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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连环-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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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身之前,他要先拿到李培南的承诺,因此又连夜去了一趟世子府。

    出来后,闵安依然不见踪影,像是一只鸟儿飞离了巢穴。

    此刻寅时夜深,闵安正深一脚浅一脚赶往白木郡。说是郡,其实是一座古镇,据说玄序被蜂蜜蛰伤,就落在这座镇子里养病。

    闵安能打听出玄序的下落也属“无意”。他支开宝儿,赶到五梅常游玩的瓦舍,将五梅诳出来,用布袋一蒙逮着一顿打。五梅听出他的声音,连着求饶,最后又说家里公子有难,央着闵安去探一探。

    五梅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应对闵安的一切质问,答得滴水不漏,自然也不会显露出,他家公子藏得这样深,最大原因是为了躲避世子府、府衙及非衣的搜捕。他本想等闵安回到昌平后,寻个机会对闵安说出玄序去处,没想到闵安倒是先一步找来了。

    闵安被五梅说得心急,连忙撇下五梅,买了一匹马就赶往白木郡。乡野土道坑坑洼洼,迫使闵安最后弃了马,只能步行过去。

    赶了半夜的路,闵安终于走到一座山镇前。他爬上山,累得喘气,坐在道旁的石碑上擦汗。鸟儿唧唧咕咕在背后林子里叫着,他学了两句,觉得十分快活。

    一道修长身影路过碑林,那人穿着雪白底衣,拢着一层青纱袍在外面,拂开淡淡晨雾,如同从画里走出来一样,举手投足,带着淡雅的风气。

    闵安一跃而起,抬手作揖道:“请问老乡,郡里的医庐怎样走?”

    青纱袍男子取下脸上蒙住的面巾,微微一笑:“许久不见,竟然不认得我了。”

    闵安喜出望外:“玄序竟然在这里!咦,脸上没有蛰伤嘛!”

    玄序提起面巾:“没了它,夫君的脸就会肿成胖子。”

    闵安突然羞红了脸,支吾道:“玄序能不能……讲礼些……我们未曾拜过堂……担不起夫妻称呼……”

    玄序笑道:“那小相公随我去采蜜吧。”

    闵安跟在玄序身后,乐陶陶地走了一阵,突然又想起自身肩上担负的责任。他是为了探望玄序,才先跑到白木郡里,可是案发地却不在这里,如果再跟着玄序去采蜜,那可算得上是玩忽职守了。

    闵安看着玄序挺拔身影走在前,还一路细心地替自己拂开树枝,心下犹豫着。玄序是何等精明的人,见闵安迟疑不进,问了问缘由。

    闵安拿出萧知情转交过来的藏毒瓷瓶,说道:“萧大人要我查访的案子,毒源并不在此处,我得赶到下一个郡子里。”

    玄序闻了闻瓷瓶味道,禁不住微微一笑:“你错了,来得正好,因为毒源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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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准备() 
蜂房似水涡;密密匝匝排在半山腰处。碑林上有一大片桂树;散发出郁郁芬芳。众多蜜蜂穿梭其间,又飞向不远处的巢穴酿制花蜜。

    闵安站在纱网拉起的围墙外;闻着阵阵的甜香,好奇地问:“难道蜂蜜里也会酿毒么?”否则,玄序就不会说毒源在此处。

    玄序笑了笑:“真像个孩子;尽说傻话。”他先不去解释什么;以免错失与闵安待在一起的时机,只是戴好手套蒙住面巾;走向了蜂房。

    玄序提起一块块蜜板;将新鲜花蜜收进陶罐中;又提着罐子走了出来。闵安凑过鼻子闻了闻;说道:“你身上好香。”

    玄序笑着;从衣囊中取出一个布袋,解开袋结,抽出一根脆干的米果棒子。他将米果在陶罐里蘸了蘸花蜜,递给了闵安。

    闵安拿着米果,迟疑道:“你不是说毒源就在这里,那这蜂蜜……”

    玄序不说话,翘起的嘴角永远那样温和,闵安看见他的笑容,觉得比山泉还要清澈,不再怀疑什么,就低头咬了一大口米果,吃得脆响。

    玄序拍了拍闵安的头:“敢吃下去,不怕毒么?”

