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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源-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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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星期日,二曹操两口子炒了几盘菜,正在小圆桌上对酒当歌,两人举起酒杯还没有沾嘴边儿,只见三千转刘三克低着头没精打彩地推门走了进来。二曹操一愣,忙站起来招呼让坐,又叫夫人文志华拿过一付杯筷来,接着给他满满地斟上一杯酒,关心地问道:“怎么,你还在为那车东西发愁吗?”

三克甩了甩头,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却端起酒杯一扬脖儿喝了下去。二曹操忙又给斟了一杯说:“你呀,亏得还见过世面,怎么这点小事儿就弄得你晕头转向了。老刘哇遇事得冷静、沉着,也就是胸有存竹啊!”

“唉呀,我的曹大主任,你是干部又是领导,资格比我老,工资比我高,可我算个啥呢?”三克急了:“别看我长了一身肉,其实那是猪八戒的脊梁――无能之辈(背),不用说存根竹,就是一颗针也搁不下呀。”

“不用急嘛!”二曹操又给他夹了一块炸带鱼继续开导道:“天塌下来还有我撑着呢,不就那么一车东西么,再说咱们搞外包工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谁个不知?谁个不晓啊?就连老电业也点过头,你就说包工用料就得了,他们还能把你怎么样了,嗯?人家大小也是一个单位呀,那木头疙瘩又不是咱们刻的。”

三克还是哭丧着脸说:“可是那一车东西没有手续呀!”

“嘴巴两块皮,说话无定一,你就说由于急加工所以来了个先领料后办手续就得了嘛,过去老郭不是也这么办过么。”

“可是上级有指示今年不准搞二包了,再说老郭是对内,咱们是对外呀!”

“那就说是去年包工时欠下人家的材料不也得了么。”

“那人家要查帐呢!”

二曹操用手轻轻地拍着三克的肩膀,偏着头看了对方一阵子笑着说:“怎么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去年不是发大水了吗,就说帐本损坏了嘛!”

“不行,不行啊!”三克摇着手连声说:“发大水时老顺那老小子一直在库里,情况他最清楚了。加上搞运动我们又整过他,能饶过我嘛?”说着端起酒杯来喝了个底朝天。“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主任,你可得给我想个法儿呀!”

二曹操捏着下巴颏低眉凝思没有回答,接着他拿起一根筷子在桌沿上轻轻地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道:“如果这些办法都不行的话……”说到这儿他有意把话打住,又瞅了一眼对方那窝瓜脸,然后夹起一块香肠送到嘴里,边嚼边说:“古人云: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如果从长远着想,我看,我看……”他又把话打住了。

“看啥?”三克都急红了眼,夹起一块烧鸡一直停在嘴边:“主任,你快说呀!”

“我看那你就只有去坦白了。”

“什么?”三克的脸马上拉了下来,鼓起一对蛤蟆眼“飕”地一下站了起来,说:“闹了半天你原来是舍车保帅要出卖我呀!”他拿起酒杯“叭”地砸在桌面儿上。“你这是安的什么心,嗯?当我需要你扶一把的时候,你到撒巴掌,你这不是把我往摘星楼上推,又放把火吗?这样做对吗?你自己寻思寻思吧!”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共产党的政策嘛。”一直没有说话的文志华这时忙站了起来,伸手把三克压回到椅子上,然后柔声柔气地说:“你别把主任意思弄拧了,告诉你,他的胳膊不会朝外拐,这是策略,最终目的还是为你好啊。”

“就是嘛!”二曹操赞赏地看了夫人一眼把话接了过来:“三克,看你都说了些啥,哪一次我不是在向着你呢。我们共事儿多年,难道还不了解,再说我是那种人吗,嗯?”他笑眯眯地把三克的酒杯扶正,又满满地斟了一杯又说:“汉时张良有敬履之贱,韩信也曾受跨下之辱,可是后来都成了大器,这就叫做小忍而求大谋啊。”说着端起杯来在三克杯子上当地一碰:“还想不通吗?来来这杯干了!”

“我哪能与古人相比?”三克把杯子一推:“干脆你把我五花大绑交出去算了。”

“唉呀,看你又来那个劲儿了,五十多岁的人了,走南闯北啥阵仗没见过,还不明白这点道理儿?人家叫你三千转,怎么在这个问题上就转不过弯儿了呢?”二曹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说:“你先喝下去后我好好给你说说。”

三克愁眉苦脸地喝了一口,文志华又给他夹了一块烧鸡。他边嚼边说:“好,那主任你就说吧!”

