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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最后一面，这也是我唯一的请求了。”
中国官兵们互相看了几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
郑永还是出现在了这里，说实话，他也很想看看，这位在东北的时候就一直和自己较量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军官，究竟有什么遗言要对自己说。
“终于见到你了，郑将军。”
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广元依次郎向前走了一步。
郑永制止了想要上来保护自己的卫兵，也同样微笑着上前走了一步。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尽管为了这次见面，他们进行了无数次的战斗，从东北打到了第三战区，又从第三战区打到了这里，但终究还是在广元依次郎死前这两个天生的对头毕竟还是见到了。
“你失败了，还有什么遗言要留下吗？”
郑永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说道。
广元依次郎苦笑了下：“本来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如果我的运气再好一些，也许我们现在的位置就应该颠倒下了……”
他稍稍停顿了下：“郑将军，第六师团再次失败了，但是我相信第三战区很快就会为帝国所有，因为我的第六师团，在着牢牢吸引了你们的主力，为司令部争取到了时间，您认为是这样的情况吗？”
“是的。”郑永显得非常坦然：“但我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一城一地的得失我并不在乎，或许你们的司令部也已经意识到了这样的局面，但他们没有办法，因为他们已经无法收手，他们明知前面是什么也只能闭着眼睛往前走……”
广元依次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稍稍鞠了一躬：“可能你是对的，好了，已经见到了你，并且我和我的第六师团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了，郑将军，做为对手，我非常尊敬您，希望您能满足我的最后一个小小的要求，请您亲手杀了我吧，能死在您的手下对我也是一种光荣！”
郑永点了点头，这是能让任何军官值得骄傲的事情，一个敌人恳请自己亲手杀了他。
广元依次郎返身向破庙走了过去，好像他早就猜到，自己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死法。
郑永接过了一个火把，看了一眼缓缓关闭的庙门，他用力将火把扔了出去，当火势开始变大，他的嘴角再次露出了笑意，他们之间的恩怨已经结束了。
胡冰那天也是这样的死法，也许在冥冥之中早就已经注定了这一切吧。
郑永回过了身，他好像听到哀号从庙里传出。山顶的夜风有些冷，郑永紧了紧身上的军装。结束了，但新的一步即将重新在这迈出……
民国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九日，日军第六师团再次覆灭……
第四百四十一章 南京！
战争就这样突然的到来，然后又突然的结束了。
看不出胜利者有多大的喜悦。和之前的任何一次战斗一样，这次胜利同样也让中国军队付出了难以想像的巨大代价，同样的又是一场惨胜。
士兵们默默地安葬好兄弟们的遗体，很少有说话的人。
现在是自己在帮兄弟们安葬遗体，等到自己死的那天会有人安葬自己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们……
看着这群不断从眼前经过的士兵，郑永紧紧抿着嘴唇，代价太大了，真的是太的了，尽管歼灭了日军一个师团，但中国军队为此而付出的代价，郑永甚至都不愿意去想起……
“胜利总是用士兵的生命堆彻起来的。”
郑永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说过的这句话。
是的，胜利是用将士们的尸体堆积起来的，但当胜利真正来的时候，心里却一阵阵的发紧，最可悲的是，做为第三战区统帅，却必须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给自己的部下们看。
一具黑色的棺木被抬了过来，到了郑永面前的时候他们停下了脚步。
郑永知道这两具棺木里面是什么，一具里面装的是前警卫师师长郑文根的遗体，另一具里面放着的是警卫师2旅6团团长胡冰的军装。
相比于胡冰而言，郑文根也许还算幸运的，起码他还有一具完整的遗体……
