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的。非我自吹,我可以势如破竹地让关节发出极大的声响——空手折断什么东西的脖子时那
样的不祥声响。在声音之大这点上,从小学开始就不亚于班上的男孩子。
上大学后不久,K 悄声告诉我那不是什么值得赞赏的特技,到一定年龄的女孩子,起码
不宜在人前咯咯嘣嘣大按其手指节。那样子,看上去简直成了《来自俄罗斯的爱》里的
罗特·雷尼亚。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以前其他任何人都不这样提醒我呢?我觉得言之有理,
努力改了这毛病。罗特·雷尼亚我自是喜欢得不行,但给人家那么看我可不干。不料戒烟之
后,一不小心自己又对着桌子下意识地弄响了手指节。咯嘣咯嘣咯咯嘣嘣。我的名字叫邦
德,詹姆斯·邦德。
回到原来的话题。时间不多,没工夫绕弯子。现在顾不得什么罗特·雷尼亚了。没时间
玩弄比喻。前面也说了,我身上“知(自以为知)”与“不知”无可回避地同居共处。多数
人在二者之间姑且立一屏风,因为那样既舒服又方便,我则索性把那屏风搬走。我不能不那
样做,我讨厌什么屏风,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不过,若允许我再使用一次暹罗双胞胎这个比喻的话,那么就是说她们并非总是和睦相
处的,并非总是力求相互理解的。莫如说相反情况更多。右手不知左手要做的事,左手不晓
得右手想干什么。我们便是这样不知所措、自我迷失……继而与什么冲撞,“通”!
我在这里想要表达的是,人们若想让“知(自以为知)”与“不知”和平共处,那么必
须相应地采取巧妙对策。而所谓对策——是的,是那样的——就是思考。换言之,就是要把
自己牢牢联结和固定在哪里。否则,我们势必闯入荒唐的、惩罚性的“冲撞跑道”。
设问。
那么,为了真正做到不思考(躺在原野上悠悠然眼望空中白云,耳听青草拔节的声响)
并避免冲撞(“通”!),人到底怎么做才好呢?难?不不,纯粹从理论角度说简单得很。
C’est simple. (译注:法语“这很简单”之意。)做梦!持续做梦!进入梦境,再不出
来,永远活在里面。
梦中你不必辨析事物,完全不必。因为那里压根儿不存在界线这个劳什子。故而梦中几
乎不发生冲撞,纵然发生也不伴随疼痛。但现实不同。现实满脸凶相。现实、现实。
过去,山姆·佩金柏(译注:美国电影导演(1925… 1984)。)导演的《野性同伴》上
演的时候,一个女记者在记者招待会上举手提问:“到底有什么理由非描写大量流血不可
呢?”提问的声音很严厉。演员亚内斯特·勃格纳因以困惑的神情回答:“记住,小姐,人
遭枪击必流血。”电影是越南战争白热化阶段拍摄的。
我中意这句台词。这恐怕是现实的根本。事物若难以区别,那就作为难以区别的事物予
以接受,包括流血。枪击和流血。
记住,人遭枪击必流血。
正因如此,我才老是写文章。我在这个领域、这个作为日常性、持续性思考的外沿的无
名领域里受孕怀梦——怀上了浮在排斥理解这一铺天盖地势不可挡的羊水之中的、被冠以理
解之名的无眼胎儿。我写的小说所以长得无可救药以致无法收尾,原因恐怕就在这里。我还
没有能力支撑与其规模相适应的补给线,在技术上或道义上。
但这个不是小说。怎么说好呢,总之仅仅是文章,无须巧妙收尾,我只是出声地思考而
已。在这里,我身上没有所谓道义责任之类。我……晤,只是思考罢了。我已有好长时间什
么都没思考了,往后一段时间大概也不会思考什么。不过反正此时此刻我在思考,思考到天
明。
话虽这么说,却又无法排除每次都如影随形地出现的隐隐约约的疑念。莫非我在向毫无
用处的东西一味倾注时间与精力不成?莫非我提着沉重的水桶马不停蹄地赶往连绵阴雨弄得
大家束手无策的场所不成?难道我不应该放弃画蛇添足的努力而单纯地委身于自然的河流?
