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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飞过天空 作者:温亚军-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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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家明拿着纸和笔,从登记处走出来,他不理会别人探询的目光,走到走廊上,到内科去排队体检,一边爬在走廊边上的窗台上,思考着,然后在纸上奋笔写着。 
  过了一会,陈家明拿着纸和笔,又回到了登记处,把手中的纸和笔交到了方指导员手里。 
  方指导员接过来,惊讶道:“嗯,这么快就写完了?”随即就念了起来:“‘雨季过去,用不着再一遍遍地说,没有伞的日子难耐,尔后,你可以在赤裸裸的阳光下,编五彩的歌,续缤纷的诗,然后,去做天高水阔的梦想……’我弄不懂是啥意思,但看起来挺深刻的。你叫——陈家明,是吧?” 

  陈家明点了点头。 
  “你为啥要当兵呢?” 
  陈家明一挺胸:“保卫祖国!” 
  方指导员摇了摇头:“这不是真心话。” 
  陈家明看看他,见他脸上并没有促狭的意味,这才小声地表达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想出去闯闯,出息了,也好给爹妈脸上争个光。”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你的想法也没有错,今天来参加体检的这些人,又有几个人会没有这种想法呢?好好去参加体检吧。如果身体没有问题,你这个兵,我要了。” 
  陈家明高兴极了,他兴奋地望着方指导员:“真的?你真的愿意让我当兵?” 
  “前提是你的身体能过关。要是有问题,那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去年体检就过关了,身体没啥问题。” 
  方指导员说:“去年是去年,今年得看今年体检的结果,才能定。” 
  “那个接兵首长真是这么说的?”陈德根听了儿子述说,不相信地问道。 
  “他真是这么说的,爹!甭说你不信,连我自己当时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现在只要再等两天,我的体检结果一出来没有问题,我这兵今年就当定了。”陈家明很骄傲地说。 

  家明妈欢喜得直抹眼泪:“咱们家是碰上好人了,家明时运来了。” 
  陈德根感叹地说:“哎,看来还是人家部队的首长厉害,一下子就看上家明有文化,真是好人啊,咱们啥东西都没有给人家送,人家首长就一口咬定要家明了,不像姜支书,我送了两瓶子酒呢,他连个正眼都不看,差点叫我给他跪下了,才答应帮家明呢。” 

  家明妈白了陈德根一眼说:“都是你的主意,浪费了两瓶酒。还有我的两只老母鸡,都下着蛋呢,隔一天下一只蛋,有两只老母鸡在,我天天可以收一只蛋……真是可惜了……” 

  陈德根叹了口气,十分遗憾地说:“唉,早知部队接兵的首长人这么好,还不如把酒和老母鸡送给人家首长,以后家明到了部队上,人家首长也给个照应呢。” 
  陈家明劝道:“算了,爹,咱不给姜支书送,他能叫我去当兵吗?始原今年想当兵的人这么多,姜支书还不是看你给他送了东西,才答应叫我去了?算了算了,反正姜支书不会阻拦我了。再说,人家部队接兵的首长哪能收东西呢?听说部队上都是好人呢,从不要群众的一针一线。” 

  陈德根言犹未尽地说:“我知道,要不,大家伙咋都挤破脑袋要到部队上当兵去呢,还不是部队上的人和地方的人不一样,地方上凡是有点权的,尽是些姜支书这样的人,现在想想,我还一肚子气呢,那夜我去求姜支书时,看他那个德性,我真想上去给他一拳,打得他满脸开花……” 

  家明妈撇撇嘴道:“就你这样子,给你借个胆,在人家姜支书面前连句硬话都不敢说,还给人家老拳呢。” 
  这话刺到了陈德根的痛处,他一下从炕上坐直了身子,对家明妈生气地挥挥手:“去去去,你就会跟我抬杠。”转过身来换了副口气对陈家明说,“我说家明啊,你今年也是快二十岁的大老爷们了,爹说句掏心的话,咱们家今后就靠你了,爹没有本事,你妈更没有,如今你能当上兵了,到部队上可要好好干,一定要出息了,将来,我和你妈都跟着你沾光呢。还有嫁到陈村的你姐,命苦啊,你姐夫像爹一样没本事,在土里刨食,差点连那几个娃娃都养活不下去了,开学的时候,你姐夫都不想叫大小子上学了,是我和你妈给掏的学费,硬叫上了,你说说,就那么大点娃娃,不上学,今后可咋办呢,家明,你要是在部队上干成了,你姐和那几个娃娃不就也跟着你沾光了?” 

