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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敛了自己的呼吸声,一点点的寻找着。
终于,她找到了那一点紫光,在她的手即将要碰到那步摇的时候,另一只手,却忽然横斜的伸了过来。
他拿起那支已经残破的步摇,眼睛里带着惊异的光。
芝兰想要再拿步摇,那定会暴露自己的身形,一时之间,她有些犯难。
面对皇帝,即使是她的晚辈,她也仍是会胆怯的。
他拿着这步摇做什么?难道真的是他与娉婷之间的什么信物不成?
忽的,刘启发疯的跑了出去。
他急忙的宣召了薄娉婷的父亲进宫,直觉告诉芝兰这里面一定有隐情,所以她没有离开。
她并不知道她心里惦念着的薄娉婷已经被折磨的体无完肤。
“微臣叩见皇上。”薄娉婷的父亲在半个小时里匆匆赶来。
“这是何物?”刘启的手在颤抖,步摇在他的身前,由小太监呈给了薄父。
薄父仔细的观察后道:“这是臣过世的夫人的遗物。”
“你夫人的遗物!?这怎么可能?”明明这是…这是…
怎么会是这样呢?难道,当年那个小女孩便是薄娉婷吗?小佳,小佳对他说了谎吗?
在他还未成为太子时,第一次与小佳相见,才六岁左右,那时候他和母亲并不得薄姬的喜欢,有一次,他的嫡兄与他产生了争执,两人言语相左,竟动起了手来。
后来,薄姬要惩罚她,便是一个女孩在一旁向薄姬求情。
在薄姬眼中,他一直都是庶子,永远都不如前王后生下的四位兄长!
他那时候年纪小,一直低垂着头,可是当他被轻惩,只罚了他抄书,他喜悦的抬头,却只见到一个小女孩精致的侧脸,一身的粉裳以及她鬓边的一只海棠步摇。
他问母亲那个女孩是谁,母亲只说是祖母身边的薄氏女。
祖母身边的小佳也是薄氏女,可她却对他说,她不认识那个带海棠花的薄姓女。
自此半面之缘,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那女孩。
八岁之后,三个薄氏女子进宫常住,曾指定给三皇兄,三皇兄却夭折了的女子,还有他青梅竹马的小佳,以及彩芸。
至于那只海棠花,似乎再也没有在记忆里出现过。
有关于那个女孩,他什么也不知道,容貌,家室,什么都不清楚。
后来,他曾也在一次闲聊中无意提起过那样的一个女孩,可是祖母却说当年入过宫是薄娉婷。
怎么会是那个逼死小佳的薄娉婷?
不可能的。
祖母是骗她的,为了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祖母竟然连一个小女孩都要利用。
“是啊,这是臣当年赠予夫人的定情之物,皇后从小就很是喜欢,臣妻死后,便由臣给了娉婷。”废后之事,没有广而告之,可是,薄娉婷的父亲当真不知道吗?
他一定也是在骗他,一定也是和祖母一样。
欺君之罪,欺君!
“薄大人错了,这步摇看起来稀松平常,又怎么会是皇后那一只?”薄父道:“这紫玉绝世罕见,是臣当年花费了八百株的价格,在西域的商人那里买来的。”
假的,都是假的!
“住嘴,住嘴,给朕退下。”刘启忽的发起火来,吓了薄父一跳。
“皇上息怒,是否是您与皇后有何误会?”会和娉婷有关吗?
“她已经被朕废了,再也不是什么皇后了!”刘启猛地将桌案上的书简砸向薄父,落在他脚前不远的位置。
没等薄父捡起那书简,刘启已经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宣室殿。
娉婷真的出事了!
芝兰跟着怒气冲冲的刘启离开了,废后没关系,误会娉婷没关系,只要娉婷没有受到伤害,她这就带她离开!
暴室内,栗姬将那淌着血的舌头用绳子串线,挂在了薄娉婷光洁的额头上。
亲自拿着竹板,薄姬猛地一下又一下的打着薄娉婷的脸颊,后者的身上处处带伤,好不凄惨!
“皇后?呵…薄娉婷,当年你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如何?如今还不是沦为阶下之囚,在我这个小小的歌姬的掌控之中?”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若是你是他的至爱那便罢了,可偏偏你不是,我才是,你被他厌弃,却还要霸占着太子妃,霸占着皇后的位置。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多余吗?若是没有你,我就是皇后,王娡那个后来的成过婚的女人就不会与我平起平坐。”在栗姬眼里,薄娉婷是个顽固的绊脚石,而王娡才是她旗鼓相当的对手。
在后宫里,只有恩宠,才是保命的最佳利器!
