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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看看。”说着,阿鲁卡直接走过去夺走了亨利国师手中的书。包括亨利国师自己在内,每个人都愣住了。不管此时情况如何,国师的身份毕竟在那里,他可以从别人那里夺走财富、女人甚至是生命,但还没人可以从他手里夺走什么。在这个上尊下卑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成为常识的世界里,哪怕是崔哈克这样的中年叛逆大叔也没想过和贵族硬碰硬。
从心理层面来说,亨利国师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面带愠色时的模样,比之前那副颓唐之色好多了。此时他不再像一块老朽腐烂的木雕,而是一头饲料被抢走的猪。之所以这样形容,是因为他现在没法对阿鲁卡做什么,只能徒劳地哼唧两声。
其实阿鲁卡本人并没有羞辱亨利国师的意思,他只是……时不时就会忘了世界上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用目中无人来形容他的这种状态又不确切,因为他丝毫没有高傲或者鄙夷他人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去看看那本书,就过去拿了过来。事后回想起来,可能他还得惶恐一阵子,毕竟以人家的身份,动动嘴就够他死上一万次。
至于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否看懂书上的文字。阿鲁卡是个联想能力很强的人,从马桶可以联想到马桶塞,再联想到橡胶,然后找个人给他带一串香蕉回来吃。从他穿越过来就能听会写圣艾诺斯语来看,他觉得自己说不定也能看懂这片大陆上存在过的其他语言,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然后,阿鲁卡发现自己真的能看懂,每一个看起来扭曲诡异的符号,在他眼中都有其含义,他甚至可以在心里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古怪的发音去默念出来。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或许就是某个闲得无聊的神明把他从异世界给拉了过来,并赐予了他这种能看懂各种语言的奇妙能力。
这本书没有名字,封面上也没标注作者。阿鲁卡随便翻了翻,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本资料集,内容都是些难以解释的神秘现象和诡异地区,好比前世的百慕大三角和复活节岛石像群。这些神秘现象发生在圣艾诺斯大陆各地,有一大群不同国家的神职人员、探险家、佣兵、流浪骑士等等为记录做出了卓越贡献,推动了赤教神学研究的发展。不过阿鲁卡估计,这些人应该是被迫交出了自己的努力成果,然后变成了某条河里的无名死尸。
从这本书最后流落到莱茵王室手中这点来看,早期的赤教可能只是莱茵王室的附庸。一方是体内流着神之血脉的天之骄子,一方只是神明和凡人之间的传话筒,高下立判。由此可见莱茵王室近几百年来出过多少蠢笨如猪的国王,拥有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都能被赤教教宗夺权。
藏在白草村附近的这处遗迹,在这本资料集中所占的篇幅只有几页,比起其他记录少了很多,早期的赤教可能根本没把这里当回事。但后来的研究者在字里行间添加了许多注释,仿佛他们发现了一个足以改变全人类命运的重要课题。奇怪的是,可以看到关于这处遗迹的一部分内容被撕掉了,阿鲁卡估计这部分就是关于那张魔法卷轴的内容。
除却少数天才横溢,令人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的天才,绝大多数人类都有趋利避害的天性。当你的老师给你出了十道数学题,声明你随便做一道就算完成任务,而其中九道题你看都看不懂……该选择哪道题显而易见。
所以莱茵王室雇来的那些历史学者,也挑了一部分看起来短小精悍——换句话说就是翻译量不大,而且容易出成果——的内容来翻译。如果莱茵王室那些热衷于嫖妓和美酒的学者努把力,翻译点更有价值的玩意儿,崔哈克这一脉王室分支就不会跑到白草村落户,西农和约法不会成为佣兵,阿鲁卡则会在穿越过来后碰不上崔哈克,饿死渴死被狼咬死在隐者森林里。同时,莱茵王国或许有更保险的方法来度过希尔帝国南下的危机。
