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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本公身边还有一个……”孟尝君看向陈白起,表情起了变化,目光像粘绸的液体一样,包裹着她的周身,似以恶意,又似缠绵,讲不出意味的深长。
“类似护身符一样的存在呢。”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陈白起虚了虚眼,不与他对视,尔后想到什么,便蹙起了眉。
她女身的时间快到了。
这个身份……能坚持到收拾完那些狡诈的暴徒后,再将刺客背后的幕后主使一网打尽吗?
显然是不行的。
她垂下眼,表情淡漠,却也有决策。
城中入夜之后,陈白起已有腹案准备趁夜“潜逃”,赶紧回到自己真正的组织里换个身份,换从来。
现下孟尝君与他的谋士、各营将领们正在商讨计策,她不参与这些,布兵遣将不是她的强项,她刚溜出帐篷,便听见不远处方向传来争执声。
营帐周围自少不了守卫,因此争吵声虽引来不少人,只是奇怪,并没有人上前劝阻或喝止。
陈白起绕过一截路,定睛朝声音源处一看,却是看到一高一矮两个熟人。
却是一身风尘仆仆的姜宣跟高大巍然的莫荆。
莫荆依旧一嘴大胡子,目光冷硬,或许为行走方便不讲究穿戴整齐,整个人有一种油里裹过灰里躺过的邋里邋遢。
而姜宣依旧是贵公子模样,但到底这些天一路早赶路晚睡野,身上也染了灰尘与疲惫。
“焕仙不见了好几日了,书院找是找了,却为何不肯书信附近的官衙一块派兵找?如此这般,岂不是…
第七十三章 主公;这就是一大坑啊()
虽瞧不见全貌,但这个人一看便知道与卫溪那种冷酷派是不同的类型,如此一想,相似的,那么只剩下另一个了。
这个人……像焕仙吗?
感觉到姜宣探究又直白的目光直兜在她面上转,哪怕知道他估计也难看出个一二五三来,陈白起仍旧撇过脸,垂下眼道:“若无其它事,便容某先告辞了。”
她下揖完,便利落地转身离去。
莫荆没出声,而姜宣皱了皱眉,盯着她的背影一会儿,只觉这少年的身形太过孱弱单薄了些,也没瞧出什么特别的,便失了兴趣。
想起失踪的陈焕仙,姜宣心情郁卒,等人走远了,便缠着莫荆之前的话题。
而莫荆早失了耐烦心,转身便走,那步伐比陈白起离开的步伐更迅速、急巽。
陈白起又回到了帐篷内。
一进去才感受到,这室内与室外简直两种温度。
帐篷内一群人围绕着一张原木桌,桌心被挖空,剫着一个圆尖底的铁锅,锅内沸水咕嘟咕嘟地响着,下面柴火烧得旺盛,火光投影出一片墨色,整个室内十分温暖、吵嘈。
他们儒、武两派分径,火汤融融,额汗津津,依旧七嘴八舌地在讨论着即将剿灭暴徒的战术。
陈白起不动声色地靠在一旁,环臂偏头打量着他们。
从他们的对话中,陈白起了解到,要解决这一群像游击战一样的暴徒,需要想一个一网打尽的办法。
先前这群暴徒无组织地进行过扰民欺压,有盗窃,有入室劫财,有欺男霸女,更有恶意四处放火捣乱毁物的行为,他们有单独行动,有组队结伙行动,贪早欺黑,常行踪不明地骚扰城民。
但自从孟尝君来到漕城后,便将整个漕城封锁得如同铁铜一般,并施了一定手段,将他们全部驱赶到了一处“汇集”。
这个地方,便叫“北外巷子”。
不然割了一茬又生一茬,他们不可能跟这些暴徒论持久战,浪费时间,而他们的军队更不可能一直耽搁在这里守这一座城池。
只是,人虽穷赶猛撵地弄到了一块儿去,但由于“北外巷子”地形太过于复杂,想一举给歼灭,也并非易事。
况且之前还有邪师聚众闹事,更给他们增添了许多阻碍。
如今邪师一事被解决了,剩下的便是如何攻入这“北外巷子”。
谈起“北外巷子”,估计随便拉个漕城的人都知道,这个地界只有一个字形容……那就是,乱。
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乱”法呢?
