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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青石的神魂太过脆弱。
掌心贴紧头顶。
若是不出意料,便是魂力的倾巢灌下。
只消顷刻之间,世上便再无青石,也无地藏。
人间空空,鬼门同样空空。
但伴随着源天罡那只手掌的落下
白蓑少年的瞳孔猛地缩起。
原本平和闭眼的和尚,有些惘然的睁开双眼。
一团血雾在青石的面前炸开。
青石的半边面颊染上了滚烫燃烧的仙人血液。
小半边身子都被炸穿的白蓑少年,先是惘然而失神的看了看自己的左边手臂,然后跌跌撞撞,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
太虚风雪将他的半边冻住,重新凝出完美的手臂,空中无数的仙人血珠滚动如雷,奔向那具少年躯壳。
源天罡与青石之间,此刻中间隔了三尺距离。
这三尺之间,多出了一道莲衣身影。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
从人间到鬼门。
青石的六神通没有捕捉到他的丝毫痕迹。
源天罡同样也没有。
那道莲衣身影,保持着一根手指抬起,自左向后虚空划下的姿态。
他看着自己的老师,轻声开口。
“八道天相。。。。。。”
“仙人躯壳。。。。。。”
捂着半边身子的源天罡,眼神错愕,指尖颤抖。
“原来你也不是真正的‘长生’啊。。。。。。”易潇笑道:“不然为何,连我一剑都抗不下?”
接连开始后退的白蓑少年,盯紧从天极海脱困的莲衣,他咬牙沉声道:“陆沉没有砸死你?”
那道莲衣又笑了:“如果你有能耐,不如把整柄陆沉集齐,我就站在这里不躲也不闪,让你全力戳上一剑,或许。。。。。。我真的会死?”
青石嘴唇苍白,他看着身前的易潇,似乎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莲花峰上的那个女子,那位菩萨。
源天罡缩在袖中的手指开始律动,无数虚无之线开始蔓延。
易潇平静道:“你想用之前的那一招,把鬼门里剩余的鬼物全都召来。。。。。。来拖住我,好让自己把门推开?”
源天罡面色阴沉,手中掐诀不止。
小殿下抬起头来,黑雾汹涌,他轻轻道:“此间地狱,本该关押死去众生。可天道崩塌,轮回不全,有人不死而入地狱,只为求得长生。”
易潇转过身子,对着青石声音柔和道:“抱歉。。。。。。从人间来的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我带来了一样东西,因我而死的那些人,今日之后,都会活过来。”
他笑着回过身,面对源天罡,笑意收敛,面色凝重,缓慢抬起双臂。
莲衣沸腾,鼓荡,掀起。
他从人间带来一样东西。
鬼门之上,涌出一线天光,有一滴浑浊水珠,砸入鬼门,沉浮不止。
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连绵不绝。
轰然大江。
汹涌澎湃。
“我从人间。。。。。。带来了淇江!”
鬼门之中,涌出了如山如海一般的高大身影。
各个时代的堕落者,那些真正藏在鬼门深处,只剩下模糊意识的,甚至有着几位众生境界的残存魂魄。
对长生最为痴狂的,就是只差一步的众生境。
鬼门之中,本该只收留已死之人,可多了太多将死未死的修行者,把自己的时间永恒停留在了将死的那一刻。
若是这道崩坏的天地规则不能修补,那么整个鬼门,将被那些坠入魔道的修行者所玷污。
于是。。。。。。便有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专门接走那些重要的,可能会被鬼门玷污的人物。
源天罡声音有些发颤,念出了那两个字。
“彼。。。。。。岸?”
自己曾经感应到过那个摆渡人的存在,那个男人的出现,每一次都太过短暂,之后整个人就像是消失在了人间。
那样的一个存在,与自己的计划无关,何必去搭理?
