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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你的意思,只是两害要取其轻,你回去好好和她商量。至于杨兼的事情,就像你说的,关乎我自己的公务,必定会尽力去做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那就多谢莫大人了。”
“不客气。”
言尽于此,宋春娘起身告辞,莫天也起来送她出门。
“宋大小姐,凡事尽人事听天命,勉力太多终究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放宽心点,说不定就柳暗明又一村了。”
宋春娘勉强打起精神,“唉,我会尽力的,多谢莫大人关心。”
话虽这么说,可宋春娘蔫蔫的样子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莫天指着院子中一棵叶子还算茂盛的树说道:“你看那棵树,去年的时候,它还没这么茂盛,奄奄一息,就快死了。我女儿和我母亲为此伤神不已,天天命了匠施肥浇水,可惜它还是没有起色。我就劝她们,既然各种方法都试了,没有成效,可能一开始方向就错了,还不如放手,让它自己生存,指不定就会有奇迹。她二人一开始还觉得我太冷漠,可是也没办法,只能放手一试,结果还真活了,今年还特别茂盛。后来,来了一个友人,于这方面很有经验,才说道,这树就不能太娇惯了,放任它去才能长得好。你看,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操心越多做得越多反而不一定是好事呢。还不如让它顺其自然,兴许会有好结果。”
莫天的意思,是叫她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拦在自己身上,比如宋夏娘的事情,也该让她自己做个抉择,只是宋春娘这么些年,在宋家做决定做惯了,总是习惯性的替家里人考虑方方面面,倒真是把自己弄得很累。
只是,自己不操心,宋夏娘一个闺阁女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宋春娘叹了口气,“多谢莫大人提点,我会多注意的。”
听得这么一句敷衍的话,莫天便知道她没往心里去,也不奇怪,如果宋春娘轻易就做个甩手掌柜,那就不是自己所认识的宋春娘了。
毕竟,自己妹妹都不管的人,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同乡男子奔波呢?
“恩,你且回去,有事情咱们再联系。”
“好的。”宋春娘福了福身子,转身走出大门。
莫天目送她远去,轻启唇齿,“罗管家,下个帖子给康郡王,就说许久未见,请他至府上一叙。”
罗管家眼眸一动,应声退下。
宋春娘归家,席间与宋夏娘吃饭,看着自家妹子脸上的伤疤,想起莫天的建议,顿时连吃饭的食欲都没了。
“大姐,你怎么都不吃呢?”宋夏娘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不由关心问道。
宋春娘复又拿起碗筷,夹了跟菜放碗里,“吃啊,只是休息一下而已。”
“哦。”宋夏娘这才放心继续吃饭。
“二妹妹,来了京城好些时日,你想不想出去逛逛?”为了掩饰自己的焦躁,宋春娘假装轻松问道。
宋夏娘随即想起了李嫣红,表情变了变,“不想去,我这幅样子出去只能吓人。”
宋春娘太累,没留意她的表情变化,只觉得她仍是为容貌所伤心,不由愧疚更深,“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受伤了。”
宋夏娘调笑,“大姐,这又不干你的事,你怎么道歉呢?可别跟三妹妹学的,老是觉得欠了我的,我可受不了。”
本来宋夏娘这话是开玩笑的,可宋春娘听了却笑不出来,仍是说道:“如果不是赫连冲,邓芬宁又怎会心生嫉妒弄伤了,归根结底,都是我害的你。”
“大姐,你今天真的好奇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果说刚才只是觉得宋春娘的表情很奇怪,那么现在宋夏娘肯定,宋春娘整个人都怪怪的。
“没事,没事。”宋春娘低了头吃饭,现在的自己真怕宋夏娘看出端倪。
宋夏娘更肯定有问题了,放下碗筷,肃容道:“大姐,是不是跟我有关?你快说吧,不然我都吃不下饭了。”
宋春娘想起莫天的话,也许真的该对宋夏娘和盘托出,“二妹妹,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康郡王惦记你做药人的事情吧?”
宋夏娘脸色都变了,“记得,怎么了?康郡王找上门了么?”