“没有我…也会有其他的女子…他真的在意你,便不会让你受委屈。如果他真的非你不可,我又算什么呢?你该看清,你现在付出了真心,以后若得不到等同的回报,那你或许会落得如我今日般的下场。”薄娉婷笑着,予以忠告。
她不恨栗姬,甚至还同情怜悯她。
在永巷,付出了真心,就等于走在悬崖边上,要么俯瞰高处,要么从上跌落,摔得粉碎。
栗姬以为薄娉婷在讽刺她:“你已经在我的手心里了,你还这么嚣张,薄娉婷,巫蛊的罪名落下,你以为有太皇太后你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吗?这次,谁也救不了你了!”
“你好像很笃定,我做下巫蛊之事,难道,你亲眼看到了?”薄娉婷看着栗姬,眼睛里带着奇异的光。
她被束缚在木架上,身体已经虚软。
但,她想要寻找一个答案。
心里,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你用巫蛊娃娃诅咒皇上,这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薄娉婷忽的大笑了起来:“哈哈…”
“该死,你笑什么?不准笑,不准笑。”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她为什么还可以笑的出来?
她不是该哀求,该痛哭,该向狗一样在她脚下摇尾乞怜吗?
“我要诅咒的话,也该是诅咒你栗姬,诅咒你的儿子刘荣啊,他是我的丈夫,这天下间,怎么会有人会诅咒自己的丈夫呢?栗姬,你说对吗?”栗姬眼中一闪而过慌乱,随即她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在你宫里的巫蛊娃娃已经搜寻出来了,上面写着皇上的生辰八字,你不招供,那就等着让你薄氏一族的人全部人头落地吧。”
话音刚落,门已经忽的被推开。
栗姬回头望去,刘启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
她脸上的毒辣之色瞬间变为了恭敬仰慕:“皇上,皇后还不招供,臣妾想着她是您的发妻,所以不敢动用大刑。”
刘启前来的速度之快,让芝兰始料未及。
她见到了心中心心念念的人儿,娉婷…
芝兰走到她的身旁,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似是感觉到了那忽如其来的温柔,薄娉婷明媚一笑,眼睛里没有一丝困苦。
她忽的开口道:“佩萍和温儿是无辜的,一切与她们无关,放了她们。”
这话,是说给芝兰听的,然而刘启却以为是对他说的。
他定定的看着薄娉婷,随即绕过栗姬,走了过去。
“皇上…”栗姬不甘的跺跺脚,皇上为什么无视她的存在?
“皇后,这是你的?”刘启的手中,拿着那只海棠花步摇,薄娉婷的视线随着转移,而后眼睛倏然间睁大:“这是我母亲的遗物,请皇上赐还。”
“来人!”有侍人进入。
“送皇后回椒房殿,宣太医。”皇后?为何他仍称呼她为皇后?
“栗姬冲撞皇后,贬为美人。”栗姬原本的分为乃是夫人,可现在却…
听到了刘启的话,她愤怒的开口:“皇上,您怎么可以如此对臣妾?”
“滚出去!”刘启直指着门口,对栗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皇上…”
“出去,不要让朕再说第二遍。”年少时,只是一个看不清楚的半面侧脸以及一只步摇,他怎么就记得那么清楚呢?
可能那时候,他还是身份低微,纵使母亲得帝心,但他仍是庶子,在高高在上的祖母面前总是处于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祖母眼里只有几个前王后所生的嫡兄,他与太子位,与帝位总是绝缘。
那时候,那个本来与皇兄相熟的少女,却为他求情,当真是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那样一个模糊的残影,然而却让他一直念念不忘。
可当那个人是薄娉婷,他一直以来最讨厌最憎恨的薄娉婷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第130章 直言了()
刘启忽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的人为之不解,芝兰目睹了全过程,但也想不明白刘启因何而变。
但娉婷现在是安全的,不用继续被折磨,这就好了。
宫人前来为薄娉婷松绑,其中有一个宫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想要将那半截舌头从薄娉婷头上拿下。
然而,薄娉婷却自己伸出手去,直接将那血腥肮脏的东西握在了手心里。
她抬头,直视着刘启:“皇上现在可否放了佩萍和温儿?”