但世上没有如果,或许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阿鲁卡拿到了这本救了他一命的书,并且出于某种原因能读懂上面的文字。不过他首先注意到的,是莱茵王室为这处遗迹做了些什么,这些都记载在翻译的附录上。首先,百年之前的一位国王私生子,也就是叛逆大叔崔哈克的爷爷,为了活命发誓世代生活在白草村,保护遗迹的秘密,以备不时之需。接着,莱茵王室动用了许多力量,瞒过赤教建立了墓园,用坟墓掩盖住了遗迹的入口。然后,这群习惯于草菅人命和自以为是的王族想出了一个愚蠢之极的办法:在翻译工作只进行到一半,完全不知道遗迹中是否有危险的情况下,派出一位王子去探索。可能这位王子觉得这是一次郊游,或者是个在父王面前把其他兄弟比下去的好机会,欢天喜地的去了,再也没回来。
愤怒的国王只好又派出了几只搜索队,里面大部分是雇来的佣兵。而为了保证遗迹的秘密不被泄露,还有几位男爵陪同,试图完事之后杀人灭口。结果不言而喻,连他们自己都被灭口了。如果阿鲁卡是国王,他可能会灵机一动,装作遗迹是一个只有心腹才能知晓的秘密,偷偷告诉和自己不对付的大臣,命令他们下去为王国的未来添砖加瓦……
真正的那位国王没有做这种无聊事,只是认清了现实,从此对这处遗迹闭口不谈。直到许多许多年以后,又有一位天才国王在国难之时,想到了这个有去无回的好地方,派出自己最忠诚最信任的亨利国师……想必国王陛下此刻正得意洋洋,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而丝毫没有考虑到亨利国师同样回不来的可能性。
所以说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亨利国师命不该绝,阿鲁卡不仅能看懂这本书上的古怪文字,还真找到了打开遗迹大门的方法。但阿鲁卡不会蠢到激动的哈哈大笑,对自己的老师师兄和国师大人说自己一下就看懂了无数学者都研究不明白的古代文字,然后像个英雄一样带他们走入遗迹完成任务,出来以后先被莱茵王室抓起来拷问,再送进赤教的异端裁判所。
他装模作样的品评了半天,然后很自信地说道:“恩……原来是这样……”
崔哈克大叔惊讶地看着他,说道:“你这小狼崽子看懂了?”
阿鲁卡点点头,说道:“和我想的一样……果然一点也看不懂。”
“那你这一副老子无所不知的模样是搞什么?”崔哈克二话不说就蹦起来给了阿鲁卡后脑勺一巴掌,拍的阿鲁卡一个趔趄,“看不懂就把书还给亨利老头,你没看他一副快要气炸了的表情吗?知不知道贵族剪完手指甲都要自己收藏起来,从来不让别人碰?”
这句话显然让亨利国师的脸色更难看了,心中腹诽道本国师只收藏自己的头发和牙齿,什么时候收藏手指甲了。
阿鲁卡则突然话风一转,说道:“虽然我没看懂,不过我注意到了一些东西。”说着,他招呼大家聚在一起,将书中的几段话指给他们看。这几段是一个探险家写的,内容如下:
我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后来者们,你们可能不会相信,我正行走在通往神邸的道路上!根据附近地区信奉太阳神的教徒所言,这处位于大陆南部的地下宫殿曾是太阳神最后一次显圣时所停留的神邸。先别急着怀疑我在吹牛,我可是个具有怀疑精神的冒险家,不会轻易听信几个古里古怪的教徒所说的话。
真正让我相信这里是神明居所的,是这条道路本身。在我们进入地下不久后,回去的道路就消失了,而我可以确定我们一直在直行,没有遇到过岔路。而前方的道路又似乎是无尽的,从地图上看,我几乎横跨了半个隐者之国也没有走到尽头。光凭挖掘这条道路所需的人力物力来看,就不是任何一个已知国家能办到的,更不用说跟在我身边这些不成气候的太阳神教教徒了。
事实上,早在我之前,这些教徒就不止一次试图通过这条道路前往太阳神的神邸,不过都是有去无回,损失了众多人手而一无所获。这次太阳神教依然派了几个教徒跟着我,但都是外围成员,显然教派头目对结果不抱期望。我不得不说,他们犯了一个大错。在探险的领域里,没人能瞧不起大名鼎鼎的迈克尔·金森,伟大的智慧神后裔,唯一自由国度的王子,最擅长耍剑的吟游诗人与最懂得吟唱的骑士……恩,也就是我。
从内容看来,这位充满了自信的迈克尔·金森是在探索隧道时顺手写了段日记。接下来的内容则隔了一段距离:
没有什么谜团能难倒迈克尔大人!