宋春娘摇头,“不是,是有这么个情况”接着就把今天听到的消息一一说来。
宋夏娘脸色越来越黑,脸上的惶恐显而易见,“大姐,那我该怎么办啊这两个选择我都不想选啊”
宋春娘也没底,毕竟这是在京城,面对的又都是权贵达官,跟他们比起来,两个弱女子实在太渺小了。
但她仍是压抑内心的不安,安慰道:“你也别太放心上,莫大人就是猜测,并不一定就非逼你做选择的。”
这话也就是安慰着听听了,两姐妹都不是傻子,知晓这些事情真的不是她们能左右的,一餐饭没吃完,两人都没了心情,各自回了院子。(。)
第一百零六章()
宋春娘一回屋就瘫在床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各种事情,让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自从当家做生意以来,她还从未有这么深刻的疲倦和无奈,种种压力让她累得闭上了眼睛
“大小姐。”绿棋进来,看到宋春娘眯着眼躺在床上,小声叫唤。
“有事么?”宋春娘身子一动不动,张了嘴问道。
“赫连老板过来了。”
赫连冲过来了?好像这些日子都没见过他了。
宋春娘微微睁开眼,坐起身子,“请他进来吧。”
绿棋便出去了。
一会,赫连冲就进来了,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喜悦,“春娘,咱们福来苑的问题解决了,而且还做了笔大买卖呢!”
因为杨兼和宋夏娘的事情,宋春娘对这个好消息反应也冷淡了,“是么?那可真是太好了。”
许是宋春娘过于冷静,赫连冲满面的喜悦不自觉就凝结了,“怎么了?春娘,你不高兴么?”
“没有啊,能解决一件事情,我很高兴。”
“那你为何脸色如此忧愁?难道还有别的心事?”赫连冲仔细看了看宋春娘,立即发现了她的疲倦,关切的坐到她身边。
宋春娘千言万语,各种苦恼想要倾诉,可一看到赫连冲眼角的青黑,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这段时日,自己完全投入到帮助杨兼和解决宋夏娘的事情中,福来苑真的就抛到脑后了。
宋春娘不言语,赫连冲自己猜测着说道:“是不是杨兼的事情没解决?需要我帮忙么?”
宋春娘摇头,“他的事情有眉目了,御巡使莫天答应帮忙,清者自清,不会有大事的。”
听得事情解决得差不多,赫连冲柔声说道:“之前我说话太冲,真是对不起,我太担心福来苑的事情了,其他的都顾不上。杨公子冤情能述清,我也替他高兴。如此一来,春娘也该放心了,要不咱们明天带着夏娘出去逛逛吧,来了京城这么些时日,我都没带你们出去,夏娘该是憋坏了吧。”
宋春娘哪来的心思去逛街啊,就是宋夏娘也不会想去的,“不了,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逛京城以后也是有机会的。”
赫连冲其实也挺累的,而且还有些善后的事情要解决,既然宋春娘不愿意去,也就不再勉强,“那好吧,你好好休息,等忙过了这段时间咱们再去吧。”
“嗯嗯,好的,早点休息。”
赫连冲便走了出去。
宋春娘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望着头顶的帘布发呆,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再求助赫连冲了?就连心中烦恼都没法跟他说。这可真不是好迹象。
难道,对他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么?
宋春娘叹了口气,算了,已经这么多事情了,感情就顺其自然吧。
只是事情不遂愿,千头万绪之时,辛娘子的帖子就来了。
辛娘子在自家酒楼办了一个商贾人士的聚会,邀请了赫连冲和宋春娘前往。
虽然福来苑的事情,辛娘子并没有真的伸出援手,但好歹自己上门求过人家,人家也没拒绝,这么说来,宋春娘是欠了辛娘子人情的。
再说了,辛娘子是宋老爷的故交,怎么也得给个面子的。
这聚会,于情于理都是要去的。
宋春娘收拾妥当,跟赫连冲一起去了酒楼。
酒楼二层都空了下来,专门为了这次聚会。诺大的空间放了五大桌子,按照一桌十人来算,怎么都要五十来人。
辛娘子真是好大手笔。
宋春娘等人来得早,屋里只零零星星坐了十来人,辛娘子正好有空,便过来带着他们介绍认识其他人。
这些人家多数都是城郊农庄园主,也就是给酒楼送货的人,与辛娘子熟悉得很,对宋春娘等人也很是客气。
一圈下来,宋春娘都觉得有些累,再看辛娘子,仍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样子,不由佩服,“辛老板好厉害,张罗了这么大的一个局子。”
“哪里比得上你们。可都是有官家的人脉了,比我厉害多了。”辛娘子掩着嘴笑道。
官家人脉?哪里来的官家人脉?
宋春娘迷茫,“辛老板此话怎讲?”
辛娘子正要回答,赫连冲指着门口说道:“那可是来人了?”
辛娘子闻言看过去,“还真是呢。失陪了。”说完就走过去招呼客人了。
宋春娘心生疑虑,怎么感觉赫连冲是故意打岔的?