  这一番话,把家明妈的眼圈说红了:“家明啊,你爹说的都是掏心的话呀,我和你爹都盼着你出息呢,为了你,你爹差点给姜支书下跪,你可要争口气啊。前两天,你姐还捎话过来,问你当兵的事呢,你姐还说,要不她把她家的那几只老母鸡抓过来,给你办当兵的事呢……” 

  陈家明的心一阵阵刺痛,他叹了口气,对爹妈说:“爹,妈,你们别说了,这我都知道,如果这次能当上兵,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可万一要当不上,咱说什么就都白说了。” 
  3 
  可是,应征入伍名单公布的时候,陈家明却没有找到他的名字。 
  陈德根一听名单上没有儿子的名字,急了,知道这事又叫别人做了手脚,陈德根这次变聪明了,他不想去找武装部,而要直接去找接兵的干部。 
  父子俩来到公社招待所找方指导员。方指导员一听这个情况,他也愣了:“不会呀,我看过你的体检表,身体没问题呀,榜上咋会没有你的名字呢?” 
  陈德根一听更加着急了:“你看你看,连首先都不知是咋回事,这下可咋办呢。家明体检都合格呢,咋就会没有他的名字呢?” 
  方指导员说:“先别着急,你们去找公社武装部问过没有啊?” 
  陈德根说:“还没有。武装部那门槛可高,我们不敢随便去问呀。万一人家随便找个啥借口把我们打发了,我们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可不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了吗?这不就把我儿子的前途给耽搁了嘛。所以我们就直接来找部队的首长问问情况,首长你是个好人,应该不会骗我们的。” 

  方指导员说:“这样吧,我也不知道武装部那里是咋弄的?明天我去公社武装部,帮你们问问情况。” 
  陈家明和陈德根互相看了一眼,陈德根小心奕奕地问:“方指导员,你看我们家明还能当上兵吗?”没等方指导员说话,他就又自顾说了下去,“方首长,你不知道情况,我们家明去年就验上兵了,可始原就一个名额,支书硬把名额给了他一个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侄子,家明就没有去成,他今年已经十九岁,错过了今年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俺们庄稼人,没有别的出路,家明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他上过高中,也算是有文化吧,听他说,那天体检时,方首长你都看上他写的啥歌了。首长,我求求你,你就帮帮我家家明吧,这孩子到部队上一定会听首长的话,当个好兵的……” 

  陈德根说得很动情,几乎都要声泪俱下了。方指导员听了很感动,他说:“大叔,你别说了,我也是庄稼人出身,知道庄稼人的心思。陈家明我是看上了,至于公社武装部为什么要卡住他,我也不知道是啥情况,不过你们放心,我明天就去问明原因,一定把他争取上。” 

  第二天中午,一直守在公社等候消息的陈家明,终于等到了好消息。方指导员找了公社武装部,查出了原委,原来是武装部长的一个亲戚顶掉了陈家明。方指导员与武装部长交涉,取掉了那个身体不合格的亲戚,补上了陈家明。 

  陈德根这下放心了,儿子这兵算是当定了。 
  4 
  始原大队部的办公室里,烟雾迷漫。武装部长正和始原的姜支书、会计等人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 
  武装部长猛抽了一口烟,忿忿地说:“姜支书,想不到你们村的陈家明还挺厉害的。” 
  姜支书一愣,瞪大了眼睛道:“怎么了?” 
  武装部长生气地从鼻子“哼”了一下说:“今年我们把他给刷下来了,可想不到他还挺有能耐的,居然做通了部队接兵的方指导员的工作,方指导员坚决要接陈家明走,还当场给我个下不了台……” 

  姜支书不高兴了:“是嘛,这陈德根还有这本事?我倒是没看出来。” 
  “可不是吗,那天方指导员就带着那小子一起去质问我,叫我很难堪啊。这不,人家要当上兵了,我只好亲自来搞他的政审了。” 
  姜支书听懂了武装部长话里的意思,他没有说话,只是埋着头一个劲地抽烟。 
  武装部长见姜支书沉默不语,有些不满:“老姜啊,我和你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你哪一年弄的人,我没有给你弄上啊?” 
  姜支书笑着说:“我咋能不知道呢,你一直够兄弟。” 
  “陈家明这小子可把我的那个人给顶了……” 
  姜支书摊开一只手,为难地说:“现在都政审了……” 
  武装部长说:“我就不信,这陈德根家就没有点别的啥事了?” 
  姜支书想都没想就说:“人家可是世代贫农呀。这咋办呢?”对一旁的会计说,“你也好好想想,陈德根就没有一点政治问题?” 
  会计放下了翻了半天的账本,沉思着。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来:“我记起来了,八年前,陈德根的老婆参与过偷窃生产队的苞米棒子,可这……算啥事呢?那时候,大家都饿得撑不住了,哪家哪户的人没有偷过呢……” 

