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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知道,怎样出去吗?”有青年人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迫切,年轻人,总是对更广阔的天地充满了向往和好奇。
“不知道,”政纪如实说道,在没有验证自己的猜测之前,他的确不知道如何离开这里。
问问题的人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遗憾。
日头,渐渐的升高,政纪拍拍尘土,站了起来,告别了众人,来到了南安秀的家。
“我要离开了”,政纪对着正忙碌的南安秀说道。
南安秀的动作一顿,从床下抽出了政纪来的时候的衣衫,递给了他。
“这是你来的时候的衣裳,我都洗了,也补好了,记得回来接我,”南安秀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
“谢谢,如果能活下来,我会的,”政纪接过衣衫,点点头。
南安秀背起竹篓,同政纪朝着村外走去。
天空下起了细雨,政纪站在山丘上,看着远处的村落,因为雨水的缘故,远方的村落有些雾蒙蒙影绰绰的不真实。
身后,是一片无边无缘一般的迷雾,似乎昭示着这里的神秘。
政纪看了眼南安秀,点点头,身影缓缓踏入了迷雾之中。
迷雾中行走着的政纪,很难形容此刻感觉,这片迷雾之中,仿佛一切都被遮掩,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剩下了入目的一片苍茫的白,白的仿佛是白炽灯的灯光一般,至于方向,更是完全失去。
而幸运的是,方向对于政纪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他只是朝着一个方向急速飞去!
过了似乎一个小时,白色的迷雾瞬间破开,政纪的身影出现在了空中,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面前,居然还是那熟悉的村落!他再次回到了原地!
而村落中劳作的人们,也发现了空中的政纪,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政纪没有理会村民们的惊讶,抬头看了眼天空,他的身影在下一秒冲天而起!
在村民们的惊呼声中,政纪的身影激射而升,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直到很多人的视线内都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空中,凛冽的寒风吹拂着政纪的发梢,使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在几千米的距离的时候,政纪的身影悬停了下来,低头俯视着这片世界。
视野所及,一块儿豆腐大小的村落,四处环顾,政纪的表情微变,在村落边界的迷雾处,哪怕在千米高空,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一无所获!
再向上!
政纪不甘心,再次冲着天空上方而去!他倒要看看,这片天,到底有多高!天外之外,到底有什么!
万米!
忽然,政纪的身躯猛然一震,好似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一般,让他整个人停了下来。
他试探着伸出了手,面前,一层好似透明玻璃一般的物质出现在了他的触感之中,好似液晶电视玻璃屏幕一般。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手掌缓缓的加重力气。
然而,哪怕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面前的屏障都不曾动摇分毫。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心灰意冷()
十分钟后,政纪无奈的看着眼前透明的屏障,他想尽了办法,却一无所得。
缓缓的从空中落下地面,好巧不巧的,南安秀正在不远处,看到政纪的身影,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
“如何?连你也出不去吗?”因为走得急切,南安秀的呼吸有些急促。
政纪点点头,皱着眉头沉思,他是决计不可能留在这里的,可现在看来,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一般,将他困住。
政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南安秀在一侧有些紧张的看着此时表情严肃的政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了想也席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几分钟后,政纪睁开了眼睛,看了眼南安秀。
“你离我远些,”政纪说道,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南安秀闻言忙站远了些,有些好奇的盯着政纪的动作。
政纪抬起双手,紫色的轮回眼轻轻的旋转着,双手面前的空气,好似波纹一般荡漾着,粘稠的如同搅动着的蜜糖水一般,倏然,政纪身前的空间出现了一道道被撕裂的裂纹!
下一秒,在南安秀震撼的目光之中,政纪的身影缓缓的消失在面前的裂缝之中。
黑暗的裂缝内,政纪感受着独特的空间波动,他的身周,红色的须佐能乎在包裹着,一阵阵巨大的撕裂感在他的四周浮动着,倏然,一道波纹幻动,胸口的须佐能乎被瞬间撕裂!
政纪眉头一挑,没想到空间撕裂的能量居然庞大至斯!
