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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亭凑近一步，抬手抚上了殷宁的脸颊，再下一刻，像是就要低头吻上。
见他有些魔怔地看着自己，殷宁认真回望过去时烟花再次寂灭，残余的微光并不足以让他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顾远亭终于没有吻下去，他笑了笑，手摸上去揉乱了殷宁的头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殷宁说。他原来还想回宿舍的，也许太贪恋顾远亭给你他温暖，也许因为顾家的气氛太好而学校太冷清，他终于放任了自己一回跟着顾远亭回家住在客房里。
第二天他起得和平时一样早，起来以后发现阮秋筠已经在厨房忙碌了，便走过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阮秋筠一开始心里还是有芥蒂的，只是因为不想让顾远亭伤心而努力适应，但是看到殷宁以后情况又有所不同。
殷宁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大家庭里不受宠的小孩子，待人接物有礼有节不肯让自己出一点错，可是听顾远亭说他分明就是被娇惯着长大的。那种骄傲自持的性格大概是天生的，阮秋筠想，她本来就容易心软，此刻看着主动帮忙的殷宁不免又多了几分心疼。
顾远亭一起来就看见这样其乐融融的情景，阮秋筠像是要拿柜子上的什么东西但是够不着，殷宁踮起脚尖帮她拿下来递给她。他知道殷宁两辈子都没有过完整的家庭，若能把自己有的分给他看起来也不错。
这时候门铃声响起，顾远亭走过去开门。新的一年中第一个来访的是还不算太老的林家老爷子林宿生，他的长孙林樾站在旁边，看见顾远亭就说，“最近忙什么呢？都不来找我玩。”
顾远亭这才记起他这个少年玩伴。
虽然说离不开顾家的背景，顾伯康分家出来到另外一个城市打拼，也算是白手起家。在最初的那段日子里他在事业上并不轻松，林宿生也算是慧眼识英雄，给予顾伯康相当程度的支持。这些年来两家一直保持着融洽的合作关系，在新年里互相拜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时殷宁正帮助阮秋筠把装好小零食的茶果盘端出来，林樾见此情景便又是一愣，“顾远亭你这是喜新厌旧么？”他与顾远亭也是同校同系，只不过低一个年纪，新生里面有什么出众的人物林樾一清二楚。殷宁不认识他他却认识殷宁，没想到这个新生居然跟顾家有交情。
顾远亭将他们让进来，留在后面瞪了林樾一眼，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一年级的学弟殷宁，以后在学校多关照一下。”
殷宁站在旁边也有些发愣，这种类似于顾远亭家属的出场身份实在是太尴尬了一点。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听到顾远亭介绍便本能地点了点头，说，“你好。”
“现在的大学生还有这么乖的吗？”林樾这样想着，随口也就这样说了。
顾远亭笑道，“说得你好像不是大学生似的。”
林宿生对顾家也不陌生，直接去书房找顾伯康喝茶去了，留几个小辈自己玩自己的。没有祖父在旁边林樾总算放开了，坐在沙发上翘起腿，若有兴味地看着殷宁说，“没想到近处看还真是没有死角啊。”
“你见过我？”殷宁突然开口问道。
林樾诡异地笑了起来，对顾远亭说，“房间里有电脑吧，借我用一下。”
顾远亭的房间一向收拾得干净整洁，就连电脑屏幕上的图标都只有默认的那几个，规规矩矩地排列在最左侧。林樾原本还想在里面找到什么私密的东西好颠覆一下别人家的孩子的印象，这么看来似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任务了。
他有些失望地打开浏览器，输入学校论坛的网址，点开首页飘红的一个帖子。标题为图书馆机房刷卡处的男神，里面几张模糊的照片是同一个人的身影，正是在那里打工的殷宁。
殷宁看着默然无语，这些照片显然是同学偷拍的，他在学校里除了本班的同学并不认识几个人，但是看起来很多人都认识他了。
顾远亭一时也不知作何感想，他顺手往下一拖，殷宁上课的样子，打球的样子，甚至还有跨年晚会上的弹钢琴的侧影，虽然照片都不怎么清晰，看起来却是说不出的青春美好。
阿宁能活过十八岁真是太好了，顾远亭想，但是当他看到回帖中各种男神嫁我的言论，忽而涌起另一个念头。如果后续没有他的干涉，殷宁的人生是否又是另一种样子？即便失去了殷家的背景，他同样那么受人喜欢，说不定也会喜欢上某一个青春美好的女孩子，拥有一个正常的幸福家庭。
父亲无心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顾远亭的脑海里，那万一人家喜欢女孩子呢？
