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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浪子-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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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裙丽人道:“我刚才说过,我们并不是十分苛求的人。”
  屠老虎仰面大笑,就像是从来也没听见过这么可笑的事。
  每个人都在笑,只有独眼龙和白面郎中的神色还是很严肃。
  白面郎中的脸看来比纸还白,突然道:“你刚才说你们要来,你们有多少人?”
  绿裙丽人道:“只有两个人。”
  白面郎中道:“还有一个是谁?”
  绿裙丽人笑道:“当然是我丈夫,我难道还能跟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么?”
  白面郎中道:“他的人呢?”
  绿裙丽人笑道:“就在外面。”
  白面郎中忽然笑了笑,道:“为什么不请他一起进来?”
  绿裙丽人道:“他的脾气一向不好,我怕他出手伤了你们。”
  白面郎中微笑道:“你不是怕我们伤了他吧?”
  绿裙丽人也笑了,嫣然道:“不管怎么样,我总是来作客的,不是来打架。”
  白面郎中道:“这样你就来对了,我们这里的人本来就从来不喜欢打架的。”
  他忽然沉下了脸,冷冷道:“我们这里的人,一向只杀人!”
  从院子里面还可以看见那片枫林。
  这个人就站在院子里,面对着枫林外的远山。
  暮色苍茫,远山是青灰色的,青灰中带着墨绿,在这秋日的黄昏里,天地间仿佛总是充
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惆怅萧索之意。
  这人的眼睛也和远山一样,苍凉、迷茫、萧索。
  他背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眺望着远山。他的人却似比远山更遥远,似已
脱离了这世界。
  最后的一抹夕阳,淡淡的照在他脸上。他脸上的皱纹又多又深,每一条皱纹中,都仿佛
藏着有数不清的辛酸往事,痛苦经验。也许他已太老了,可是他的腰仍然笔挺,身子里仍然
潜伏着一种可怕的力量。
  他虽然并不高,也不魁伟,但有股力量使得他看来显得很严肃,令人不由自主会对他生
出尊敬之意。
  只可惜这里的绿林好汉们,从来也不懂得尊敬任何人。
  屠老虎仰天狂笑道:“我一拳若打不死他,我就拿你们当祖宗一样养三年。”
  绿裙丽人淡淡道:“你为何不去试试?”
  屠老虎大笑道:“你不怕做寡妇?”
  他大笑着冲过去。他的身材魁伟,笑声如洪钟。
  但这老人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完全没有听见。他神情看来更萧索,更疲倦,这地方看
来又很宁静……
  屠老虎狞笑道:“你若真的想找个地方睡觉,就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床,只有棺
材。”
  老人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淡淡道:“你们若不答应,我们可以走。”
  屠老虎狞笑道:“既然已来了,你还想走?”
  老人嘴角忽然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道:“那么我只好在这里等了。”
  屠老虎道:“等什么?”老人道:“等你的拳头。”
  屠老虎狞笑道:“你也用不着再等了。”
  他突然出手,迎面一拳向老人痛击过去。
  这的确是致命的一拳,迅速、准确、有力,非常有力。拳头还未到,拳风已将老人花白
的头发震得飞舞而起。
  老人却没有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他看着这只拳头,嘴角又露出了那种讥诮的笑意,然
后他的拳也送了出去。
  他的人比较矮,出拳也比较慢,可是是屠老虎的拳头距离他的脸还有三寸时,他的拳头
已打在屠老虎的鼻梁上。
  每人都听到一声痛苦的骨头折碎声。
  声音刚响起,屠老虎那一百多斤重的身子,也已被打得飞了出去。飞出去四丈外,重重
的撞在墙上,再沿着墙滑下来。
  他倒下去的时候,鼻梁已歪到眼睛下,一张脸已完全扭曲变形。
  老人还是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慢慢地取出一块丝中,擦于了拳上的血迹,目光凝视在
远山外。他的眼睛也和远山一样,是青灰色的。
  独眼龙的脸色已变了。他手下的弟兄们在震惊之后,已在怒喝着,想扑上去,但白面郎
中却阻止了他们,在独眼龙耳畔,悄悄说了几句话。
  独眼龙迟疑着,终于点了点头,忽然挑起大拇指,仰面笑道:“好,好身手,这样的客
人我们兄弟请都请不到,哪有拒绝之理。”
  白面郎中笑道:“小弟老早就知道大哥一定很欢迎他们的。”
  独眼龙大步走到老人面前,抱拳笑道:“不知朋友高姓大名?”