    闵安舔了舔嘴唇:“我信玄序。”

    玄序笑:“亏得你如此信任我,来吧,我带你看看真正的毒源。”

    穿过石碑林、桂树,再向上攀爬,便是一处渗水的山头,空气里透着一股混浊味道,苦辛中带了些淡香。闵安揉揉鼻子,嘀咕道:“好熟悉的味道。”

    玄序回头应道:“闻着像是泥蜡,吸进肺里,还有一股香味。”

    闵安恍然点头:“对!对!萧大人给我的那个瓷瓶里,装着的就是这股味儿!”

    两人还未爬到山顶,路过的乡农特地提醒道:“两位相公,莫朝前走了,眼头的山洞是死坑,进去就出不来哩。”

    闵安奇道:“洞里有什么?”乡农只是摇手:“里面死了三个人,官家又不管,还没人再敢进去,任哪个也不晓得里面有什么。”

    乡农远去,闵安好奇不过,薅着草根朝上爬,伸头探了探。山洞像是一处石穴,潮湿而阴暗,风一吹,持续不断地冒出苦香味道,洞口的石壁爬满了白灰,像是斑驳的门板。

    玄序望着闵安撅在草皮上的身影,笑了笑,拾起一块石头,朝他手臂扒拉的树枝砸去,引得他惊叫一声,松开了手。随后,闵安像是倒溜的四脚怪,哎哟哎哟地滑到坡底来。

    玄序眼疾手快,提住了闵安的衣领,说道:“左臂伤了,还这么不省心,先随我回去,准备好了再来。”

    闵安一想倒是实在话,任谁都不知道洞里有什么光景,贸贸然冲进去不见得能讨到好处,于是他就跟在闵安身后,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山镇。

    玄序在前提着陶罐,时而回头递上一根蘸了花蜜的米果棒子,吃得闵安满嘴香甜。

    一路上,不断有乡民跟玄序打招呼,玄序必定会停下来作揖问安,闵安吃完了米果,也站在后面躬身行礼。

    玄序的居所落在一处青石院子里,外面有一道拱桥,两旁扶立桂花树,淡香拂罩整块河汀。

    玄序打来温水,催促闵安进屋清洗,闵安梳洗完毕走出来时,却看见玄序挽起衣袖,正站在水井前浆洗衣物。

    闵安问:“没下人伺候么?”

    玄序微微一笑:“我来伺候你可好。”他明明生了一副贵家公子的气度,袖口露出的手腕显得纤侬合度,和脸容一样,不带一丝瑕疵,如此养尊处优的人做起寻常事务来,竟然也是极熟稔的。

    闵安心中一动,走过去抓住玄序的手,摸了摸他的指腹及掌心。这两处地方都有一层薄茧,经过拉伸洗磨,光滑了不少。

    玄序站着不动,笑道:“少时起我便游学天下,衣食住行自然也需自己打点,下人从书上找了个偏方,教我怎样保养手掌,晚上再将法子传给你?”

    闵安摇摇手,以示不在意。

    两人坐在桌旁闲聊,玄序说,全赖与乡民打好交道,才能摸到山里山外的诸多密事,比如那道长相平常的山洞,若不是乡民提醒,他第一次采蜜也险些采到里面去。

    “白木郡多生白木桂树,引来蜜蜂采蜜,香味扑鼻,传向两里开外。我曾站在山头仔细查看,看到一群白翅黑背的蜜蜂钻进洞里,所经之处,就会留下白灰香粉。那些粉灰我刮来试了试,有毒。”

    玄序向闵安殷殷叮嘱洞穴里的险难,说了这则重大消息。闵安问:“这种白翅蜜蜂自身带了毒吧?”