黑色的求道玉缓缓浮现,与须佐能乎重合,紫红色的须佐能乎出现,承受住了空间的波动!
回头看了眼黑色空间裂缝外的南安秀,政纪转身朝着未知的黑暗中缓缓浮动而去!
“有缘,再见!”
忻城,日照夕阳,寒风瑟瑟中余晖映照着屋舍的积雪。
而此时,距离政纪的“死亡”已经过去半年的时间了。
半年里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也变化了很多,而这种变化,对于普通人来说,影响并不是很大,可是对于一些特定的人群来说,却是天翻地覆的。
忻城广场,那曾经的“政纪故里”的巨大名牌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今天,是春节的前一天,忻城的气氛中已经洋溢着年节的氛围,行人不少,花红柳绿的对联叫卖着,而在广场的中心,那座曾经宾客满门的咖啡馆,如今却门前冷落鞍马稀,仿佛与这热闹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城南,政家标志性的“红楼”,此刻枫叶落满门前,无人打扫,显得有几分凄凉。
而除此之外,大门上贴着的白色封条,也显得格外的扎眼。
时不时的,会有行人从此路过,总会转头看一眼这曾经代表着一段传奇和光辉的历史,这座整个忻城数一数二的住宅建筑,代表着它的主人的荣辱兴衰,总会让人感慨一句,世事无常!
而在此时刘正军一家,同样不好受。
这半年,对于他们来说,可谓是剧变。
经历了丧女之痛的刘正军,整个人头发都白了,身子佝偻,一口的牙,几乎掉了一般,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在这半年内抽空了。
而刘母李慧同样不好过,曾经爱笑的脸上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出现过笑容了,整个人天天呆呆的,抱着女儿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天,最为明显的是记忆力也越来越差,甚至有好几次出去买菜都忘记回家的路。
这让来暂时照顾他们的外甥女李晚晴也是悲伤不已,很明显的,表姐的母亲这是出现了老年痴呆症。
自从经历了那一场剧变之后,李晚晴就住到了刘家,照顾着老夫妻二人的生活起居,她也很同情舅舅一家,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一转眼就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表姐就这样离开了人世,而姐夫却也同样生死不明,更令人悲痛的不仅仅是亲人的离开,还有外部的打击。
可以说,在半年的时间里,生活从天堂掉入了地狱一般。
这种落差,如果是她自己,很难说还能有勇气活着坚持下来。
门响了,李晚晴开了门,她的父亲李建帼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
李建帼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刘正军,无奈的叹了口气问女儿道,“你舅舅舅母身体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有些低沉,舅妈最近忘事更严重了,”李晚晴看着风尘仆仆的父亲,眼睛微微一红说道,这段时间,不仅仅是舅舅家,他们家也并不好过,这一点,从父亲每次的神态上可以看得出来。
李建帼的确不好过,在华国,一个普通人跌落或许只会影响自己一人,而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跌落,则会影响一批人!