源天罡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彼岸”。。。。。。就是为了这样的一个目的而存在。
而那个摆渡人,并无实体。
他就是这条横贯中原的淇江。
看着世间春夏秋冬过,此间有人笑有人哭。
将一个又一个惊才绝艳的修行者,柔和的接到彼岸。
只为了今日。
今日的最终之战。
易潇抬起头来,看着头顶,然后轻声道:“修补鬼门。。。。。。就拜托你了。”
淇江的风霜骤然滚动,有一只小舟沉浮在江底,坐在船上的摆渡人,手中捏着一枚佛牌。
那人轻声笑道:“好。”
淇江的江水轰然扩散。
天光射出,亘古漆黑的鬼门当中,那些藏在黑暗深处的宏大鬼影,被灼目的光焰灼烧,显现出各自的轮廓。
有人率先从彼岸当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披着古老大麾的年轻男子,浑身带着荒芜的气息,目光柔和,面容坚毅。他的肩头站着一只火红的小雀。
大君站在天光之下,他看着鬼门远方的漆黑,轻轻道:“吾等这一天。。。。。。等了许久,却没想到,对手竟是如此之弱。”
接着便是紫金佛光斗射,披袈裟持宝瓶的大势至菩萨踩踏祥云落下,他看着青石,轻柔笑道:“难得见到地藏也有今日。。。。。。有趣,有趣。”
道祖,儒圣,十尊大妖,远古剑仙,一一落下。
诸天神佛。
一回当年。
青石摸了摸脑袋,鲜血已经干涸,普陀山上的几位菩萨来到他的身后,唯独少了一位。
大势至感慨开口道:“那个年轻人,得了真正的‘大长生’啊。”
文殊菩萨喃喃道:“看到了吗。。。。。。观音大士,在他身后呢。”
青石望向那道身影,莲衣衣袖,白巾飞扬。
“记住我说的话”易潇没有回头,高声道:“他们都会活过来的。”
和尚没来由的鼻尖一酸,大喝道:“好!我等你啊!”
易潇很开心的笑了。
易潇没有回头,对着身后的和尚,圈起了大拇指与食指,竖起其余的三根手指。
他闭上双眼,笑了一声。
极静入极动
轰然一声,站定如山的源天罡被砸得倒飞而出,双足死死踩在大地之上,一条沟壑不绝在身前拉开,他瞪大双眼,一道莲衣压在他的面前,推着他不断后退。
八大天相,在这一刻齐齐崩碎
仙人体魄,迸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两道人,撞出一道恢弘的战线,以这条长线为两岸,光暗交错,相互碰撞!
黑色莲衣,白色蓑衣,撞碎了虚无,撞在了那扇门上。
两旁的“神荼”,“郁垒”,气机牵连,拽紧“苇索”,接着便被不可阻挡的巨大力量拉扯互相砸在一起,轰然破碎声音当中。
那扇门。。。。。。倾倒而开!
(ps:下一章大结局啦)
终章 千载相逢犹旦暮
那扇门倾开的那一刻
鬼门的光与暗,纠缠在了一起,陡然有大风传来。
盘坐在地的青石,有些惘然的回过头来,远方的漆黑一缕一缕掠回,痴缠的光暗,在此刻变得尤为彻目。
游离在世界之内的生灵,逝者,亡魂,所有的物事。。。。。。在狂风喧嚣当中,飞向了那扇通天之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时间将会被重铸。
青石站定,大袍飘摇,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只是所有的声音,都随着狂风的卷挟而逐渐远去,缥缈的远天,似乎有战歌扬起,巍巍河山倾塌,煌煌战鼓破碎。
他轻轻喃喃道:“凡存在的,终将毁灭。。。。。。”
毁灭之后,又是什么?
是新生。
即便生命卑微如草,亦是如此。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毁灭之后,便是重新开始的崭新生命。
大千世界,六道轮回。
青石站在鬼门,他回过头来,看着两拨飞逝的江水,那条大江分离开来,颗颗水珠滚入不远处倾开的那扇巨门。
门后的时间开始流转。
青石抿起嘴唇,他不知道时间会被拨到哪里,易潇以肉身撞碎了那扇门,带着源天罡去了那里。。。。。。。
这场最终决战,若是源天罡胜,那么这扇门后不断轮转的时间,将会拨转到陆沉下坠之前的那一刻,天地大变,人间不存。。。。。。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有其他的所有人,全都会被卷入门中,彻底湮灭。
鬼门的飞沙流转,轰然围绕那扇巨门转动。
呜呜呜的鬼哭声音,直击魂窍。
青石脚下的大地,发生着轻微而又不难察觉的变动,地壳鼓起又压下,低凹之后再肿胀,来回反复。
人间大地之上,风雪飘摇落下之后,又片片叠加着倒流飞回,山川轰然倒塌,之后无数碎石滚动重新拼凑,雾气来回搅动,拔地而起的树木重新扎根。