冲突?冲突指什么?
换个说法。
噢——换个什么说法呢?
有了有了!
与其写这乱七八糟的文章,还不如钻回温暖的被窝想着敏手淫来得地道,不是吗?正
是。
我顶顶喜欢敏臀部的曲线,喜欢她雪白雪白的头发。但她的阴毛却同白发恰成对比,乌
黑乌黑,形状也无可挑剔。她那黑色小三角裤包裹的臀部也很性感。我情不自禁地想象和三
角裤同样乌黑的T 字形毛丛。
但我还是别再想这个了。坚决不想。我要狠狠关上(“咔嚓”)这不着边际的性妄想,
集中注意力写这篇文章。要珍惜黎明前这段宝贵时间。决定什么有效什么无效的,是别的什
么地方别的什么人。而眼下我对那种人毫无兴趣,哪怕一杯麦茶分量的兴趣。
是吧?
是的。
那么,前进!
有人说把梦(不管是实际做的梦还是编造的)写进小说是危险的尝试,尽管能用语言将
梦不合理的整合性加以重新构筑的仅限于有天赋的作家。对此我也不表示异议。然而我还是
想在这里说梦,说我刚刚做过的梦。我要把那个梦作为关于我自身的一个事实记在这里。我
只是忠于职守的一个仓库保管员,同文学性(是的)几乎无关。
说实话,迄今为止我做了好几回与此相似的梦。细节固然各所不一,场所也不一样,但
模式大同小异,从梦中醒来所感觉的疼痛的质(包括深度和长度)也大体相同。那里总是反
复出现一个主题,就像夜行列车总是在能见度不好的弯路前拉响汽笛。
堇 的 梦
(这部分以第三人称记述。因我觉得这样更为准确)
堇为了同很早以前死去的母亲相见而爬上长长的螺旋阶梯。母亲应该在阶梯的最顶端等
她。母亲有事告诉堇。那是一个关系到堇日后生存的重大事实,堇无论如何都必须知道。而
堇怕见母亲。因为从未见过死者,也不晓得母亲是怎样的人。说不定她对堇怀有敌意或恶意
(由于堇无从想象的原因)。但又不能不见。对于堇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
阶梯很长。怎么爬也爬不到顶。堇上气不接下气地快步爬个不止。时间不多。母亲不可
能在这座建筑物里一直等下去。堇额头大汗淋漓。终于,阶梯到顶了。
阶梯顶端是个宽大的平台。正面被墙挡住,结结实实的石墙。和脸正好一般高的位置开
了一个换气孔似的圆洞。洞不大,直径五十厘米左右。堇的母亲憋憋屈屈地堵在洞里,就好
像被人脚朝前硬塞进去似的。堇心里明白:规定的时间过去了。
母亲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脸正对这边,仿佛要倾诉什么似的看着堇的脸。堇一眼就看
出此人是自己的母亲,是她给了自己生命和肉体。但不知何故,母亲不同于全家合影里的母
亲。真正的母亲又漂亮又年轻。堇心想那个人到底不是自己的真母亲,我被父亲骗了。
“妈妈!”堇果断地喊道。感觉上胸中好像开了闸门。然而在堇喊的同时,母亲简直就
像被人从对面拉向巨大的真空一般缩进洞内。母亲张开嘴,向堇大声说了句什么,但由于从
洞穴空隙泻出的莫名其妙的呼呼风声,话语未能传入堇的耳中。而下一瞬间母亲便被拖入洞
内的黑暗,消失不见了。
回头一看,阶梯也不见了。现在四面围着石墙。曾有阶梯的地方出现一扇门,转动球形
拉手往里一推,里面是空的。她位于高塔的顶尖。往下看,高得令人头晕目眩。空中有很多
小飞机。飞机是单人座简易飞机,竹子和轻木料做的,谁都造得出来。座位后面有个拳头大
小的引擎和螺旋桨。堇大声向眼前飞过的飞行员求救,求他们把自己救出这里,但飞行员们