不可能是那样，不应该是那样，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地接近自己，引诱自己，骗得自己深陷其中，他怎么能就此遗忘前尘一无所知单纯无辜地开始新生活？他的新生活里没有自己，这是顾远亭不能允许的。
顾远亭按在鼠标上的那只手微微颤抖，黑雾渐起，整个屏幕突然黑了下来。
第47章 问禅（）
“怎么回事？”林樾上下看看，很快闻到一股焦味，“好像是电脑烧了，你得换台新的了。”
顾远亭当然清楚发生了什么，手腕的热度蔓延到指尖，隐约还有残余。他发觉自己意念中的愤怒可以轻易发泄出来，通过这种有违常理的方式。他心头的不安渐起，眼前的一切都昭示着自己的人生似乎偏离了正常人类的轨迹，不能再拖下去了。
在林家祖孙打算告辞的时候，顾远亭借机问了一句，“最近有点事情想去求神拜佛问个吉凶，林伯父认识的人多，能否帮我引荐一下？”
林宿生看着顾远亭愣了愣，见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禁笑道，“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信这个的已经很少见了，过些天我正好去临市拜访一位清远大师，有兴趣的话可以同去。”
这位清远大师也正是顾远亭所想的人。前世合七位高僧之力封印小鬼俨然以他为首，初见顾远亭时他一眼就能看到旁边的阿宁，除了这一位顾远亭不知道还能寄希望于谁看得懂自己手腕的黑色花纹。而那花纹的来龙去脉他也不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毕竟是借鬼神之力杀了一个人，被世人知道了实在难以想象会有什么隐患。
见他眉头微蹙，不知忧虑些什么，殷宁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说，“我陪你去？”
能够轻易捕捉到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并因此而心情变换，这大概是恋爱的第一步。
顾远亭略一思索便点了头，殷宁这也算是逆天改命了，如果那个老和尚当真看得懂前世今生，他也想确认一下阿宁是否真的脱离了危险。
出发的那天顾远亭自己开车，与林家的车同行。阿宁坐在他的副驾驶位上，像是之前的很多次，也像是上辈子的每一次。他微微偏头便能看到少年清晰的眉目，真真切切，触手可及，并不像曾经那些伸出手只能穿过一片幻影的虚妄。
顾远亭满心安慰地回过头，视线从放在方向盘的手上一扫而过，看到愈发深刻的蝴蝶纹身。因为颜色已经渗透了血肉，看起来如同长在手腕上一样，蝴蝶翅膀上的眼睛大大地张着，里面像是禁锢着灵魂。他低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车从一个城市开到另一个城市，穿过闹市区，停在步行街外面的停车场。顾远亭走下车，跟旁边林家的人打招呼，接着看到那边车上跳下来的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远亭哥，还记得我吗？”那个身材妙曼妆容精致的女孩子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朝顾远亭走过来。在她的后面林樾做了一个十分无奈的表情，对顾远亭说，“不小心说漏了，我这个堂妹就非要过来找你，不好意思啦。”
二十岁的林柯大概还没有正式踏入娱乐圈，但是已经是小有名气了，身边各种类型的男人无数，她却从小就看上了顾远亭。林樾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顾远亭的性情，自然不会帮着她自讨没趣。他与林柯并没有太深厚的交情，林柯却因为他与顾远亭关系好而不时找他套话，让本来就没多少心眼的林樾又是烦躁又是火大，却看在亲戚的份上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暗地里给顾远亭使眼色。
顾远亭看见林柯倒是一愣，下意识往殷宁那边看去。前世因为林柯而跟阿宁起了冲突，最后险些不可收拾，他后来想想也觉得很不值得。此刻看见林柯，顾远亭的第一想法就是离麻烦远一点，他带着客气而疏远的微笑对林柯点点头，叫殷宁跟上转身就走。
林柯没想到顾远亭竟然连一句话都不肯跟自己说，眼看着那人走到前面跟自己的祖父说话，也只好悻悻然跟了上去。
林樾也不是爱在长辈身边凑的人，同样走在后面，瞥了一眼身边的林柯说，“真不知道你今天来有什么意义。”
林柯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突然间看见顾远亭身边的殷宁，开口问道，“那是谁？”
“他叫殷宁，是顾远亭的学弟。”林樾简单回答。
“他们关系很好？”林柯目不转睛地盯着并排走的两个人，突然笑起来。
“应该是吧，林柯你想干嘛？”林樾心头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你看着吧。”林柯说着，快步走上前拍了拍殷宁的肩膀，“借一步说话。”
