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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登不卑不亢地说道:“就算我直接被曹操抓住,他未必会杀我,施伯这人情我不敢领。”
施原笑道:“唉,贤侄怎么这么说话。徐州的世族同进同退这么多年,怎么偏偏你要跳出来反对曹丞相,将其他各家拉下水。我知道你口齿伶俐,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生路在哪里?”
说着,他抬头对名扬说:“把他关……咦,你好面生啊。”施原对名扬这副面孔万全没有印象。虽说全庄上下人口众多,但完全不认识的人是没有的。
名扬冷笑一声,说道:“当然面生了,我是陈大人的侍从。”他一把拽住施原得到衣领,把施原拉到自己面前,用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其余十名侍从冲向施家家兵一阵乱砍,将堵在门口的十多人尽皆砍死。
陈登大喊:“好了好了,已然得手,不要再多杀了。”
侍从返回提陈登解了绳子。陈登对施原说:“施伯,为了不殃及家人,我将请你和家人到广陵去住段时间。”
“我去广陵干什么?”
“我要你支持刘皇叔主政徐州。”
“哈哈,胡说。曹丞相如今势不可挡,就算刘备夺得徐州又如何,最终被曹军打败,又丢掉了徐州,自己拍拍屁股跑了,我们这些支持他的人可跑不了。曹操不是陶谦,也不是吕布,他想除掉我们只差一个理由你知道吗?”施原声嘶力竭,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陈登平静地说:“施伯若是不依也无妨。我知道你大儿子在许昌,已经是曹操的人质。我不为难你,待皇叔重掌徐州刺史之位后,我便送你离境,全家都去许昌,到时徐州的兴衰胜败与你无关。”
施原低下了头,似是默认了。他突然抬头又问:“我小儿子呢?”
陈登张开嘴,但没发出声音。他看了看名扬,名扬说:“关在郑家了,你若不听话,就都有性命之虞。”
施原在名扬的胁迫下,将全家召集到正厅,所有家将家兵集中在厅外。
施原说:“如今元龙要我支持刘皇叔主政徐州,我本是同意的。但大儿子身处许昌,我又不敢同意。元龙不欲强迫于我,要让我们一家去广陵暂住,就当做我们被元龙软禁胁迫,到时再让我们离开前去许昌。家中所有人都不要私自行动,听元龙安排,一同前往广陵。”
他又走到厅外,对所有仆从说道:“我不愿让大家陷入险境,大家就此散去,各回各家。等事情一过,我再来请各位回到府中。”
这么一个近四百余人的庄园,一时间哭声震天,情感悲切。陈登神色黯淡,情绪不高。
名扬低声说道:“陈大人,你可不能同情他们。从本质上讲,他们与陈宫高顺是一样的。你当年如何对付陈宫的,如今就得怎么对付他们。”
“怎么会一样,陈宫高顺是外来之人,我们这些家族经营徐州几代人,怎么可以同样对待。”陈登说,“但你的意思,我明白。”
待蒙家兄弟带人赶到,名扬便请蒙家二爷蒙夏亲自带人“护送”施家前往广陵。
“蒙二爷,借道东海郡去广陵较为安全。到达广陵之前,都要小心谨慎,不可走漏风声。”名扬暗中祝福蒙夏。
当晚,蒙夏及蒙家一百余名家兵便随着施家出发了。
陈登、名扬和蒙华来到郑家,郑千陇已备下酒席。众人在席间约定,共同辅助刘备主政徐州。陈登向郑千陇和蒙华讲述了整个计划,定下时间点和信号。在此之前,一切如常。两家人还须掩盖施家人去楼空的事实。
。
两天两夜,陈登和名扬一行十三人平定了施、郑、蒙三家。天一亮,立刻启程赶往彭城。
距彭城与下邳的边境不远的暮秋县,住着朱家。家主朱堂已经年过七旬,他的五个儿子除了长子在家照顾他以外,其余四人在徐州各郡做官。
陈登一到,刚说明来意,朱堂便应允了。他写下约,盖了印鉴,交予陈登,说道:“当初曹操为报杀父之仇,意欲对徐州展开屠城,危难之际,刘皇叔孤军来救,此恩不能相忘。”
陈登当即向朱堂下拜,被朱堂的长子朱洵扶起。
朱堂说:“我年事已高,看问题只问本心,不看得失。但季家小儿刚刚继承家业,你们要说服可就困难了。”
陈登和名扬再次上路,向彭城前进。