  武装部长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那……陈德根的老婆可被当场抓住过?” 
  姜支书不紧不慢地说:“抓是抓住过,可抓住的人多了。” 
  武装部长并不在意别人的被抓,他现在要的只是跟陈德根有关系的人:“当时,有没有记下他们的名字?” 
  会计说:“有啊,只是不知放到哪里了。” 
  武装部长兴奋的两眼放着光,在光线幽暗的大队部就像两盏灯似的,他说:“这不就成了,快快,你赶快找找。不管放在哪里,都要把它找出来。”转过脸来对姜支书拉着腔调说,“姜支书,咱们可不能把这样家庭有问题的人送到部队上去啊,这不是给部队抹黑嘛,送出去,人家还不说咱们始原的干部把关不严,这也对你们造成不利的影响嘛。” 

  姜支书对陈德根有了部队的关系心里本来也很不舒服,此刻听了武装部长的话,也来劲了:“对对对,违反原则的事,我可是从来不做的,我可是个老党员呢。” 
  几个人如释重负地笑了。 
  陈家明当兵的事,又叫政审关给卡住了。陈德根得知了这个消息,一脸怒气地进了家门。 
  正在院子里一心拾掇菜的家明妈背对着他们,也不知道父子俩进了门。陈德根奔过去,飞起一脚把老婆旁边收拾好了的菜篮子踢翻了,里面的菜被踢飞了,落得满地都是。 
  家明妈站起了身子,又惊又气地看着他说:“你怎么了?好端端地把菜篮踢翻了干啥?” 
  陈德根抬手一个巴掌打在老婆的脸上:“踢翻菜篮子怎么了?我还要你的命呢,都是你你弄下的好事,硬是把家明当兵的事给弄泡汤了。你现在还装没事人一样呢。” 
  家明妈被陈德根一个巴掌打得刚要骂,听到他说的这番话,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痛,一把拽住老头子,一脸恐慌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家明当兵的事咋又有变化了?部队首长不是给他定好了吗?你咋说叫我弄没了呢?我今儿个都呆在家,哪儿也没去,啥话也没说,咋就叫我给弄没了呢……” 

  陈德根一把摔开她的手,狠狠地跺了跺脚,指着她,流着泪吼道:“都是你这个老娘们干的好事!你……你八年前偷了生产队的苞米,人家政审时,把你儿子给刷下来了!” 
  家明妈一听,惊呆了,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好半天才惊叫地了一声:“天哪!这……是啥事啊……我……”她嚎啕大哭了起来。 
  像受了启发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似的,陈德根向前跨过去,一把把老婆推倒在地,照着她就打,边打边哭,连哭连喊道:“我叫你偷,我打断你的手……” 
  这时,跑回家来的陈家明见此情景,冲上去抱住了他爹的身子,陈德根的一个拳头砸在了他的身上,痛得他呲牙咧嘴的,却仍不放开:“爹,你干啥呀?你不要打我妈,你打我妈有啥用?这能怪我妈吗?” 

  陈德根狠狠地推开儿子:“不怪她?不怪她怪谁?她要不偷苞米你能被刷下来?我……”他猛地往地上一蹲,抱着头呜咽着。 
  陈家明从地上爬了起来,拉了几下他爹,拉不动,又受不了这种凄凉的场景,抹了一把泪,干脆拉开门,跑出了家门。 
  家明妈还在一边哭泣一边说道:“我——偷苞米——还不是为了不饿死你们——爷几个……那年月,有几个人不偷……” 
  陈德根听得更加烦乱,见儿子跑了出去,就又跳起来往老婆身上挥着拳头:“你还嘴硬,我叫你嘴硬!”陈德根打得更厉害了。家明妈却止住了哭,不躲也不还手,任陈德根打着。 

