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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族族长叹息道:“当时静熙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不要肚子里的孩子一心养伤,毕竟怀有的身孕对于当时她重伤的身体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这样的话,静熙她或许还能有一丝康复的希望。”
“第二种选择,就是留下这个孩子,用族中秘法激发身体残留的全部潜能,尽力撑到分娩之时,只不过那样一来……”
邢族族长摇着头不忍再说下去,然而小师姐已经完全明白了娘亲的选择和等待她的结局。
“当时所有人,包括你父亲都劝她选第一条路,然而你的娘亲却孤行己见,坚持将那一丝生的希望留给了你。”
邢族族长叹息着说道:“所以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虽然你的娘亲没能亲自抚育你哪怕一天,但她对你的爱就像天底下所有的母亲对她们儿女的爱一般,甚至只会多不会少!”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小师姐眼眶泛红起来,声音哽咽着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娘亲……”
“我只是……只是真的很想她啊……”
邢族族长并没有去打扰小师姐,只是安静在一旁怜惜的看着她。
当悲痛慢慢被抚平,仇恨渐渐涌上心头。
“所以,鬣狗?”
短短四个字中,藏着小师姐刻骨铭心的恨意。
邢族族长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真理那般:“你觉得,你父亲会让那些人活到现在吗?”
“我娘亲的仇,已经报了?”小师姐吃惊的问道,刚树立起来的信念又崩塌了。
邢族族长平静的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快意:“我不知道如今两界山脉的密林深处还有没有鬣狗们的存在,不过就算有的话,也绝对不会与当年的那批鬣狗有半点干系!”
“除此之外,边界附近的几家宗门,也在随后陆续的几年里,极为离奇的一一被灭宗。”
“若是有心人仔细探查的话,肯定能发现这些被灭的宗门,与那些鬣狗们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般的联系。”
你伤我至爱,我灭你全家!
性子平和绝不算极端的邢族族长,却觉得温掌门的这般做法深合其意。
过去的仇恨早已被过去埋葬。
“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心灵,孩子。”邢族族长劝慰道。
小师姐默然良久,许久之后她抬起头来问道:“我能去看看娘亲吗?”
“当然可以,”邢族族长起身道,“孩子,随我来吧。”
邢族的墓园设在后山的山腰。
向阳的山坡上,永恒长眠的静熙圣女有着众多族人的陪伴,并不如何孤独。
坟茔前树立的墓碑上,刻着“爱妻静熙之墓”六个大字,从字迹上判断,与无名峰牌匾上的“昊二宗”几个字同出一源,显然是出自于同一人的手笔。
小师姐回想着当年旧事,衷心希望自己娘亲在生前便拥有了这个称谓。
“族长,我能一个人在这待会吗,我有些话想对娘亲说。”
坟茔之前,小师姐出声恳求道。
虽然也有要事要与小师姐分说,但邢族族长知道,小师姐现在最需要的,是平复心情的时间和空间。
同样的,他半点也不觉得小师姐对着一座墓碑倾诉心怀的举动有何可笑之处,只是善解人意的说道:“当然可以,想必静熙她也想念你很久了……”
小师姐不眠不休在娘亲的坟茔前守了三天。
三天里,她什么其它事都没做,只是靠着娘亲的墓碑,就像任何一个女儿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中那样,悄悄的倾诉着自己的心事。
“爹爹总是说娘亲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只有等我长大了修为高了才能去看您。”
“但我却知道爹爹肯定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您知不知道,爹爹这个人可笨了呢,每次撒谎时眼珠都会不自觉的瞟向左边,而我每次问起娘亲时他的眼珠都是看向左边的……”
“其实我早就见过您啦,有一次,我趁着爹爹出远门的机会,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木刻的雕像,只看一眼我就知道,那一定是娘亲您的雕像,因为雕像的相貌和我自己照镜子时,实在是太像啦。”
“其实,我也早就知道您已经不在了……”
“在我还小的时候,因为怕黑,所以爹爹住得离我很近守着我。有好几次,我睡着后惊醒发现爹爹在那喝着闷酒提到了您的消息。”
“这个时候,我总是装作熟睡未醒的样子,”小师姐想起了当初的情况,笑着自言自语道,“之前就说过了,爹爹其实是个很粗心的人,或许他没有想过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也会有那么深重的心思吧。”
“然而我那时已经不小啦,”小师姐陷入回忆之中嘟囔道,“爹爹喝着闷酒,有时候激动时还会扇自己耳光,说自己没保护好您,说他对不起您。”
“我那时候还奇怪,爹爹总说我是小孩子,但他自己总该是大人了吧,既然知道错了,干嘛不亲自去把您找回来,当面对您道歉呢?”
