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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不敢相信。
桑梓重新将穿针捡起,针尖对准自己刚刚愈合的手臂用力戳去。
钝钝的针尖在手臂戳了个深深的红印,但未伤到。
倒真是个好东西……
居然也伤不了无灵力的活物。
想来煅造出这神器的前辈也是个慈悲之人吧?
忽觉一阵心悸,桑梓有些不安地揉了揉胸口。
虽说对无灵力之修士慈悲,可对这灵力充沛之修士就……
……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安呢?
手指一阵温湿,见到自己身上这被血染得红艳艳一片,桑梓心中暗叫不好。忙褪下衣物,找了身灰色短打装套身上,沾了血的衣物就揉成一团塞塌底下。
只是这套灰色短打装穿得……让桑梓这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像是预备偷金盆洗手的小贼……
不过比起刚刚那套,这身胜在还有护腕。
桑梓将手挽过去,窄袖垂下,七根穿针插于窄袖内的护腕之中。
桑梓最近吃得好,失这点血对他来说倒还不算什么,翻身着衣先睡了一觉。
夜半,如他所料,苏泊里便偷偷摸进来了。
“本尊睡觉从不锁门,徒儿下次记得从大门进即可……这窗子有点高,下面还有本尊的案牍,别踩皱了本尊搁上面的丹青花,踩碎了本尊的笔墨砚。”桑梓手一挥,整间屋子里的三盏烛灯瞬间将屋子照得通火空明,桑梓单手支起身子,凉凉地警告自家蠢徒弟。
“是,师尊,徒儿失礼了。”苏泊里转个面,又跳了出去,帮师尊把窗子关好,大摇大摆地从房门走进来,又顺便将门栓上。
桑梓翻个身,给他留了半个塌位。
苏泊里解下外衫躺上去,问背着自己的桑梓,“师尊衣服怎么换了?”
“想换。”
“那师尊,师尊今日将自己关房间里是做什么呢?”
“研究神器。”
“可是,为何要将徒儿还有金墨焰虎支开……”
“哪来那么多废话?”桑梓语气不喜道。
“徒儿只是担心师尊而已……”苏泊里辩解道。
“担心有个什么用?本尊做什么自有道理,你不要问太多。”
苏泊里脸色略失落,但还是乖乖应了声,“是。”
于是一夜无眠。
次日一大早,桑梓就找上焰虎房间看金墨。
“金墨怎么样了?”
“啧啧,”焰虎摇摇头,“昨天把绷带扯了才知道多严重!尾巴,尾巴里的骨头几乎都可以看见呢!不过只是皮肉伤,未伤及丹田,今天已经还得差不多了……诺,还在睡。您那神器真够凶残的!”
“本尊知道了,”桑梓摸着下巴道,“本尊突然想到,如果将穿针捅丹田里如何?”
焰虎呆了一下,“那,那自然是……丹田,丹田……”
“具毁对不对?也难怪一个金丹修士能吊杀元婴级长老了,真不愧是神器。”
“那师尊您可要拿好了啊!这可是传说中能杀仙杀神的神器,千万别磕着碰着了!”
“不用你废话!”桑梓咬了咬唇,冷声道,“可是这样又如何,本尊又不杀仙杀神,本尊只想知道它到底能不能抵得住雷劫!”
“师尊切莫担心……”苏泊里一脸担忧地扶上桑梓肩膀。
“本尊知道了。”
怎会不担心呢?会死的人是他啊……
说出来怕是要让苏泊里笑话了,他桑梓嚣张一世,连修真界第一宗门大大宗主都敢对怼……其实骨子里居然是个怕死的胆小鬼。
死多可怕啊,死后什么都不知道了,无声无息,跟空气一样——谁会特地去琢磨空气的存在呢?
天灵盖被轰,丹田迅速爆裂,然后就是神魂涣散……
桑梓突然又一阵心悸,而且比往常来要更加剧烈些,竟令他半天喘不过气来。
桑梓压着胸口摇摇欲坠的样子真是将苏泊里吓到了,搭自家师尊肩膀的手迅速转个弯改半搂住他。
入手的身子竟还在微微发抖!
……该死的!师尊到底在怕什么啊!
“师尊!”
焰虎也被桑梓唬一跳,猛地挑起准备扶住他,可惜苏泊里还是快它一步。
它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呆了好几秒后又默默缩回去背于背后。
“那个,师尊,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无碍……”
桑梓揉了揉额穴,借着苏泊里的手劲站直了身子。
“本尊并未大碍……”
见苏泊里还是一副“师尊的话听上去不靠谱”的表情,只好继续解释。
“本尊只是饿着了……嗯,昨天整整一天未进食,今早也没吃……小鱼干、蒸鱼、炸鱼……嗯,饿得有点头晕。”
第89章 ??*〔?o?〕*°゜?°()
饿的?
