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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斟酌了语言才答道:“之前比试的事情多少影响了客户的判断,才陆续有了些退货。不过,大小姐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过段时日就恢复如常了。毕竟咱们布庄的料可是数一数二的。”
“没事,”宋春娘淡然道,“你把这些退货的商家记下来,咱们把他们跟其他客户做个区分,如若要分个轻重,就把他们往后排。”
只是听到东家女儿解除婚约的不好传闻就第一时间退货摘清关系,这样的生意伙伴能靠得住?既然靠不住,那也不必费心思维护,还不如多花心思在忠诚客户身上。
原本还担心该怎么抚慰少东家的张德闻言豁然开朗,不过一向审慎的他思考了片刻还是说道:“大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咱们布庄声誉受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不采取措施任由事态发展,咱们会处于被动。只防守不进攻,生意可是比以前少了不少啊。”
张德考虑的也没错,这半个月以来,布庄不仅被退货多,就连原本要谈成的生意也黄了不少,再这样下去,只怕宋家要丢了兖州第一布庄的地位了。
付出如此多心血的家族生意,因为自己而萧条,宋春娘心里甚是难受。
第三十八章()
正在这时,店小二来通报:“玉锦苑的赫连老板来了。”
赫连冲进来,见到宋春娘不免惊讶,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神色,笑着寒暄:“宋大小姐好久未见。比试那日在府衙匆匆一别,也不知你后来如何了。”
“挺好的,不过是在家里休养了几日。赫连公子呢?听说玉锦苑生意少了些,我还想专程上门道歉,把你连累了。”
“宋大小姐严重了,那日的谣言纯粹就是无风起浪,怪不得谁。也是借了这几日的清闲,我又上了京城一趟,探到了我们西域送来的一个公主深得当朝皇帝喜爱,现在京城兴起了西域服饰装扮,就在京城借了一家相熟的成衣店卖了一些货,很受欢迎,赶紧回来加班加点备货再送往京城。这不就来你这进布料了。”
这么快就把生意做到京城,赫连冲时机真是碰得不错。
“能在京城做出生意很不容易,恭喜赫连公子。”宋春娘诚心祝贺,“不过,玉锦苑你打算怎么处理?抑或就这么放着?”
“对待明显失实的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睬。我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谣言散去,玉锦苑的生意就会恢复如常了。”赫连冲说得自信满满,又关心道,“宋家布庄多少也受影响了吧?大小姐有何应对措施?”
“嗯,退货不少,还有不少生意也黄了。”宋春娘毫不避讳说道,“我和张掌柜正在想办法解决。”
赫连冲沉思片刻问道:“大小姐可知道梅州安家的生意如何?”
宋春娘刚刚解了禁足,还没打听各方面情况,转头看向张德,“张掌柜可知道?”
“周大人出面,安家上下被梅州府衙处罚,虽然免于牢狱之灾,但是罚了不少银子,伤了元气,加之声誉大为受损,已经不成气候。现在正忙着处理铺子,打发老仆人呢。”张德忙不迭把了解到的情况一一说来。
“安家处理的店铺和老仆人可有人接手?”赫连冲又问道。
“安家虽然规模不如咱们,在梅州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布庄了,他们家处置店铺,别的小布庄也无法一一消化,挂牌盘点出去的不过一两家,剩下的还在待售。至于那些老仆人,除了极少数被接收,其他都被打发了。”
“宋大小姐,我建议宋家布庄出手把安家的店铺和老仆人都接下来。摆出高姿态接收安家的烂摊子,既收买了人心,也能营造好的舆论。你觉得如何?”
宋家目前最大的麻烦就是舆论和形象,因安家而受损的形象,再从安家建立,可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赫连冲的这个方法,真乃是绝处求生。
“赫连公子所言有理,”宋春娘不禁赞道,“只是,我们宋家布庄原也曾打算在梅州开分店,可是都没能打开局面,便不了了之了。安家的店铺就算盘了下来,以后的经营也会是个问题。”
赫连冲想了想,建议道:“回到老问题,宋家布庄要不要跟玉锦苑更为深入的合作?我们一起在梅州开一个布庄和成衣共存的店铺,从选择布料到制作成衣一条龙服务,加之我们特色的衣服款式,在梅州肯定受欢迎,这一点,此前已经得到了印证。”
赫连冲第一桶金就是在梅州挣的,玉锦苑的服饰必然在梅州受欢迎。这个提议可谓是万无一失的法子。从一个商人角度而言,这么好的蛋糕能跟别人分一杯羹,必然有原因。
出于审慎,宋春娘问道:“赫连公子,玉锦苑完全可以独自在梅州开分店,你为何还要跟我们合作?”
