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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非常简略的一张木桌,一把木椅,说实话,他当年上学时都没用过这么粗糙的桌椅。还有一张木床,身下垫着的是一件黑色男士外衣,看起来是中老年的款式。木床连垫子都没有,索性有衣服聊胜于无,甚至他用手拄起身体的时候手掌被床沿上的木刺扎了手,冒出血来。
环境感觉来很安全,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甚至他在现实中都没有这么放松过,让人不由自主地感知到“安全”,感知到这个世界是没有危险的,任何都不会伤害到他。在家里也会有一些恐惧的感觉,比如热水器发出了“呜呜”声时我们会感觉到危险,然后赶紧把它关上,看到插线孔里冒出的火花就会小心,甚至有时候还要小心磕到墙。。。可是在这里,他觉得——自己是不死的!
怎么可能?他摇摇头,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那梦也是真的,想起之前无休止的杀局,他已经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净土了。至于不死?他相信,在这种诡异世界,再厉害的人,只要是人,都得跪。从古至今,多少鬼魅传说,不及今日一线生机来的靠谱,如果蒲松龄老先生见到今日之鬼,可还能面不改色地写下人鬼情缘?算了,那位老人怕是见到今人之人就吓得一命呜呼了吧。
洛天心情还好地调侃一番,不管怎么样,此时他活下来了。
可是他心里还有一份隐忧的,不知道父母怎样了,如果这是全国性的,那么以这种一个学校只活了一个人(他不知道到底这次诡异事件的范围究竟有多大)的几率,恐怕父母也是凶多吉少。那又能怎样呢?此时他的命运已经不为自己所控制了。
一张皱折的纸放在桌上。
上面是这样的:
死前。。。。。。回到这里
1。消耗品…入梦
2。交流!
3。这是个梦
记得我,我是。。。写不下来(有一些空格打不出来,。。。。。代表)
联想到那件床上的衣服,他或许知道了,这是这间屋子的上一任主人。
可以看出来,不仅字迹缭乱,而且连标点都没有,除了一个逗号和冒号。所以这两个标点必然是有着特殊意义的。
“死前”说明这是会死的,只不过这么安全的环境,想到自己在这空荡荡的环境里并没有看到食物,难道是——饿死的?那也不对,尸体呢?回到。。。
洛天逐字分析,根据所具有的只言片语,他可以推断,这是个封闭的空间,对于非消耗品——比如食物、水、甚至纸笔等都要通过入“梦”的方式来获取,根据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所谓的获取绝对很惊险,而非消耗品,比如固定在墙壁上的白炽灯,则不用再费心。这是个梦,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正如他之前所猜想的,所经历的一切诡异事件全是一场梦,可是在这里梦不再是一道可无可有的意识,而是厉鬼无穷的地狱链接现实的致命通道!就凭之前的诡异经历,以及“写不出来”四个歪斜的字中蕴含的绝望,他觉得如果这是幻觉,没人用这么高端的仪器来试验自己;就算是神经病,要是能病得这么高端自己也认了!
他无法写下自己的名字,肯定不是时间原因,而是这里会将人抹杀!不是杀死,而是无法再被人记得,看似很普通,和被直接杀死没什么不同,古来王侯将相立,可是老百姓们除了自家人还有谁知道?可是那只是没有条件而已,从远古时代求偶就是为了留下自己的一段基因,到之后王者往往要筑碑立说来留下自己的名,甚至现代网红以及叫兽砖家,在石碑上刻“到此一游”的人,不都是想要出名的吗?天地之悠悠,吾等如沧海一粟,如果一个人被抹去了,什么都没有了,可以参照离群索居而逝的人,这里的人死时这将比他们悲哀千百倍。
交流!
是说交流很重要么?所以说会在这梦里遇到其他的人。
至于入梦获取消耗品为何会被特殊标明?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没有解释。只要失去意识了难道不是会被自动送进梦里吗?可能只有床,是能进入的途径,而其他方式,比如在地板上睡着了,结果就是真正的睡眠。而如果一个人惧怕入梦,不敢在床上睡,恐怕等“消耗品”用完了,会饿得没有力气到床上去,最后生生饿死!在饿晕过去后死在“安全”的睡眠里。而且获取所谓消耗品估计也是很困难的,当对面是一个鬼,还有谁能淡定地抱着一大摞东西冷静分析、急速奔跑?