在我利用一些小手段把身边跟着的累赘都干掉之后,我找到了继续前进的方法——顺带一提,当他们发现同伴们在黑暗中一个一个消失时露出了让我心醉的惊恐神色。在通往神邸的道路两侧,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裂纹。这些裂纹乍一看只是泥土干裂和岩石碎裂留下的痕迹,不过经过我的仔细辨别,它们其实都是以诺西节语。这是一种几千年前流行于大陆上的古语言,是自然神明的信徒专用的祭语,如今偶尔会在某些古代遗迹当中被发现,全大陆认识这些古怪字符的人不超过五个。没错,你很聪明,其中一个就是伟大的迈克尔·金森大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冒险家,能让智慧神叹服的先锋派画家,神乎其神的雕刻家,能迷倒每一位美丽贵族小姐的白马王子……
总而言之,我拼凑了一下这些以诺西节语,如果我拼的不错……呵呵,当然不会错。差不多是这样的“吾之言辞如磐石,日换星移永不消。铭记心头能成仁,镌刻世间可开道”。一开始我以为这是哪本语录的卷首语,后来才想到可能是打开通道的方法。在尝试了一段时间后,我把这句话用剑尖刻在了地上,然后嘛……就像这句话所说的,路就开了。
不久后我从里面活着出来时,那群鬼鬼祟祟的太阳神教教徒大惊失色,试图把我抓走拷问。于是我一边撒尿一边单手干掉了几十个不入流的敌人,用心血来潮所写的游记擦了擦手之后,仁慈地留给了这些人。
第九章 未知的前路()
从游记里阿鲁卡可以判断出两件事。第一,这位迈克尔·金森是个十足的自大狂,不过手底下功夫很厉害。否则就算赤教教徒当年连饭都吃不上,身软体乏手无缚鸡之力,也不至于几十个人都被一个人干掉。第二,负责记录这两段游记的人肯定对赤教心怀不满,否则一定会删去游记的最后一段话……
阿鲁卡以外的人,自然只能看得懂破译过后的部分。而这部分恰好没什么营养,主要就是提到了太阳神曾经在这里显圣,和遗迹的位置之类的,至于是不是真的就没人知道了。阿鲁卡也不在乎他们能否看懂,直接将手指向了一段被下划线标出重点的内容:吾之言辞如磐石,日换星移永不消。铭记心头能成仁,镌刻世间可开道。
这段最重要的内容,莱茵王室雇来的那些学者是不可能翻译出来的。因为这相当于在一本古籍里遇到了比这本古籍更古老的古籍,而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另一种语言。冒险家迈克尔只是把这句话抄在了游记里,并没有做出解释。
指着这段话,阿鲁卡说道:“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打开前路的提示,它被下划线给标记出来了,显然是重要的内容。”
“不过我们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亨利国师沉吟道,“看这些字符的形状,与其他古文字有些区别,或许这不是文字,而是某种符号。传说在古代的时候,魔法师们会使用各种符号来绘制魔法阵,从而来使用超过了他们本身能力的强大魔法。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把这些文字刻在地上,看看会发生什么。”
听到这几句话,阿鲁卡差点给亨利国师鼓起掌来,没想到国师这么机智。他自己还真想不出办法引导大家这么做,从现状来看,应该是道路两侧不知为何生出了会发光的苔藓,将以诺西节语的痕迹给遮盖住了。阿鲁卡不可能毫无根据地说:让我们把唯一能够照明的苔藓给刮掉,看看会发生什么吧!而且刮掉这层苔藓,也就没有亮光来让他们辨别那些符号了。
除了性格古怪的阿鲁卡以外,干佣兵这一行的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也就是那种说干就脱裤子绝不浪费时间做前戏的糙人。听到国师的建议后,西农立刻自告奋勇地拔出长剑在地上刻了起来。约法和崔哈克也精神了一些,绝望后得到的希望总是最为诱人的。
西农虽然长得帅,但长得帅未必有艺术细胞,他用剑尖划出来的以诺西节语丑陋不堪,好在没有写错。要知道这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魔法符号,一弯一钩可能就让这些文字成为其他含义。
整句话都刻在地上后,隧道中果然引发了异变,而且这异变的程度委实超过了阿鲁卡等人的想象。只见通道前后两边的黑暗忽然蠕动起来,然后朝着中间涌了过来,仿佛是一节一节的列车车厢相继关灯,很快他们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如同自己的眼睛被蒙了起来。阿鲁卡此时脑海里忽然闪出一句话——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恩……他已经被自己无穷无尽的吐槽欲望惊呆了。