二曹操瞅了夫人一眼得意地一笑,然后老谋深算地对三克道:“逢场做戏嘛,过去那些医卜星相、江湖卖艺之流,有几个是真的,还不是靠一张破嘴,谎言一千遍就成真理了。再看看现在有几个老实人吃香?”说着他把声音压低了些:“去找书记、主任承认错误,要哭天抹泪装得象真的一样,就说一时粗心没有办好手续就把材料拉走了,是自己失职,下次一定引以为戒。”

“你这是让我去认错啊!”三克的脸慢慢松驰了下来,但还是为难地说:“可我是根独肠子,就是炕上死了妈,也挤不出几滴猴子尿来呀。”

“你呀,你呀,这是啥时候,不挤也得挤,难道演员就不是人当的,事到临头这戏不演也不成了。”二曹操说到这里脸又慢慢地绷紧了。“再说这锅是你砸的,就是鲤鱼下油锅,螃蟹上蒸笼也得硬着头皮去顶,总不能再把我牵连进去呀,如果真是那样就连在上面给你说话的人都没有了,这道理你还不明白?”

三克不做声了,他低头凝眉反复思考,最后一咬牙,用手把桌子一拍:“好,就这样!”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让我吃饱了,喝足了去演他妈这个苦肉戏。”

二

二曹操两口子看到三克的举动,忙着跟他又是斟酒又是奉菜,那场面啊,是饯行,是洗尘真是祸福难分,前程难辩了。各人自有心中事呀,谁又能排遣,谁又能去主浮沉呢?正在此时突然听到楼外面嚷了起来。文志华忙起身走到自己家的阳台上往下看去,只见下面站了好大一堆人,一个双手叉腰,横眉怒目而又满脸通红的中年人站在中间,一双核桃似的醉眼象两把锋利的剑朝自己射来。她浑身一紧,不由自主朝后一闪,就要转身回屋。就在这时那个中年汉子痛苦地高声叫道:“曹家娘们儿,你听着,回去把你那当主任的缺德爷们儿跟我叫出来,让他还我清白;还我扣发的奖金;还我那一级该长的工资!”

文志华一听,转过身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但她又朝前一步,接着把身子一挺,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扶手上,居高临下地吐了一口唾沫:“呸,你这个盗劫者,四不清分子,不老老实实地改造自己,争取立功赎罪,还跑到这儿来耍横。告诉你周老顺,再糊闹我可要让我家老曹叫民兵来送你上派出所。”

“呸!”老顺仰头也朝上吐了一口唾沫,那血红的脖梗上经络一股一股的唾沫星子也直往外飞,剩下一些从嘴角流了出来,“姓文的,谁是贼,谁是盗,现在真象大白了。过去你们两口子仗着那缺德爷们儿手里那点儿权,整这个,整那个,结果如何,害人终害已,告诉你,爷爷我心里亮堂着呢。你们这对中山狼干的坏事儿都数不清了,该送派出所的是你那爷们二曹操和你这个仗势欺人的女妖精,该上法院的是你们。”老顺拍着手巴掌,接着又伸着一根指头朝天指着,哈哈地嘲笑起来: “你们那耀武扬威的日子不久了,不久了!”几经波折的老顺学乖了,他似乎有了心计,也练出了口词,同时态度也变得强硬了起来,这就叫吃一堑长一智啊。他脚一跳又朝上“呸”了一声:“还想用权整人吗,告诉你那缺德爷们,不是那个时候了。”

文志华跺了几下脚,直把混凝土阳台震得嗵嗵地响,接着哼儿哼儿地冷笑道:“不是那时候又怎么样了呢?”她气得把手一举,尖着嗓子呼了一声口号:“不准阶级敌人翻天!”

这一嗓子把人们都逗乐了,老顺回敬了一个冷哈哈也蹦了起来,同时声音也提高了:“不要脸的东西,咱们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看他妈的到底谁是阶级敌人。”他用手指指点点地说:“别忘了你那爷们儿前些年当阶级敌人的时候,看那付德性样,成天低着个脑袋,尾巴夹得紧紧的,现在你以为上马了,得意了,又来整别人,还记得吗?张工程师被你们下了毒手,郭云被你们逼的跳河,她爸爸郭有槐被你那爷们儿挤走,把黄副科长也借别人的权力解了职,还有老张师傅,就是跟你那爷们儿吵了几句就扣人家奖金,通报工地,把人家疗养的资格也取消了,告诉你,这是人民的天下,共产党的天下,还想整人啦,办不到。脖子再长也高不过脑袋,总有一天要用狗头铡把你爷们儿的脑袋砍下来!”