    玄序回道:“是的,或许久居在洞穴里,生出了异类。”

    闵安惊讶,玄序问:“萧大人派你查案,难道不知这里的险情?”

    闵安摇头:“案卷未曾写明,萧大人可能也不知情,再说案发地在旁郡,萧大人即使要我查探,也是引我去那块地头,这里的情况她自然不会提了。”

    玄序微微沉吟,并不答话,此后对闵安嘴里的萧大人多留了一个小心。

    闵安随即想到紧要事:“应当通知郡衙,在洞口设置栅栏石台,封上封条。”

    玄序缓缓一笑:“一贴封条,你又能进得去?”

    闵安跑进堂屋,取过笔砚,写了一则封条:兹事体大,不得入洞,究罪不赦,并罚劳役。昌平府白木郡宣。

    他走出来笑道:“等我探完了,怂恿郡里的长官给贴上,下边已经留了府衙司吏的印章,也算有效。”

    玄序看着闵安手里的封条,已经明了他的小心思,并不点破,只冲着他微笑。闵安确实怕上头记他擅离职守的罪,特地加盖他的印章来邀功,表明他在此地也是公干的,还像模像样出示了封条。

    既然闵安愿意留在身边,玄序自然也是心喜。他问闵安,午饭想吃什么,闵安左右看看,回道:“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玄序再一笑:“看我给你变出来。”他走进厨房,将两边的窗户推开,接进竹筒里的水,洗净了桌案。他在厨房里忙碌,专心致志,极少应对闵安的闲聊,不多时做出一盘风味鸡,炒了一碟香菇笋干,又蒸出糯米桂花丸子和黄米饭。

    闵安吃得大饱,由衷赞叹:“与我家翠花手艺一般好。”

    玄序洗净了烟灰气才出来陪坐,只喝了一碗白粥。闵安好奇地问:“吃得这么少,怎样有力气?”

    玄序笑道:“我留些口感,下午给你做糕点时,便于试试味道。”

    闵安一听心花怒放:“下午还有糕点吃?”

    玄序笑容不减:“在我这里,自然由我来伺候你,下午茶配上明虾糕,那才是极美味的。”

    闵安吃完桌上饭食,要去厨房帮忙,玄序将他按着坐下,塞给他一些小玩意,哄着他高兴地玩乐。

    到了下午,玄序更是让闵安大开眼界。

    玄序唤闵安脱去鞋袜,与他手拉手走进院外的河水中,说:“你看好了,河底没有下网罩,只能凭感觉用脚趾去夹虾子。”

    闵安在水里乱踩,呵呵笑道:“这里真是一处好地方,连水也是温的!已经秋末了,还有虾子么?”

    “有,个头大,藏得深,要仔细找。”

    正说着,玄序突然扬声道:“抓着了!”他站着不动,稍稍弯腰,将探进水里的右手朝外一抓,竟然托出一只大白虾来。

    闵安瞧着新奇不已,兀自将两脚深深勾住河沙,也在水里东夹西夹,可是他费了一额头的汗,也没抓着一只。

    玄序垂袖笑吟吟地看着他。

    闵安在水里把脚趾头张得像是螃蟹钳子,只恨不能咔嚓咔嚓剪出声来。玄序始终笑着,最后引得闵安扑过去捶打他,他才从脚底摸出一只皮网蒲,将网住的虾子倒进竹篓里。

    闵安扁嘴道:“就知玄序藏了好东西!手艺这么精深,少不得整治新鲜玩意儿!”