而显然,李建帼就属于这一批人中的一个。
即将升任副市长的他,在政纪倒台后,一落千丈,居然被发配到了一家效益不好的国企当总经理,忙的焦头烂额。
然而虽然无奈,可他并不怨天尤人,当初能上位,是靠着政纪,而现在,无非是回到起点罢了,不过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更何况,自己的难题与刘正军一家比起来,都不算什么,最起码人都在。
“正军,出去走走吧?”李建帼拍拍刘正军的肩膀说道,视线落在他苍白的头发上,不由的鼻尖有些发酸,脑海中依稀是半年前刘正军意气风发的时候,和那时的他相比,何止老了十岁。
刘正军点点头,拿起外套,走出了门外。
小区里,虽然天寒地冻,可是丝毫地当不了人们过年的热情。
刘正军和李建帼走在小区的鹅卵石道路上,耳畔,依稀是小区里为即将过年而开心的孩童嬉闹声,不少人家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在妻子或者父母的帮助下贴着对联。
然而,这一切,却好似和刘家没有任何关系一般,格格不入。
刘正军经过一家邻居门口,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忙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继续忙着自己的,还把孩子拉过来,仿佛防贼一般,对避之不及,仿佛多说一句话,都要倒多大霉。
刘正军面色不变,脑海中忆起之前每次见面都热情的仿佛烈火一般的邻居,此情此景,不由的让人感慨一声人情冷暖。
李建帼叹了口气,递给了刘正军一根烟。
香烟弥漫在两个男人的脸上,却是另一番沉重。
“你也别想太多,不拘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小璐在那边也不希望看到你们过得不好,”李建帼深吸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说道。
“嗯,”刘正军应了一声,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前尘往事,就当是做了一场梦罢了,放开些,嫂子的身体现在也不好,她还需要你照顾,”李建帼再说道。
听到李建帼提起妻子李慧,刘正军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我要卖房,你帮我联系下买主,”刘正军掐灭香烟,忽然说道。
“卖房?”李建帼一愣。
“缺钱吗?需要多少,我还有些积蓄,”李建帼问道。
刘正军摇摇头,“我要带着李慧出国了。”
“出国?!不回来了吗?”李建帼惊讶的看着他。
“暂时不考虑回来了,很早以前就说带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了无牵挂,正好和她出去走走,顺便去国外看看病,那里的医疗条件好些,”刘正军也有自己的打算。
李建帼沉默了,在他看来,刘正军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两口子在华国呆了一辈子,去了国外无依无靠,怎么可能过的顺心,这无非是他逃避现实的一种借口罢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的,可是嘴上,李建帼却说道:“出去走走也挺好的。”
说不定,出去走走真的能让刘正军的心情变好些,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李建帼没想到刘正军会这么着急,在拿定了买卖房的主意后,就雷厉风行的带着他取上了房本,直接去了中介公司,把信息挂了出去。
而这还没完,刘正军似乎下定了决心,把家里之前政纪送的那些贵重的东西都去典当行卖了。
当典当行的老板笑的嘴都歪了的时候,李建帼则是心疼不已,政纪送的自然不会有便宜货,价值不菲,如今却便宜了这家典当行,用不到十分之一的价格就全买了下来。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寄托()
变卖家财的刘正军让李建帼看的牙豁子疼,可是却也无能为力。
在这件事上,刘正军表现出了空前的行动力,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家里的那些曾经的贵重东西就折成了现金。
一共近九百多万,这便是最后的价格。
看着手中的银行卡,刘正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李建帼却是丝毫高兴不起来。
任谁看到一件唐三彩的瓷瓶只用了不到八十万的价格就被典当,只怕都高兴不起来。
“现在,只剩下这套房子了!”回到家中的刘正军,看着四周的墙壁,似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大哥,房子咱们暂且就不卖了吧,你和嫂子去国外也总要回来,到时候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再者,最近房价正是上涨,现在卖了就亏大了,”刘正军的妹妹劝说道。
“不会亏的,我和你嫂子已经决定了,就在国外住了,”刘正军铁了心,哪里听得进别人的话。
看着大哥头顶的白发,刘婷眼眶一红,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刘正军逃避的一种方式,哀莫大于心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都怪这个政纪,把咱们家害的这么惨,要不是因为他,小璐也不会出事,早知道无论如何大哥也不应该当初同意小璐跟他,”看着刘正军忙碌收拾的身影,刘婷气不过说道。
这句话,恰好被李晚晴听到了。
听到母亲这么说的李晚晴,脸上有那么一些不忿。
“妈,话不是这么说的,既然能跟着人家享福,就要做好共苦的准备,要不是政纪,您能背上这几十万香奈儿的包?”李晚晴指着母亲身侧的精致皮包说道。
“嘿!你这孩子。。。。。。”刘婷刚想反驳,门忽然被敲响了。
拉开门,门口站着并不是陌生人,在婚礼上他们见过,是政纪的大伯政学义,而在他的身后,又怯生生的探出一张精致可爱的小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面面相觑,李建帼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再次相遇,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然无措。
“政纪大伯来了,赶快进来吧,”几秒后,还是李建帼率先反应过来,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政学义的神态也有几分疲惫和苍老,看起来这段日子应该也不好过,笑着点点头,拉着政安春走了进来。
“谁来了,建帼?”刚站好,里屋传来了刘正军的声音。
“哦对了,正军,别收拾了,是政纪大伯来了,”李建帼忙说道,这里刘正军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听到是政纪大伯,刘正军的声音停了几秒,快步走了出来。
政学义看到从里屋走出来的刘正军,那银色的头发显得分外的扎眼,他的眼睛瞬间有些发红,心里一痛,从沙发上站起身,第一时间握住了刘正军的手。
“连累你们,让你们一家人受苦了,”政学义声音哽咽的说道。
听到政学义的话,刘正军的眼眶不由的也红了。
“亲家他们如何了?”刘正军问道,自从上次婚礼后的离别,他们就再也没见面了。
听到刘正军提起政学平,政学义脸色变得有些暗淡,“自从去了燕京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应该是被zf控制起来了,”政学义叹了口气说道。
软禁!
