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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绣答应一声,迅速下了城墙,带着一千人马出了城,向着前方奔去。
“去调集弓箭手埋伏在城墙上,若是幽州军胆敢冲进来,立即乱箭射杀!”张济冷着脸下达了一道命令,猫着腰来到城墙隐蔽处,透过一个小小的垛口向外观望。
张绣刚出城,就被幽州军的先锋队伍发现了,立即有人去向公孙续禀报。
公孙续一直亲自护送着天子的车驾,得到消息立即向车内的天子说道:“启禀陛下,弘农城内有人出来了,末将请命过去看看!”
天子轻声道:“将军只管去,赶路要紧,最好别发生什么冲突!”
“遵旨!”公孙续一提缰绳,快速向前奔去。
天子掀开车帘一角,小声喊道:“太尉大人!”
杨彪策马凑近了一点,欠身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弘农城内有人出来了,烦请太尉大人去看看,是不是平阳侯本人。”
“臣遵旨!”杨彪心领神会,也策马向前而去。
公孙续来到队伍最前面,看到是张绣亲来,心里顿时轻松下来,此子可是张济的唯一继承人,张济让他出来迎接,显然没有什么敌意。
张绣奔到二三十步开外,挥手止住队伍,就准备大声喊话。
公孙续这时忽然脱离队伍,单枪匹马一边向前走,一边亲热的大声叫道:“仲武贤弟,可是来迎接为兄的?哈哈……你我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气!”
张绣愕然,之前他和公孙续会面了几次,交谈的时候气氛还算不错,但是远远没到称兄道弟的地步啊!公孙续这是在做什么?
不等张绣反应过来,公孙续又哈哈笑道:“贤弟,为兄确实不需要你迎接,不过陛下就在后面,还请贤弟速速上前拜见!”
张绣心头一震,猛然猜到了公孙续这么做的用意,顿时懊恼不已,若是早知道天子昨夜逃出长安,无论如何也要前去接应,哪会把这个大好机会白白让给公孙续!他瞪着公孙续,脸色有些恼怒,不过随即就无奈失笑,叔父说的没错,天子如今已经在公孙续手中,若是贸然和对方闹翻,得不到一丝好处不说,反而树立了一个强敌,与其这样还不如配合公孙续演一下戏,说不定将来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贤弟,快来拜见天子!”公孙续挥了挥手,再次‘热情洋溢’的喊了一声。
张绣心头苦笑,你这厮比子龙年龄都小,有何资格喊我为贤弟?只是既然是在演戏,这等细枝末节也就顾不得了,他令队伍原地别动,催马走上前去,也‘亲热’的大笑道:“兄长太不地道了,竟然悄悄前去奉迎天子,小弟实在是羡慕妒恨的很啊!烦请兄长带路,小弟这就去拜见天子!”
这次轮到公孙续愕然不语了,他仔细打量着张绣,实在不明白对方为何是这个态度。
张绣已经策马走到公孙续面前,他狠狠地对方瞪了一眼,压低嗓子道:“你这厮太不厚道!竟然连某这种老实人都骗!”
公孙续小声道:“得罪!得罪!还请仲武兄不要动怒,小弟日后定会登门谢罪!”
张绣冷笑道:“得了吧!你公孙大将军的赔罪,某可承受不起!”