“然而后来我才知道,您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那是一年中元节的时候,爹爹在那烧着纸钱,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这是对故去之人的缅怀,我又问他死去的人真的能收到我们烧去的纸钱吗?他说是的,只要心诚,对方一定能接受到的。”
“等爹爹离去以后,我才发现被压在最下面的纸钱还有些没烧透,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忌讳,只是想着这样怎么能行呢,只烧掉了一半,那对方收到的纸钱不也是破的吗?”
小师姐吐了吐舌头,似乎很不好意思的说道:“所以我就找了跟棍子,把上面的灰烬拨开,露出了底下未曾烧透的纸钱。”
“可就在我准备点火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一袋袋装着的纸钱,封包上居然还有着一些字迹。”
“我好奇的拿了起来,发现上面除了一个大大的奠字外,还写着一个叫做静熙的名字。”
“我知道静熙是谁。”
“我问过爹爹,娘亲您就叫静熙。”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世上已经没有我的娘亲了……”
第270章 苦恼()
小师姐对着坟茔讲述,讲到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讲着自己的过往;也讲到自己对爹爹的误解,讲着自己的心事……
向阳花在山坡上绽放,一阵风拂过,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在小师姐心中,感觉仿佛是娘亲在温柔回应着自己。
小师姐心中并无太多痛楚,有的只是深深地遗憾。
三天后,小师姐离开墓园,被接到了自己的舅舅家里。
外公早逝,舅舅和那位皮猴表哥,也是她在族里唯二的亲人了。
舅舅偶尔也会回忆起娘亲小时候的趣事,常常让小师姐听得莞尔不已,仿佛亲眼看到了当年那个不一般的少女活在了自己眼前……
逝者如斯夫,活着的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小师姐并没有让自己在这种缅怀的情绪中沉溺太久,几天后,她主动找到了邢族族长。
“当天在宗堂的时候,我见您似乎也有事要对我说?”小师姐问道,当天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根本就没族长说话的机会,想到这里,小师姐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师姐向族长表达了歉意,邢族族长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本来应该多给你和娘亲留点时间,不该这么急着来打扰你的,不过一来这件事对邢族来说确实重要无比,二来也不知道你们会在此停留多久,所以只能是冒昧打扰了。”
“族长您无需这么客气,”小师姐略显惶恐的说道,“您把我当做族里的一员就好,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吩咐。”
“毕竟,我的身体里也流淌着邢族人的血脉。”
“还是说,您和邢族不愿接纳我这个邢族人的女儿?”小师姐楚楚可怜的问道。
邢族族长一愣,摇头失笑道:“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妮子……就像你娘亲当年一模一样。”
邢族族长摇头失笑道:“那好,老夫也不跟你客套了,那天找你确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族长您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事情还得从你娘亲说起。”
邢族族长顿了顿,突然话风一转说道:“你知道,邢族圣女是做什么的吗?”