在顾远亭不甚赞同的目光下，出于对女生的尊重殷宁还是慢下脚步，退到林柯的身边问道，“有事吗？”
林柯原本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顾远亭身上，根本没有留意到殷宁是什么样子，这时候她终于看了他一眼，却真的有些惊讶了。她在娱乐圈见过的好看的男生太多，但是像殷宁长得这样精致的还真是一个都没有。“你有没有兴趣混娱乐圈？”她这话问出来的时候也带了几分认真了。
殷宁摇摇头，但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林柯有些失望，她很少见顾远亭带什么人出来，能出现在他身边就说明他很重视这个人，如果自己把殷宁带到娱乐圈并与之熟络起来，通过他以后有大把的机会见到顾远亭。她自认为这个圈子里能数得上的青年才俊自己都认识了，没有见过殷宁就说明对方出身并不会高到哪里去，这样想着的林柯继续游说道，“你是他学弟，也是学企业管理的吧？要知道读这个专业的人除了将来继承家业的，能找的工作都是公司里面最底层的，一个月能拿多少钱？你又知道我们拍一集电视剧拍一部电影能赚多少钱？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你长着这张脸不混娱乐圈实在可惜了。”
“当着我的面公然挖我的人这样好吗？”没等殷宁回答，顾远亭先凑过来说了一句。
林柯有些不明所以地望过去。
殷宁抬头看了一眼顾远亭，眼中不禁带上一丝笑意，回头看着林柯委婉地说，“关于拍戏什么的我一点基础都没有，况且我现在还在读书，课余跟顾远亭合作做项目，实在没有剩下什么时间找第二份兼职了。”
“真让人羡慕啊。”林柯没有办法，只好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句，也不知是羡慕殷宁年少有为，还是羡慕他可以经常跟顾远亭在一起。
这边聊过几句之后，一行人也终于到了寺院门口。新年伊始，到这里上香礼佛的人络绎不绝，好在林宿生早早约好了清远大师，出来迎接的小和尚直接把人带到后院的禅室。
顾远亭一眼看到了十年前的老和尚，竟然看不出相貌上太大的区别，心中对此行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林宿生本打算来参禅的，也不急于一时，便先介绍顾远亭给清远大师。
顾远亭先问了声好，缓缓开口说，“我有事疑惑不解，想求个签请大师帮忙解一下。”
有多年老友林宿生的引荐，老和尚自然慨然应允。
他便出去外面的大殿求了个签，回头假作不经意地问殷宁，“你要不要也求一个？”
殷宁这十八年的人生在最近一年终于跌宕起伏起来，他自己并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但是看起来顾远亭十分在意，本着多了解一点对方的出发点便也上前求了一个。
回到禅室后，顾远亭先让殷宁把签递了上去。
老和尚看了看签文，又看了看殷宁的脸，渐渐的脸色变得不那么平静如水了。他沉吟着说，“看面相是大富大贵，可惜伴随着欺瞒与危险，命不长。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命竟然被人为续上了，今后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签文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顾远亭听到这里隐约有些明白，为他续命的是自己，而他往后的命运说不定也是上辈子自己的，如此说来前途无量倒也没有错，上辈子就有不止一个人说他福泽深厚的，如果说有不好的地方，大概也就是父母双亡孤寒了一点。这辈子有他陪着殷宁，自然是不会孤单的，这样看来倒是让顾远亭放心了许多。
殷宁看到顾远亭放松下来的表情，心中却说不出哪里有些堵，他下意识问了一句，“续命是续的别人的命吧？如果我占用了他的命运，那个人要怎么办好？”
老和尚又仔细看了看他，摇头说，“续命给别人，原本是要赔上一条命的，但是在你这里我却看不出来阴阳因果，实在是令人费解。”
“大师再看看我的呢？”顾远亭适时把签文递上去。
这一次老和尚沉默了更久的时间，再次摇头说，“在你这里只看到云山雾缭镜花水月，具体的什么也看不见。”
顾远亭的目的本不在此，他上前一步，抬起手臂露出袖口的蝴蝶花纹，看向老和尚期待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大师知道吗？”
第48章 刺符（）
清远大师执起顾远亭的手腕，认真看时眼神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花纹较上一次顾远亭用到它的力量时又有不同，内部的颜色似乎在慢慢扩散，长出细小的脉络，像无数黑色的细线深入血肉之中，与它寄居的身体融为一体。
“这不是天生的吧？”
如果天生如此，看那些花纹扩张的趋势似乎早应该蔓延到了整个身体，不会仅限于手腕这一小块，无论谁都不会等到现在才重视起来。