李建帼等人的心头浮现出这样一个词汇,彼此的脸色都不好看,这都已经半年多了,一旦走到这一步,就代表事情只怕真的严重到了一定程度。
“希望他们能平安无事吧!”刘正军叹了口气说道。
“对了,你来是为了?”刘正军注意到了沙发一侧的政安春,小女孩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悄悄的打量着他们。
政学义对着政安春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抱着政安春,政学义对刘正军说道:“安春是政纪和小璐收养的孩子,这你是知道的,算起来,正军你也是她的姥爷,现在政纪小璐都不在了,学平现在又音讯全无,而我作为大伯,下一步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所以我想把孩子暂时托付给你”。
刘正军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于安春,他并不陌生,这个孩子的身世可怜,小璐经常带着孩子来住,他和李慧俩也都挺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的。
而对于安春的情感,其实最开始是有些复杂的。
刘璐一直没能怀上政纪的孩子,这一点让刘正军夫妻俩心里一直有些忐忑不安,而直到政安春的出现,让他们有一丝的庆幸,也有一丝的失落,庆幸的是政纪宁愿领养一个孩子,也没有背着自己女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而失落的是,到底这个孩子不是女儿的亲身骨肉。
不过后来,看到刘璐真心像对待自己孩子一般对待这个安春,母女俩相处的融洽高兴, 他们也就彻底的接纳了这个孩子,真的当做了亲外甥一般对待。
刘婷眉头微微一皱,在她看来,这是政家推卸责任的一种表现,有些不满,正欲说话,却被李建帼拉住了。
在李建帼看来,这个孩子的出现其实恰到好处,或许能够帮助刘正军夫妇俩重拾生活的信心,人一旦有了盼头,一切也就不一样了。
“安春?”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引得众人回头,却是刘璐母亲李慧走了出来,看着沙发上的政安春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姥姥!”政安春声音低低的喊了一声,她似乎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李慧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抱起了政安春,泪水直流,看到小女孩的脸,她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女儿小时候的样子,心痛的难以呼吸。
“孩子就留在这里吧,”刘正军的声音响了起来,复杂的看着抱在一起的小安春和妻子,做出了决定。
政学义露出了笑容,只是笑容中却又有几分苦涩,如果不是不得已,他又怎么忍心把安春托付给别人呢?一些事,还需要政家唯一的男人去做!
他已经买好了去燕京的火车票,后天出发,这一去,能不能再回得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正军,我走了,安春就托付给你们了!”政学义起身告辞,握住了刘正军,眼中泪光闪动。
“保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李建帼也说道。
“同舟共济,共度时艰!”刘正军一只手拉着政安春认真的说道。
政学义走了,背影中带着那么几分决绝,不知为何,刘正军有一种错觉,这一别,会不会是最后一面?
送走了政学义,刘正军缓缓的将打包好的东西一件件又重新取了出来,摆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不走了吗?”李建帼问道。
“不走了,”刘正军看着依偎在妻子怀中的政安春,轻声说道。
羁绊,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政学义死了,死在了上访的路上。
三天后,刘正军知道了这则消息。他久久的站在阳台上,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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