是见到了那个生辰八字是她是,所以觉得是误会了她是吗?
便是误会了她,她说出那些话,他也该想要置她于死地啊!
她真的看不懂了,会是因为姑祖出面的缘故吗?
他是皇帝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别人主宰婚姻与命运的太子了啊!
刘启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他大步冲上前,握住了薄娉婷的手腕。
栗姬刚刚对她用了鞭刑,她的手臂也不可避免的被抽到了,刘启这一握,瞬间让薄娉婷痛叫一声:“啊…”
受疼,她手中那半截舌头自然就掉了下来。
“你拿着这东西做什么?”刘启光是看着那东西便觉得恶心:“您的赏赐,臣妾当然要珍藏,不可弄丢。”
薄娉婷万分平静的开口。
这么些年,他给的羞辱,责骂,她一并接受。
如今,又怕什么呢?
她知道芝兰来了,她正躲在暗处看着她。
知道她的存在,她心中愉悦极了,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
但随即,她又有一丝担忧,希望刘启不要现在针对她才好啊,她不希望芝兰因为她而被刘启对付。
芝兰有什么样的本事她不知道,所以最好不要因为她而涉险。
“你!好了…朕现在收回朕的赏赐了!”刘启指着薄娉婷,随即弯下腰,想要将她抱起,却不料薄娉婷拼命的挣扎:“不劳烦皇上您了,臣妾一身污秽,还是自己离开好了。您这次恕了臣妾的罪,臣妾感激不尽。”
她吃力的爬起来,手臂边蓦然出现的力量,使得她直接站起身来。
“为本宫寻一件衣服,本宫要自己走回椒房殿。”对着宫人,薄娉婷这般命令道。
“薄娉婷,你不要不识好歹,朕…”
“臣妾知错。”薄娉婷俯身再拜。
芝兰看着这一幕,把握着薄娉婷的手随之低落,一直没有拿开。
最终,刘启大怒,拂袖而去。
他走后,宫人去为薄娉婷寻了宫服,薄娉婷吃力的穿上,而后,皇后的鸾驾也来了。
回到椒房殿的时候,薄娉婷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她感觉浑身都痛,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太医到此,为她诊脉,看了看伤口之后又给她开了很多的药物,内用的外服的都有。
“你们都退下吧。”薄娉婷无力的开口。
药物做出来,也要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她想自己在这间屋子里,想看一看…
“芝兰。”
“娉婷,我在。”才一夜的功夫,她怎么就沦落的这么凄惨了呢?
“芝兰,我好疼!但是,我不后悔,比起他的言语相逼,真实的疼痛落在身上更让我舒畅。我和他都撕下了假面具,彼此厌恶。他最好杀掉我,这样我就不用再留在人世间受苦了!”薄娉婷没有去问芝兰询问的结果,她原本就不报什么希望的。
“你能再回来,我真的很开心。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友人。仅有的族妹,小佳死了,彩芸远嫁,虽然只认识你短短几天,我却好开心,这辈子,见到你,我没有白活。”更改不了结局,也厌恶这个身份,逃离这个纷争的最好办法就是废了她这个皇后。
“嘘,别说话,你现在很虚弱。娉婷,你听好,你也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我要你好好的活着,等你和我离开之后,我会带你去相亲,去看各种各样的适合的年轻男子,到时候,你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相看对象,可以随意的选择适合你眼缘的伴侣。我可以很简单的带你走,真的,只要你想,我就可以带你走。”芝兰的话,似点点蜜糖,甘甜醉人。
“你想走吗?”
“和我离开这里,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我会和你一起成长,一起嫁人生子。”为什么,天下间竟然会有这样蛊惑人心的邀请?
“我的婢女,我的父兄,他们也会平安吗?”真的可以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直接成功的离开吗?
“我保证,没有人因你而受到牵连。你忘了我母亲是谁了吗?刘启都认为她是戚夫人的鬼魂,那人力怎么可能与神鬼抗衡呢?”芝兰保证道,薄娉婷看了她半响,最终轻轻拉过了她的手。
她把那只手贴在了自己沾染了汗水的脸颊上:“芝兰,我何其有幸,可以遇见你!”