小师姐摇了摇头,其实她也有此疑惑,那天族长说起娘亲是如何成为圣女时,用到过“觉醒”,“检测”之类的词汇,听起来这个圣女不是谁都可以当的。
“圣女在邢族中其实并不是一种荣誉或是一种称号,”邢族族长解释道,“说起来,它更像是一个职位,就像是猎手、祭守,或是族长一般。”
“提到圣女一职的作用之前,首先我要跟你说说邢族人的实力来源。”
“邢族人当然也可以修炼功法,然而由于经脉气息的差别,邢族人在修炼功法上的进度,远远不及人族修士。”
“就好比拿我来说,可能由修为带来的实力,或许连你那位师兄都有所不如。”邢族族长笑着说道。
“这怎么可能?”小师姐满脸讶异,在她的感觉中,邢族族长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比起自己的爹爹也不逞多让了。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邢族人的实力只有一部分来自于修为的提升,更多的则是来源于对先祖庇护之力的领悟。”
“先祖庇护之力?”小师姐疑惑的咀嚼着这个奇怪的词汇。
“当然,先祖庇护之力只是族里用于宣传的说法,事实上上就算老夫身为族长,也没弄明白这股力量究竟来源于何处。”
说到这里,邢族族长还向小师姐眨了眨眼睛,示意她这可是族中机密,千万不要透露出去。
“总之,”邢族族长继续说道,“就像人族在修炼上得天独厚的天赋那样,上天同样是公平的,赐予了邢族人领悟这种力量的能力。”
“然而,这先祖庇护之力的领悟加深还可以靠着后天个人的努力,关键是最初一步的觉醒,却实在是太难了,并不是对祖先足够虔诚就能办到的。”
“只有男子才能觉醒先祖庇护之力,可往往一千个族里的年轻男子,能够自主觉醒的屈指可数!”
“然而,历代先祖对这种力量的研究并非毫无成效的,渐渐发现虽然女子无法觉醒先祖庇护之力,但某些女子却能够帮助男性族人更好的觉醒!”
“圣女?”小师姐若有所思的问道。
“没错,正是圣女。”
邢族族长点点头说道:“她们有着一种很独特的天赋,仿佛像是漩涡的中心一般,能更好吸引这种力量的源头到来,在她的身边,族中男子觉醒的几率能高上许多。”
“若是没有圣女的存在,往往一千个年轻族人中有五六个能觉醒就算不错了,可有了圣女存在,千人中就能觉醒三四十个甚至更多!”
“这多出来的二三十名觉醒了庇护之力的战士,对于族里的实力无疑是种巨大的提升!”
“我明白了,”小师姐点点头,复又疑惑的问道,“那不知道,我在这其中能帮上什么忙呢?”
邢族族长苦笑道:“其实邢族现在面临的形势很严峻,远没有族内表现出来的这么平和。”
“近几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察觉,联盟对部族的窥探日趋频繁了,所以之前昌黎才对你们的出现有那么大的反应。”
“除此之外,其他部族也对我族占据这块界外难得的丰腴之地不满日甚,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不好意思,先等一下,”小师姐疑惑的问道,“我有些没太听懂,联盟也好,其他部族也好,他们蠢蠢欲动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察觉到的,是族中觉醒者的数量不增反降,毕竟,邢族这数十年里已经没有圣女的存在了!”
“我娘亲?”
“没错,自从你娘亲故去后,族中就再没能出现第二位圣女了。”说到这里,邢族族长满脸苦色。
不用族长解释,小师姐也明白这种情况对于邢族来说有多么糟糕,这几乎意味着,邢族的高端战力一下子减少了七八成之多。
“以前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吗?上一代圣女去世……我是说,邢族圣女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以前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邢族族长叹息道,“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圣女的出现是有迹可循的。”
“被检测出具有圣女资质的,每一代始终只有一人,当上代圣女故去之后,往往很快便会涌现出新一代的圣女,间隔的时间最长一次也只有几个月而已。”
“而这一次……”
“数十年来,我们对族中每一位适龄的少女都做过检测,甚至为了以防遗漏这种测试不止做过一次,然而始终没能等到第二个具有圣女天赋的族人出现……”
“先祖庇护之力给我们邢族人带来了强大的实力,却无法像修炼那样延长我们的寿命,随着上一代的觉醒者们逐渐老去,下一代觉醒者的数量却不能填补他们留下的空白,长久以往,我邢族的未来实在堪忧啊!”
在族人面前,作为主心骨一般的存在,族长始终要保持着他胸有成竹、处变不惊的气度,也唯有在刚来的、且身上流着邢族血脉的小师姐面前,他才能松口吐露心底深处最真实的忧虑。
“我明白了,”真真切切弄清楚邢族面临的困境后,小师姐的神情也变得沉重起来了,“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我希望你能进行一次圣女资质的检测,毕竟若有流淌着邢族血脉的女子中,只有你未曾做过这个检测了。”
“我?”小师姐瞪大了眼珠,她万万没想到族长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我,恐怕不行吧……”
小师姐讷讷说道:“毕竟我不是纯正的邢族血脉,而且在九州时,为了防止被修真联盟察觉到端倪,爹爹还对我身上的气息……”
“能看出来,你爹爹恐怕是通过某种秘法消除了你身上邢族人的气息,是吧?”