他已经了解完了,但是一点关于现实的都没有,比如当时他所指的是校园里的人都死光了,那全市、全省、全国,甚至全世界呢?如果遗忘,是全部的人都被忘了吗?就当这些人从未存在过,一个校园的人或许还比较好解决,因为各种原因,当年有很多婴儿在下生之前夭折了,还有很多父母因各种原因把孩子流掉了。。。。。那样的话也只会是一个校园的人了吧,应该不会有全市的人死去,不然,是某年生育率破极低吗?这样想来,父母所在的n市应当无事,或许当有一天,他死在这梦境里,父母也不会记得吧!那就好,他们或许会有另一个听话的孩子,生活在安全的现实世界中,而他,只需要在噩梦里,活下来。
可他怎么知道,的确是死了一市的人,如果某些年新生儿出生率急剧降低,政府当然能看出来。可是有的时候有些人只要命运稍稍改变,之后也会随之改变,这恐怖的存在,将一市人的命运线粗暴拽断,不管往前牵扯到多少——有些人的父母因为一次旅游没去此生再无执手,而有的人从曾祖父辈就因各种天灾人祸而失去了流下自己基因链的机会。。。。。。可是,“它”怎么会在意?
而对于这个不知道还要住多久的地方他起名:诡屋。
他想,自己可以试着进入这里了,所谓诡梦。
可是之前,自己要分析一下,这样的世界,要如何活下来。凭他仅有的一次经验。
首先,鬼也有被约束的地方,比如他总是能险险地从鬼的追杀中活下来。如果只是梦境,那么梦境总该有一个主人,根据他所经历的,可以推断出这个梦境或许来自于郑锦,或是林仲。要么是吸引鬼来的,要么是鬼的。相较而言,他更趋向于前者,毕竟郑锦死前应该也被折磨了很多年,看那圈厚厚的档案,梦境的主人虽然是鬼的必杀目标,但是如果可能,却也是能让这些被卷入的人活下来的关键!
然后他又垫着那件黑色衣服,陷入了诡梦。
第一章 谢依()
烟雨蒙蒙,但是在南方春雨并不会让人感到冷,反而会有些闷热。
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孩甩着自己的短马尾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十来个人,他们沉默着穿过了小巷,往前走去。
“同学们,我们今天要去的是市郊的雪雁敬老院,话说他们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呢?真是文艺啊!红楼里的‘雪雁’。。。。。。”女孩兀自在前面介绍着,没有在意她身后人的反应实际上她身后的人已经一路没有搭理过她了,甚至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都是沉默。
可是这次出乎她的意料。
“漂亮的学姐,我们这次去的敬老院有多少老人呐?”一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女生对谢依——就是走在最前面的女孩不着痕迹地讨好笑笑。甜美的笑容立刻将谢依的些许不满抹平了。
“你叫什么啊,真可爱。我们这次要去的敬老院老人不多,也就三十来个,如果顺利,晚餐还可以回学校吃。”
之后队伍里有了几声明显的欢呼,其他人也勉强的跟着笑了几声。
是同样的“入梦者”,他想着,想要和他说几句话,可是前面的女孩还在看在他们。他怕这会是鬼。。。所以他只是看了他一眼,想着一会要和这个“彩虹头”聊一聊,或者,再注意看一下,可能他也是鬼呢。虽然他觉得可能不大,本来在他的眼里,鬼都是嗜杀而毫无理性的,可是之前化为了鬼的林仲的愤怒能被他感知到,而且作为一个鬼,它已经有了“陷阱”的概念——有情感,有智慧——他无法确定。
洛天继续跟着他们往前走,暗暗观察着他附近的几个人——
彩虹刺头,说实话,对于他这种规规矩矩留个中长的碎发发型的人,彩虹头+‘烟花烫’让洛天很不舒服,可是身处如此,他还有什么身份嫌弃别人?他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是看起来他也经历了至少一次梦境了,所以很有可能这是他的伪装或处事方式,面对死亡,没人能再漫不经心。而且,洛天不得不承认,彩虹头比他更放松,虽然在诡梦中小心为上,但松弛有度才能保证长期的妥善应对,活得更久。
那个撒娇的女生,看起来,她更不像是鬼,不过似乎她一心想要抱“导游”的大腿,看起来没心情和他们沟通——如果不得已,跟着她可能也是一种保命的无奈之举。
还有一个卷发的女生,全程只是看着前方,双眼无神,全程不在状态,让洛天心里暗暗戒备——她或许是新卷进来的入梦者吧,就像他之前那样,也是不时发发呆就度过了一天;不过戒备的却是,眼无神,万一被鬼开刀了或是本身就是鬼呢?