她是那样的虚弱,那样的无助,但同时,眼睛里有了光彩,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芝兰坐在窗前,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她如云的秀发:“娉婷,闭上眼休息一会吧,我去母亲那拿些东西,一会等我叫你醒来,你就可以和我离开了。”
她看着薄娉婷没有血色的唇瓣,最终,她俯身,轻轻的吻了她一下:“这是我母亲经常给我的爱的亲亲,希望你也会喜欢。”
她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如此,带她那就只能用她们的那件宝衣。
这次,便让母亲出马,一次搞定,然后直接穿越回去。
薄娉婷吃惊的睁大了眼睛,随即白皙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她低低的说道:“你去吧,我好累,我也要休息一会儿了,你一会儿回来,一定要叫醒我啊!”
“好,乖,你闭眼吧。”芝兰走了,薄娉婷一如她答应的那样,紧闭着双目。
再醒来,她就可以和芝兰一起离开了。
真好啊!
但愿,永远不要再回到这里来了。
慢慢的,她陷入了沉睡,在睡梦中,她恍惚回到了当年,回到了小佳还在的时候,远远的,她和刘启两个郎情妾意,好不快活。
而她,静静的在他们身后站立着。
忽的,刘启回过头来,眼睛里带着凶狠的光芒:“薄娉婷,你为何会来此?”
“我与你们没有关系!”薄娉婷下意识的将这话脱口而出。
然而瞬间,场景就变了,浑身湿漉漉的小佳,还有拿着匕首的刘启,一起向她跑了过来。
“不要,不要!”尖叫着,她浑身颤抖着醒来。
这可真是一个噩梦啊。
“嘶…”她一动,浑身的伤口仿佛瞬间又被撕裂了。
可那不是让她最难过的。
不远处那一双虎目紧盯着她的人,不正是噩梦的源头刘启吗?
他怎么会来这儿?他来做什么?
顾不得身子疼痛,薄娉婷起身,并往床里缩了缩:“臣妾见过皇上。”
“婷婷…祖母是这样叫你的吧。”刘启坐在了她的床边,那是刚刚芝兰坐过的位置。
“太皇太后称呼臣妾为皇后,婷婷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很久以前了,现在,她只是薄氏皇后,无法光大薄氏门楣的皇后。
“小时候,你还记得有一次,朕与皇兄产生了争执,被他打了一巴掌的事吗?”越发凑的近了,他发现,她竟是如此的娇小,那张小脸,似乎还没有他的巴掌大。
薄娉婷低垂着头,没有言语。
“你还记得你为朕求情的事吗?”这一次,他又握住了她的手腕,这次力气很小,没有让她痛。
但是,他与她离的好近,他问的问题也让她万分不解。
“臣妾不记得了,那似乎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便是她求情了又如何?难道他因为她曾经为他求过情,所以就饶了她吗?
哪有那么简单,那么容易?
直接就将原来的一切全部推翻了吗?他刻骨的恨呢?他这么多年执着的报复之心呢?
“你不记得了?!”她怎么能不记得?
“为什么我要记得,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难道,很小的时候做出来的事,就可以与现在的一切对等了吗?以前我为您求过情,所以现在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小佳的死,也可以一笔勾销吗?皇上,不要逗臣妾了。”小佳,为什么她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小佳?
她难道不知道说一些好话,来哄他开心吗?
若是她能够温柔和缓的与他相处,他就能…就能…
“皇后,朕与你重新来过可好?”他从袖中掏出那海棠步摇:“你喜欢这步摇,朕便为你寻来类似的,几千株几万株,多么珍贵的宝物,朕都可以给…”
“够了!”薄娉婷低吼道:“皇上,您知道您自己在做什么吗?您知道现在说这一切,都已经晚了吗?”
“我从不喜欢你,以前,我是薄氏女子,现在,我是薄氏皇后。至死,我仍是玉洁冰清,我与你的那些姬妾不一样,她们要你的人,要你的心,要你的后位,要未来太子的宝座,要你所有的一切。”她喘着粗气,似乎说那些话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而我,我薄娉婷,我什么都不要,刘启,我什么都不要你的,我与你,毫无相干,若你不恨我,就放我离开,若你恨我,那我可以任由你折磨。”独独,不可能有爱。
那是不可能的!
忽的,她想起了芝兰给她那个轻柔的带着慰问与安抚的轻吻。
不可能的,她爱的,不可能是刘启,绝不可能。
“薄娉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朕的皇后,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以前,他说的最多的是废后,他以为她最珍视的是后位。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一直以来威胁她的,却是她最想舍弃的。
第131章 飞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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