这解释粗粗听来也合情合理就是,就是
焰虎及时闭上自己企图犯贱的嘴。
“那徒儿就带师尊去找点吃的?”苏泊里带着心疼的意味的摸摸自家师尊的后脑勺。
“行。”桑梓一把将他爪子拍开。
这顿不加盐的烤鱼早饭吃得桑梓很是反胃,不知是自己修为逐步恢复的缘故,桑梓发现自己对鱼的渴求度越来越淡了。
苏泊里自然不知道,撤下师尊吃剩下的半条鱼,伸手摸摸桑梓额头,担忧道,“最近师尊精神看上去不佳,吃的东西也少是为什么麻烦事儿闹心吗?”
“没有的事儿,今晚本尊给你做灵草吃吧?”
苏泊里一下子苦了脸,灵草虽然看着好看,但茎叶可是要比普通草坚韧地多,曾经苏泊里吃灵草一度以为自己的牙口迟早有一天会磨成黄牛牙
而桑梓牙口就不错,跟兔子似的,嘎吱嘎吱就给嚼了。
换上猫壳子后才改攻鱼类,放弃空间那些给杂草似的疯长的各色灵草。
所以师尊这是要从猫变异成兔子啦?
“吃不吃?”桑梓又问了一遍。
“吃吃吃。”
绿里掺红色的汤汁,内散着一开宛若碧玉的嫩茎,茎叶下沉淀着几颗血玉般的半透明小果子。
红配绿,都是渐色,恍若一尊雕塑般好看。
苏泊里瞅了一眼由于喝急了,唇色被烫得如小果实般艳红的师尊,想着现在自己脸色应该跟这破叶子差不多绿吧
“尝尝?”
桑梓期盼地冲苏泊里眨眨眼睛,刚出锅时他急得尝了一口,可惜猫舌头经不住烫,现在嘴还是麻的。om
可能是壳子的原因,本该柔嫩爽快的汤汁尝到口的竟是苦涩味!
真是的猫舌头就是不行!
苏泊里扯了扯嘴角,眼一闭,将面前的汤倒嘴里,又将红红的小果实咽下肚。
汤不难喝,果实也不难吃,就是那草,苏泊里是真嚼不进肚子里了。
“不吃了吗?这一碗可是抵得上焰虎一只爪子呢。”桑梓戏谑道。
“不吃了,”苏泊里坚持摇头,“草太韧了,嚼不动!”
“韧就对了,若是嫩得跟水似的那就糟糕了,刚扔炼丹炉不就烧没了嘛。”
“”敢情师尊您是拿徒儿寻开心呐!
“嚼不动就算了本尊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本尊又得进阶了对,该化神期了。”桑梓把碗推开,正色道。
“啊?可是徒儿还没”苏泊里眼中闪过一丝着急。
桑梓手伸过去摸摸他脑袋安抚道,“别急,本尊的真元毕竟是炼过的,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有原来那般修为,能化神期估计已是极限了,再想进阶就难了,本尊还是可以等你的对了,你也快进阶了是不是?”
“是。”苏泊里脸色渐缓。
“那你最好先本尊进阶,千万不能让咱们渡劫期撞一块了你想想你跟金墨那次。”
苏泊里诧异,“啊?那是?”
桑梓伸出纤长的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胡扯道,“天道这种事谁也说不清,嗯,但是有些事还是说清楚好你跟本尊双修过,也从本尊这里吸汲过不少灵力与修为若渡劫跟本尊撞一块了,怕天道误以为是两个化神期修士共同渡劫那样,你跟本尊还有活路么?”
信息量太大,苏泊里一下子没听明白,顺从师尊意思摇摇头。
“乖孩子,”桑梓捏捏他的脸,“你要加紧时间修炼,一定要赶在本尊之前进阶啊!”
“是!诶,师尊,您这是要去哪?”苏泊里及时叫住占完自己便宜后,立马又拍拍屁股走人的师尊。
“跟沧栏再传个信,让他帮忙问问那位夺舍重生的前辈到底陨落没陨落。”
“喔”
又过了几天平静的好日子,这天早上,桑梓忽见远处天边有片阴沉沉的云场,且有向自己这边靠近的兆头。
那云越看越让桑梓不舒服,心悸一阵一阵的,甚至还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对劲,那云不对劲
焰虎见他看得出神,忍不住插一嘴道,“师尊看什么呢喔,天快要下雨了!”