    玄序笑着拉闵安上岸,两人赤脚走向厨房,闵安跟在玄序身后,见他光韧的脚掌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湿濡濡的印子,忍不住心下一动,自己也跟着去踩那些水迹,想把自己稍小的脚印装进大一轮的轮廓里。

    如果踩着足迹,就能走进他心里,更好。

    闵安心下暗想着,禁不住在嘴边露出一点开心的笑容。

    玄序将闵安安置在通风的窗台边,洗手和面,炸出一个个金灿灿的虾球丸子。他取来桂花蜜,又裹了一盘枣泥米果,放在灶台上蒸熟。

    闵安吃到了香甜、清淡两种口味的糕点,越发觉得来对了地方。

    到了傍晚,玄序再次让闵安大开眼界。

    玄序点了四盏灯,悬挂起来,映得满屋雪亮。桌上摆放着金锡箔片、棉布、锦衬并针线等物,甚至还有一个椰子壳。

    闵安趴在桌边兴致勃勃地问:“做什么?”

    玄序微微一笑:“要想进山洞去不受蛰,秘诀就在这里。”

    闵安看了半晌不得要领:“到底是什么嘛!”

    “防护衣甲和避雷帽子。”

    闵安拈起已经缝制成形的金箔衣甲说:“这个我知道,是穿在身上的。可进洞为什么要戴*的帽子?”说着,他还敲了敲椰子壳。

    玄序笑道:“我查过探测天气的地辊针,知道这两日要下雨,先做来给你预防着。”

    闵安一听讨人烦的毛病被玄序知晓了,心虚得直嘀咕:“怎么你也知道我下雨天爱犯病呀。”

    玄序十分了解闵安的内心,自始至终温和地笑着:“我不会嫌弃你一分,只有在我身边,你才能断了这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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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治病() 
当晚,大雨如期而至;不远处的天空扯过几道亮闪;照耀着白木桂林山尖。

    闵安趴在窗前听檐雨滑落,滴滴答答之声仿似唱着歌。玄序在屋里点了一盏檀香;气味缭绕在画卷屏风上。他见闵安的背影落得清静;也未去打扰;自己拿了账本坐在桌前一一查看。

    账本上记载了乡农向他倾售桂花粉、红枣、蜂蜜的情况,他特地征辟了一间大屋,用来储存货物。闵安听雨时,风中还传来阵阵浓甜香气。

    “玄序;这郡里的秋货快被你收完了吧?”

    玄序听到问话,抬头答道:“我曾放下风声,只要是桂花这三种存货,就全收。”

    闵安兴致勃勃地问:“收这么多做什么呢?”他曾厚颜想过,即使自己爱吃玄序做的枣泥米果、鲜炸丸子,也用不着收这么多的食材嘛。

    玄序招招手:“你过来,我教你一个赚银子的法子。”

    闵安眼前一亮,立刻靠近了桌边。玄序执起一支毛笔,在白纸上勾描,画出了一碟糕点。他的手腕端得方正,并无多余动作,纸上的画作却活灵活现。

    “白木郡是昌平府贡品的源头,专程进献秘制桂花糕和枣泥金果饼,其中桂花、红枣、蜂蜜是主要的食材。我将这三种买光,朝廷若是派来采办,发觉短时间内没了食材,必定会再去收集其他的馅料,到那时我可派人在市集上放出,经我改良的蜂蜜桂花红枣馅,倒手赚得大批银子。”

    闵安听得惊奇不已:“那采办的官员见你横扫了存货,不会治你的罪吗?”

    玄序含笑道:“目前,昌平府律法中,无任何一条罪名可证明我商货有错。”实则上他也有足够的银子买光所有的秋收货品,打得依照惯例下乡来的官员措手不及。

    闵安抓头道:“你这是倒买倒卖吧,官府毕竟看不上眼的,小心点为好。”

    玄序不以为然笑笑:“我只做幕后的老板,底下还有打短工的人跑腿,出了罪名也担不到我头上来,放心吧。”

    闵安相信玄序的能力,心里暗想,难道他的银子就是这样源源不断赚来的吗?他的方法确实与常人不一样啊。

    “奇巧的玄序。”闵安喃喃道,下了结论。

    窗外,一道惊雷炸过屋檐,吓得闵安缩肩一抖,从桌前倒向了玄序那边。玄序连忙挽住闵安的肩膀,低声道:“不要怕,仔细瞧着雷电,别眨眼睛,你会打败它。”

    闵安躲在玄序手边一脸菜色:“它又不是妖魔鬼怪,我为什么要打败它?”