全然不理不踩。
堇认为谁都看不见自己是因为自己穿着这种衣服。她身穿医院里穿的通用白大褂。她脱
去衣服,赤身裸体。白大褂下面什么也没穿。脱掉的大褂扔到门外。大褂宛如挣开枷锁的魂
灵随风飘摇,遁往远处。同样的风抚摸她的肢体,摇颤着阴毛。不觉之间,刚才周围飞来飞
去的小飞机全都化为蜻蜓。空中到处是五颜六色的蜻蜓。它们硕大的球形眼睛朝所有方向闪
闪发光。振翅声如不断加大音量的收音机越来越大,不久变成难以忍受的轰鸣。堇当场蹲
下,闭起眼睛,捂住耳朵。
在此醒来。
堇真真切切地记得这场梦的所有细节,甚至可以直接画下来。唯独被吸人黑洞消失的母
亲的面容却怎么也无从想起。母亲口中那关键话语也消失在虚幻的空白中。堇在床上死死咬
住枕头,哭了一通。
“理发匠不再挖洞”
做完这个梦,我下了一大决心。我那也算勤快的鹤嘴锄终于开始叩击坚硬的岩体,
“咚!”我打算向敏明确表示我需求什么。不能让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永远继续下去。我不
能像生性懦弱的理发匠那样在后院挖一个半深不浅的洞,悄声表白“敏啊,我爱你”。若那
样做,我势必不断失去,所有的黎明和所有的黄昏势必一点点把我劫掠一空。我这一存在不
久便将被一片片削入河流,化为“一无所有”。
事物如水晶一般透明。水晶,水晶。
我想抱敏,想被她抱。我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宝贵的东西,再无法付出什么了。现在还
为时不晚。为此我必须同敏交合,必须进入她身体内侧。也想请她进入自己身体内侧,如两
条贪婪的滑溜溜的蛇。
假如敏不接受我怎么办?
那样,我恐怕只有重新吞下事实。
“记住,人遭枪击必流血。”
必须流血。我必须磨快尖刀,刺入狗的喉咙。
是吧?
是的。
*
这篇文章是发给自己的邮件。类似回飞镖:抛出,撕裂远处的黑暗,冷却可怜的袋鼠灵
魂,不久又飞回我手中。飞回来的回飞镖已不同于抛出去的回飞镖,这点我明白。回飞镖,
回飞镖。
… … … …THE END… … …
第十二章
… … … … …村上春树… … …
文件2
现在是下午二时半。窗外世界如地狱一般烈日炎炎、眩目耀眼。岩石和天空和大海同样
白灿灿光闪闪。观望片刻,得知三者已互相吞噬界线,整个成了一片混沌。大凡有意识的存
在物都已避开凶相毕露的阳光,沉入昏昏欲睡的浓荫。甚至鸟都不飞。好在房子里凉爽宜
人。敏在客厅听勃拉姆斯,身穿有细吊带的蓝色夏令长裙,雪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小小一
束。我伏案写这篇文章。
“音乐不妨碍你?”敏问。
“勃拉姆斯倒不碍事。”我这样回答。
我顺着记忆的链条,再现数日前敏在勃艮第那个村庄讲的话。并非易事。她的话时断时
续、情节与时间不断交错,孰在前孰在后,孰为因孰为果,有时很难分清。当然这怪不得
敏。深深埋入记忆的阴谋的锋利剃刀剜开了她的肉。随着葡萄园上方的启明星的黯然失色,
生命之色从她的脸颊退去。
我说服她,让她开口。鼓励、胁迫、哄劝、夸奖、诱惑。我们喝着红葡萄酒一直讲到天
明。两人手拉手寻找她记忆的轨迹,分之解之,重新构筑。问题是有的部分她横竖无从想
起。一旦踏入那样的场所,她便默然陷入混乱,喝分外多的葡萄酒。危险地带。于是我们放