“如果我说,是因为宋大小姐你呢?”赫连冲仍是带着惯常的笑意,可是眼中却透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宋春娘被赫连冲的答案砸懵了,第一次在谈生意的时间脑子转不过来,“你是啥意思?”
“我觉得咱俩很契合,可以在生意上多合作。”
原来只是做生意伙伴啊这个答案也算是意料之中,可不怎的,宋春娘有点失落。
赫连冲瞧出了宋春娘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笑着又说道:“当然,也是想借此机会与你多接触。传言都说咱俩关系匪浅了,咱们好歹也多走近一些才算对得起散布谣言的人啊?”
“赫连公子都说是传言了,哪里当的真。”宋春娘脑子一片浆糊,都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赫连冲扬了扬眉毛,薄薄的嘴唇透着些许促狭,“那可不尽然,有时候传言是隐匿于事实的真相,只不过当事人没发觉,反而是第三者看出来了,你说是不是呢?春娘?”
宋春娘脑中警铃大作,这赫连冲不愧是西域人,说话做事如此直接,这番话说下来,可不就是在与自己表白?还直接该了称呼叫春娘。天啊,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宋春娘反应不过来了,呐呐地不知说什么好。
而比她更尴尬的则是张德大掌柜。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状况下碰上有人跟自家大小姐表白,把他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好了。
还好马上就来了两个客人,解除了眼前的尴尬。
来者正是杨兼和孟潭。两人没想到赫连冲也在这里,见了礼之后,赫连冲就跟宋春娘说道:“春娘,既然杨公子和孟公子有事请教,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就要告辞离去。
“赫连兄请留步,我这问题不光要请教宋大小姐,也要请教你呢,正好你在这,我就一并请教了。不知赫连兄方便与否?”杨兼出言相留。
赫连冲并不着急,便留了下来。
杨兼所问的问题,是关于一本杂记里记载的梅州所产植物荸萝,当地人时有采集下来制成线布,做成衣。但是,这种布粗糙,不透气,用得也不多。偏偏梅州盛产此物,当地人要开垦耕地,还得费劲把荸萝都拔了烧了才行。对于梅州人而言,这种植物如同鸡肋一般,做成衣服自用,出卖都不合适,还费时费力除干净了种别的作物。
杨兼所想的,就是有没有办法把这种植物做的料子改进改进,能利用起来,这样便可以提高梅州人的收入水平,还可以省却许多功力。
关于杨兼所说的这种植物,宋春娘也听说过,早在数年前宋家布庄想进军梅州时,就考虑要不要利用它。只可惜,试了几种方法也没改善,就不了了之了。
杨兼再次提起,宋春娘也就实话实说,坦诚告知自家布庄尝试的结果。
杨兼并不意外宋春娘的回答,自己都能想到多加利用,做为行业领先者的宋家布庄又怎么可能没想到呢?不过,既是上门来讨教,杨兼想要传达的并不只是这些,“宋大小姐,我有幸看到一本古书,上面谈及了一些植物的特性,其中就有荸萝,我仔细研究了书中所说,又亲自去了一趟梅州实地了解,发现在制作成纱线的过程中,可以适当的填入相克的作物,可能就会改善纱线的材质。”
“哦?”宋春娘没想到杨兼已经做过尝试,而且似乎还有不错的效果,“杨公子所加入的是什么作物?”
“类似于椹果,芍花之类的汁液,但是这般做出来的纱线又有别的问题,颜色很不均匀,而且没法上别的颜色,所做出来的料子不好看。”
“不知杨公子可带有荸萝的布料子?”
“有。”杨兼从衣兜里拿出一小块布,“这是我上次去梅州,找了个人做的。”
宋春娘接过来一看,确实颜色不齐整,底色不均匀,而且还有或深或浅的细纹,看起来似乎脱了色似的,不过,布料子摸起来倒是柔软细腻,比之前的好了不止多少倍。
“颜色不均匀,可能是在浸泡荸萝的时候,汁水附着不均,如果在浸泡的时候能经常搅动汁水,或者浸泡之后用刷子刷一遍荸萝的表层可能会有所改进。”
宋家有自己织布坊,对于布料的制作过程,宋春娘多少有些了解。
“宋大小姐所说的方法我都有尝试过,可惜效果不佳。这块布已经是试过多种方法之后效果最好的了。”
“对于织布,我也是门外汉。如果杨公子不介意,我可以拿了这块布到家里的织布坊,让工人们帮忙看看。”
“那就再好不过了。”杨兼由衷道谢。
第三十九章()
“我可以插句话么?”一直站在旁边的赫连冲说道。
“赫连兄有话但说无妨。”杨兼说道。
“其实这块布料的纹理,用金线或者别的颜色的线勾勒一番,做成图案,倒是别有一番韵味。”赫连冲边说着,边从宋春娘手里拿过布料,“春娘,可有金线让我试试?”