陈登说:“朱堂在陶公主政时任农官,大大振兴了徐州的农业,皇叔主政继续留用了他,但吕布夺取徐州后,就不再用他。可是徐州农事一旦离了他就频频发生欠收虫害等灾害。他本来就有产业,归于山野后,一方面专心经营产业,一方面广泛教授农学,在徐州威望极高。直到你的‘月未满’开张,将洛云坞的农学引入徐州,立刻便占去半分天下。”
名扬心想,洛云坞的齐老先生的农学知识和技术自然没的说,因为他运用的是现代知识,当然比朱堂先进太多。
陈登继续说:“季家则是彭城的香门第,是彭城大儒之家,乃曲阜直传弟子。家主季尧在今年开春时病逝,其独子季商继承家业。季商年仅二十,也在曲阜受教,因父亲丧事归来,家中大小事物俱由其母栾氏做主。朱老爷子说的困难,就在于季家目前情况复杂,而且孤儿寡母警惕性会非常强。”
名扬突然问道:“孤儿寡母啊,那就无法硬来了。”
陈登说:“尽量以理服人吧,若是欺负孤儿寡母,即使成功影响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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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 孤儿寡母 不问政治()
由于曹军的进驻,彭城的防卫十分严密,城门口的盘查也十分严格。%▲∴,陈登和名扬一行人身上带着兵器,肯定会被格外关注,陈登又是徐州名士,万一被认出来就糟糕了。
名扬和陈登又回到彭城西郊二十里处的一个驿站,一边休息一边商量对策。要见到季家的人,就必须进入彭城。这一行人里,陈登最危险。于是名扬说:“陈大人,你修一封,由我带进城去,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毕竟家中刚经历变故,孤儿寡母的,影响力也受到影响。”
陈登说:“这样可以吗?你单独进城,也很危险。”
名扬说:“我不惹他们,就不会有事。”他将断水剑交给鸢尾,对鸢尾说:“你也留在城外,替我照看断水和战鼓。”
鸢尾依旧是百依百顺地答应名扬。
陈登迅速写了一封信,内容是诉说当今形势,请季家新家主季商支持刘皇叔。
名扬换了一身农民的服饰,收好信。他在驿站买了两条鱼,告别众人,出发向彭城城门而去。
门口的卫兵盘查名扬,名扬编了一个理由:“城里的人家要的两条鱼,我给人送到家里去。”
“哪家人啊?”
“季家。”
卫兵上下打量了他几下,便放他进城了。
名扬还在徐州带兵时,多次来过彭城,都是因为要招降陆奇。上一次离开彭城时,是在曹军的“押送”下离开,那时的彭城毁于大火,几乎没有完好的建筑。说起来,这季家是世居彭城,想必在陆奇占据彭城时,他们搬离了彭城,躲避祸患去了。
如今的彭城,已经修复如初。当然,比起被楚霸王当作都城时的彭城,已经没有了半点帝王的痕迹。
名扬靠问路找到了季家。他叩响大门,等了片刻,大门打开一条缝。
一个家丁伸出脑袋来,看见穿着穷酸的名扬,一脸不耐烦地问道:“干什么?送鱼的?走错门啦”说着就要关门。
名扬忙说:“我有重要的信送给季家主人。”
“信在哪里啊?”家丁看名扬全身上下没有可以装东西的地方。名扬举起手中的鱼,笑道:“在鱼肚子里。”
家丁皱了皱眉,觉得名扬在耍他,立刻大声喝道:“滚,大爷没工夫陪你耍。”说着又要关门。
名扬脚尖点地,闪身从门缝挤了进去。家丁猝不及防,想推名扬出去,哪里推得动。他高声呼喊,立刻唤来一群家丁、仆人,一起来赶名扬出门,名扬高大强壮,身上挂着十个人也毫不吃亏,双臂一摆,身子抖动,便把这些人甩开一两步。
季家出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名扬背靠着墙和他们对抗,死活不挪动一步。顿时这场面变得甚为有趣,家中的男人与名扬“拔河”,女人们在远处头论足,还有说有笑。
这时季家的管家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拄着一根拐杖。他看到这纷乱滑稽的场面,心中恼怒,大喝一声:“都给我停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季家的人全部从名扬身边离开,退到了管家身边。管家向名扬行礼,但面色不悦。他说:“不知阁下何人,为何来我府中闹事?”
名扬说:“我受贵府一故人所托,来此送信。”
“哪个故人?”管家心中疑惑。
“不可说,尽在信中。”
“信在何处?”