其实这事又得扯回好久好久之前的好黄历了,那个时候的“漕城”还不是齐国的漕城,甚至根本也不是一座城的规模,当然具体它叫什么也没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只知道当地人们称呼它为“北外”。
它的建立并非一蹴而就,是经过后来人许多的努力一步一步地扩建而成的,而它的原雏型规便是这一方“北外”,而后来由于“北方”地处偏僻而狭窄,又被新区嫌蔽,便被称为“北外巷子”,落座于漕城最偏僻的一角。
“北外巷子”由于年久古老,内里许多的建筑跟构造都较当代落后甚至不和谐,东一片西一片,不成型不对衬,不讲究规矩也不分配左右,因此内部环境茫茫然看去,十分地“乱”,并且密集。
早些年,这“漕城”也是遭了大难的,这“难”便是霍乱。
陈白起听得直皱眉,怎么又跟霍乱这事有联系?
具体“霍乱”从何而起,因何而止便不得详细而知道了。
只知那时“漕城”如现今的情况有几分类似,因惧城中霍乱进一步扩大,带来严重的影响,大周朝便派来了一批处理霍乱的兵马,也不知道这批人是何人带队,此人手段暴戾而阴狠,直接派人围了城堵了路,准备直接坑杀了这一城带病的人。
事实上,他们的确这么做了。
而当时城中能够侥幸逃脱活下来的便只剩百来人了,而漕城能到如今这种规模,其实是后来从别的地方搬迁或其它国流民植入户籍增加的人口。
从这几十乃至上百来的历史源今来看,真正属于这座城的原始居民的人,其实也只剩下这百来人口。
而这百来人口能够活下来,也源于当初在兵马进城后,便一直躲藏在这“北外巷子”内。
得知周朝派来的兵马并非要救助他们,而是要将他们这些或染病或疑似染感的通通杀光,他们便以一种决绝又悲壮的气势,上百来人连夜不眠,以泥墙厚厚地围起了整个北外巷子,墙后堆满柴火黑石,熊熊大火爬满尚未干凝的墙土,照得整个北外夜里如白昼一样。
这种急急忙忙下的救生砌墙,虽让它不与外界相通,但却因为杂乱无章而形成一个狭窄难通的道路,就像一座围城,里面出不去,外面也一时进不来。
便是这样,里面的人拼命抵御外面追杀的兵力,而外面久攻不入,便这样僵持足足了半个月。
而半个月后,事情终于有了转机,据说是有人带来了治疗这种疫病的方子。
经过试验,这方子确实能够治得好这种疫病。
但据闻周朝的兵力却没有因此而退。
奇的是,最后这北外巷子的人都活了下来,具体原因,便不得而知了。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城中其它人心里估计早就过去了
第七十四章 主公;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你这一路,倒是对樾麓书院的人过甚,可有渊源?”孟尝君面露探究,那不轻不重的笑容,无端是有了几分百泉皆冻咽的阴冷。
陈白起早知会被怀疑的了。
这一路上,她干的很多事情有多冒险、有多出人意表,她自己其实也是知道的。
这一次也是,她全仗着事后他算帐找不着人的赖皮心态,才混摸至今。
她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掺入这“两派”之间的斗争中来。
两派暗指沛南山长为代表的一股清流汪泉,一孟尝君为代表的污海浊流。
可她考虑过,毕竟她马上就准备“消失”了,趁“陈蓉”这个马甲离开前,替她的师门攒攒福利谋谋待遇,到时候“陈焕仙”回归时她也能顺利蹭点福星不是。
“这话,主公不止一次问过,陈蓉回答依旧,陈蓉与樾麓门人当真是素不相识,只缘心中向往之罢了。”陈白起伏首作揖,语气诚挚得不得了。
“陈蓉”是真不认识樾麓书院的人,她确实并没有说谎。
“呵。”孟尝君点头,并讥笑一声,他睫毛弯弯,薄红染酒的朱唇像钩子一样。
“原来陈蓉亦与那愚昧无知的世人一般,见到那假仁假义的樾麓士人,便一心思仰慕而信任,便是从未谋面、素不相识,那也是满心盲目赞美,出手携助。”
孟尝君不淡不咸地说完,眼神便轻飘飘地睨向陈白起。
他心情不好,陈白起算是看出来了。
他的瞳仁映着火光,渐渐一片水色,像渡了一层瑰丽流转的红金,冶艳又危险。
而陈白起听了他这话,只觉听得古怪,一时之间还没有领悟其目的,便不由得看进他的眼中,想探究出里面空间有些什么。
孟尝君或许站累了,便重新回到方才铺在篝火旁的那一张完整的白色茹毛毡子上,只是这一次不是坐,而是躺。
这张毡子被缝实了两层,既柔软又厚实,他一头黑色长发因火光沾成暗红,打理柔顺整洁地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他高大,猿臂蜂腰,这一躺,压实了胸部衣物收紧,一身光亮华丽衣衫柔缎覆身,穿在身上舒适贴身,十足力量健美。
陈白起不由得多瞄了几眼。
她暗忖,当反派boss的皮相也到了祸国殃民的程度,或许真的能够逆袭也不一定。
全拼颜值了。
“方才你对本公夺城一事,神咄质问,心生抵触……”他慢慢从矮几举过一杯斟半满的酒爵挨于唇边,没喝,眸落荡漾的水中,沉沉浮浮,只道:“在你的眼中,也如世人一样,本公便如那蛇蝎别有用心,那樾麓之人,便如流溪高泉,你对本公只怕避之不及,而对他们却亲近向往,可是?”