  老人淡淡道:“你用不着知道我是谁,我们也不是朋友。”
  独眼龙居然面不改色,还是笑着道:“却不知阁下想在这里逗留多久?”
  绿裙而人抢着道:“你放心,我们说过只住三个月的。”
  她嫣然一笑,接着道:“三个月后我们就走,你就算要求我们多留一天都不行。”
  其实她当然也知道,绝对没有人会留他们的。
  “三个月后呢?那时再到哪里去?”
  “无论如何,那已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现在又何必想得大多呢?”
  他慢慢地在前面走着,左脚先迈出一步,右脚跟着慢馒地拖过去。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柄刀。漆黑的刀!
  他的眼睛也是漆黑的,又黑又深,就跟这已逐渐来临的夜色一样。
  秋夜,窄巷。就这样走着,在无数个有月无月的晚上,他已走过无数条大街小巷。走到
什么时候为止?
  他一定要找到的人,还是完全没有消息。他也问过无数次。
  “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老头子?”
  “每个人都看见过很多老头子,这世上的老头子本就很多。”
  “但是这老头子不同,他有一只手上的四根指头都削断了。”
  “没有看过,也没有人知道这老人的消息。”
  他只有继续走下去。
  她垂着头,慢慢地跟在他身后,这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走在他身旁,而是她总觉得他不愿
让她走在身旁。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可是他对她好像总有些轻视。
  也许他轻视的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她也从来没有劝过他,叫他不要再找了,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走。也许她心里早已知道他
是永远找不到那个人的。
  空巷外的大街上,灯火通明。
  也不知为了什么?若不是因为要向人打听消息,他总是宁愿留在黑暗的窄巷里。现在他
们总算已走了出来。
  她眼睛立刻亮了,美丽的嘴角也露出了笑意,整个人都有了生气。她跟他不同。她喜欢
热闹,喜欢享受,喜欢被人赞美,有时也会拒绝别人,但那只不过是在抬高自己的身价而
已。
  她一向都懂得要怎样才能使男人喜欢她,男人绝不会喜欢一个他看不起的女人。
  这时正是酒楼饭铺生意最好的时候,你若想打听消息,也没有比酒楼饭铺更好的地方。
这条街正是酒楼饭铺最多的一条街。他们从窄巷里走出来,走上这条街,忽然听到有人大
呼:“翠浓!”
  两个人刚从旁边的酒楼下来,两个衣着很华丽的大汉,一个人身上佩着刀,一个人腰畔
佩着剑。
  佩刀的人拉住了她的手。
  “翠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我早就劝过你,不要耽在那种穷地方,像你这样的人才,到了大城里来,用不着两
年,我保证你就可以把金元宝一车车装回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们是老交情了,你难道会忘了我!”
  这佩刀的大汉显然喝了几杯,在街上大喊大叫,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跟这美丽的人有
交情。
  翠浓却只是低着头,用眼角瞟着傅红雪。
  傅红雪并没有回头,却已停下脚,握刀的手背上已现出青筋。
  佩刀的大汉回头看了看,又看了看翠浓,终于明白了。
  “难怪你不敢开口,原来你已有了个男人,但是你什么人不好找,为什么要找个跛
子?”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已发现翠浓美丽的眼睛里忽然充满了恐惧之色。
  他跟着翠浓的目光一起看过去,就看见了另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并不太大,也并不锐利,但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冷酷之意。
  佩刀的大汉并不是个懦夫,而且刚喝了几杯酒,但这双眼睛看着他时,他竟不由自主忽
然觉得手足冰冷。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身上的刀,忽然道:“你姓彭?”
  佩刀的大汉厉声道:“是又怎么样?”
  傅红雪道:“你是山西五虎断门刀彭家的人?”
  佩刀的大汉道:“你认得我?”
  傅红雪冷冷道:“我虽然不认得你,但却认得你的刀!”
  这柄刀就和他身上的衣着一样,装饰华丽得已接近奢侈。
  刀的形状很奇特,刀头特别宽,刀身特别窄,刀柄上缠着五色彩缎。
  佩刀的大汉挺起胸,神气十足地大声道:“不错,我就是彭烈!”
  傅红雪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我听说过。”
  彭烈面有得色,冷笑道:“你应该听说过。”
  傅红雪道:“我也听说过彭家跟马空群是朋友。”
  彭烈道:“我们是世交。”
  傅红雪道:“你到万马堂去过?”
  彭烈当然去过,否则他怎么会认得翠浓。
  傅红雪道:“你知不知道马空群的下落?”
  彭烈道:“他不在万马堂?”
  他觉得很诧异,显然连万马堂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傅红雪轻轻叹息了一声,觉得很失望。
  彭烈道:“你也认得三老板?”