这一上一下的争吵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把宿舍门前那条小道都挤满了,有大人,有孩子,就连抱着娃娃吃奶的小媳妇儿都参加了。这些年来运动又多,人们似乎总是在争斗中生活,但这种没有组织的自由之争还是少见,所以观看的人就多了。也许是平时看不惯曹家夫妇的作为。也许是这些年听得多了,看得惯了,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劝解,一个个抱起胳膊,偏着脑袋眯起眼睛,笑嘻嘻地旁观,做起观棋不语真君子来了。明显看出是站在老顺一边。谁不知他这个老实巴脚的人,可是谁又都看到老实人在背黑锅,在当替罪羊,在无端地挨批、挨斗,使这个老实人受了多少压、憋了多少火,为了提高自己的勇气,老顺刚才特地在家喝了半斤老白干后,才踉踉跄跄地走到这里来。他要借酒的威力,当着众人的面把二曹操两口子所作的事通通抖落出来。他朝围观者们掬了一躬说道:“师傅们、老少爷们儿,啥事儿都得讲个理儿,大路不平旁人铲,道理要让众人评!”说着又用手指着阳台上面的文志华:“他妈的,帐本儿让你们管着,材料过磅检尺也是你爷们儿他们,告诉你,你爷们儿他们偷的东西不止那一大车,谁知你们把公家的东西拉出去多少了?今天才知道你那爷们儿为啥要把郭主任挤走,又为啥从黄副科长手中把财务大权夺过来,就是为了你们搞邪门歪道方便,就是为了把国家的钱财装入你们私人的腰包。为了勾接二包,把预算弄得高高的,还以各式各样的名义私分国家建设投资,想方设法肥你们自己,养得你们白白的,胖胖的,你们还缺啥?我看除了棺材板而外啥也不缺了。”老顺越说越起气,他跳着脚拍着胸:“说我内外勾结,告诉你文娘们儿,我老顺行得直坐得正,就是把你爷们儿的大妹子拿出来勾搭我也勾搭不上。姓文的,姓曹的,如果你们都不犯法天下就没有犯法的了。”说到这儿他使劲地打着自己的脑袋:“瞎,旧社会把我坑苦了,上不起学,没文化,我是林冲走进了白虎堂,硬是被他们陷害了,那邦家伙可狠毒啊!”老顺嗯嗯呀呀地哭了起来。人们忙围了上去,有的人往上瞪眼,有的往上挥着拳头,还有那些爱起哄的小孩子,一个个直朝上吐着唾沫。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啊。人们同情地把老顺安慰着、劝说着把他扶回家去了。

老顺在楼下的数落,二曹操和刘三克都听得真真切切,可是情况对他们不利,事态也不如前了。两人不但不言语,就连面也不敢在阳台上露一下。最后只有轻声地把文志华叫进屋来商量对策。

三

刘三克最担心的事儿就是那车东西,可是那一车东西已经被保卫科扣押,事情也反映到工地领导那里了,刘三克怎么不急呢。对于老电业三克到不以为然,谁都知道在困难时期他给主任跑过不少腿,帮过不少忙。不但把自己在仓库空地上种的白署、蔬菜送过不少老电业,同时在市面上也弄到过不少物美价廉而又难找的东西。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当然会替自己开脱的。可是老方呢,就不同了。不知为什么一见面就有一种心理上的畏惧感,听说清仓查库就是他的主张,看来不好对付哇。这一清一查不但查了过去,也会查到现在,再和那一车东西一联系就会彻底露馅了。那新帐老帐一起算,谁能受得了呢?想起这些他吃了一惊,唉呀,了不得,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这不够上法院的条件了呀,这样的一寻思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他仰天长叹一声,似乎一切都朝他压过来,感到一身沉重,无可奈何地自语着:“看来这戏不演还真不成罗!”他又把头低下来思谋,觉得坦白也不一定就没事,唉,条条道路都有痛苦,由于思想负担太重,弄得他茶不思,饭不想,脑瓜那么好使的人也一愁莫展起来,不几天就病倒了。那发糕似的脸变得更黄,而且黄中还泛着白色,跟馒头一样的身躯也发干显瘦,象刚出

笼的死面窝窝头,加上两腮的突然干瘪,双眼的急促下陷,再和那刺猥般的头发,板刷似的胡须一配搭,简直象一个夜叉鬼了。

这天黄昏,他特地穿了一身破旧的工作服,从老电业家一出来,又象一个影子轻飘飘地朝杨书记家走去。来到门口,他又徘徊着,虽然平时扯闲天儿都是一套一套的,一煽合就是半天,可是一动真格的他又没有浓水儿了。他进退维谷下不了决心,只是两手插到裤兜里弯着腰象个幽灵那样来回走着。这里正是人行要道,这个去了,那个来了,正好当了天然舞台。人生本来就是一台戏,三十河东四十河西,几十年不是天天在演么,只不过从前伴花脸,如今演红脸了。这么一想,到觉得一切真的在演戏了。他慢慢地进入了角色,看到有人来,忙把头低下,眉头也紧锁,嘴角迅速朝下弯着,从空茫的眼神中确实显出一种悲痛绝望的神情。

“三千圈,咋的啦?”一个关东大汉问着:“好好一个活蹦乱跳的银(人),干吗变成老蔫儿了?”