所有的时间来回反复,前进一步,后退三步,前进十步,后退五步,毫无规律可言,在这浩瀚波动的时空之中,有一道又一道的影子,从光与暗的纠缠当中走出。
。。。。。。
。。。。。。
大秦皇帝抬起双手,大袖飘摇,平静坐下,就这么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目光从身下扫过,看着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一副无数人匍匐在地的景象,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圣上”。
九天十地,唯我独尊。
然而。。。。。。这种感觉,只持续了那么一个瞬间。
包括大秦皇帝在内,整一座历史当中的那座“咸阳城”,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瞬间被尘埃淹没,滚滚逝去。
。。。。。。
。。。。。。
大君与肩头那只小红雀儿,行走在不断游离的光暗之中,两人的模样同样在不断变化。
背着竹篓的年轻画师,眉目坚毅,竹篓里躺着一个打鼾瞌睡的小女孩。
锦帽貂裘的王府少爷,体弱多病,身旁跟着位善解人意的可爱丫鬟。
眉眼清稚的青楼小厮,与一个同样寄身青楼卖艺为生的苦命姑娘,依偎在一起,互诉衷肠。
每一道形象,都必然拎着一个大红雀笼。
最后是一个瘦削落魄的穷书生,手中的大红雀笼。
此刻的雀笼,空空如也。
他的身旁,有一个容貌?i丽,窈窕长成的女子,挽着他的手。
梁凉望着大君,字字轻柔:“哥哥。。。。。。”
大君揉了揉她的脑袋。
最后的瘦削书生,早已没了雪山之巅的霸气,他回过头来,清秀的眸子直视着风雪当中的摆渡人。
大君轻声说道:“那该行的路,我已经行尽。该打的仗,我已经打完。该守的道义。。。。。。”
书生忽然笑道:“让那个人替我去守好了。。。。。。走了。”
摆渡人肃然看着那个书生,揉着妹妹的额头,两个人以额抵额,相互拥抱,在风沙漫卷的时空当中扭曲,消逝。
风雪围绕着他。
初代银城城主,始符年间的第一人。。。。。。他看着自己身前身后的几位菩萨,柔声道:“诸位,谢了。”
“该道谢的,应该是我们。”大势至菩萨的衣袂被水珠拍湿,他温柔开口:“你愿替她看守淇江,摆渡彼岸。。。。。。守住这个秘密,不离不弃,这等大恩,无以为报。”
骑乘白象的普贤菩萨轻颂佛号,身子摇晃,散做一团佛光,在光气当中氤氲。
坐在青狮背上的文殊菩萨同样如此,像是打了个盹,便消弭无踪迹。
他们是历史当中的遗漏。
如今补全天道,便是将彼岸重新填入轮回。
彼岸也好,鬼门也好,一道又一道的影子,在光与暗的纠缠当中,陆续分离,最终逐次的消弭散开,归属到了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
。。。。。。
。。。。。。
当最后一缕纠缠的光影剥离,所有的时间波动,恢复了平静。
青石站在人间与鬼门的通道口。
他看到。
南海仙岛缓慢上浮。
凉甲城的风雪被人举起盾牌挡住。
洛阳城的大旗飘摇,有人擦去旗面上无端沾染的风沙。
兰陵城的卧榻当中,有个老人从安详的梦中醒来。
阳关谷梨花漫天,大榕寺重新传来了敲钟的声音。
时间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说明那一战的最终结局。。。。。。是易潇胜了。
青石仍然面色凝重。
因为他的头顶,有一片阴翳。
。。。。。。
。。。。。。
“刚刚。。。。。。发生了什么?”凉甲城外,江轻衣回过头来,看着一片白茫茫的雪雾,之前如何杀都杀不尽的那些阴兵,此刻竟是全都不见了。
还有之前的那道白光。。。。。。到底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江轻衣有些不解,环顾一圈,然后抬起头来。
江轻衣眯起双眼,伸出一只手遮在面前,他发现四周,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只觉得天上的太阳,在那道白光清扫之后。。。。。。变得尤为刺眼。
。。。。。。
。。。。。。
南海仙岛。
魏灵衫的魂海如针刺一般疼痛,她很快清醒过来,那道白光落下之后,所有的记忆历历在目,此后的痛苦真真切切作用上来。
魂海一阵翻搅,**同样备受折磨。
所有人都面色苍白。
李长歌声音沙哑道:“刚刚的那道光,是。。。。。。陆沉?”
易小安抬起头来,她咬紧牙关,魂海动荡之后,如今稍微恢复。
那柄剑。。。。。。
以那种恐怖的威势来看,是陆沉无疑了。
“我们还活着。。。。。。”
易小安的直觉让她想到了一个不祥的结局,喃喃道:“是易潇。。。。。。救了我们?”