  傅红雪冷冷地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他的刀上,道:“你这柄刀的确很好看。”
  彭烈面上又露出得意之色,他的刀实在比傅红雪的刀好看得多。
  傅红雪道:“只可惜刀并不是看的。”
  彭烈道:“是干什么的?”
  傅红雪道:“你不知道刀是杀人的?”
  彭烈冷笑道:“你以为这柄刀杀不死人?”
  傅红雪冷冷道:“至少我没有看见它杀过人。”
  彭烈变色道:“你想看看?”
  傅红雪道:“的确很想。”
  他的脸色也变了,变得更苍白,苍白得已接近透明。
  彭烈看着他的脸,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忽然大笑道:“你这柄刀呢?难道也能杀
人?”
  他心里越恐惧,笑声越大。
  傅红雪没有再说话。现在他再说话时,就不是用嘴说了,而是用他的刀!用刀来说话,
通常都比用嘴说有效。
  那佩剑的是个很英俊的少年,身材很高,双眉微微上挑,脸上总带着种轻蔑之色,好像
很难得将别人看在眼里。
  他一直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这时竟忽然叹了口气,道:“以前也有人说过这句话。”
  彭烈道:“说过么话?”
  佩剑的少年道:“说他这柄刀不能杀人。”
  彭烈道:“是什么人说的?”
  佩剑的少年道:“是个现在已经死了的人。”
  彭烈道:“是谁?”
  佩剑的少年道:“公孙断!”
  彭烈陡然失色道:“公孙断已死了?”
  佩剑的少年道:“就是死在这柄刀下的。”
  彭烈额上忽然沁出了冷汗。
  佩剑的少年道:“而且三老板也已经被逼出了万马堂。”
  彭烈道:“你……你怎么知道?”
  佩剑的少年道:“我刚从西北回来。”
  傅红雪的眼睛已在盯着他,忽然问道:“去干什么的?”
  佩剑的少年道:“去找你。”
  这次傅红雪也不禁觉得很意外。
  佩剑的少年又道:“我想去看看你。”
  傅红雪道:“特地去看我?”
  佩剑的少年道:“不是去看你的人,而是去看你的刀!我只想看看你的刀究竟有多
快!”
  傅红雪握刀的手突然握紧,苍白的脸几乎已完全透明。
  佩剑的少年道:“我姓袁,叫袁青枫,袁家和万马堂也是世交。”
  傅红雪又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袁青枫道:“你应该明白的。”
  傅红雪道:“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看看我的刀?”
  袁青枫道:“是。”
  傅红雪垂下头,凝视着自己握刀的手。
  袁青枫道:“你还不拨刀?”
  傅红雪道:“好,先拔你的剑!”
  袁青枫道:“天山剑派的门下,从来还未向人先拔过剑!”
  傅红雪脸上忽然出现了种奇怪的表情,喃喃道:“天山……天山!”他目光已在眺望远
方,眼睛里仿佛已充满了思念和悲哀。
  袁青枫道:“拔你的刀!”
  傅红雪握刀的手更用力。他左手握刀,右手忽然握住了刀柄。
  彭烈竟又不自主后退了半步,翠浓美丽的眼睛似已因兴奋而燃烧起来。
  袁青枫的脸上,虽然还是全无表情,但他的手也不禁握住了剑柄。
  “天山……天山……”
  忽然间,刀光一闪1只一闪!
  等到人的眼睛看见这比闪电还快的刀光时,刀已又回到刀鞘里。
  有风吹过,一根根红丝飞起。
  袁青枫剑上的红丝却已赫然断了。
  傅红雪还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道:“现在你已看过了。”
  袁青枫脸上还是全无表情,但额上却已有冷汗流下来了。
  傅红雪道:“我这柄刀本不是看的,但却为你破例了一次。”
  袁青枫什么话都没有再说,慢慢地转过身,走入酒楼旁的窄巷里。
  他还没有看见傅红雪的刀,只不过看见了刀光。
  但这已足够。
  人已去了,血红的丝绦却还有一两条留在风中。
  彭烈握刀的手已湿透。
  傅红雪转过头来,凝视着他,道:“我的刀你已看过?”
  彭烈点点头。
  傅红雪道:“现在我想看看你的刀。”
  彭烈咬着牙,咬牙的声音,听来就像是刀锋磨擦一样。
  突听一人道:“这把刀不好看。”
  路上刚有顶轿子经过,现在已停下,这声音就是从轿子里发出来的。
  是女人的声音,很好听的女人声音,但却看不见她的人。
  轿上的帘子是垂着的。
  傅红霄冷冷道:“这柄刀不好看,什么好看?”