“有。”宋春娘叫了张德取来一缕金线。
赫连冲在布料上比划,“你们看,把金线往上勾一勾,布料的花纹是不是浑然天成?”
众人都往前凑着看,果然效果不错,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感觉。
孟潭赞道:“赫连公子真是奇思妙想。”
赫连冲浅浅一笑,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突发奇想罢了。要说最厉害的还是杨兄,居然能找出法子改变荸萝的特性,若是能推广出去,真是造福了一方百姓。”
“赫连兄抬举了。我不过是想出了法子尝试,真正变废为宝的还是赫连兄的主意。”杨兼拱着手谦让。
宋春娘噗嗤一笑,“好啦,你们几个大男人互相称来赞去,真够墨迹的。杨公子,正好我们布庄准备接收安家的店铺,等顺利完成,就把这法子用起来。到时候如果有不明白之处,还请杨公子不吝赐教。”
“宋大小姐要盘了安家的铺子?”孟潭惊讶道。
“是啊,把安家的烂摊子接收下来,扭转舆论的风向。而且还能直接进军梅州,可谓一举两得。这可是赫连公子今日所出的另一个好主意。”
赫连冲往宋春娘身边挪了挪,满含深意看着她说道:“可不止一举两得。借此契机,玉锦苑和宋家布庄还要共同合作,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是不是春娘?”
宋春娘脸上顿时浮起了红晕,这个赫连冲,真是放肆,自己还没表态呢他就当着众人的面说这般情话。这么个人,以后可怎么拿捏得住?呼的又反应过来,自己怎的想起两人相处的情景了。
一时间,宋春娘百转心思,偏生还要在众人面前强自淡定,真是辛苦得不得了。
“这个,还得禀明我爹爹才行。”宋春娘敷衍过去,转移话题道,“杨公子,这几天我就要去一趟梅州,不知你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未等杨兼回答,赫连冲也说道:“是呀,我要和春娘一起去接收安家铺子,如果杨兄能顺道过来指导荸萝织布就最好了。等过段时日,新店铺运营挣了钱,必定少不了杨兄的分红。”
“多谢宋大小姐和赫连兄的邀请。只是书院还要上学,我无暇出去。再者,改善荸萝制成的衣料,我旨在帮助当地百姓提高收入,并未想要牟利。店铺分红就算了,只要二位顺利推广出去,我的心愿就算了了。”
赫连冲称赞道:“杨兄真是高风亮节,也不知以后哪方百姓能得了杨兄做父母官,那可真是幸运至极。”
杨兼笑了笑,“在下还未下场考试,一切还难说,赫连兄的谬赞可是不敢当。”
说完一席话,杨兼和孟潭便告辞离去了。
一路上,孟潭忍不住发问:“你不是最喜欢上山下乡,实地考察么?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去梅州?反正书院那边,有宋家打招呼也不是不能请假。”
“哼哼,我出行也要看心情,想要探囊取物,却发现物已被他人所夺,真是扫兴啊扫兴!”杨兼边说着边摇着头,一脸的郁闷。
“你想取什么物?被谁夺了?”孟潭跟不上杨兼的思路好奇不已。
“唉,物已失,多说无益。孟兄,买两壶好酒今晚陪我共饮一杯吧。”
待得杨兼和孟潭走了之后,张德也很有眼力见地跑了,留下宋春娘和赫连冲两人。
“春娘,我,可以与你走得更近一些么?”赫连冲一脸爱慕,柔情问道。
宋春娘暗翻白眼,明明刚才都当众**了,现在才来征询意见,是不是事后诸葛亮啊?
“我们现在不就是朋友关系么?赫连公子还想要多亲近呢?”