“赫连冲,方才辛娘子所说的官家人脉是怎么回事?”
赫连冲笑道:“辛娘子是抬举咱们了,也不就是以前找的那些个官员,许是孝敬的到位了,最后帮忙解决了问题。”
“是么?”宋春娘怀疑道。
“难道还会是假的么?可不就是那些个官员起了作用,不然怎么能解决了呢?”
可如果就是之前找的无名小卒,辛娘子这样的人物能看得上?
宋春娘心里仍有怀疑,但只是猜测,赫连冲咬死了就不说,也没辙。
不过,赫连冲也该是有分寸的,不会为了眼前的利益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既然问题都解决了,再去追究用了什么方法也没意义。
思及此,宋春娘才收起来怀疑。
哪知才刚做好了心理建设,就有人上来张口说道:“赫连老板,幸会幸会。您最近可是有见过邓四公子和邓小姐?待我问个好啊。”
宋春娘一记狠戾的眼神看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赫连冲轻声附在她耳边说道:“春娘,这事我回去再跟你好好解释,好不好?”
宋春娘看了眼满屋子的商人,忍了忍,转了身去窗边站着。
辛娘子正好跟一个熟人寒暄完毕,瞧见宋春娘一个人便上前交谈,“春娘,你们福来苑真是好大本事呢。要早知道你们有这般门道,哪里还用得着我这小人物出面?”
宋春娘正郁闷着呢,回答就淡淡的,“赫连冲出面解决的,我也不知晓。之前劳烦辛娘子,改天设宴道谢才是。”
辛娘子一脸惊异,“你不知道?赫连老板可是打着你们宋家的名号跟邓家套的近乎,我还以为你们是商量好的呢。”
居然还打着自家名号?宋春娘更是窝火,可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发作,“之前他跟我提起过,我没放心上。”(。)
第一百零七章()
“呵呵,是么?”辛娘子探究看了她两眼,又笑着道:“你们宋家跟邓家这渊源可真不得了,邓四公子在官家圈子里为你们家跑动,连涟王爷都搞定了,而邓小姐听说在宫里运作,可是把皇上宠妃西妃都说动了,说是西域老乡,做的还是家乡特色衣服,要多帮衬。这不,上头表了态,底下人就有动作了。涟王府据说就在你们家采购了下一季度衣服呢。这可不只是一单大生意,还打响了名头,以后在京城你们真是实打实的新秀了,以后咱们可得互相帮衬呀。”
辛娘子的话,就像一块大石头落在宋春娘心里,邓岸迁还好说,十之**就是出于愧疚帮忙的,但是邓芬宁呢?若说是愧疚,她还真不信,那么疯狂的人,能短短时日就认清错误,宋春娘直觉不可能。如果不是内疚,那只能是一个原因,就是对赫连冲的感情。
而赫连冲居然还接受了!这是什么意思?还把不把他宋春娘放在眼里了。
宋春娘深吸了一口气,才算是把内心的波涛压抑下来,“这是自然的,辛老板乃是故交,又是长辈,有难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不然光欠着您的人情,我们多不好意思。”
辛娘子眉毛挑了挑,这话是在打自己脸呢。说了要帮忙,其实啥都没做,光是口头功夫了。不过,辛娘子是老生意人,这点打脸还不至于让她失态,仍是笑了道,“春娘,你可别跟我这般客气,不然就生疏了,咱们也算是亲人,亲人之间哪里这般计较的?”
无声之中,可是拿情谊压人了,好似自己斤斤计较,就是不顾及老一辈的情份似的。若是搁在以前。宋春娘肯定要回过去,可是今天她心情实在不好,冷冷说了声,“辛老板此话甚对,以后我们小辈可要多像您学习才是。我站的有些累了,先回去坐着了。”
说完就回了座位。
辛娘子看着她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真不愧是那人养出来的好女儿,明明心不在焉,还能不动声色跟自己动了几个来回,在言语中也没有落下风。真是不可小觑。
只是京城不同于郾城,就算是傍上了崇贤将军府也不能保全了。
辛娘子哼了哼,端起酒杯又跟其他人寒暄了。
席间,无数的人过来跟赫连冲,宋春娘攀谈,不外乎是让他们牵线,跟邓家兄妹搭上线。
宋春娘是越听越郁闷,要不是她一直都表情寡淡,只怕脸色黑地早就把人吓跑了。
等宴席结束坐回马车,宋春娘是再也忍不住了,“赫连冲,你到底什么意思?明知道邓家跟我们家有过节,为何还要找他们帮忙?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出去做人?!”