她面色难看望向魏灵衫。
魏灵衫连忙攥紧那块玉佩,紧接着松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如释重负道:“命牌上还有魂魄的气息。。。。。。易潇他,还活着。”
有人松了一口气。
有人却仍然面色凝重。
公子小陶抿了抿唇,她声音极轻的问道:“你们看见了吗?”
叶十三面色沉重。
吴烬寒有些惘然。
坐在轮椅上的黄衫女子,抬起手指了指天上。
一团阴翳。
挥之不散。
那是一抹悬挂在大日之前,苍穹之下的漆黑之光。
那是一柄剑。。。。。。却是一柄并不完好的剑。
只有剑尖,没有剑身。
“是陆沉?”吴烬寒颤声问道。
“是陆沉。”李长歌平静答道。
那柄剑尖重新高悬回九天之上,而此刻世间轻颤,有数道影子,从鬼门当中飞掠而出。
两截剑身。
一截剑柄。
三道影子,伴随着那扇门不断轮转的时间,脱离了桎梏,气势恢宏的飞出鬼门,瞬间砸在那团黑光之上,糅为一体。
那柄高悬不动的静止之剑,在数千年数万年之后,终于重新回归了圆满。
整柄“陆沉”的时间,被拨回了“零”,从此以后,不再是支离破碎的残缺铁片,而是完整的陆沉仙剑。
这就是青石面色更加凝重的原因。
当年砸碎仙界的那柄剑,如今。。。。。。悬在了人间的头顶。
一但陆沉砸下。
那人间的结果。。。。。。便只有陆沉。
李长歌深吸一口气,认真问道:“你拦得住么?”
易小安笑了,平静反问:“你拦得住么?”
陆沉剑,拔起是一回事,抗住是另外一回事。
之前的那柄剑尖落下。。。。。。两个人切切实实感应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并非是没有动过以一己之力阻拦的念头。
只是拦住陆沉,非人力而可为。
李长歌摇了摇头。
易小安同样摇头。
站在人间与鬼门交界线的青石,喃喃道:“贫僧愿以命一试。。。。。。”
那截铁片,并没有留给人间更多的时间。
陆沉坠落,砸穿云霄。
就在那袭青袍就要离开,飞身掠起之时,有一只黑衣墨边的手按在了他的肩头。
“我来。”
陆沉自九千里上空坠落。
莲衣拔地而起。
两两撞在一起
“这是。。。。。。”
“是易潇?”
“易潇!是易潇!”
短暂的停滞,那袭莲衣带着铁片直上一万里。
高空之上,骤然绽开了一团漆黑的焰火,倏忽一声,如大日崩裂,接着整个世界都随之震颤一下。
南海安静下来。
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海水簌簌冲刷礁石,雪白浪花拍打悬崖。
魏灵衫怔怔低下头。
她面色苍白,看着攥紧在自己手中的命牌,咔嚓一声,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世界当中,无比刺耳。
那缕魂魄,灰飞烟灭。
。。。。。。
。。。。。。
【三年之后。】
“你也收到了请帖?”
一身大红袍的纳兰,看着腰佩三把古剑,满头白霜的叶小楼,感慨道:“钟家大小姐结婚的消息。。。。。。齐梁的新阙连海外都能送到,这个速度也太快了吧?”
兰陵城下,两人结伴而行。
叶小楼笑道:“你躲在王庭里多久不问世事了?”
纳兰有些赧然,道:“王庭的事宜太忙,来不及还顾得上海外的消息?”
叶小楼舒展眉尖,轻轻道:“青梨姑娘的阵法打通了淇江南北,现在正在试着打通中原与小世界的壁垒。。。。。。得益于这些阵法,出海变得轻松了许多。”
白发男人顿了顿,道:“我这些年走过的‘小世界’,不下于二十个,这些小世界里的‘遗迹’,都很有意思。”
纳兰眼前一亮,道:“哦?你给我说说?”
“有些小世界里发现了大型生物的骸骨,像是蜥蜴,有四肢有尾有翼,正常的体型比西域的巨象还要庞大。”叶小楼面色认真道:“可能是远古的妖修,因为陆沉砸下的原因。。。。。。它们全都死了。”
他伸出双手,试着比划了一下,将兰陵城街道两旁的楼屋搂在怀中,认真道:“大概有,这么大?”
纳兰看得啧啧感慨:“这恐怕是龙啊?”
叶小楼笑而不语,又道:“我还见过一个小世界,那里并不修行,那个世界有些特殊。。。。。。他们长得与我们完全不同,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