名扬晃了晃手中的鱼,说:“我藏在鱼肚里了。”
“为何要藏在那里?”
“因为重要。”
管家走上前一步,说:“请交给我,我一定交给主人。”
名扬从鱼肚中取出信简,却不给管家,问道:“请问你是何人?”
“我是管家里陶,家中大小事务俱由我执行。信交给我吧。”
名扬摇摇头,说:“不是我不信任里陶管家,此事重大,不敢托付,我要亲手交给季家少主。”
里陶后退一步,说:“主人你是见不到的,你若不愿意交给我,那你走吧。”转身便走。
名扬说:“此事关系徐州各世家大族,自然也关系到你们季家,我可以就此离去,你们也不要后悔。”他也转身要走。
里陶管家忙说:“壮士请留步,待我通禀一下。”
名扬就在门口等里陶去通传。季家的家丁依旧围着他,寸步不离。名扬也懒得搭理他们,自顾自地东瞅瞅西看看。
里陶腿脚不灵便,行动迟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回到门口,对名扬说:“我家主母要见你,请随我来。”
名扬随里陶走了好久,才走到内院。既然是主母,应该就是季家少主的母亲栾氏。为什么季家少主不见,主母要见呢?看来家中还是栾氏拿主意呀,虽说古代施男权社会,但女子掌权的事情也不在少数。名扬并不好奇。
来到栾氏的房间外,隔着房间的推拉门,里陶禀报道:“夫人,送信人带到。”
房间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把信呈进来吧。”
里陶看了看名扬,说:“都到这里了,就由我呈进去吧。毕竟男女有别,夫人不方便见你。”
名扬把简交给里陶,里陶将房门推开一点,将简又递给里面的人。
名扬立等片刻,房里传来回音:“你与陈大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朋友,我叫方翎。”
“信中的内容想必你是知道的。”
“知道。”
“回去告诉陈大人,家中有变故,只剩下孤儿寡母,不愿意参与政治。我只想辅助少子长大,不想招惹麻烦。支持或不支持,我们都不在乎。请回吧。”
里陶立刻向名扬做出送客的手势。名扬心想,此事关乎家族命运,一介女流恐怕做不出什么决定。哪怕见到少主季商,或许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算了,只要他们不帮曹操和高顺就行了。
名扬向房间行礼:“告辞了,夫人。”
名扬径直离开了季家,向城门走去,打算回去找陈登他们。正走着,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呼喊:“让开,让开,给将军让道”
名扬刚一回头,就见六名骑马的曹军军官飞驰而过,领头的一人显然军衔最高。只听路上行人议论纷纷:“最近老是见他们在街上横冲直撞的,太嚣张了。还是人家刘皇叔的部队好。”
“他们每天一发现广陵军的踪迹,就会这样立刻出发。他们若是天天这样,说明广陵军就还在附近。”
名扬问道:“刚才过去的是什么人?”
“曹军的将军,叫……车胄。”
“你们说的广陵军是怎么回事?”
“前一段时间,广陵军由李异将军率领,曾进过城,后来曹军来了,他们就撤退到别处去了。曹军近来一直在搜索围剿他们。”
名扬已经失去了和李异军的联系,此时得知李异在彭城附近,便松了一口气。曹军既然每天都要出动,说明李异正在附近打游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问题。
名扬加快脚步,赶出城去,见到陈登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陈登听罢,沉吟片刻,说道:“季家虽然遭遇变故,影响力下降,但季家不仅仅是这一个家族。季家的亲家栾家也是名门望族,季家在曲阜的师门也极有影响,季家弟子也遍布徐州,能把季家拉入阵营,百利而无一害。”
名扬说:“回头再想办法吧。我们赶往下一个地点。”
陈登笑道:“我们接下来去小沛,那里可是你经营多年的地方,不知道现在提金名扬的名号还有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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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中正官()
十三人快马加鞭,两天一夜就进入沛县境内。沛县与徐州交界处不远有一个庄园名叫鹿园,庄主好鹿故取此名。庄主之姓与鹿谐音,是鲁,人称鲁公。本居徐州,高顺主政之后,搬至沛县境内,建了鹿园,过起隐居的生活。
陈登向名扬介绍:“鲁家是东鲁之地历史久远的家族了,甚至有说他们家世渊源可以追溯到周代,他们自己也曾经姓姬。至少在桓灵二帝时,鲁家一直担任徐州的中正官,直到吕布主政,可谓门生遍地。”
所谓中正官,就是挑选和推荐官员的官员,在汉代并未开始施行科举制,九中正制是选官最重要的途径,中正官就是这个制度中最重要的一环。
“听起来,他会支持刘皇叔。皇叔是汉室正统,代表了汉室的法度。鲁家既然世代为汉室举贤任能,应当会支持刘家的人。”
陈登说:“实话说,真正开始破坏中正制度的人,正是刘家自己人,无论施宗亲还是外戚,选官都不通过法度,任人唯亲,才使得地方官员也不尊法。如今诸侯各行其是,反而只有曹操严格执行中正制度,这对刘皇叔不一定是好事。”
“皇叔主政时,也用鲁公做中正官吧?”