邢族族长唉声叹气道:“老夫也知道这是病急乱投医,你身上能检测出圣女天赋的可能性万中无一,可这也是我族最后的一丝希望了。”
“若你也不行……”
想到不知何时才能再度出现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的圣女,想到族中的觉醒者逐渐凋零老去,想到族里一片繁荣掩盖下深重的危机,老族长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那也不过是天要亡我族罢了……”
摇了摇头,不愿多想这些悲惨的未来,邢族族长看着小师姐问道:“所以孩子,你愿意帮族里这个忙,接受一次检测吗?”
“我愿意。”
小师姐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在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真的能拥有圣女资质,好为自己的母族贡献一份力量。
然而就算她自己都觉得,怎么看这都是毫无希望的尝试。
邢族,不过是抓住一根稻草不甘心放手的溺水者罢了……
“所以你要去进行那什么邢族圣女的检测?”大师兄诧异的问道。
“嗯,时间定在了三天后,因为为了表达对先祖的虔诚,每一个候选人在检测前,都要进行三天的沐浴更衣斋戒。”
因为族长说过进行检测的事无需保密,所以回来后她便对大师兄提起了此事。
“我不是问你检测的事……不对,我就是问你检测的事,呃,也不对……”
由于太过惊讶,大师兄都被弄糊涂了:“好吧,我就是想问,他们怎么会想着找你去检测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小师姐讶异的看了大师兄一眼,理所应当的说道,“因为我身体里也流着邢族血脉啊。”
“也不过一半而已,”大师兄嗤笑道,“他们自己纯粹的血脉都不行,却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这还真是病急乱投医啊。”
“大师兄!”
病急乱投医……邢族族长自嘲可以,但大师兄作为一个外人也这样说,小师姐听起来就有些不高兴了。
“好吧好吧,”大师兄举手作投降状,“我只是担心这个什么检测仪式会不会有危险,毕竟你是我带出来的,我就一定要保证安全的带你回去。”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小师姐心中涌过一丝暖意,笑着回应道,“放心吧,族长跟我讲过了检测的过程,没有任何危险的。”
为了打消大师兄的疑虑,小师姐还把详细过程讲给他听:“到那天,我只需要先放一点血,然后……”
“等等!”
只是小师姐还没说完就被大师兄打断了。
他紧张的问道:“还要放血?一点又是多少?”
“放血只是做个引子啦,”看到大师兄那一件慎重的模样,小师姐捂嘴笑道,“族长说道,只需要一小杯就可以了。”
想了想,为了防止大师兄继续纠结于此,小师姐还比划了个手势,精确的说道:“就是这种平时喝酒的小杯子。”
“好吧……”大师兄耸了耸肩,就算再怎么宠溺小师妹,这么一小杯血也不可能成为阻止检测的理由吧,“那放血之后呢?”
“之后就更简单了,只需将鲜血涂抹在双眼、额头、坎宫等位置,然后凝神静气感知先祖之力就够了,就像我们当初感知灵气那样。”
不过话虽如此,大师兄仍然是一副无法释怀的模样。
小师姐很是不解,干脆开口问道:“我不知道师兄你在担心什么,这不过就是个检测罢了。”
“我知道这只是个测试罢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真被检测出来具有圣女天赋怎么办?”
“哪有那么巧?你不自己都说既然部族里的人都不行,我就更加不可能了吗。”
“我说的是万一!”大师兄强调道。
“如果万一我真的有圣女天赋……”小师姐喃喃着,突然绽放出如花笑容,“那不是挺好吗,正好能解决部族的困境。”
“话是这样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真成了圣女他们还会放你走吗?”
“数十年前走了一个静熙圣女导致了刑族今天的困境,你说他们会允许出现第二个出走的圣女吗?”
大师兄苦恼的说道:“到时候,要是师父知道我把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