“不,不对!”桑梓脸色突然变得煞白,“那是雷劫的前兆!雷劫!”
“您开什么玩笑?”焰虎一愣,“您还没飞升呢!哪招来这么大片雷劫?这可是死劫!绝对的!”
雷劫降下之际通常有前兆,至于前兆通常看在降下雷劫之前,乌云酝酿了多久。
一般的雷劫酝酿个几分钟就成了,金墨那次足足酝酿了两个时辰而面前这块云,桑梓保守估计至少酝酿了一个早上!
见桑梓未理自己,焰虎继续念叨道,“那会不会是这附近有前辈要飞升了?唉,挪挪啊,死到临头就别拉我们陪葬了”
“你闭嘴!”桑梓被它烦得受不了,低声呵斥道。
“好好好,我闭嘴,您说”
桑梓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快带金墨和弟子们去沐云城躲躲,本尊带苏泊里找个荒凉地渡劫。”
焰虎嘴巴张大了,“您的意思是,这雷劫是冲苏泊里来的?”
“是。”
“天!你徒弟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让天道下这么大手笔非要弄死他他该不会修魔了吧?”
“别瞎想!他修的是什么本尊比他还清楚!”桑梓踢了它小腿一脚,“最后提醒你一句,他不仅是本尊徒弟,还是你主人,你别整得跟大街上见的陌生人似的快快快,走你的!”
“真没修哇?”焰虎不放心,“他啥来头啊?”
“来头大得要死”桑梓不耐烦道,“反正你偷着乐就是了。”
焰虎还是不依不饶,“可,可天道下得是死劫啊!”
“死不了!要死了本尊给他陪葬!”
“可。”
“你还有完没完?滚你的!”
第90章 ——()
赶跑了焰虎,桑梓直径往苏泊里房间赶,一脚踹开房门。
苏泊里吓了一大跳,抬头瞧见急匆匆闯进来的桑梓不解地眨眨眼睛,“师尊?何事惹您不开心……”
“走!”桑梓拉起他往外走。
“嗯?”苏泊里没动,“师尊再等等可以吗?徒儿估摸着这两天就要进阶了……要不然等徒儿进阶后再跟师尊去后山抓鱼吃?”
你把你师尊看成什么样的人了?本尊是那种沉溺于蒸鱼、煎鱼、炸鱼、烤鱼……无法自拔的人嘛……
“不用等了,你雷劫自己找上门了!”桑梓指着门外道,“快走!”
“是……师尊等等我!”
阴沉沉的天很容易让人想到班主任那张脸……桑梓心里一阵发虚,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越来越大的缘故,桑梓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容易回忆起原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了。
“怎么会?”苏泊里望着天际瞪大了眼睛。
乌云已经不能用密布来形容了,“黑云压城城欲摧”倒挺合适。
像一张乌黑大嘴,恨不得将这天地一并吞尽。
“师尊?”
“就这了,”桑梓拍拍手道,他选的这地方,离沐云宗有点儿距离,起码不会将沐云宗轰成渣……且大部分为石头,荒凉至极,就算雷劫打下来估计也造不成多大损失。
“师尊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苏泊里将自己原来要说的咽下肚,耐心陪师尊搅幺蛾子。
“你没看见吗……嗯,你修为不够,神魂是不足以探到这里……”桑梓自言自语。
“……师尊您在想什么?抬头看看你徒弟一眼可以吗?”
“小孩闭嘴!”桑梓本能地呵斥了一声。
于是苏泊里只好乖乖站原地,看师尊跟没头的苍蝇似的在原地直打转。
“看天!”桑梓指着黑压压地乌云道。
“看到了。”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死劫。”苏泊里一脸平静。
桑梓嘴角抽了抽,“你都不害怕么?”
苏泊里无辜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害怕不起来。”
桑梓心里泄了气,心想是啊,就算整个修真界被轰成了渣,你也不一定出事儿。
“罢了,你小心些。”
“是,”苏泊里看了一眼天际对桑梓皱眉道,“看这云色也差不多了,师尊您还是找个地方避避为好。”
桑梓附和地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手一挥转身就走,边走边道,“本尊就走了啊,你自个儿小心。”
苏泊里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师尊你走是一定要走的……可能不要走得这么干脆成不?
比如这样↓
——师尊您快走!
——不!本尊要陪着你保护你!
——师尊您快走!
——不!你在这里本尊还去哪儿?
——……师尊您你还走不走了?天雷已经劈下来了啊!
——喔,本尊这就走。
“……”
看嘛,这样才对嘛……这更能证明师尊是爱着自己的嘛,患难见真情嘛……师尊若是真这样,怕是自己就算死了也值了!