“是呀,但实际上很多重要的位置,皇叔都直接安排给了亲信,后来一些重要的官员选拔,皇叔也没有征询中正官的意见。”
名扬叹了口气,说:“原来是这样。”
在淮南,名扬就没有遇到这样的困扰,想来袁术废了中正制,给名扬提拔官员扫除了一些障碍。
傍晚,一行人在距鹿园二十里处的村子住下,等天明再去拜访。
他们寻得一个大一点的人家,给了钱财,暂住一夜。推门进入正屋,只见墙上挂了一幅画像,是一员年轻将军,骑了一匹黑色神骏,手举一把双手长刀,威风凛凛。
陈登不由得赞道:“好威武的将军。”他明知画中是谁,却偏要再问主人家:“请问画中是何人?”
“这你都认不出?金名扬将军呀,当年他来到沛县后,扫除匪患,发展农业,让百姓安居乐业。村子里每家都挂了他的画像,不止我们村,沛县很多村庄都感念金将军。”
陈登向画像拜了拜,回头对名扬说:“我看你和金将军倒有几分相像。”
名扬听了主人家的话,心中有些感动。做官就得为百姓着想,替百姓做事,文官发展生产,武官除暴安良,不说历史会记住你,百姓一定会记住你。
他笑道:“我一无名小卒,怎敢和金将军相提并论。”说罢,他朝自己的画像拜了拜。
之后众人吃了饭,各自安歇。
次日,众人启程,前往鹿园。陈登递于庄内,经通传后,家丁迎众人入内。
鹿园里修建得就像一个野生动物园,只是这间动物园只养鹿。鹿在园中随意行走,不惧生人。迎面遇到,它们似有灵性,还会点头示意。鸢尾见了大喜,向其中一只伸出手去,那只鹿就乖乖地将脸凑了上去,任由鸢尾抚摸。
名扬说:“一个人把鹿养得如此灵性,想必也是个好人。”
陈登点点头,说:“此话有理。家父当年就是鲁公之父选上的官员,我是由鲁公向陶公推举的,但往来甚少,不是很了解他们。”
鲁公已经在会客厅等候他们。鲁公约莫五十岁,一副仙风道骨的风范。陈登向他恭敬地行礼,说道:“晚辈陈登,特来拜见鲁公。”
鲁公说:“元龙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除名扬陪在陈登身边,陈登的其余随从都坐在厅下,由主人家奉上茶水。
鲁公说:“最近你辅佐刘皇叔正在和高将军作战,你怎敢到我这里来,不怕路上遇到高将军的部队?”
陈登说:“晚辈固然害怕,也必须来您这里,了解您对此事的看法。”
“需要了解我的什么看法?”
“您施支持刘皇叔,还是高将军,或者是曹丞相?”
“我早已不问政事,元龙何必问我?”
“皇叔若主政,必恢复汉制,其中就有九中正制,到时还得请鲁公您出山担此重任。怎说不重要?”
鲁公哈哈大笑:“若曹丞相主政徐州,也必然恢复中正制,我支持他岂不更好?”
“曹操治国虽有建树,但他毕竟施挟制天子的强臣。皇叔以宗亲身份维护汉制,这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刘氏自己败坏了天下,如今自己来收拾局面,是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两不相帮,但有一点我可以明说。”
陈登问道:“何事?”
“谁破坏汉制谁就是我的敌人。”
陈登还想再劝:“既然如此,那刘皇叔……”
名扬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头。然后他对鲁公说:“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无论谁掌控了徐州,只要他维护汉制,鲁公你就出山帮他。”
鲁公思度了一下名扬的说法,说道:“正是。”
名扬说:“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鲁公可否答应。”
“请说。”
“鲁公请向您的弟子传达您的这个意思。”
“为何?”
“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