赫连冲早就料到宋春娘会爆发,耐着心解释,“春娘,你听我说,邓岸迁是非常诚心要帮忙的。咱们福来苑的问题又比较严重,拒绝了他,福来苑可真是没得救了。”
“再想想办法,不行么?一定要接受邓家帮助吗?如果真的非要他们帮不可,我宁可玉碎也不愿意瓦全!”
“为什么你要这么固执呢?邓家做错了事情,欠了你们的情,就让他们还啊!送上门的帮忙为何不要?!又不是咱们舔着脸上门求的!”
赫连冲生气,宋春娘更气,“送上门就要么?那别有用心的好意想都不想就领了?你赫连冲就是这么做事的么?”
“我怎么做事?我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福来苑?你知道我为了这家店铺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倒好,说宁可玉碎不要瓦全就舍弃了?我可做不到!再说了,我只是让他们帮忙解决同行挤兑,并没有让他们来骚扰你和夏娘。你为杨兼的事奔波,我也没再多说,这难道做得还不够么?”
“你知道什么啊!多的是人盯着邓家,正愁抓不住把柄,正好你把机会送到人手上,万一被拿来作文章,又提起那无端端冒出来的婚约,你让二妹妹怎么办?”
“什么人要对付邓家?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了,我觉得邓岸迁挺好的,就算夏娘嫁过去了,也不会亏待她。”
“好什么好!”宋春娘都要抓狂了,“邓老夫人那副德行,还有邓芬宁这么个疯子!夏娘能有好日子过?你怎么能说得出口?还是说,你自己想跟邓家结亲?那邓芬宁怎么回事?”
说起邓芬宁,赫连冲就气短了,低下了声音:“春娘,邓芬宁也就是觉得对不起咱们帮忙的,你都想哪里去了?我对她没有半分心思。”
“是么?我还以为你光顾着攀权贵,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呢!”宋春娘语气里带着鄙夷。
赫连冲又是一阵气结,“春娘,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说话!阴阳怪气的。你原来都不这么胡思乱想的,现在怎么这么不信任我?”
“我就是太信任你了,才会让邓芬宁有了可趁之机,伤了二妹妹!一想起这,我都恨不得去替二妹妹受苦!”
宋春娘说着话,都不自觉带了哽咽。
赫连冲又忍不住有些心疼,揽了她的肩膀宽慰,“春娘,春娘,你别伤心生气,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跟邓芬宁联系了好不好?”
“你发誓。”
“好,我发誓。”赫连冲举起手,“我,赫连冲以母亲的名义发誓,绝不辜负宋春娘,如有违约,必定天打雷劈。”
宋春娘定定看着他,“好,这话你可要记住了。”
赫连冲轻轻抚摸着她的背,“你放心吧,我不会忘的。邓家兄妹我会远离的,以后有什么事也不会找他们,他们送上门也不会搭理。这样可以么?”
“嗯。不过,他们怎么知晓咱们福来苑的事情?邓家人来过?”
赫连冲眼神轻轻一闪,“许是他们有意要补偿你们,专门打听的吧。”
这倒也是,福来苑的事,只要是有心人,想打听并不难。
宋春娘神色缓和了一些。
赫连冲又继续道,“以后生意上的事,我都听你的好不好?你说不做咱们就不做。”
“能行么?你刚才不还说了,这可是你努力的结果,我不珍惜,是我的不对么?”
赫连冲尴尬一笑,“我说话太冲,我道歉。这回得了涟王府的生意,咱们以后也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嗯嗯,这样再好不过了。不过,涟王爷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咱们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咱们毕竟根基浅,从老百姓生意做起会更扎实。”
“老百姓的生意,涟王府的生意,这两者并不冲突的。有了涟王府的势头,以后咱们做别的生意更加顺风顺水呢。”
“可是天底下不会有白得的好处,涟王府对咱们难道无所求?万一以后以此为要挟,咱们可该怎么办?”宋春娘皱眉说道。(。)
第一百零八章()
“春娘,你怎么这么胆怯。在京城做生意,就是要胆大心细,抓住机会,不然怎么能发展壮大?如果不发展,同行挤兑的事以后还会发生。难道我们要一直被别人倾轧么?那结果就只能退出京城了。”
宋春娘心里一阵无力,这会子她才体会到,宋老爷所说的,赫连冲胆子大心野是怎么样的一种可怕了。
“我不是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