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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运动。后转向古米廖夫及其妻子阿赫玛托娃等人为中坚的阿克梅派。他写了篇纲领性的文章《阿克梅主义的早晨》。在1937年流放期间,有人在一次集会上问起什么是阿克梅派,他简单地回答说:“就是对世界文化的眷恋。”
1913年曼德尔施塔姆出版了第一本诗集《石头》,奠定了他在俄国诗歌中的地位。阿赫玛托娃指出:“曼德尔施塔姆没有师承。这是值得人们思考的。我不知道世界诗坛上还有这类似的事实。我们知道普希金和勃洛克的诗歌源头,可是谁能指出这新奇的和谐,是从何处传到我们的耳际的?这种和谐就是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的诗!”
去年俄国诗人艾基(Genandy Ajgi)也告诉我类似的观点,他说:俄国诗歌有两大传统,其一是普希金、勃洛克、帕斯捷尔纳克所代表的俄国本土的诗歌传统,另一支是与欧洲诗歌更为密切的传统,自曼德尔施塔姆始。
在《时代的喧嚣》中,曼德尔施塔姆写到他对革命的预感:“是的,我用远处田野上脱粒机那警觉的听力听到,那在不断膨胀、逐渐变沉的,不是麦穗上的麦粒,不是北方的苹果,而是世界,是资本主义的世界,在为倒下而膨胀!”“我感到茫然不安。世纪的一切骚动都被传到了我的身上。周围奔涌着一些奇异的潮流,从对自杀的热衷到对世界末日的渴望。”
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曼德尔施塔姆因为身体差,免除兵役,在彼得堡一个专门提供战争救济的机构工作,自1915年至1918年,他经常住在克里米亚。1916年初,他和茨维塔耶娃在克里米亚海边相识,很快就堕入情网。1月20日茨维塔耶娃回到莫斯科,曼德尔施塔姆追到那儿,住了两周,此后他常常往返于彼得堡和莫斯科之间。茨维塔耶娃带他游遍莫斯科。她这样写道:“在1916年2月至6月是我生活最美妙的日子,因为我把莫斯科赠给了曼德尔施塔姆。”但最终曼德尔施塔姆受不了茨维塔耶娃狂热奔放的感情,6月初从莫斯科逃走,两人关系从此中断。
1917年在彼得堡,曼德尔施塔姆见证了二月革命和接踵而至的十月革命。十月革命后,他在人民教育委员会工作。1918年,他随政府机构搬到苏维埃的新首都莫斯科。十月革命后不久,他的一首诗出现在11月15日苏维埃报纸《人民自由报》上,另一首诗出现在1918年5月24日的《劳动旗帜报》上。
1918年至1921年内战期间,他四处漂泊,曾被不同的阵营抓获。爱伦堡在《人·岁月·生活》记述了他的一段经历:“我说过,当奥西普·埃米利耶维奇·曼德尔施塔姆被弗兰格尔的军队抓走之后,沃洛申立刻动身去费奥多西亚。他回来时脸色阴沉,他说,白军认为曼德尔施塔姆是危险的罪犯。他们断定他在装疯卖傻,因为他被关进单人囚室后,便开始敲门,狱吏问他需要什么,他回答说:‘你们得放我出去,我生来不是蹲监狱的……’在审问时,奥西普·埃米利耶维奇打断侦察员的话:‘您最好是说,您放不放无辜的人?……”’
而曼德尔施塔姆的漂泊,和一个突然事件有关。1918年春,他和朋友去参加一个宴会,请客的是赖斯纳,海运副人民委员的妻子。据说赖斯纳和契卡(秘密警察机构)有关。饥肠辘辘的曼德尔施塔姆经不住诱惑,一到那里就大吃大喝。他看见斜对面的契卡成员布柳索金正喝着伏特加,显然喝多了,他把一叠空白表格放在桌上,正要随意填写逮捕或枪决的人。平时胆小如鼠的曼德尔施塔姆,突然冲了过去,把那名单撕得粉碎,冲出大门。跑到街上,才意识到自己惹了杀身之祸。他在街心花园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去找赖斯纳求救。赖斯纳认为布柳索金的做法有损契卡形象,带他去找契卡的头
头捷尔任斯基。捷尔任斯基肯定了曼德尔施塔姆的行为,保证要处置布柳索金(他最终逍遥法外)。而曼德尔施塔姆怕布柳索金报复,连夜逃往乌克兰。
五
无题
沉重和娇柔这对姐妹,同是你们的特征。
肺草和黄蜂将在沉重的玫瑰吸吮。
一个人在死亡,晒烫的沙地在变凉,
人们在用黑色的担架将昨日的太阳搬运。
啊,沉重的蜂房和娇柔的鱼网,
重复你的名字比举起石头还要艰难!