“是呀,嘛事儿发愁?”一个天津卫接着说:“回头到我家坐坐,开导开导你啦就行了。”

“我谢谢你们啦!”三克用手抹着双眼显得悲切地说:“唉,都怪我学习不够犯错误了,希望同志们多批评帮助啊!”看起来就象一只被狼咬伤的羊羔,让人同情和怜惜。又过来几个软心肠的妇女,其中一个给他出意说:“老刘,不要难过,到头那儿去说说,认个错就行了。”

“就是嘛。”人们说着用手朝三单元家属宿舍一指:“杨书记刚刚回来,快去,快去吧!”

“哎哎。”他点着头,学着老北京人的礼节,腰一弯,右手朝下一点,感激不尽地说:“多谢老妹子关心,我就去,我这就去。”接着又弯弯腰:“常言道听人劝得一半,我谢谢同志们了!”

人们走了,他又来回地走了几圈,最后才进入单元门,然后朝西一拐,到杨书记的门口停下来。他轻轻地推开门,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杨书记回家还不到一个小时,正坐在桌子旁边看报纸。

吱嘎一声响,书记一抬头,门口出现了一个蓬蓬松松的头,一张毛绒绒的脸。仔细一瞧原来是三克低着头,双手扶住门框,欲进又不进来。

见此情景,书记不觉一愣,他忙站起来招呼道:“老刘快进来呀!”杨书记是一个没有架子的人,他很随和,对人也热情和蔼。见三克拖着步子进来,忙拉过一把椅子说:“快坐快坐。”又把一支烟递了过去,然而三克没有坐下,也不接烟,却低着头象根木桩子那样站着,满眶的泪水就如断线的珍珠往下直落。他抽抽噎噎地说:“杨书记,我,我,我唉!”他没有说完却使劲朝自己的脸上煽了一巴掌,又痛苦地摇了摇头:“我,我对不起党,辜负了党对我多年的教育、培养!”

“出啥事儿了,嗯?”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急,有事儿就跟我说嘛!”

听书记这么一说,他反而更加伤心,居然呜呜啦啦地恸哭起来。

“快别哭了,一个老职工,又都是胡子一大把的人了,让人见了笑话。”书记让他坐下来耐心地问道:“到底发生了啥事?你现在慢慢跟我说说。”

三克擤了一把鼻涕,又擦了一回眼泪说:“书记,我,我犯错误了。”

“到底啥错误呢?”

“唉,一个不小的错误,我,我违犯了国家的政策,破坏了国家的物资管理制度。”说到此他又给自己一个耳光,脚一跺真是后悔莫及了。“这,这都怪我平时学习不够,觉悟不高哇!都怪我这死老瓜骨不开壳。”接着又是一阵嚎啕,但还是不把真实的事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这是为啥呢?”书记急着说:“有事儿就敞开说嘛,干嘛还捏着让我猜。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党的政策吗?”

“相信,相信。”三克忙说:“不相信就不来找书记您了。”

“那就好嘛!”书记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面前,然后坐下来准备倾听,谁知道在这时书记的家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杨书记忙站起身说:“你等等我接一下电话就来。”

“嗯嗯!”三克欠起身子点头答应着。他意识到这个电话可能与他有关,所以书记一走他也站起来,竖着耳朵在门背后偷偷地听着。

“我看那一车东西就地解决不要上报了。”啊,是老电业的声音:“下不为例不行吗?要不让老刘写个检查,来个洗手洗澡算了。”那声调是那样的高吭、急促而又带着肯定,好象不容对方有一点回旋的余地就武断地把电话“叭”地一声挂上了。书记正要转身那电话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方林打来的,同样说的是那一车东西,他告诉书记,有人把那件事捅到局里去了。三克一听吓得脸都变了颜色,脑子“嗡”地一响,下面说的什么他一点也没有听着。当书记接完电话回来,他突然身子一矮“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板上,接着又伸出一双粗长的手抱住了书记的大腿,这一次到是假戏真做了。他苦苦地哀求着:“杨书记,我家老婆孩子一大堆,您要救救我呀,嗯嗯嗯嗬嗬嗬,再说我也是黄连水里泡大的杏子核――苦人儿啦。我的祖宗三代要饭,受过地主的剥削,受过资本家的压迫,对党对社会主义对人民可有深厚的阶级感情啊!”说着他那窝瓜脑袋象鸡啄米似的磕着。

四

别看是一车材料,可是一闹到局里事情就大了。在一些人的眼睛里到不是一车了不起的值钱货,主要的这是一根藤,就怕顺藤摸瓜,一刨根问底就会联系起一大嘟噜的麻烦事来。上面会因此提出疑问:“难道就这一车东西吗?”这样一来一车东西到象投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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