  陈德根打累了,坐在地上,更加伤心地大哭起来。 
  家明妈一声不吭,躺卧在地上,悄悄地抹着泪。 
  天黑了。陈家明还在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老天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公,去年他体检合格,名额让人顶了,今年体检合格了,却又叫人做了手脚,好不容易让部队首长争取来了,可在这节骨眼上,却又来了个政治上有问题。究竟什么是政治啊?难道几个苞米就足以改变他的人生?他仰望夜空,浩瀚的夜空宽广无沿,却寂寞得没有一颗星星,只有无言的沉默伴着他,感受着他内心的痛苦和焦虑不安。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想停下来,也不愿意停下来,他希望面前有一条通往遥远的路,能够让他一直地,一直地就这么走下去,直到把他所有的记忆都走成虚无。 
  5 
  家明妈喝农药自杀了。 
  幸亏陈德根发现的及时,送到公社卫生院抢救了过来。 
  陈家明闻迅赶到医院,看着母亲没事了,他瘫了似地往门口的地上一坐,抱着头不说话了。陈德根可怜儿子,他看陈家明两眼直发愣,脸上一直挂着疲倦之气,就轻声地对儿子说:“家明,你别怪你妈,要怪……就怪没本事的爹吧……要是你爹能像姜支书那样风光,别说当一个兵了,十个兵我也让你去了。现在,咱……” 

  陈家明的心难受得厉害,一直推着他往前走的爹,如今竟被迫说出这样心酸的话来,他强忍着要溢出来的眼泪,阻止着陈德根:“爹,你别再说了……我不怪你们。这都是命,命里注定我是不能当兵的。”说完,他的眼泪涌了出来。 

  陈德根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坐在一旁沉默好久。突然,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着他儿子道:“家明,你在这看着你妈,我……出去一下。” 
  陈家明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看着父亲担心地问道:“爹,你干啥去呀?” 
  陈德根一边疾速地往外走一边回答:“不干啥,我就想到外面——走走。” 
  陈德根像一阵风似地推开公社武装部的门冲了进来。武装部长和武装干事被吓了一跳,同时抬起头来,看着闯进来的陈德根。 
  陈德根对武装部长点了点头,又对武装干事点了点头,他伸长脖子看了看武装干事面前的大红的入伍通知书,讨好地说:“部长,你们都忙着呐?” 
  没有人理会他。 
  陈德根“扑通”一声跪在了武装部长面前,哀求道:“部长,我求求你了……” 
  武装部长受惊似地猛地站了起来,向旁边跳了开去:“陈德根,你这是干啥呀?快起来,快起来!” 
  武装干事过来要扶陈德根起来。陈德根拔开武装干事的手,身子往下坠着,不起来,眼泪汪汪地说:“部长,求求你,叫我儿子去当兵吧……孩子他妈因为八年前偷过生产队的苞米,坏了儿子当兵的事,她喝了农药都差点……死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可我儿子他没有偷啊,你就看在孩子他妈寻死的份上,让我儿子家明去部队吧……” 

  武装部长指着陈德根,气愤地说:“陈德根,看你这话咋说地,公家的事都有个原则呢,你孩子他妈寻个法子要死,我就不讲原则了?这样的话,以后别的人都拿寻死来要挟我,我还要不要工作了?还要不要原则了?你快起来,别赖在地上,叫公社领导看见了,还以为我把一个老百姓咋样了呢。” 

  陈德根哭泣着说:“部长,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武装部长手足无措了:“你……你咋这样呢?快,快把他拉起来,别叫他在这给我弄这事。” 
  武装干事就用力往起拉陈德根,陈德根被拉起半个身子,他往下坠着,又跪了下去,反复几次,陈德根哭出了声。 
  正在这时,方指导员来了。看到眼前的情景,方指导员震惊了,他上前去扶陈德根:“陈大叔,你这是干啥呢?快起来,快起来,别这样!” 
  陈德根见了方指导员,如同见了最亲的亲人一般,咧着嘴哭道:“方首长,你……来了,我……我家家明的事,你可要给我作主啊!孩子他妈……喝农药差点死了……” 
  方指导员说:“陈大叔,你快起来,起来说话,我早上刚从先锋公社过来,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快起来再说吧。” 
  陈德根却强硬地说道:“方首长,你不给我作主,我就不起来!” 
  方指导员硬拉陈德根起来,说:“陈大叔,你还是起来吧。你儿子当兵的事,会有个公道的,你要相信政府,相信组织。部长同志,你说是不是呀?” 
  武装部长斜着拿眼瞅了瞅,没好气地说:“是!是!方指导员,政审可不是闹着玩的!” 
  方指导员不紧不慢地说:“部长同志,你说的对,可政府也会为群众主持公道的,陈家明的政审究竟通得过通不过,咱们也别在这里争了,我看还是提交到公社党委去吧。” 
  武装部长不语。 
  方指导员又对陈德根说:“陈大叔,你先去医院护理你老伴吧,你儿子的事,我会和部长一起去找公社领导的,让公社领导来公正地裁决这件事吧。” 
  陈德根抹了把泪,疑惑地问道:“这……成吗?” 
  方指导员坚决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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