我在这个世界上只剩得一桩心事:
金色的心事,即如何摆脱时间的负担。
我饮着浑浊的空气像饮深色的水。
玫瑰成为土地,时间被犁铧耕翻。
沉重的娇柔的玫瑰置身缓慢的漩涡,
玫瑰的沉重和娇柔编织出双重的花环。
1920年3月,科里捷别里
(刘文飞译)
沉重和轻柔,一对姐妹
沉重和轻柔——一对姐妹:同一副面孔。
蜜蜂和黄蜂吮吸沉甸甸的玫瑰。
男人死了,热气离开沙砾,昨天的太阳
压在黑色的担架上。
哦,沉甸甸的蜂巢,轻柔的蛛网——举起
一块石头也比说出你的名字容易!
我只剩下一件心事,它是何等重要:
时光,让我摆脱你的重负。
我啜饮黑水般的搅浑的空气。
时光已被耕耘;玫瑰曾是泥土。迂缓的
漩涡中沉甸甸的轻柔的玫瑰,
沉甸甸的玫瑰,轻柔的玫瑰,编成了一对花环。
1920.3
(杨子译)
无题
沉重与轻柔,相像的姐妹;
蜜蜂与黄蜂吮吸沉重的玫瑰;
人死了,热沙冷却,昨天的
太阳被黑色担架抬走。
啊,沉重的蜂房与轻柔的网。
说出你的名字比举起石头更难!
这世上只有桩黄金的心事:
让我摆脱你的重负,时间。
我饮着黑水般浑浊的空气。
时间被犁过,玫瑰是泥土。缓缓的
漩涡中,沉重而轻柔的玫瑰;
玫瑰的重与轻编成双重花环。
1920年3月,科克捷别里,克里米亚
(北岛译)
和杨译本相比,刘译本由于是从俄文译的,按理说更直接就应更准确,但却有明显的误笔。比如肺草从何而来?另外,把网译成鱼网。更主要的是为了跟着原作押尾韵,译者不惜使用极其别扭的词如吸吮、耕翻来凑韵。这在汉语诗歌翻译中屡见不鲜,但却是一大忌讳。我曾说过,另一种语言的音乐性是不可译的,除非译者在自己的母语中再创另一种音乐。而押韵既不可能也无必要,再创造的其实只是节奏,汉语的内在节奏。卞之琳先生曾试图效仿西语诗歌的音步找到翻译的节奏,显然是失败的。
杨译本相对准确,但还是老问题,句式冗长,缺乏语感。所谓语感,就是在汉语中的节奏感,及对每个词自觉的控制。
这首诗写于1920年3月,地点是俄国诗人沃洛申在克里米亚的别墅。内战期间,主人在那儿接待来自红白两方面的作家和艺术家朋友,被视为一方“净土”。曼德尔施塔姆曾在此避难。
这首诗开篇就点明了主题:生命的重与轻,比米兰·昆德拉那个时髦的话题整整早了半个多世纪。诗人先提到玫瑰之重,是蜜蜂和黄蜂的生命之源。人死了,热沙冷却,昨天的/太阳被黑色担架抬走。这句是整首诗的“诗眼”。写战争的诗多了,有谁能写得比这更真实更可悲呢?人死了和热沙冷却有一种对应关系。我们也常说“战死在沙场”,这热沙是死者在大地上最后的归宿。而被黑色担架抬走的不是死者,而是昨天的太阳。这昨天的太阳,显然是指人类以往的价值和信仰。它居然那么轻,被黑色担架抬走。试想在一次世界大战后,紧接着是连绵的内战,生命的重与轻就像玫瑰的重与轻一样,构成了人类文明的追悼仪式。
第二段沉重的蜂房显然是吮吸沉重的玫瑰的结果,和轻柔的网并置。接着说出你的名字比举起石头更难,仍是重与轻的比较。你的名字即时间,让我摆脱你的重负。这里有一种悖论,即黄金的心事就是重负,这种反问其实加重了黄金的心事。
第三段终结时有一种俄罗斯式的抒情:我饮着黑水般浑浊的空气。/时间被犁过,玫瑰是泥土。缓缓的/漩涡中,沉重而轻柔的玫瑰;/玫瑰的重与轻编成双重花环。时间原来就是被耕过的土地,玫瑰是其中一部分,重与轻是不可分割的,编成生与死的双重花环。其中让人惊叹的句子是:缓缓的/漩涡中,沉重而轻柔的玫瑰,那有如电影慢镜头的耕犁过程中,玫瑰随泥土缓缓的漩涡翻转,最后编成双重花环。这是俄罗斯人对土地的情怀,它在最终的意义上超越时间和生死。
六
在俄国,知识分子和革命有着相当复杂的关系。关于1917年的革命,只有放在一个农业社会向现代化转型的大背景上,才能看清来龙去脉。
十六世纪后,在俄国农村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公社形式,这是中央集权的帝国的基础。在西欧资本主义的冲击之下,俄国出现了两次重大改革:1861年,沙皇政府宣布废除农奴制度,但结果是造成进一步的两极分化。这就形成了以捍卫公社为宗旨的民粹派运动,它在改革后二十年成为俄国反对派的主流。自1907年起,俄国开始了摧毁传统公社、实行土地私有化的“斯托雷平改革”。这一改革造成进一步的不平等,扶持农村的“强者”即富农的势力,所谓“解放”,其实是把“弱者”即广大穷苦农民扫地出门。