“总指挥……”张灵甫和孙立人站在了郑永的面前，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葬了，好好地葬了吧，就安葬在他们殉国的地方……”郑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哆嗦。
再见了，兄弟；再见了，亲人。你们为这个国家付出了自己的全部，你们为自己的民族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就一定会把你们的故事告诉每一个人，让你们的故事子子孙孙都能够流传下去。
郑永在心里是这么对自己发誓的。
烈士英名，日月昭昭！
棺木从郑永的面前抬了过去，从那些士兵们的面前抬了过去，但没有人停下脚步多看一眼，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棺木里的人和自己抬着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活着的时候是英雄，死了之后一样也是烈士……
“总指挥，第三战区各分战区司令长官都到了。”
“让他们去指挥部等我。”郑永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最后看了一眼渐渐从视线中消失的棺木，然后大步离开了这里。
逝去的人已经不再了，活着的人还会继续他们未完成的事业……
……
“总指挥，参谋长，各位，目前日军集中重兵于我第二分战区，我第二分战区压力空前，有些阵地不得不丢给了日军，按照目前估计最多只能再坚持至十二月。”
陶平看了一下在座军官，面色相当阴郁：“士兵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各阵地都打得非常顽强，但日军的火力优势过于明显，我分战区真的打得非常吃力……”
“总指挥，我看我们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蒋百里接口说道：“从第三战区成立以来，我军前后组织了数次战役，歼灭大量日军，已经达到了事前预期，但是继续坚持下去，只会将我有生力量消耗殆尽。
诸位，请看。一旦第二分战区为敌突破，那么，随之而来的将是牵动其它各分战区，一点突破则其余各点均成孤军，则日军可以各个急迫，以三面对我形成包围，那时我军将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
我建议，各分战区应从现在开始大副收缩防线，逐一向总指挥部方向靠拢，并放弃大部一线阵地以图集中力量，经过一段时间的充分准备之后，寻机再与日军发起决战……”
“是的，是到了休整待机再战的时候了，但不能这么轻易的放弃第三战区……”郑永的语气低沉嘶哑。
他忽然站了起来，拿起笔在身后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这里，这将是第三战区最后的保卫点！”
南京！
所有的人都看清了，郑永画的那个圆圈所指的地方是国民革命政府的首都所在：南京！！
“我要发动南京保卫战！”郑永重新坐了下来，好像陷入到了沉思：“不是为了意气之争，不是和谁要赌气，这里是南京，是我们的国都，我们将继续在这里迟滞日军进攻，节次抵抗，每一寸土地，每一处阵地，我们都会和日军争夺到底。城破了，开始展开巷战。每一间屋子，每一条街道都将成为我们的战场……”
热情好像一下被点燃了。
第三战区最后的保卫战！保卫南京！！保卫第三战区！！！
眼看着部下们纷纷想要站起来请功，郑永挥手制止了他们：“由谁来指挥南京保卫战我还没有想好，也许会是我亲自指挥。具体部署我会仔细考虑之后再做出决定，现在你们要做的是在本次会议结束后，立即返回各自部队，为撤退做好准备。记得我们是撤退，而不是无组织的溃败……”
在郑永的部署里，几个主力师将率先撤离战场，转移至后方进行休整补充，由第三战区继续战斗至明年一至二月间，而后继续坚守南京，在充分给予日军打击后再行寻找决战机会。
之前南京早已实施了有计划的撤离，在政府几乎是强迫性的命令下，南京几乎就成为了空城。
起码，不管将来的结局怎么样，历史上的一段惨剧已经被自己成功的避免了。
郑永有的时候一直这么想。
同时撤离第三战区的，还将有大量的伤员和愿意跟随部队一起离开的民众，在南京保卫战即将开始之前，郑永决意要把这一带变成死地！
坚壁清野，绝不给鬼子留下多少可以利用的物资！
郑永坚信一旦南京保卫战发生，全国，乃至于全世界的目光将会再次投向那里，全世界都会知道中国还在战斗，南京还在战斗，第三战区还在战斗！
将来呢？将来一定还会有像歼灭日军第六师团和第十六师团一样的机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也一定能够再次把握住这样的机会……
“总指挥，当我听到日军突袭进士镇的时候，我几乎以为你……”
当部下们来不及过多寒暄，匆匆离开之后，第三战区总参谋长蒋百里留了下来，到现在脸上还有些后怕地说道。
