推销,想请朱贝妮做一期专访。挂掉电话,朱贝妮起身去追。不期然在门口遇到柳欣。
朱贝妮着急寻找路星星,直接忽视了柳欣。
走廊空无一人,电梯门口也无人等候。想来大踏步走路的路星星早已下了楼。
“朱贝妮。”被无视的柳欣气不过,叫住朱贝妮。
朱贝妮带着失望和嫌弃转回头。
“不知道,你的好朋友还有谁?”柳欣笑得何止开心。挑衅!赤果果的挑衅!
“你觉得好玩吗?你断送了他的希望,压倒了他最后的挣扎,我鄙视你的游戏!”朱贝妮不觉喊起来。
“要怪也只能怪你。你干嘛偷听!”
“谁高兴偷听你的破电话!是我先到的好不好?你讲不讲理!”
“朱贝妮!你在公司门口对我大吼大叫,你存心要我难看,你故意欺负我,你真的好坏,呜呜……”
朱贝妮诧异地看眼前的柳欣,刚才还像得意小人一样笑得张狂狡诈,突然画风一变,成了被无辜欺负的可怜丫头。她嘤咛嘤咛地哭,有些上气不接下去,委屈得连朱贝妮都想跨步上前安慰。
这里头卖着什么药?
朱贝妮左看右看,左右前后分明没有人。演戏给谁看呢?
“朱贝妮,你怎么突然又不讲话了。你倒是继续啊?”
“继续什么?”朱贝妮傻傻地,不由问一句。
“呜呜。你欺负我。呜呜。呜呜。”
朱贝妮确认这里面有诈,不然何以柳欣哭意十足,眼泪却不掉一颗。不仅不掉眼泪,甚至有闲工夫瞥眼看她,嘴角似乎还在抽笑?
朱贝妮有些惊慌。谁精神错乱了?是柳欣还是自己?
正当朱贝妮感叹智商捉急之际,柳欣干脆利落地收了声,忽然得意一笑,亮出一直有心藏在背后的手机,冲着朱贝妮摇一摇:“你就等着瞧好吧。”
“什么意思?”朱贝妮一把拉住欲回办公室的柳欣。
“有人亲耳听到你欺负我……看在好歹同事一场的份上,我就提示这么多。好了,你可以松手了。”
朱贝妮乖乖松手,跟上柳欣的脚步,边走边问。
“你在录音?”
“不。我只是从某个特定点放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谁?”
“你惹不起的人。”
“黑虎哥?”
“该死!黑虎哥也是你喊的!”
“这次他打算怎么办?”
“你问太多了!你自己没脑子吗?”柳欣娇斥道。
朱贝妮双手捂太阳穴。脑子这东西,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有的。
柳欣哼一声,推门进了办公室。
朱贝妮一个人站在门外。时光停滞下来。她觉得传说中的脑子,此刻说不定质变成了浆糊。不然,她怎么一点对策都没有,而且,她甚至连恐惧感都变得迟钝起来。似乎柳欣陷害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黑虎哥只是臆想出来的其实真无其人。
突然,朱贝妮觉得有人在戳自己。
一回头,果然。这事玄得不正常。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正用明显污垢的手戳自己的胳膊。
“小姐,请问xx商贸公司是不是在这里?”胡子拉碴污垢大叔问。带足方言的变异普通话。
“是。”
“俺呢是来收垃圾的。有人打电话给俺,说要卖垃圾给俺。请问垃圾在哪里?”
朱贝妮眨巴着眼,她好想问:大叔你是神仙扮的吗?柳欣这样的垃圾要吗?
正在朱贝妮酝酿措辞的时候,粒粒推门出来了。
“请问你是收垃圾的范先生吗?”
“俺就是哩。”
“你稍等,我马上带你去。”
朱贝妮像瘪气的气球,萎靡起来。看来,不正常的人是自己。自我、本我、超我皆被柳欣的诬陷吓坏了。
朱贝妮随粒粒进办公室。
收垃圾的范先生独自等在门外。
原来是公司进出货物留下的纸箱、打印机淘汰下的墨盒、用过的二手纸等,被细心的总经理吩咐专人收集,现在积累得小储藏室都快装不下了,因此联系了收垃圾的人。
在办公区域逡巡压阵的总经理听说来了收垃圾的人,不放心年轻单纯的粒粒,便吩咐行政王经理也一起去看看。总经理自己在公共区域转一圈后,也去了小储藏室。
原本不足挂齿的小事一桩,不知怎么就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