“春娘,我的母亲是中原人,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中原女子是柔弱的,可是见到你之后才发觉也不尽然。你的身上既有中原人的娴淑端庄,又有西域人的大气洒脱,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聪明睿智的女子,春娘,我为你深深着迷了。”
这个赫连冲,说起情话来比中原人还文绉绉的,真叫人不好意思。
既然他都如此表白了,宋春娘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坦白心意道:“赫连公子,老实说,你是我遇到过的最为聊得来的人,跟你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这种感觉从来没体会过。我从小寡情,七情六欲较之常人要淡泊许多,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就是喜欢,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迟钝和不确定,我愿意尝试与你的接近。”
这已经是宋春娘做出的最大承诺,如果换作是他人,也许赫连冲会觉得是矫情,欲擒故纵,可是他知道宋春娘不会。
对于一个一直压抑自身情感的人来说,能跨出这一步已是不易。
一想到这个聪慧女子为自己敞开心房,赫连冲止不住的激动,“春娘,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咱们相识时间不长,我现在又没有足够的资本让你过上好日子,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当是对我的考验,考验我的感情是否真挚,也考验我是否有能力照顾你,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一定会干净地离开你,不会有怨言。”
听得赫连冲这番话,宋春娘松了口气。其实她刚才还在犹豫,如果赫连冲趁势要定了婚约可该咋办?虽说自己对他有好感,也愿意与他相处,可也不代表马上就要订婚。
能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那就再好不过了。
宋春娘回家后立即跟宋老爷汇报了情况。
宋老爷对赫连冲出的主意相当赞同,“后生可畏啊,没想到一个西域人,在中原做生意如此老道。”
宋春娘也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妙,解决了咱们的危机。爹爹,如果梅州的店铺顺利接手,又能把杨公子所说的方法利用起来,梅州的生意也不愁了。”
“如能顺利,那是再好不过了。”
“嗯,我打算过两日便去一趟梅州,亲自着手这件事情。”
宋老爷闻言突然表情严肃,“赫连冲一起?”
宋春娘脸一红,直觉有人跟自家爹爹打了小报告,“玉锦苑要与咱们合作,赫连公子自然一同前往。”
“所以说啊,赫连冲此人太过精明,打着帮助咱们摆脱困境的旗号,自己也占了不少便宜。”
宋春娘不喜宋老爷诋毁赫连冲,维护道:“爹爹,如果没有玉锦苑一起合作,咱们就算接收了安家店铺,也可能会重蹈覆辙,经营不善。与玉锦苑合作,咱们也算是各取所需。”
“你真心觉得赫连冲此人不错?”宋老爷盯着宋春娘问道。
“赫连公子聪明睿智,为人仗义,独自来中原又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乃是多少人望其项背。”
宋老爷摇摇头,“作为一个生意人,他是很不错了。我指的是,你对他有没有别的情分?”
宋春娘抬起眼眸,直视宋老爷的眼睛,直觉如果不说明自己心意,只怕会失去家人的认可,便缓缓说道:“我与他相谈甚欢,彼此也有好感。”
宋老爷知晓大女儿历来不爱表露内心的想法,既然她说了出来,就表明已经是下了决心了,女大不中留啊宋老爷深深叹了口气,“早前我就说过,赫连冲来历不明,做事左右逢源,事故老道,只怕不是池中物。但也不否认,这个人有能力有闯劲。你会被他吸引,我不奇怪。只是,万事都要多留分心。就像我之前教你的,做生意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一样。切不可一开始就交付出去,且缓缓,且看看,如果真的不错,爹爹我不会阻拦你的。”
宋老爷的字字叮嘱让宋春娘很是感动,点着头用力说道:“爹爹放心,我会把握分寸的。”
第四十章()
过了两日,宋春娘启程去梅州。同行的自然有赫连冲。
路上为了避嫌,赫连冲骑着马,宋春娘坐在马车里。
墨蓝聊起车帘子,兴奋说道:“小姐,小姐,路边好多花儿呀,真是美。还有,卖串儿的小摊,闻着真香”
绿棋白了她一眼,“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平日里也不是没出过门,有这么大惊小怪么?没的打扰了小姐的清净。”
“我哪里比得了绿棋姐姐,总有机会陪着小姐出去,自然见识没姐姐多”
绿棋拧了她的胳膊教训:“哎哟,你还委屈了啊?谁叫你做事毛毛躁躁的,小姐哪里敢带你?”
“我哪有”
两丫鬟斗嘴,宋春娘也看不下书,无奈说道:“好啦,你两这一吵架,我还真不得清净了。”
绿棋和墨蓝立刻停了下来,“对不起小姐,我们错了。”
宋春娘扑哧一笑,“我又没对你们发火,怎的这般拘束。平日里我只顾着做生意,也少往聚会宴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