陈白起在听完他这夹捧带棍的话后,嘴角抽动了一下,只觉像便秘了一样,有种不喷不快。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樾麓书院人家干的是育人树人的千秋之事,而你干的却是争权夺利、欺民霸地、杀人买卖的事。
虽然在这世上如后者这种人横行霸道,于乱世称雄令人惧怕,但人们往往从内心喜爱钦慕与尊敬的人,却并不是这种。
所以他“委屈”不满这种事,完全是因为他还搞不懂自己的定位与方向。
没错,你要当坏人,便别指望着别人会喜欢。
当他完全清楚明白了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后,他也就该麻木了才对。
虽说,她不吐不快,可她吐了,孟尝君就该不快了。
若惹他不快,这倒霉的还是她吧,陈白起无辜地眨了眨眼。
只是,陈白起想到了什么,又变了初衷,扬起一抹温和而纯良的笑容。
“其实……世人皆避凶趋吉。”陈白起道。
没错,避“凶”趋“吉”。
凶在于你,吉在于他人。
话音一落,这小小的帐篷内仿佛一下便冻结了起来,那红色的火苗被毡角漏过的风吹过“呼”地一下蹿升了,而“咕嘟咕嘟”的沸水声在此刻则显得更加清晰。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会儿。
“这样说来,你也是?”孟尝君袖袍下的拳头悄然攥紧,他看向陈白起,那眼底的讥嘲映着赤红色的光,几近逼刺而来。
陈白起哪怕站得离他并不近,却仍旧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力,她又瞄了一眼火上架烤着通红的铁锅,小退了一步,叹息一声:“小的亦是世人啊。”
这一句话无疑就是火上浇油,孟尝君徒然变了脸色,一拂袖,便砸出了手中的铜爵,怒道:“那便滚——”
陈白起早知会这样,她眼眸一闪,倒是闪得快,没被砸到,只是被酒水泼到的火苗一下呼啸而起,伴随金属砸地时“哐当”一声,在整个安静的帐篷内显得尖锐刺耳。
她目光被火瞟了一下,忙敛袍收胸,神色倒还算镇定。
他的怒意,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喏。”
她看了孟尝君一眼,行了一个退揖,便压着头,疾步后退,在估计着到了帐篷门时,便迅速转身,准备夺门而去。
“陈蓉,你敢踏出这帐篷一步,试试看——?”
阴冷又压抑着火气的声音从陈白起身后传来,生生拽出了她即将迈出的那一步脚。
陈白起不禁心头大为失落,呜呼,只差这一步了。
本以为惹恼了他,便能够借机趁机而出,眼下看来,他比她估量的还要更冷静一些。
或者说……他比她估计的,还要更包容她一些。
“过来!”