    玄序微微一叹:“难道你想一辈子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雷电如同长在你心里的鬼怪,面对它,才比躲避强。”

    闵安将信将疑地走到窗边,睁大眼睛看着天边的闷闪。一道惨白的光亮轰隆劈在院子里,青石砖仿似碎了一点。闵安又跳回来,决计不敢再朝前看了。

    玄序将闵安安顿在座椅里,再取来一床薄毯将他围好,蹲□来笑了笑:“瞧仔细了,我戴帽子给你演示下。”

    闵安在脑子里浮想着玄序头戴椰壳帽身披金箔衣的奇怪样子,嘴角不由得翘起,即便一个人被留置在屋里,也不觉得害怕了。

    玄序走出门去,过了一刻才出现在窗口前,借着灯笼的亮光,对着闵安笑了笑。闵安见到他一贯温和的笑容,心下更是安定不少。

    雷霆过后,一只装扮齐全的山猴突然从旁屋闪跃出来,在院子的青石砖上转着圈儿。玄序在鱼竿上钓了一串瓜果,引得山猴抓食,使它无心在意头顶上不断闪落的雷电。

    闵安看着院子里的猴子把戏,开心地笑了出来,同时,他也看清,经过玄序手艺整治的衣甲帽子,确实是可以防雷的——至少,它没让猴子遭到雷劈。

    有了如此心里慰藉的闵安,尝试着走出院子,站在雷电轰鸣的夜空下一刻,尽管他两腿微颤,也未像往常一样逃走。

    治好他毛病的第一步成效已经显现出来了。

    玄序看在眼里,喜上眉梢。他站在闵安身旁,温声说道:“帽子只是给你鼓气用的,并不能真正防雷电,你能走出来,才是最大的成功。”

    闵安有些紧张地挨近了玄序身边,抓住了他的手。

    玄序抬眼看着黑沉沉的夜幕,算着时间。不多久,应他之约的乡民来敲门了,喊得震天响:“朱公子,朱公子,我家的一对娃跑出去钓虾,现在还没回,帮我找找吧。”

    玄序撑伞走向院门,见闵安迟疑地站在屋檐下,问道:“你不来么?”

    闵安一咬牙,低头钻进玄序伞下,揪着玄序的衣带,亦步亦趋地跟过去了。

    一把油纸伞,撑起了一片宁静的天地。

    玄序带着闵安走向静寂的街巷,闵安紧张地问:“人都到哪儿去了?”

    玄序低声安抚:“郡外有条河,他们去那边了。大叔家的一对儿女平常爱去巷子杂货铺买零嘴吃,所以我才想着带你去看看。”

    闵安安心地走进了巷子里。越朝前走,越是觉得眼前的场景十分熟悉。

    十一年前一个雨夜,滴水的屋檐,渗着冷气的地砖,泼开一片血色的夜空,还有围聚在他和哥哥身边的那些泼皮无赖。

    竟然在乡郡的陋巷里再次出现。

    闵安的眼前是一块空地。四五个穿着黑衣短裤的年轻人,站住屋角处,对着地上匍匐一团的麻袋拳打脚踢,嘴里呼喝着:“叫你偷,叫你偷,活腻了么!撞在小爷手里,横竖只有一个死字!”

    鼓起的麻袋下传来女童的哭声,还有男童的求饶声,与雨点交杂在一起,冲刷着闵安的耳鼓。

    闵安捂住耳朵,难以置信地蹲□子。十一年前的哥哥也是这样护着他,避免他让泼皮踢到,手上还紧紧握着那块偷来的糕点。

    麻袋下的女童在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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