一个很沉默的中年男人,对这样的大叔叫“同学们”,那女孩你还真有勇气。这个不用看了,肯定是入梦者,鬼也不会故意选择这样的身份的。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很远,最终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前。
雪雁敬老院。
从外面看,这敬老院蛮大的,毕竟是郊区,地也不值钱,而且周围并没有什么特殊建筑,就像是突兀地树立起了一个敬老院。
“我是谢依,这次带领志愿者协会的大一新成员来敬老院的带领员。我是大二的,也是我第一次做引路人。这次呢,我们是要为这里的老人们献上自己的一片爱心,展示我们大学生的风采。。。。。。”
这次一群人都一致的鼓起掌来。
谢依把她准备的长篇大论念完,带着这十几人去敲敬老院破旧的大门。谁知大门竟然自己没有锁,直接被谢依一推向里打开了。
只有一边的门开了,谢依的脸上适时挂上一抹微笑,“您。。。”
话没有说完,她就尖叫起来,让后面被视线遮得严严实实的洛天吓了一跳。
然后就晕倒了。
她后面的女生,就是之前讨好她的可爱女孩,也吓了一跳,就是不知道是谢依吓的,还是被看到的事物吓到的。
旁边的彩虹头男生也愣了一下:“果然是npc吗?”
洛天也哭笑不得:原来他是把这世界当成了一场游戏了,怪不得。不过固然这样能调试好心态,可是如果以为死后还能复活就太蠢了。
不过,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本来就人心涣散的队伍立刻有了分崩离析的趋势。甚至那个看起来和谢依关系最好的可爱女生脸色也都变了,有一言不合就把谢依抛下,自己逃走的倾向。可是没人真的敢走,除了全无所知的被卷入的本世界的人——他们自然不可能因为领队莫名其妙地晕过去了就取消活动,其他的入梦者则是心里清楚——噩梦开始。
本来一些入梦者就心生退意,可是他们更清楚落单代表着什么,于是极力说服其他的人。洛天就被那个可爱女生以“帮忙扶着学姐”的名义使唤了过去,毕竟真的是领队,不好不管,他走了过去,和女生一手扶着谢依一侧的肩膀。女孩换了个姿势,用谢依的身体挡着他们,说:“我们走吧,把他们都带走。我第一次从梦里逃出来就是因为周围的人够多,在游乐场里,依次被鬼杀戮,最终我运气好才能找到出口。。。如果我们把鬼引开,那么可以观察它们杀戮方式,从而找到出口,对于我们,鬼一般都会留在最后,但是又是被鬼所定的,所以我们可以把它引导城市里,甚至全市,全国!这样的话,二三十只鬼也要杀好久呢,我们的胜算就大了!”
洛天听着她的话,只觉心里阵阵发冷,那么当初s大,甚至s市,甚至全省。。。可能也因为这些人的自私,才沦为人间地狱?
可能是看懂了洛天眼神中的凉意,可爱女生慌忙掩饰:“唉,当年我的世界也是被这样摧毁的,我实在是恨呐,可惜没有办法再找到他们。。。不过只要活着就是希望,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可能我们走后就会复原呢?只是在我们这群倒霉人所在时有一点‘小小’的创伤罢了,之后就忘了。。。”
洛天面上平静地摇摇头,对可爱女生露出一个苦笑,随便说自己过不去良心上的这道坎过去了。果然女生的心机还不够深,信了他的话,撇撇嘴,面上是不屑。可是谁能知道洛天的恨呐!如果父母真的因为这群自私的人。。。他的愤怒渐渐积聚——无人所知,甚至压过了恐惧!