弃进一步探索,小心翼翼离开那里,走向安全区。
说服敏讲出那段往事,起因是我注意到敏的染发。敏非常谨慎,不让周围任何人——除
去极个别的例外——觉察到她染发。然而我觉察到了。毕竟长时间旅行,每天朝夕相处,迟
早总要看在眼里。也可能敏无意隐瞒。倘要隐瞒,她本应再小心些才是。估计敏认为给我知
道也无妨,或者希望我知道(唔,当然这不过是我的猜测)。
我开门见山地问她。我性格如此,没办法不开门见山。有多少白发?什么时候开始染
的?十四年了,她说,十四年前白得一根不剩。我问得什么病了不成,敏说不是的,是发生
了一件事,致使头发全白了,一夜之间。
我求她、恳求她讲给我听。我说凡是关于你的,什么都想知道,我也毫无保留地什么都
告诉你。但敏静静地摇头。迄今为止她对谁都没讲过,甚至对丈夫都没告以实情。十四年时
间里她始终独自怀揣这个秘密。
但归根结蒂,我们就那件事一直谈到了天明。我说服敏:任何事情都应有讲出的时候,
否则那个秘密将永远囚禁人的心。
我这么一说,敏像眺望远方风景似的看着我。她眸子里有什么浮上来,又缓缓沉下。她
开口道:“跟你说,我这方面没有任何要清算的,要清算的是他们,不是我。”
我不懂敏真正的意思,遂坦率地说我不懂。
敏说:“如果我跟你说了,以后势必你我共有那件事、是吧?而我不知道这究竟对还是
不对。一旦我在此揭开箱盖,你也有可能被包括其中。这难道是你所追求的?难道你想知道
我无论付出多大牺牲都要忘得利利索索的东西?”
是的,我说,无论什么事,我都想与你共有,希望你什么都别隐瞒。
敏啜了口葡萄酒,合上眼睛。一种时间松缓开来般的沉默。她犹豫不决。
但最终她讲了起来。一点点、一缕缕地。有的东西随即启步,有的则永驻不动,落差种
种样样。某种情况下落差本身即已带有意味,我必须作为讲述者小心翼翼地拾在一处。
空中飞车历险记
那年夏天,敏在瑞士靠近法国边境的一座小镇上一个人生活。她二十五岁,在巴黎学钢
琴。来小镇是为了谈一桩父亲委托的生意。生意本身很简单,同对方公司的一个负责人吃顿
晚饭签个字就完了。但她一眼就看中了这座小镇。镇小巧、洁净、优美。有湖,湖旁有中世
纪城堡。她打算在小镇生活一段时间。附近村里还有音乐节,可以租车前往。
碰巧一座短期出租的带家具公寓有个房间空着。公寓不大,蛮漂亮,建在镇边缘一座山
丘上,给人的感觉不错。租金固然不便宜,但不足部分求求父亲总可以解决。
于是敏在这小镇开始了临时然而恬然自得的生活。参加音乐节,在附近散步,认识了几
个人,发现了可心的餐馆和咖啡馆。住处窗外可以望见镇郊的游乐园。游乐园有大大的空中
飞车,五颜六色的小车厢挂在令人联想起命运的大轮子上,慢悠悠地在空中旋转,升到一定
高度后开始下降。飞车哪里也到达不了,无非爬完高又返回罢了,其中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快
感。
到了晚上,飞车亮起无数灯光。游乐园关门、飞车停止转动后,依然灯火辉煌。大概一
直灿灿然亮到天明,仿佛同天上的星斗一比高低。敏坐在桌边椅子上,边听音乐边痴痴地看
飞车上上下下(或其如纪念碑一般静止不动的身姿)。
她在镇上认识一个男人。此人五十光景,长相英俊,拉丁血统,身材颀长,鼻形漂亮且
富有特征,胡须又直又黑。他在咖啡馆向她打招呼,问她从哪里来,她回答从日本来。两人
开始交谈。男人说他名字叫菲尔迪纳德,生于巴塞罗那,五年前开始在小镇上从事家具设