而铁腕下的安定产生了“斯托雷平奇迹”:从1907到1914年间沙俄经济持续高涨。在市场大潮中,俄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经商热。1905年的政治热情似乎已一去不复返,于是当年的反对派知识分子陷入了空前的尴尬中。海外“政治侨民”的内讧加剧,立宪民主党、社会革命党内的派系越来越多,社会民主党彻底分裂为布尔什维克、孟什维克。而国内知识界日益保守化、边缘化的同时,下层社会由于不满积蓄了日益强烈的激进情绪。
1917年革命显然与斯托雷平改革激起的公社复兴运动有关,加上社会不公正在战时的匮乏更为突显,一次大战便成为革命的导火索。1917年革命虽然发生在首都,根子却在农村。这不仅因为俄国工人绝大部分都来自农村,士兵也几乎都是农民。从2月到10月,当时的各个政党都表现得越来越激进,直到最后布尔什维克夺取权力,并通过“人民专政”的铁腕站稳脚跟。
在民粹主义盛行的十九世纪七十年代,革命只是少数知识分子的事。沙皇专制的残暴镇压使革命者铤而走险并制定铁血纪律。后来列宁即从这一严密的组织形式中找到解决办法,那就是无条件的集中制原则,它在布尔什维克党内“造成了一种权力,思想权威变成了权力威信,党的下级机关应当服从党的上级机关”。革命斗争的残酷环境造就革命者的性格,这也势必为掌权后的独断专行留下隐患。其实列宁在十月革命前后对苏维埃民主还是有所期待的。列宁在1917年断言:“社会主义不是按上面的命令创立的。它和官场中的官僚机械主义根本不能相容;生气勃勃的创造性的社会主义是由人民群众自己创立的。”而到了1918年则改称:“正是为了社会主义,要求群众无条件服从劳动过程的领导者的统一意志。”
大多数知识分子是拥护十月革命的,革命带来自由的希望。俄国著名哲学家别尔嘉耶夫在《俄国魂》一文中指出:“我们所有的真正的俄罗斯民族作家、思想家和政论家,无不是不要政府的人,即特殊的无政府主义。无政府主义是俄罗斯的精神现象,我们的极左派和我们的极右派,都有这种情绪,只是形式不同。”
白银时代始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繁荣期一直延伸到十月革命后的头几年。其中重要的诗歌作品包括勃洛克的长诗《十二个》(1918)、曼德尔施塔姆的诗集《忧伤》(1922)、帕斯捷尔纳克的《越过障碍》(1917)和《生活,我的姐妹》(1922)、阿赫玛托娃的《车前草》(1921)、叶塞宁的长诗《普加乔夫》(1922)等。
然而,知识分子和革命的冲突似乎也是不可避免的。也许高尔基是个典型的例子。他和列宁的私人关系很好,在二月革命前支持布尔什维克。但在十月革命爆发前,高尔基在他主持的《新生活报》上发表文章,坚决反对暴力革命。革命成功后,高尔基成立了各种协会和出版社,养活那些处于饥饿边缘的作家;为营救面临死刑的作家向列宁求助。1921年俄国发生灾荒。为了救济灾民,高尔基和社会名流组成饥荒救济委员会,向西方呼吁,获得了大批救灾物资。但这个救济委员会的名流们有点儿得意忘形,要自派代表团去西方,竟为此向政府提出最后通牒,结果被一网打尽。高尔基在震怒下,于1921年10月离国出走,直到六年多后才回来。
勃洛克在随笔集《知识分子与革命》中反复提到俄罗斯传统是昏暗和平庸的,和幻想与激情作对。生活越是平庸,越是向往精神的天空,这是俄罗斯知识分子的可贵之所在。他们可以承受孤独和磨难,却惟独不能忍受生活的刻板和僵硬。在他们看来,生活的残缺算不了什么,最可怕的是心灵的败坏。勃洛克写道:“文学在俄国是比任何地方更加生死攸关的力量。哪儿都不会像我们这儿词成为生命,变为面包或石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俄国作家死去、受难或干脆消失的原因。”
七 从1925年到1930年底,曼德尔施塔姆没有写诗,阿赫玛托娃和帕斯捷尔纳克和他的情况相仿,尤其是帕斯捷尔纳克,一停就是十年。阿赫玛托娃有一次说道:“这肯定多少和空气有关。”他们三人中,还是曼德尔施塔姆首先停笔的。