公孙续呵呵傻笑,也不辩驳,陪着张绣向天子的车驾走去。
第五百八十九章 马腾意欲夺长安()
黄昏时分,一小队骑兵出现池阳(陕西三原)城外的大路上,城墙上巡逻的士卒们顿时警觉的望了过去。这些士卒的衣着和长安城内的西凉军相差无几,都是青黄色或者土黄色的衣裤,黑色的鞋子或者靴子,不过头上却戴着一顶宽边草帽,和西凉军惯用的毡帽截然不同。
池阳现在是征西将军马腾的临时驻地,城内的都是他的嫡系队伍,人数大概有三万人左右。
马腾祖籍扶风茂陵,是大名鼎鼎的伏波将军马援的后裔,后因其父获罪贬官而迁居陇西。他少年时家贫如洗,被迫伐木为生,却不因贫穷而自甘堕落,为人宽厚仁义,每多仗义行事,深受乡梓敬佩。
八年前,也就是中平四年(187),狄道(甘肃临洮)人王国联合凉州胡人谋反,马腾应召入伍,很快就立下不小的战功,成为军中的中层将领。随后在四处征讨叛乱胡人的过程中,马腾屡立战功,杀的胡人血流成河,看到马腾的旗帜就望风而逃。凉州城内及其周边的叛乱很快平息,贼首王国带着余众逃入山中,马腾功勋卓著,被时任凉州刺史耿鄙提拔为偏将军。
不久之后,耿鄙和刺史府的几名要紧官吏同时被刺身亡,掌管兵权的马腾一跃成为了凉州的最高官员,生杀予夺无人胆敢不从,这种感觉让他飘飘然,也激发起了他的野心。为了独霸凉州的大权,他竟然暗中截杀朝廷新任命的凉州刺史,事败之后变本加厉,和叛贼王国以及另外一个叛贼、金城人韩遂勾结在一起,推举王国为主帅,率军十几万攻打攻打关中,引起京畿震动。
朝廷立即征调大军平叛,王国惨败,马腾和韩遂杀了王国,兼并其部下,败退回了陇西。由于韩遂名声不好,马腾的资历又不足,反对者逐渐增多。为了稳固内部,马腾和韩遂挟持凉州名士阎忠,逼迫对方为首领,阎忠不从,绝食身亡,引起更多人的激愤和反抗。马腾和韩遂互相指责,甚至挥师相攻,实力迅速衰弱。
初平二年(191),董卓率军入京,为了壮大声势,邀请马腾和韩遂同往,二人欣然答允。然而等到马腾和韩遂率军抵达长安的时候,董卓已死,西凉军被李傕和郭汜、樊稠三人瓜分,他们以天子的名义封韩遂为镇西将军,令其率众回去镇守金城,马腾为征西将军,驻扎在郿县。马腾嫌弃郿县太小,于是以不利粮草转运为借口,率军夺取了池阳,以此为临时驻地,时刻监视着长安的动向,想要谋取更大的利益。
此时在城楼上,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衫,脚踏一双淡褐色的鹿皮靴子,外罩一副银白色铠甲的少女也在看着城外。她个头很高,身材苗条,前凸后翘,相貌俏丽无比,双眸淡蓝色,高挺的鼻梁给她平添了一份英气。她正是马腾之女马云騄,也就是公孙续的未婚妻,一手家传的枪法使得出神入化,若是认真起来,除了兄长马超之外,马腾和其他几个兄弟都不是她的对手,心思敏捷更是远胜马超等人。马腾多次感慨,此女若是男儿,绝对能让马家恢复先祖马援时的荣光。
片刻之后,那队骑兵到了近处,装束赫然和城内的人一样。
“自己人,开城门!”马云騄喊了一声,声音略微有点嘶哑,不过却饱含威严。
城门缓缓打开,那队骑兵迅速冲了进来。
马云騄早已走下城楼,看着他们大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一个小头领滚鞍下马,向着城墙上跑来,其他人则向着城中的县衙而去。
“启禀将军,长安城内发生大事了!”小头领跑到马云騄面前,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马云騄黛眉微蹙,快步走向城墙的拐角处。
小头领迅速跟上,看看左右无人,小声道:“将军,昨夜天子悄然逃出了长安城,李傕郭汜前去追击,结果铩羽而归。李傕重伤,郭汜昏迷不醒,如今长安城内剑拔弩张,随时都会大乱!”
马云騄杏眼圆睁,檀口微张,神色震惊无比,隐藏在长安城内的暗探前天还传回消息,说李傕郭汜还在互相攻打,除此之外并无异常,怎么仅仅过了一夜,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天子手中的兵力少得可怜,李傕郭汜又怎么可能铩羽而归?到底是谁出手击退了李傕郭汜?
想到这里,她急忙问道:“天子向何处逃走的?”
“启禀将军,东面!”
东面!马云騄心思一转,立即想到击退李傕郭汜的很可能是弘农的张济,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张济并无多大野心,实力又不是很强大,按理说不会做出这件事,莫非另有隐情?
她按捺住心头的疑惑,继续问道:“知不知道是谁击退了郭李二贼?”
“不知!西凉军回来后封锁了军营,外人不得进出,小的们根据他们来回的时间推测,应该是在弘农附近遇到的阻击!”
马云騄轻轻点头,如此一来,张济的嫌疑就更大了,她挥手令那斥候小头领退下,快步走下城墙,骑上一匹纯白色的骏马向位于城北的县衙奔去。
池阳地处要冲,原本是个很富庶的县,只可惜十几年来先后遭遇了数次战乱,城中百姓十不存三,房屋和街道都十分残破。马腾大军入城的时候还引起了很大的恐慌,好在马腾严明军机,强势约束部下不得扰民,几个月来并没出多大的乱子。
马云騄在军中的时候铁面无私,将士们无不敬畏,不过面对百姓的时候却十分温和可亲。几个月下来,城中百姓都知道征西将军的千金毫无架子,而且对人极好,以至于如今马云騄在池阳的声誉甚至超过了父亲和几位兄弟。
一路而来,多有百姓热情的和马云騄打招呼,她也都笑着挥手回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马云騄就来到了城北的县衙外面。
几名将领也刚到大门外,见到马云騄过来,双方笑着打了声招呼,一个叫王承的大将和马云騄走在前面,其他人紧随其后向里走去。
县衙不大,很快就来到了二堂,马腾和长子马超、次子马休、侄子马岱正在等候。
马云騄等人纷纷抱拳行礼:“见过父亲(将军!)”