“轰隆”一声,已在自己头顶凝聚地很好的乌云深处突然划出一道闪电,朝着丝毫没有防备的苏泊里直挺挺劈下!
中招了的苏泊里倒在地上捂着胸口默默吐了口血。
心想着如今终于知道师尊为毛三天两头问候一遍天道雷劫祖宗了……
我就想想而已,真没别的意思!
还在雷劫范围的师尊身子歪了歪,胸口骤然一阵闷疼,血一个猝不及防从喉咙涌上,从口鼻呛出。
声势浩大的第二道雷劫从他身后苏泊里的位置劈下,一瞬间电闪雷鸣,甚至有山崩地裂之感!
桑梓双手按住胸口,又呕出一口闷血。
他眼前有点花,脑子里却清晰无比,一瞬间思绪万千。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雷?天道是要杀了苏泊里么?
胸口闷痛地要死,脖子想是被什么掐住一般,连喘口气都那么费劲。
就好像下一秒自己就会死掉一样。
第三道雷劫落下,但劈的不是还不知是死是活的苏泊里,而是桑梓自己。
雷劫您长点眼成不?劈错人了!看!主角在那!
所幸只是第三道,桑梓支起灵气勉强躲过。
不对,没有劈错。
桑梓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向苏泊里发誓过……如果他真遇到危险了,自己就算舍了这条命也要救他,如若不然,自己就活该天打雷劈!
这是什么意思?那小子出事儿了吗?
桑梓心中慌得难受。
怎么会!怎么会呢?
他怎么会出事儿呢?
桑梓爬起来,转身往回冲。
挺住了!徒儿!
师尊来救你了!千万不能有事啊!
第四道雷劫又是劈向苏泊里,可离苏泊里还有几步,自己怕是赶不上了……
桑梓心一狠,将腕间的穿针裹上自己的灵力全部掷上去。
天雷落到穿针上,穿针像是一张大嘴,竟将天雷全部泯灭殆尽!
桑梓送了口气,太好了,还真的管用。
他赶紧将躺地上已经昏迷的苏泊里扶起,往他丹田内强行压入自己灵力,逼得他不得不醒来。
“师尊!”苏泊里抹了把嘴角血瞪大了眼睛,“师尊您怎么还在这里?这里雷好大!快走啊!别被徒儿牵连了!”
“怕是走不了了……”桑梓苦笑。
第五道雷转眼劈下,又被穿针给弄散了。
桑梓心里邪魅一笑,想着天道蠢货,还敢跟本尊斗!
正得意着,穿针突然在空中摇摇晃晃起来。
苏泊里注意到了,忙指着穿针急道,“师尊不好了!”
然后穿针皆断成两截,啪啪掉下来。
桑梓呆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若自己这次能侥幸活下来,一定要找黎茗退货!
第六道雷趁机劈下。
桑梓推了一把苏泊里,将他按倒在自己身下……
电流瞬间窜上自己脊骨,口中、鼻中、眼中、耳中……突然变得湿漉漉的。
他看见不断有血滴到苏泊里衣襟上。
那么红的颜色……像美人咬的唇色。
糟糕了啊……
电流过脊骨后,桑梓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被那么重的雷劈中……自己居然连一丝痛感都没有……
甚至还有一种宛若被母胎温暖羊水包裹住的、说不出来的舒适感……简直像是在做梦一般……
桑梓费力地眨眨眼睛。
不,不是在做梦,雷劫还未完全散去,还在乌云中酝酿着呢!
看啊……幽蓝色的电流在乌云间滋滋作响……像在咆哮呢!
可是身体越来越舒适了,越舒适就越觉得疲惫。好想……好想躺下了休息一下……最好永远也不要醒来。
真是奇怪。
桑梓又突然想起了曾经对苏泊里说过的话。
那时苏泊里问他斩断尾巴时会不会很疼?
他看了苏泊里一眼,说疼就对了,疼痛是身体保护你的标识,只有活着的生物才会觉得疼,若是不疼了才糟糕呢!只有死人才不会觉得疼……
这回真是……糟糕了啊……
恍惚间,桑梓好像听见了谁的嘶吼啜泣之声,听不清楚,只觉得想哭。
是苏泊里么?
这小子给自己哭丧可是第一把好手……
想着想着桑梓自己就乐了。
他想摸摸苏泊里的脸,但是他不敢动。他很清楚,自己还站着是因为胸中还憋着一口气呢……若是动了,怕是该倒下了……
身子还站着,可是眼神已经涣散了。
苏泊里摸着师尊的长发,在他耳边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