“还以为我要死了？”郑永笑了一下：“我这人天生的命硬，阎王爷还不肯收留我。”
蒋百里忽然问道：“保卫南京的人选你有了吗？”
“几个师的师长都可以承担，但我……”郑永犹豫了下，说道：“我还有别的任务交给他们，所以人选我一直没有定下来。”
“把我留下来吧。”蒋百里神态从容地说道：“如果把我留在南京继续指挥，那就可以告诉全国民众，第三战区总指挥依旧还在南京，依旧还在指挥着国都的保卫战……”
郑永沉默在了那里，说实话，他心里的最佳人员也一直都是自己的总参谋长。
但总参谋长的身子有些弱了，听说在分战区的时候，为了指挥作战，曾经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过，结果后来咳血，整个人都因此而显得虚弱不堪。
郑永其实心里清楚，在另一段历史上，这个时候的蒋百里已经在赶赴广西的路上病死了。
自从第三战区成立以来，蒋百里给予了自己太多的帮助，他真的不原因失去一位这么样优秀睿智的帮手。
“我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像是看出了总指挥在想什么，蒋百里淡然自若地说道：“一个人若是活到了六十岁还不能有所作为，那么即便他能长命百岁也不过是一生庸庸碌碌，五十六岁，够了，什么都已经够了。张韵农去的时候四十四岁，蔡松坡走的时候才不过只有三十四岁，我能苟活到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他走到了窗前，看着外面那些依旧忙碌的士兵们，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其实我真的非常感激你，总指挥。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不会见证到一次这样轰轰烈烈的战斗，不会把我所学到的一切都用到战场上，也无法看到一个民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是如何爆发出惊人的血性和顽强。
我坚信我们的战争必将会取得胜利，我更加知道我的健康状况正在恶化，所以越是这样，我越是迫切的希望在我的身体……能够真正亲自指挥一场战斗，即便我真的会死，我相信当我下去见到张韵农和蔡松坡的时候也一定会笑着面对他们的……”
“再让我好好的想想，再让我好好的想一想……”
郑永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他真的无法做出最后的决定来。自己很清楚蒋百里心中的想法，但是这个决心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
“我等着你最后的决定，总指挥。”
蒋百里微笑着握了一下郑永的手，眼中满是坚定不移：“但我希望我能有这样的机会，我知道，这样的机会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多了，总指挥，我是一个老兵了，一个老兵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最想要的是什么你应该非常清楚……”
第四百四十二章 敌后安排
第三战区撤退的计划已经被送到了重庆方面，在等待最后批示的这段时间里，撤退工作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开始进行起来。
为了确保在撤退后敌后工作展开，新四军之代表粟裕，情报处罗鱼勐和张忠华等十余人被请至总指挥部协商敌后工作之详细计划。
要想保卫南京，必须在敌后建立大量武装，这些武装虽然无法给予日军大量杀伤，但其在牵制破坏上能起到一定作用。
其时第三战区各类大小正规非正规游击队三百余支，忠义救国军拥三个大队，六十余支队，但派系林杂，互相难以形成有效支援，往往会陷于各自为战的境地之中。
还有各类的会道门、私人武装，种种此类，让第三战区的这些力量显得杂乱不堪。
实事求是的说，在此之前无论是国军还是新四军，都在尽量拉拢这些武装，而当时在第三战区战事正紧之时，由于有郑永亲自坐镇，凭借其个人巨大威望，尚能在松散的状况下联合作战，一旦郑永离开第三战区，势必会产生一些事端。
而这，正是目前郑永要着手解决的问题。
正规军即将撤退，但第三战区的战斗却一天也不能减少……
“粟司令，在我第三战区国军屡次大规模作战中，贵部积极在敌后展开作战，袭击交通运输，破坏后勤补给，于我第三战区正面作战给予了很大帮助。”
郑永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吹散了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道：“这次我第三战区即将撤退，未来在此的抗战依旧希望贵部于我留驻此地的武装力量精诚合作，继续予以日寇以痛击。”