“免礼,都坐吧!”马腾摆摆手,脸色有些凝重。
马腾身高八尺,生着一张国字脸,鼻梁高挺,剑眉飞扬,双眼炯炯有神,胡须短而整齐。由于不是军营议事,他并未穿甲胄,而是穿着一身干净整齐的黑色锦袍,头戴一顶黑色聚贤冠,脚踏一双鹿皮短靴,看上去更像是个文人士子而非手握大军的将领。
几人道谢后各自落座,马云騄坐在了马腾左手第二的位置上,入座前分别对上首的马超和下首的马岱、马休笑了笑,马超淡然点了点头,马岱和马休则欠身以示迎接。
王承坐在马腾右首第一个位置上,其余四名将领分列其后,分别是偏将左滕和三名校尉赵城、李风以及马峰。
王承抱拳问道:“不知将军唤吾等前来有何事吩咐?”
“某刚得到一个要紧的消息,要和诸位商议一下。”马腾说着看向马超,轻声道:“孟起(马超字),你来说。”
“喏!”马超点点头,把长安城大变的事情缓缓说了出来。
马云騄和马岱、马休已经知道此事,神色并无多大异常,王承五人却震惊无比。
“这怎么可能!不会是弄错了吧?”
“对啊,郭李二人加起来有十几万人马,天子手中才几个人,怎么可能击败他们!”
“要不要再派人去证实一下这个消息?”
马腾轻咳一声,王承等人顿时安静下来,他沉声道:“某刚听到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不过此事千真万确!诸位以为,是谁击败了郭李二人的大军?”
王承问道:“不知他们是在哪里被击败的?”
“弘农以西几十里处!”
王承皱了皱眉,摸着胡须喃喃自语:“弘农……莫非是张济?”
马腾点头道:“某也是这个猜测!只是实在想不明白,张济为何这么做?他根本落不到什么好处啊!”
“或许……”王承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张济会不会也想依仗天子的名分掌控大权?”
马腾摸着短须,赞同道:“有此可能!张济可是被郭李二人排挤出长安的!暂且不管张济的动机,诸位且说说该如何应对?某的意思是寻找机会南下,看能否虎口夺牙,从郭李二人手中分一杯羹!”
王承吃了一惊,肃然道:“将军,吾等实力不济,贸然插手恐怕徒惹祸端啊!不如袖手旁观!”
马腾皱了皱眉,对王承此言很是不悦。
马超冷哼一声,沉声道:“王将军胆子也太小了吧?那长安城李傕郭汜能占据,我马家为何不能?”
王承怫然不悦:“少将军何出此言?郭李二人麾下带甲二十万众,吾等如何与之相抗?”
“王将军此言差矣!”马超冷冷道:“李傕郭汜绝对不会坐视天子落在张济手中,等到他们伤势恢复,肯定会挥师攻打张济,到那时长安空虚,吾等趁虚而入,未尝不能一举夺取长安!”
王承不理会马超,抱拳对马腾道:“将军,此事太过冒险,郭李二人都是睚眦必报之辈,若是此事失败,吾等永无宁日啊!”
马腾淡然道:“某已经厌倦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如今机会出现,某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吾意已决,王将军不必多说!”
王承叹了口气,迅速低下头去,以免被马腾看到自己眼中的异色。
马腾看着女儿,微笑着问道:“云騄,你有什么见解?”
“此事有些蹊跷!”马云騄皱了皱秀气的眉毛,轻声道:“女儿想带人去弘农一带打探一下消息,还请父亲稍安勿躁,等待女儿回来后再做决定!”
“有此必要吗?”马腾有些不以为然。
马云騄语气坚定道:“当然!女儿准备即刻启程!”