就在队伍即将解散的时候,洛天终于被愤怒充斥了!他已经无法思考了,绕过挡在大门前的女生和谢依,直接推开了门,迈步往里走去!大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了‘哐当’一声。
院子里阳光灿烂,看起来很安宁。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任毛毛雨落在自己身上,他身体背对着大门,可是因为这动静,把头扭了过来,看着他。他的脸皱褶凶恶,一层层的皱纹拼成一个诡异的表情,看起来完全没有老人的和蔼,双眼赤红浑浊,被他盯着像是被一只野兽咬住了咽喉!可是更可怕的是他的姿势,用一种非人的姿势扭曲着盘曲着,如同长在了同样衰老的藤椅上。
他的脚也好像是长在了地上,浑身的愤怒被一瓢冰水浇灭,连带整个人也冻在了上面。
他身后的人也有陆陆续续进来的,可是好像反应没他这么大。他恍惚一下,再看,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老者,微微笑着看着他们,细瘦的腿搭在椅上,眼睛也只是普通老年人的浑浊而已。“你怎么了?”他听到了一个女声,再回头看,没有任何人。
这是院长出面了,乌黑的头发下是一张和老人同样衰老的脸!他微微笑着,和老人一样的笑,欢迎他们来到雪雁,然后做主把谢依安排在一间空房,让他们先休息一下,至于敬老活动,不急。
众人把谢依扶进了空房,泛着行至衰暮的病人、老人特有的死气味道。洛天小时候和长辈生活在老小区,基本上都是老头、老太太,所以能闻出这种味道。来到这里,洛天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身上也迅速染上了这种味道。
第二章 学戏剧()
谢依一直没有醒来,可是他们不能白呆在这里一天啊——作为“大学生”,能抽出时间来敬老院基本上都是为了完成活动赚几个学分,哪能来守着谢依?并且奇异的,所有人都没有提出要带谢依去医院。于是几个原世界的人率先提出要先选出一个代表来,暂代谢依,来主持敬老院的活动。
可能是所有人之前都不熟,所以最后选择的是那个中年大叔!‘是因为看起来老所以比较有安全感吗?’洛天暗忖。
“好的。”中年男人用一副平平无奇的腔调说到,“那我们就先开始第一个环节,为老人学戏曲,因为他们,我们的祖国蒸蒸日上。。。。。。”他念的是之前和谢依走得很近的女生从她身上掏出来的事前准备好的词,足足有好几页,女孩看到自己领队不成直接气愤地把它塞进了大叔手里。
表演的是一个原世界的普通女生,和彩虹头男生搭档。
女生像是准备充足,呆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很迟钝地点了点头,可彩虹头却是首次接触到这节目,他一下子慌了神,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卷发女生抱怨:“什么?你听说过吗?我刚来不久,就两天,哪练过啊!”可是那女孩全程没有理他,依旧盯着虚空中的一点。这女孩的呆和要表演的女生的沉默还有所不同,那女生就像是整个人已经被死气裹住了,有一种行将就木,一点话都不愿说的将死感。可是洛天没有拦她,一个是自己也大概命不久矣,另一个,拦了她自己可能也要替她上节目。可能自己也是个自私的人——尽管之前看似大义凛然地抢在他们之前打开了敬老院的大门。而那个女生像是在想着什么,以至于对眼前的事物毫不关心——那对自己的死亡呢?
“下面,二人戏剧表演《林贺进城》。”中年男人语气依旧平淡。
下面没有掌声,全然死寂。
可是洛天很明显地看出了彩虹头男生脸上的冷汗滚滚而下,和一分钟前判若两人。而那个可爱女生则是颤抖地洛天都能感受出来,他看过去,没有期望和他差不多已经撕破脸的女生能回答,却不成想女生两眼直直的望着舞台,脸颊与嘴唇都已变得苍白,她无声说——他叫林贺!
而此时,在台上,普通女生木刻版的脸,一板一眼地张开了嘴:“林贺我的夫,前日进省城,赠我桂花糕,赠我绣花袄。。。。。。”台下的可爱女生听到内容还算正常,颤抖稍微止了些。
“夫啊,你还送了我什么啊?”
彩虹头愣住,没想到戏曲会停在这种地方,可是看到台下几十张同样老态衰沉的脸,总算还记得自己得及时接上。“嗯。。。送你梳妆镜,送你肉包子?”
却不想此刻走向已经开始悄悄发生变化:“我的夫!梳妆擦血泪,肉包装人肉。。。。。。你赠我血胭脂,赠我婴孩骨。。。。。。夫啊,你还送了我什么啊?”
那个彩虹头,也就是林贺,已经吓得肝胆俱裂,可是台下的老人已经开始发出了“嗬嗬”的笑声,像是看得很开心的样子,甚至几个人睁大了眯缝着的眼,露出了一双血红无比的大眼!比任意一个网红都要大,因为他们不敢把脸的一半都整成眼!他被这些血眼盯在了原地,他想求助,可是此时他的“队友们”站在老人们的身后,根本不知道老人们的异常,就算是有察觉到戏曲走向异常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一般人认为他总知道自己从舞台上下来的。
下不来了。
他想要不开口就好了,于是真的好了。“夫啊!你还送了你的头啊!”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上伸去,使出了非人的力气把自己的头往上拔去。女孩也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