粟裕微笑着说道：“郑将军百战百胜，日寇闻风丧胆，几次濒临险境却屡屡化险为夷，按照民间的说法，那是天上将星降世啊，据说，老百姓里已经有人把郑将军当神贡起来以求平安了……”
一番话让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粟裕随即正色说道：“这次国军撤退，我新四军留驻第三战区继续抗战，自然会与贵部继续合作。但是一旦发生战斗，由谁来指挥谁，互相之间的联络，都是迫切需要解决的……”
“这个战斗方面的问题，视当时的具体情况而定。至于我们彼此之间的联络人……”
郑永对外面叫了一声，徐炎大步走了进来，郑永让他坐了下来：“我看就让徐炎充当你们彼此之间的联系人吧，他也是你们的老朋友了，你们都熟悉得很，也好彼此共事……”
粟裕微笑着对徐炎点了点头。
不过说实在的，郑永的这一道命令让这屋子里的人都有些不解。
徐炎这个人最近书生气少了不少，但遇到问题还是不太会转弯，喜欢一条道走到黑，而且很显然这个人做政工工作或许适合，但要充当双方的联络官，似乎有些牵强了，不知道总指挥的这个安排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们留下了一批武器，当然，都是我们在战场上缴获的。”郑永叹息了一声：“几次战斗我军在人员和物资上的损失亦极其惨重，大量部队来不及得到补给，在战斗的后期甚至多次出现我军将士被迫赤手空拳和敌人拼命的情况，所以这些武器我已经是想方设法留下来的了……”
粟裕点了点头：“谢谢郑总指挥关心，我知道现在各线都很困难，郑总指挥和周副主任是老朋友，我代表周副主任，代表新四军，真诚的感谢你对我们的帮助。”
“客气了，客气了。”郑永摆了摆手，随即下达任命：“张忠华，委任你为江南地区忠义救国军少将司令，留守敌占区，指挥辖区内全部忠义救国军于日寇继续战斗；徐炎，委任你为少将联络官，负责各部之间联络，协调各部关系；罗鱼勐，委任你为少将情报处长，统一负责敌占区情报工作……”
“是！”三个人一齐应道。
徐炎心中稍稍有些不满，他始终还是喜欢呆在军队里，不过居然总指挥已经这么安排了，就算自己有再大的意见也只能压在肚子里。
唯一让他感到高兴的，就是终于跃身于将军行列。
其实早就应该当上将军了，如果不是在东北大突围的时候和部队失散的话。
详细商量了些彼此间的合作问题，粟裕起身告辞，郑永专门调拨了一个警卫连护送他回去。
等回到指挥部的时候，看了一眼三个部下，郑永面色冷峻地说道：“汇报情况。”
“是。”罗鱼勐第一个站了起来：“从接到撤退命令之后，我已命情报人员全部潜伏下来，目前各地我总共投放了三千三百多情报政工人员，并且在撤退正式开始之后继续派遣，预计撤退完成之后各地情报人员能够达到六千余人，在敌占区的心脏部位，构筑起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这么多？”郑永稍稍皱了下眉头：“有的时候人多了未必是好事。”
罗鱼勐很快答道：“是的，当中肯定良莠不齐，有的也有叛变投敌的可能，但其中大多数都是外围成员，真正的核心成员名单，只掌握在我的手里。
为了确保情报工作的万无一失，我学着您的办法，将整个敌占区划分为了六个区域，分别任命精明强干的人员指挥。各区域之间互不发生关系，一旦哪个地方出现问题，也不会牵连到其它组织。
同时，在此之前我在敌伪内部也开始大量收买有可能争取过来的人，这些人也许未必能够成事，但他们在特定情况下的破坏力有的时候是惊人的，能不能成为我们的人是次要的，但我更注重的是对他们的长期拉拢……”
郑永知道面前的这位情报处长已经变得非常狠辣了。
根据自己掌握的情报，在对敌占区一个伪警察县长的争取中，因为该伪县长是个铁杆汉奸，不光不肯与罗鱼勐合作，反而还被派去的工作人员出卖给了日寇，致使该地情报机关遭受到了严重损失。
次后没有几天，该伪县长全家遭到灭门，无一幸存。
这一镇压极大程度上震动到了敌占区的汉奸，也因此使得情报处的工作变得容易了许多，起码出卖事件大为减少。
对于罗鱼勐的工作能力郑永还是非常赞赏的，但他心中也有一些担忧。
情报处的全称是“第三战区情报分析处”，实际上这一组织并没有得到正式承认，也就是说情报处的一切工作从理论上来说是私自进行的。
这完全不同于“中统”或者“军统”……
一定要找个机会给予情报处一个正式的名称，让其光明正大的活动。
“忠义救国军方面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合到一处。”郑永随即把目光转向了张忠华：“忠义救国军里派系太多，彼此不服气的多得很，张忠华，这是你上任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我再从警卫师调一个连给你，以应对突发状况。有关忠义救国军方面的事，你不必直接找我，可以和罗鱼勐商量，必要的时候行动可以不必上报。”
说着停顿了一下，点着了一根烟，放在手里看着冉冉飘起的青烟：“我听说忠义救国军有些部队的名声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