*的两个字。
陈白起想翻白眼,内心是不愿的。
“过来——”
像催命一样阴恻恻的拖长的声音,温度比先前又降了几度。
陈白起垮下脸。
可现实是容不得她反抗。
她并不想现在跟他完全撕破脸皮,刚才惹恼他是让他一时生怒撵走她,如果现在再不识好歹的话,她便准备迎接那庞大的愤怒值数据吧。
据她分析,当愤怒值超过六十以上,人便会黑化状态。
而现在他对她的愤怒值已在短短时间内怒涨到30了。
这样的数值目前还处于安全范围,再涨下去她就不好说了。
面对黑化了的反派boss,她想,这结果,她是绝对不愿意承受的。
她吸一口气,转过头,视死如归地走向孟尝君。
帐篷内的空间很逼仄,不大的空间摆置着许多的物件。
有生活用品,盆罐等,有杂物,几案桌柜,有铺陈,茵席,有摆设,骨蚌青铜制品,所以她也无处可躲了。
她踏过布置在火篝两旁的跪坐毡,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仰着头,支颐半躺着,而她低着头,站着。
视线从上而下。
这种姿势,她并无惶恐,他也并无异样。
孟尝君之前在议事时便喝了些酒,面敷薄红,又好像是被旁边的火熏染得。
他穿了三层衣,底为白,中为红,外为紫,层层叠叠的衣襟因斜躺着大开,露出一大片光滑平坦的肌肤。
近了,属于他独特的气息一下便浓郁了起来,像无孔不入的龙涎熏香包围着,席卷着,抚摸着。
此时此刻的他,完全担得起一句“美色误人”啊。
陈白起眯了眯眼,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来。
她一缕秀发从肩上慢慢地滑落,被孟尝君顺手一把给拽住了。
他唇畔含笑如花,指尖绕着头发,打着圈,朝下轻轻地扯拽着,将她的头慢慢拉近。
而陈白起依着他。
“陈蓉,本公对你……从不曾真正‘凶’过,你岂敢逃?”他眸光大作,喷洒着酒味的呼吸带着灼热感。
他一叫她“陈蓉”的时候,便表示他是真气了。
陈白起默然。
“小妖,你过来……”
他支倾起上半身,将唇挨近她的耳廓边,呵气如兰:“服侍本公入寝。”
陈白起眼皮跳动了一下,垂下睫毛,看了他一眼。
她如今男装,少年英姿勃发,但俊透近乎色媚的相貌,令她雌雄莫辨,当她温柔时,如春山一笑,当她冷冷清清时,水沉为骨玉为肌,异样惑人。
孟尝君如同着迷一样,怔怔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从她的眉、眼、鼻、唇、颊一一流连过去,像温柔又缠绵的溪涧桃花瓣随风轻拂,托腮凝眸,看她那灿若琼花的娇颜。
他仰起头,发尾逶迤于地,将那滚烫的红唇,轻轻地挨向她的唇角,声音溢出透骨的缠绵,像欢愉时的花蕊,轻颤于风拂,花颜红透,如轻漾碧水缱婘的深情。
“小妖,低下头来。”
他的声音低哑难耐,带着一种祈求般的命令。
不强硬,却勾人。
陈白起斜下眼,睨着他。
她明白的,他表现得那么明白不是吗?
他在她的面前像抹杀掉一切“凶”的痕迹,想让她靠近,他故意将自己亲手送上,这是在让她来做选择。
陈白起想到此处,不由得觉得好气又想笑。
真是一个狠毒却又狡诈如狼的人,不是吗?
达到目的,可以不折手段,他可以乎过程,却一定要达到他想要的。
明明是这样霸道果断的一个人,偏在这种男欢女爱的时候,喜欢用这样一种承欢小意的模样来引诱别人堕落。
他是吃准了陈白起抗拒不了。
他想让她靠近,却并不会考虑,倘若她真正的靠近了,他该如何对待她。
要说他对“陈蓉”是完全的迷恋深情,也并不是,只是有一种人,因为他拥有的太多了,占有欲,贪婪性,甚至独占欲过人,所以到了嘴边的,哪怕并不饿,也绝对要一口吞入腹中,绝不留给其它人觊觎。
陈白起感觉到他的手开始了蠢蠢欲动,慢慢地爬上了她的腰肢,强硬地、摩挲着,她蹙了蹙眉,了他的手,看向他。
表情很冷静。
在这种场合下,她神色冷静得超乎寻常,这种冷静过头,倒是有一种冷酷的意味在里面了。
“我接近你,其实一开始便是有目的的。”她启唇,如同陈述着一件很普通寻常的事情。
孟尝君动作骤停了下来。
“我替你找出暗桩与刺客,留在你身边保护你,也是有目的的。”
孟尝君没有动作,目光像火熄灭一点一点化为灰烬,却只是这样静静地听着她的话,听着她那些足以将假相撕得鲜血淋漓的真相。
但是,当陈白起的最后一句话说出后,却终于让他无法再无动于衷了。
“而我一直这样顺着你,并没有推开你,也并不是因为心悦于你之故。”
这一句话,甚至比那一句“避凶趋吉”更令孟尝君勃然大怒。
猛地一下,她被一道力狠狠地推了出去,她仰后倒退好几步,甚至险些跌倒在地。
她一抬头,便撞入孟尝君如恶狼一般射来暴戾阴森的目光,他眼角赤红,像染着血,涂了毒一样。
他在笑,狰狞又扭曲的笑着。
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柔情蜜意。
“你便如此迫不及待……让本公将你抓起来,严刑拷打,剥皮拆骨吗?”
陈白起抬头,原本淡漠而温良的脸色逐渐变得无奈而苍白起来。
孟尝君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