在西方不少传记和文章中,都提到曼德尔施塔姆从一开始就对革命持有敌意,这显然把问题简单化了,无疑和当时东西方的冷战有关。曼德尔施塔姆与革命的关系要复杂得多,和大多数俄国知识分子对革命的期待有关。
娜杰日达在《希望反对希望》一书中指出,革命其实是来自某些理念,即所谓不可辩驳的科学真理,为此着魔的人们认为可预见未来,改变历史的进程。其实这是一种宗教,其代理人赋予它神权般的信条和伦理。二十年代大多数人把这一理念和基督教的胜利相提并论,认为这一新的宗教也可以持续千年。而新的信条对建立人间天堂的承诺,取代了另一个世界的回报。为此,人们放弃了对科学真理的任何怀疑。
其实,这又回到我们关于现代性的讨论。由于十九世纪中期欧洲工业革命所带来的社会现代化的全球效应,对处于转型期的农业国家的冲击更大。而革命成为一种释放与调整的可能,特别是在由于土地问题积重难返,作为国家意识形态的东正教面临瓦解的俄国。勃洛克在1918年写的长诗《十二个》中,把十月革命与基督及其十二使徒相提并论,看来并非偶然。在某种意义上,革命和基督教的线性时间观以及对未来的承诺是极其相似的。但由于革命对历史进程的改道以及对其阐释权的垄断,血腥的暴力与集权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娜杰日达进一步分析了知识分子与革命之间关系的变化:“有条件投降的心理因素是对不能与时俱进而被抛弃的惧怕,包罗万象的‘有机世界观’(正是这样称谓的)适用于生活的各个领域。还有一种最后胜利的信念,胜利者永生永世留下来。主要问题是,那些投降的却无械可缴。”“而事实上,二十年代为我们的未来打好了所有基础:诡辩的辩证,废除旧的价值,全体一致和自我贬低。真的是那些调门最高的先死——并非在准备好的为未来而战的沙场上。”
关于曼德尔施塔姆,娜杰日达写道:“M不相信‘新的’千禧年,而他没有空手参加革命。一方面他为犹太基督文化忧心忡忡,另一方面,他相信社会公正,‘第四财产’,赫尔岑,以及革
命作为释放与更新的手段。”
她进一步分析道:“很难想象任何东西能比M带给革命的更糟。显而易见他是命中注定的,永远不会找到他在新世界的位置……他不会躲避自己的同伴,他不认为自己在众生之上,而是其中一员。惟我独尊对他是诅咒——这无疑和他自己属于犹太基督的传统感有关。很多接受革命的同时代人都经历了心理危机。他们陷入可诅咒的现实与对证明其合法的原理的需求之间的困境。有时为了问心无愧,他们干脆对发生的一切闭上眼,再睁开一切照旧。其中大多数等革命等了一辈子,而成为日常生活的所见所闻,却让他们恐惧,把目光转开。另一些人被恐惧吓坏了,只见树木不见林。M就在他们中间。未意识到他是相信革命的,对他所知不多的人对他的生活往往会简单地图解,淡化他思想方式的主要成分。没有这‘革命’的因素,他就不会那么注重对事件进程的理解,用他的价值尺度去掂量它们。若他简单地背对现实,生活和调整就容易多了。这对M来说是不可能的——他必须像他的同时代人穿过同样的生活通向逻辑的终点。”
1928年,在苏联第45期《读者与作家》杂志题为“苏联作家与十月革命”的调查表上,曼德尔施塔姆做了如下回答:“十月革命不可能不影响我的工作,……我感激革命,由于它一劳永逸地结束了精神的供给和文化的租金……我感到自己是一个革命的债务人,但我也在带给它一些它此刻还不需要的礼物。”
那一时期他的散文写作,可以看作是一种精神调整,即在个人与革命之间寻找缓冲地带。在《时代的喧嚣》中,曼德尔施塔姆这样写道:“我想做到的不是谈论自己,而是跟踪世纪,跟踪时代的喧嚣和生长……在我和世纪之间,是一道被喧嚣的时代所充斥的鸿沟,是一块用于家庭和家庭记事的地盘。家庭想说什么?我不知道。家庭天生就是口齿不清的,然而它却有些话要说。我和许多同时代人都背负着天生口齿不清的重负。我们学会的不是张口说话,而是呐呐低语,因此,仅仅是倾听了越来越高的世纪的喧嚣、在被世纪的浪峰的泡沫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