  轿子里的人笑道:“我就比这柄刀好看。”
  她不但笑声如银铃,而且真的好像有铃裆“叮铃铃”的响。
  清脆的铃声中,轿子里已有个人走下来,就仿佛一朵白莲开放。她穿的是件月白衫子,
颈子上,腕子上,甚至足踝上都挂满了带着金圈子的铃铛。
  丁灵琳。
  傅红雪眉尖已皱起,道:“是你?”
  丁灵琳眼波流动,嫣然道:“想不到你居然还认得我。”
  其实傅红雪根本不认得她,只不过看见过她跟叶开在一起。
  丁灵琳笑道:“我说这把刀不好看,因为这并不是真正的五虎断门刀。”
  傅红雪道:“不是?”
  丁灵琳道:“你若要看真正的五虎断门刀,就该到关中的五度庄去。”
  她忽又转身向彭烈一笑,道:“现在他一定不想再看你的刀,你还是快去喝酒吧,小叶
一定已经等得急死了。”
  傅红雪道:“小叶?”
  丁灵琳道:“今天晚上小叶请客,我们都是他的客人。”
  她娇笑着,接着道:“他不喜欢死客人,也不喜欢客人死。”
  傅红雪道:“叶开?”
  了灵琳道:“除了他还有谁?”
  傅红雪道:“他也在这里?”
  丁灵琳道:“就在那边的天福楼,看见你去了,他一定开心得要命!”
  傅红雪冷冷道:“他看不见我的。”
  丁灵琳道:“你不去?”
  傅红雪道:“我不是他的客人。”
  丁灵琳叹了口气,道:“你若不去,也没有人能勉强你,只不过……”
  她用眼角瞟着傅红雪,悠然道:“他今天请的客人,消息全都灵通得很,若要打听什么
消息,到那里是再好也没有的了。”
  傅红雪没有再说什么。
  他已转向天福楼走了过去,似已忘记了还有个人在等他。
  丁灵琳看了翠浓一眼,又叹了口气,道:“他好像已忘记你了。”
  翠浓笑了笑,道:“但是我并没有忘记他。”
  了灵琳眨了眨眼,道:“他为什么不带你去?”
  翠浓柔声道:“因为他知道我自己会跟着去的。”
  她果然跟着去了。
  丁灵琳看着她苗条的背影,婀娜的风姿,喃喃道:“看来这才是对付男人最好的法
子。”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高,翠浓的耳朵很尖,忽又回眸一笑,道:“你为什么不学学我
呢?”
  丁灵琳嫣然一笑道:“因为这种人盯人的法子本是我创出来的。”
  天福楼上的客人很多,每个人的衣着都很考究,气派都很大,丁灵琳替叶开吹牛,真正
消息灵通的人,当然都是有地位、有办法的人。
  能请到这种人并不容易,何况一下子就请了这么多人。
  两个多月不见,叶开好像也突然变成个很有办法的人了。
  他身上穿的是五十两银子一件的袍子,脚上着的是粉底官靴,头发梳得又黑又亮,还戴
着花花大少们最喜欢戴的那种珍珠冠。
  这人以前本来不是这样子的,傅红雪几乎已不认得他了,但叶开却还认得他。他一上
楼,叶开就一眼看见了他。
  灯火辉煌。
  傅红雪的脸在灯下看来却更黑。
  已经有很多人看见了这柄刀,先看见这柄刀,再看见他的人,傅红雪眼睛里却像连一个
人都没有看见。
  叶开已到了他面前,也带着笑在看他。
  只有这笑容还没有变,还笑得那么开朗,那么亲切。
  也许就因为这一点,傅红雪才看了他一跟,冷冷的一眼。
  叶开笑道:“真想不到你会来。”
  傅红雪道:“我也想不到。”
  叶开道:“请坐。”
  傅红雪道:“不坐。”
  傅红雪道:“站着也一样可以说话。”
  叶开又笑了,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傅红雪道:“你知道?”
  叶开点点头,又叹道:“只可惜我也没有听过那人的消息。”
  傅红雪沉默着,过了很久,突然道:“再见。”
  叶开道:“不喝杯酒?”
  傅红雪道:“不喝。”
  叶开笑道:“一杯绝不会害人的。”
  傅红雪道:“但我却绝不会请你喝酒。”
  叶开苦笑道:“我碰过你的钉子。”
  傅红雪道:“我也绝不会喝你的酒。”
  叶开道:“我们不是朋友?”
  傅红雪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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