计。
他谈笑风生。聊罢两人分别。两天后又在咖啡馆碰上。敏得知他离婚独身。他说离开西
班牙是想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但敏意识到自己对此人没什么好印象,感到对方在需求自己
的肉体,嗅出了性欲味儿。这使她不寒而栗,不再去咖啡馆。
然而自那以来她经常在镇上见到菲尔迪纳德,就好像对方跟踪自己似的。也许是她神经
过敏。镇子小,时不时碰上谁并非什么不自然的事。每次看见敏他都动人地一笑,热情打招
呼,敏也寒喧一句。但敏开始一点点感到焦躁,掺杂着不安的焦躁。她开始觉得自己在小镇
的平静生活受到了这个名叫菲尔迪纳德的男人的威胁。它如同乐章刚开始时出现的象征性地
提示的不协调音,给她风平浪静的夏日带来了不祥的预感。
可是菲尔迪纳德的出现不过是全部预感的一小部分。生活了十天后,她开始对镇上的整
个生活产生了某种闭塞感。诚然,镇子每一个角落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却又总让人觉得它
未免目光短浅、自鸣得意。人们诚然亲切友善,但她已开始觉察出其中有一种眼睛看不见的
对东方人的歧视。餐馆里的葡萄酒有奇妙的余味。买的蔬菜有虫子。音乐节的演奏每一场都
无精打采。她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到音乐上。最初觉得开心的公寓也显得土里土气、俗不可
耐。一切都失去了其最初的绚丽,不祥感迅速膨胀,而她又无以逃避。
夜里电话铃响,她伸手拿起听筒。一声“哈啰”,旋即挂断,连续数次。她猜想是菲尔
迪纳德,但无证据。问题首先是他怎么晓得电话号码的呢?老式电话机,线又拔不掉。敏辗
转反侧,开始吃安眠药,食欲顿消。
她想尽早离开这里。却又不知何故,无法从这小镇顺利脱身。她找了似乎很正当的理
由:房租付了一个月,音乐节的连票也买了,她在巴黎的宿舍暑假期间也临时租了出去。事
到如今,已后退不得——她这样劝说自己。再说实际上也没发生什么,又不是具体遭遇了什
么,或有人找别扭。可能是自己对很多事过于神经质了。
敏一如往常在附近小餐馆吃晚饭,那是来小镇两周后的事。吃完饭,她想呼吸一下夜晚
的空气——已好久没呼吸了,便用了很长时间散步。她一面想事一面随便走街串巷。注意到
时,已经站在游乐园入口了——那个有空中飞车的游乐园。喧闹的音乐,高声的呼唤,小孩
子的欢笑。游客大多是一家老小或当地的年轻情侣。敏想起小时父亲领自己进游乐园时的情
景,还记得一起坐“咖啡杯”时嗅到的父亲粗花呢上衣的气味。坐“咖啡杯”的时间里,她
一直扑在父亲的外衣袖上。那气味是遥远的大人世界的标识,对年幼的敏来说是无忧无虑的
象征。她很怀念父亲。
为了消闲解闷,她买了张票走进游乐园。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小房子、各种各样的摊台。
有汽枪射击台,有耍蛇表演,有算命铺。眼前摆着水晶球的大块头女人扬手招呼敏:
“Mademoiselle(译注:意为“小姐”。法语中对未婚女性的尊称。),请这边来。可得注
意哟,您的命运就要大转弯了。”敏笑着走过。
敏买了一支冰糕,坐在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