“伟大的太阳神,请保佑我们完成任务,拯救莱茵王国。”黑暗中只能听到几人的喘息声和亨利国师的祈祷声。因为都认定了这是太阳神神力造成的异状,倒是没人惊慌失措。哪怕是崔哈克这个不敬神的叛逆大叔,心底里也对太阳神存在着很深的畏惧和信任。他们每个人都坚信太阳神不会伤害祂自己的子民。成千上百年的信仰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只有阿鲁卡不信仰太阳神,要让他选的话,信仰玉清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还好一些,听名字就比太阳神不知高到哪里去,他只是有些诧异这条地底隧道的谜题就这么结束了。一般西方魔幻里的地宫谜题不都是一环接一环的吗……
不过他知道,这个谜题其实也没那么简单。首先要有人认得以诺西节语,从冒险家迈克尔的记载来看,即便是几百年前也几个人认识。然后还得能把那段神秘的话理解到位,刻在隧道里。做起来简单不代表想起来简单,就好比哥伦布立鸡蛋的故事,大家看到了以后都觉得我上我也行。这心态就和看过答案后才解开一道数学题,还觉得是自己聪明一样傻。
黑暗大概持续了两三息,一行人就感觉隧道震动了起来。震动的幅度由小变大,刚开始只是微微摇晃,如马车走在山路上的颠簸,接着就地动山摇,仿佛站在喷发的火山上。阿鲁卡看不到其他人,只能艰难稳住身形,一手伏地,蹲着朝墙边摸去。然后……他发现自己迈了十几步远也摸不到墙。
本身这条隧道并不宽阔,也就能容两架马车并行。所以这情况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墙壁消失了。想到这一点,阿鲁卡立刻明白了此地为何陷入一片黑暗。隧道的墙壁消失了,覆盖在墙壁上的荧光苔藓自然也就没有了,而那是地底唯一的光源。
“老师!国师大人!你们没事吧!”阿鲁卡听到西农在黑暗中竭力大吼。
崔哈克的声音也随即响了起来:“地震还在加剧!都他妈给老子趴在地上,双手抱头,不然一会摔倒了可能会撞破你们愚蠢的脑袋!”
阿鲁卡闻言立刻准备俯下身去,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半吊子佣兵,此时此刻应该相信老师的判断。可还是迟了一步,地面猛地一震,如同有一头巨龙在地底下伸了个懒腰打个滚,阿鲁卡被猛地掀飞,接着重重地摔在地上,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
“呜……”
不知过了多久,阿鲁卡终于清醒了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血肉中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悲鸣。他朦胧的视野中浮现出昏黄的暗淡灯光,这灯光让人感觉到一丝温暖,却毫无真实感,仿佛不是真的身处其中,而是在看着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老弟,你醒了?”
西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阿鲁卡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头痛也缓解了一些。他努力站直身体,朝四周打量起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十米不到的狭窄走廊里,灯光来自于头顶的一盏吊灯,脚下铺着光滑却残破的长方形大理石砖。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诡异的油画,既不是圣艾诺斯大陆流行的肖像画,也不是某些小众画家偏爱的风景画,更像是阿鲁卡在地球上看过的抽象画。画中充斥着混乱无序的色块,仿佛只是一个孩童拎着一把毛刷子沾着颜料随意涂抹而成。
“呃,我们这是在地狱吗?”阿鲁卡忍着疼痛**道。
“地狱要是这幅模样,老子还真想去住上几天。”崔哈克靠在墙边哂笑道,他看起来没受什么伤,“你们几个废物和亨利老头子都摔晕了,我虽然没晕过去,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通道里的黑暗退去后,我们就到了这条走廊里,可我没感觉到一点移动的迹象……虽然我不想承认,不过大概只有神明能做到这种事。”
阿鲁卡问道:“我倒是觉得也可能是某个魔法师留下的传送阵,谁知道魔法有多么神奇呢?说起来,这里没有出口吗?”
崔哈克回道:“尽头有一扇门,不过大家都认为等你醒来以后再去开比较好,感激你有一群仁慈的同伴吧。”
“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吧,这显然就是伟大的太阳神的神邸了。”眼见任务即将顺利完成,西农的情绪愈发高昂。亨利国师也一样,甚至跪在地上进行了一番祈祷。
一行人几步就走到了走廊里唯一的门前。这扇门和贵族宅邸里常见的单扇木门差不多,表面上雕刻着左右对称的古典花纹,门上有一个圆滚滚的把手。奇异的是,他们可以看到这扇门的缝隙中向外流淌着耀目的白光。这幅画面更加坚定了他们相信这里是太阳神神邸的念头。
崔哈克还是很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