顾远亭点点头。
“人为刺上去的？但是也不对，它看起来像是有生命的。”清远大师微微皱起眉头，“它是怎么出现的？”
顾远亭想起当时的场景，捡了其中的一部分描述，“当时只看到一团黑雾扑过来，在场也有其他人却没有看到，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是回去以后就看到了花纹，并且越来越明显。”
“你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清远大师又问。
“最近有点心浮气躁，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发作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频繁，程度也越来越强了。”顾远亭终究没能说出他现在能够通过意念烧掉一台电脑的事情，这种能力如果用在其他方面似乎有点惊世骇俗。
清远大师思索片刻，沉吟道，“看起来倒是有点像刺符。”
“刺符？”这个名词顾远亭还是头一次听到，听起来好像就带着点邪性的样子。
清远大师缓缓解释道，“你听说过佛牌吗？”
顾远亭一愣，点点头，这个他再熟悉不过了。
“刺符就等同戴佛牌，只不过佛牌的法力仅限于佛牌本身，而刺符的法力会永远留在它所依附的身体内。若是只看这些纹路本身，是有点类似于刺符的。”
“也就是说把人作成佛牌？”顾远亭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所以我其实是赚到了？”
清远大师摇头道，“刺符跟佛牌一样，本身的法相只是一个躯壳，有什么功效在于开光时用的什么法。刺符时所用的工具便是一种法器，都是经过开光的。在刺符的同時通过诵经把法力注入人体，最后再开光加持以达到不同的功效。有一种蝴蝶纹是用人缘法开光的，因此具有招人缘的功效，但是你手腕上这种我从未见过，再加上又说不清它出现的缘由，实在抱歉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顾远亭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说，“多谢大师了。”
他与殷宁一同走出禅室，殷宁有些担心，不时偏过头去看他，终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顾远亭心中一暖，开口安慰道，“不用太担心，多了刺青而已总不会死人的。”
殷宁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放开自己的手。即便在清楚顾远亭的心意之后，两个人之间其实很少有肢体碰触，殷宁主动的情况则更少。所以他并不知道顾远亭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这时候因为顾远亭不避自己的坦诚隐隐心疼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所以只好握住对方的手，无论怎样还可以一起承担。
顾远亭正打算反手去握他的手掌，这时纹身又开始蠢蠢欲动，他能感觉到殷宁对那些黑色细线的吸引力，突然有一种荒唐的念头。莫非这个蝴蝶也看得到自己的心思，他喜欢的人，它们也会喜欢？甚至想要冲破顾远亭的皮肤，刺进那具它们喜欢的身体里。
顾远亭有些惊慌地甩开殷宁的手，在他的眼中露出受伤的神色之前把他贴胸抱在怀里。
殷宁有些不知所措，他的下巴搭在顾远亭的肩膀上，看到远处安静走过的几个僧侣，又看到转角处带着微笑向顾远亭走来却僵在那里的林柯。
在他的背后，顾远亭用力集中自己的意念，艰难地把那些快要破茧而出的细线压制回去。看着自己平滑如初的皮肤，顾远亭轻吁一口气，转身正要跟殷宁解释时也看到了林柯。
林柯满脸的不可置信，夹杂着一些失望轻蔑和嫉恨的表情，顾远亭看得清清楚楚。他也只好重新握住殷宁的手走过去，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柯说，“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林柯心念电转，迅速找到了借口急忙说道，“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跟清远大师的谈话，因为我也有一只蝴蝶，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顾家大哥的忙。”
好在寺院的位置就在步行街附近，三个人走出去很容易找到方便说话的地方，在这家咖啡厅的一角坐下来。
林柯解下自己脖子上挂的吊坠链，取下吊坠递给顾远亭。
顾远亭从她手上接过来，一眼看到的果然是枚佛牌，牌中蝴蝶栩栩如生。
林柯得意地说，“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