第五百九十章()
东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骑在一棵大树上的公孙乙揉了揉干涩的双目,透过树林的缝隙看了看远处的弘农县城,迅速溜下树干,转身向不远处的山坡走去。十几名精锐斥候也纷纷从树上或者草丛中走出来,跟着公孙乙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十几人跨上藏在山坡下面的战马,迅速向北面奔去。
尽管张济叔侄并无异动,张绣甚至主动配合演了一场戏,使得天子彻底打消了去弘农城内的念头,但是公孙续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远离弘农县城之后,令公孙乙带着人悄悄回来监视城中动向。事实证明公孙续想多了,公孙乙等人守了小半夜时间,却并不见半个弘农军出城。
公孙乙一行的身影刚消失在远处,一支数十人的骑兵从西北方向的小路上露出头来,为首者正是马云騄。她看着远处还未消散的尘土,眼中疑惑丛生,稍稍犹豫了一下,她登上高处观察了一会远处的弘农县城,又循着脚印去公孙乙等人藏身的地方看了看,回到路上带着部下向着尘土飞扬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姐,咱们是来查探张济的动向的,为何却去追那支不知来历的骑兵小队?”一个身材壮硕的粗豪汉子沉声询问马云騄,此人是最早跟随马腾的护卫,名唤马三,深受马腾一家的信任。
若是旁人询问,马云騄肯定不会作答,不过却要给马三一个面子,于是轻声解释道:“适才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城墙上的弘农军人数和平时差不多,而且戒备也很松懈,因此推测天子很可能并未进入弘农!而刚才那队人穿着普通的黑衣,显然是为了掩饰身份,他们之前肯定是在窥探弘农城,而城内又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所以我推测他们可能的举动很可能和天子有关!”
马三点了点头,心里一片热切,马云騄的判断很少出错,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抓住刚才那只骑兵,逼问出来天子的下落。若是能找到天子,无论如何也要‘恭请’天子去池阳,到那时自家将军就有了夺取长安的底气。
马云騄心里也很急切,不过却不是为了追寻天子的下落,而是想追上那队骑兵,看看他们是不是公孙续的部下,顺带着看看能否见到自己未来的夫婿——她对各方局势十分了解,推测出天子可能并不在弘农之后,立刻就想到驻扎在并州的幽州大军,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击败郭李二贼的大批追兵。
她自小行事就不拘小节,敢爱敢恨,自从得知自己和公孙续的婚约之后,就一直默默的关注着对方的消息。前两年公孙续默默无闻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嫁给一个无能的纨绔子弟,心里未免有些遗憾和不甘,没想到公孙续忽然强势崛起,短短时间就名震天下,特别是弹汗山之战,更是近几十年来汉人对胡人最大的军事胜利,完全称得上是汉人的英雄,怎不叫她又惊又喜(虽然有一半胡人血统,但是马腾的子女都认为自己是根正苗红的汉人)?她更加关注来自幽州的消息,就等着公孙续的迎亲队伍前来,风风光光的迎娶自己。
只可惜人有旦夕祸福,冀州之战的时候公孙瓒意外阵亡,就算公孙续不用守孝三年那么长的时间,短期内也不可能谈婚论嫁,侯悦为此特意给驻扎在郿县的马腾写了一封信,提议一年后再迎亲。马腾当时急需获得幽州的大力支持,以便和李傕郭汜等人争抢关中的地盘,收到侯悦来信的时候十分失望,于是就想让马云騄带上贵重礼物前去幽州吊孝,说白了就是主动送女上门。
没想到马云騄虽然也有些失望,但是却拒绝了马腾的提议,她并不排斥见公孙续,甚至有些期待早点嫁给对方,不过却坚决不同意用这种方式‘嫁’过去。马腾无奈,又不敢逼迫性格刚强的马云騄,只好遗憾的放弃了那个想法,老老实实蛰伏起来等待机会。
正因为如此,当推测出那支队伍可能是幽州军的时候,于公于私,马云騄都想追过去看看。
马云騄追出五六里之后,终于再次看到了刚才那十几个骑士,此时天色越来越亮,她一眼就看出那些人骑的都是上等好马,马上骑士的骑术也十分精湛,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对方显然不是西凉军和弘农军,除了驻扎并州的幽州精锐骑兵之外别无他人。她一提缰绳,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这时跑在最后面的幽州军斥候也发现了追兵,赶紧对着最前面的公孙乙大声喊道:“头儿,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公孙乙大吃一惊,急忙回头望去,只见追兵的人数比自己这边多好几倍,从对方策马狂奔的姿态来看显然都是精锐,他用力挥手,大声吼道:“快跑!快跑!”
公孙乙带来的这些都是军中最精锐的斥候,骑术精湛无比,一旦全力奔跑起来,简直势若奔雷,转眼间就把双方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了两三里左右。
马三骂道:“真是不知死活!小姐,某先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